男妃在上+番外 by 两百斤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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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妃在上+番外 by 两百斤道长
文案:·又美又凶男妃攻×拖延症晚期双- xing -小昏君受·甜甜甜,主线:小昏君如何被男妃威逼利诱成明君·唐棣,太鸿国史上最不靠谱皇帝,不批奏折,不睡嫔妃,痴迷赌|博,还出老千。
亟待退休的太后忍无可忍,一道旨下来,送了个绝色男妃到他身边··沈言川:臣妾进宫是为万民福祉,今夜陛下若是不把奏折批完,臣妾就替天行房,委屈陛下自己生个继承人了。
唐棣:批批批你离朕远点·数月后··唐棣瘫在案前:爱妃,朕累了,不想批了,快来惩罚朕吧·沈言川冷冷一哼:想得美,少一本今晚就别上床。
唐棣立刻坐起,运笔如飞:朕一代明君,根本不懂得什么叫累·tips:·1.双- xing -生子√  1v1√  甜√·2.开局攻嘴巴又毒又贱,小皇帝又懒又怂,互相看不起·第1章 小昏君·春日,午后,太鸿国后宫。
绣塌吱嘎作响,小皇帝和妃子在上头鏖战正酣··“啪”·小皇帝停止颠动,将骰蛊拍到棋盘上,一掀盖儿··“三个六,承让了爱妃。”
小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一手取走对方押在一旁的一百五十两银票,一手伸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朕不忍心再赢你的钱,这就走啦·你自己收拾收拾,晚上吃点好的啊。”
说罢,小皇帝利索地将骰子等物藏入袍袖,喜滋滋地出了门,准备再找个人大战八百回合··然而他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迎面便来了个小太监:“皇上,太后娘娘传您过去呢。”
“啊这个时候啊……”小皇帝抬头看看高挂的暖阳,又掂了一把怀中还不够厚的一沓银票,怪没劲地撅起了嘴··步子沉重地行到太后殿,小皇帝整整龙袍,摆了个矜持稳重的姿态,朝太后迎了过去:“太后,找朕来有何事相商啊”·太后正坐在罗汉床上,双目轻阖,闻言也不睁眼,只朝宫人们一招手。
宫人们会意退下,临走前关上所有门窗,只点了几盏灯照明·一时间,偌大的宫殿便只剩太后母子二人··在夕阳余晖般的光线里,墙壁上落满了深深浅浅的投影,寂静的宫室显得分外- yin -森。
再看太后,端庄的面孔上已立起两道眉毛,一种惶惑的感觉在小皇帝心中油然而生··惨了·肯定是后宫有人输多了不乐意,到太后这儿告朕的状了·太后这次大概忍无可忍,要给朕一顿好打说不定还会逼朕交出皇位·等等……退位·意思就是,自己以后再也不用看嫔妃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再也不用管案前那城墙似的奏折,再也不用早起上朝听群臣批评自己了·小皇帝顿时比赢了一万两黄金还高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坐在一旁刚要开口训诫皇帝的太后见状,赶紧用手背贴了贴儿子的额头··“朕没病,”小皇帝回过神,把太后的手从额头上摘下来,主动说道,“朕就不是个当皇帝的料,早就有退位让贤之意啦”·太后见他没烧,啪得把他的手给甩了:“让贤让给谁你皇叔七十多岁,牙都掉一半了”·“宗室里不还有好几位公主吗肯定有比朕能干的啊。”
“朝臣能同意吗”太后立马反对,“亏你想得出来”·“怎么还搞- xing -别歧视呢,”小皇帝小声道,“大家都知道您垂帘听政,真正治国的也不是朕呀。”
看到小皇帝狡辩的样子,太后顿感巴掌作痒,十分想在儿子那白里透红的面孔上拍上两拍,然而手伸出去,还是没忍心打,转而指了指自己鬓边:“要不是你不争气,哀家费得着垂帘听政吗哀家才四十三,都有白发了安太妃五十还是满头青丝”·小皇帝心虚地抠抠手指:“她……她是染的嘛。”
“那也要有时间染啊”太后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捂住胸口,“她有钱,有闲,今天听戏,明天找乐师学编钟,后天游湖……过得比哀家这个太后快活多了”·太后在人前总是端庄严肃,从不向人吐苦水,如今小皇帝听她说了这番话,心中深感抱歉,伸手扯一扯太后的衣袖:“朕保证,以后不在后宫玩骰子戏了。”
“只有骰子戏”·“叶子戏也不玩了·”·“……”·“骨牌也戒了”·“……”·小皇帝心一横,说道:“好吧好吧,朕向您保证,以后不在后宫赌了,太后原谅朕,好不好好不好”·太后胸口起伏了一番,终于平静下来。
“皇帝啊·”·“嗯·”·“你要是真的体谅哀家,就从下面两条路里选一条吧·第一条,以后好好处理政事·哀家也不要你做个千古明君,只要认真履行皇帝职责就行。”
小皇帝面露犹豫,“这……还有一条呢”·“让后宫赶紧诞下继承人·”太后说,“明年春天哀家至少要看到两个孩子出生,最好是王虞两家的。”
小皇帝没想到指标那么严格,当即“啊”了一声:“朕不要,她们都是赢了朕就想睡朕的坏女人”·“你有资格说好好的大家闺秀,被你拉去赌牌,薪俸都给你赢个精光人父兄还在前朝为官为你分忧,你说你……”太后恨铁不成钢地一拂袍袖,“唉”··“朕……”小皇帝委委屈屈,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够了·”太后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皇上既然做不了主,就等哀家安排·哀家累了,皇上自便吧·”·小皇帝犯了愁··太后留下的问题关乎他的终生大事,不管怎么思考都是左右为难。
上几十年早朝和睡几个月嫔妃,换谁都会认为后者更容易,他之所以迟迟不愿选,除了不想被白piao外,其实还有个难言之隐··他是个双- xing -儿··虽然他一贯心大,但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天生有缺非是件吉利事,对皇家而言更是有失体面,因此自他出生以来,此事就被当成秘密封存起来·平日里他沐浴都跟做贼一般,恨不得下水涮涮就出来;方便过后也会下意识地把内裤腰带系得死紧死紧,腰都勒细了。
现在要他在嫔妃面前脱裤子,那肯定不行啊·背过身也不行·吹了灯也不行·“皇上,您都在殿里转了一百八十圈了。”
一旁伺候着的小太监看得眼晕,忍不住道,“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啊”·小太监打小替小皇帝洗澡,是自己人,于是小皇帝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复述了太后的话。
“可是皇上,您早晚都要宠幸嫔妃啊·”·“朕谢谢你提醒啊”·小太监见势不妙,赶紧补救:“皇上,您不如试试蒙住她们的眼睛,捆住她们的手”·“尽出骚主意你平时都看点什么啊”·两句话一聊,小皇帝更加焦虑了,于殿内又转了一百八十圈,把自己整得又饿又累,以至于传过晚膳后没一会儿便犯起食困,窝在圈椅里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太监过来叫他起床:“皇上,皇上,太后派人来了·”·小皇帝听到“太后”二字,一下子跳起来:“这么快”·说完他才发现殿里的灯全都点了起来,再看看屋角的漏壶,他竟睡了整整一个时辰·小皇帝没拿定主意,此时自是一阵手忙脚乱,最终搡了两把小太监:“……哎你赶紧跟人说朕睡着了,让人到偏殿待着去”·他说完便走,小太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人影一晃,已进入了卧房。
第2章 叛逆美人·小皇帝跑进卧房,把门一关,随手踢了两只凳子来将门堵起,转身往卧房深处走··卧房里先前无人,只点了一半的灯,光线是一种柔和的晦暗。
小皇帝边盘算着自己是否要跳窗出去溜一番再回来,边掀了珠帘探身入内室,一抬头,脚步却顿在了原地··借着宫灯散发出的淡黄色光辉,他看到一个披散着长发的陌生女子低头坐在那儿。
小皇帝苦恼地摸了摸下巴··太后是早猜到他要溜啊··现在该怎么办呢把人直接赶走似乎过于残忍,难道要在茶里下点迷药给她喝这么晚能找人弄到吗还是说真的要动用绳子……啊啊啊太腌臜了·此时,女子听到动静,微微抬头,露出一双凤眼,而长睫由光入影于目,遮去了凌厉,只剩一片骄矜艳丽。
小皇帝睁大了眼睛——这是人,还是狐仙啊·“皇上”狐仙似的美人开了口,是在确认··“是朕……”小皇帝正失神于对方的美貌,下意识答道。
紧跟着,他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这位美人,声音怎的有些雌雄莫辨又为何不向朕行礼难道他其实是一个美貌杀手,闯进宫来想要取朕的- xing -命吗又或者真是个狐仙,要吸朕的精气·小皇帝还未到色令智昏的地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朕的房里”·美人闻言,一甩袖子起身:“臣妾沈言川,奉太后旨意,前来询问皇上,江山美人,汝选何者”·小皇帝见沈言川边说边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到跟前时才发觉,对方竟比他还高半个头。
领子后还有个若隐若现的喉结··小皇帝一时有些凌乱,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也跟着上上下下打量起对方来:“不是……等等,臣妾你究竟是男是女啊”·大约是知道自己长得够好看,做女子装扮不违和,沈言川十分理直气壮地答道:“臣妾自然是男人,皇上不信一会儿可以摸摸看,在此之前,请先回答太后的问题。”
注意力转回咄咄逼人的话题上,小皇帝又感到了头疼·他支支吾吾地挠了一会儿头,末了却道:“要不然,你去回复太后,再给朕一天时间吧,朕要再想想。”
沈言川却没有领命而去的意思,反问道:“陛下就不思考一番,太后因何让臣妾来此”·小皇帝眨着两只无知的大眼,摇头··沈言川抬手一指:“看到那边成堆的奏折了吗看到那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榻了吗”·小皇帝仍感莫名:“看到了,所以”·沈言川道:“臣妾进宫是为万民福祉,今夜皇上若是不把堆积的奏折全部批阅完毕,臣妾就会替天行fang。”
小皇帝掏掏耳朵:“替天行什么”·“行fang·”沈言川重复道,“太后说了,要确保皇上早日诞下可以继承大统的皇子。”
说罢,他捉起小皇帝一只手,伸到自己的粉色宫装中··隔着一层中衣,小皇帝摸到了一块精悍的肌肉··手感硬挺,轮廓分明,属于在小皇帝“我最想拥有的体型”中排名第一的那种。
羡慕之余,小皇帝慢慢抽回手,扭头拔足狂奔·五步之后,他小腿一麻,直接趴倒在地···沈言川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抓住小皇帝的衣领,提溜到了窗户边。
一打开窗,窗口密密匝匝的一排人头同时回转,全是带刀侍卫,其中几个小皇帝看着眼熟,细一回想,发觉正是平时在太后宫外看到的那拨··“外面围了三十多个侍卫,皇上就别想着跑了。”
沈言川关了窗,将人丢到桌边的圈椅里,“麻筋磕多了对腿不好·”·小皇帝抬头刚要责问,发现他手中正丢着什么东西把玩,定睛一看,整个人从初时的惊艳中完全清醒了过来,揉着小腿又惊又怒:“你居然拿朕的骰子打朕”·沈言川并不理会他的愤怒,只对着手中两枚漆红小骰端详了一番,说道:“做工堪忧,品质低劣。”
小皇帝从未听过这样的评价,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说什么”·“内中磁石镶得太大,沉得跟秤砣一样,也就骗骗没去过赌坊的大小姐。”
沈言川袖起手,懒怠同他再多话一样,“好了,皇上可以批阅奏折了·”·“不批”小皇帝突然硬气起来,指着沈言川的鼻尖道,“你可以侮辱朕处理政务的能力,但不能侮辱朕亲手做的骰子混账朕现在就不批了,你能奈我何”·沈言川一眼瞥过去,声音泠然:“呵。
皇上记忆力恐怕是不太好啊·”·他话音刚落,小皇帝就看到他倏忽闪到自己面前,一只手向自己伸了过来·小皇帝以为他要出拳殴打,赶紧抬手一挡,紧接着却感到腰下一轻,整个人离了地。
小皇帝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意识到自己挑衅的后果,与此同时,沈言川已经将他扔上了龙床,并且用蛮力扯崩了他腰间的玉带··小皇帝吓得瞬间沁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又磕磕绊绊道:“偷盗伤人只是刺字流放,亵渎皇帝可是要杀头的,你先看看……自己有几个头几个胆吧”·沈言川毫不在乎地一笑:“忘介绍了,臣妾本来就有点儿叛逆,最喜欢做这等刺激之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臣妾不过是和皇上行了敦伦之事,何罪之有呢”·紧接着,一道裂帛之声响起,撕裂的龙袍随即落到了榻下··“好好好好好好好好朕批朕批朕批奏折还不行吗”·片刻后,小皇帝换了套便服,重新坐回到桌前,不情不愿地打开一本奏折。
潦草地看了一遍,他在末尾留下了简单的几笔批注,随手扔到一边··如此看到第六本时,小皇帝已经失去了耐心,朱笔一挥,单提了个“阅”字··然后他就开始如法炮制,一连好几本都批了“阅”;再后来,他也不管折子上写的什么,干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批阅——反正只要批完就行,又没说要认真看·就在他自鸣得意时,一旁靠在圈椅中打盹的沈言川突然睁开了眼睛,冷冷扫了一眼桌面。
“怎么突然批得那么快”·“请安的折子,又没什么可看的·”·“连续十几本都是请安的”·小皇帝故意挤兑他:“你懂什么,向朕请安的人多得去了,朕一天能收到好几十本呢。”
“臣妾只知道,临行前太后说,自去年开始,递交到此的折子已筛去了请安、上供等次要部分·”沈言川走到桌边,目光挪向批复完毕的那一堆奏折,“不如我们现在就来看看,里头是否有请安的折子呢”·“放……放肆”小皇帝一爪子拍到奏折上,同时提高音量,企图震慑对方,“奏折你也敢看”·“不是说都是请安的折子吗,有什么看不得的”·小皇帝趴到桌上,小母鸡护蛋似的张开双臂罩住奏折:“不准看”·“看奏折或者看ku裆,皇上选一个。”
第3章 臣妾就是规矩·小皇帝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裆··沈言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又挪开了目光··“算了,臣妾也没有看人裤裆的兴趣,不如皇上说说每一本奏折的大致内容,好让臣妾安心,嗯”·小皇帝哪里还有别的选择,只能咬咬牙,勉强肯定了这个折中的办法,瓮声瓮气道:·“这本,地方米粮价格。”
“府库失火,损失粮食一批·”·“乡试中有人舞弊……”·如此批了十来本,小皇帝终止了批阅,说道:“朕要上茅房。”
小皇帝是个出了名弹簧屁股——坐不住,此刻亦无尿要撒,纯粹是想歇口气,在对方的监视之外偷点儿小懒··“喏·”沈言川一弯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只尿壶,“角落里还有便桶。”
“……”小皇帝被他噎得一时无言,接过尿壶时才瞪了他一眼,“你回避到外间去”·“外间不行。”
沈言川背过身,“臣妾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小皇帝只好不情不愿地解开裤带子,准备随便尿一尿了事,同时又很担心对方趁人之危,提高声音警告道:“不准回头啊”·“都说了没兴趣。”
见沈言川一动不动,小皇帝这才放下心去解裤带··“皇上怎么还不开始,需不需要臣妾给您吹个口哨”沈言川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起了个哨音。
小皇帝脸一红:“闭嘴啊,你这个变态”·尿遁失败的小皇帝窝着一腔子火继续批折子··不就是批折子嘛朕都好好批了,休息一小会儿怎么了以前上书房太傅都不管朕出恭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皇帝的胜负欲被激起了——妈的,朕偷了两年的懒,就不相信不能歇一会儿了··没过一会儿,他又开始作妖:“朕渴了,朕要喝茶”·这回沈言川倒是没说什么,给他倒了一杯。
小皇帝被他突如其来的顺从给惊了一下,面上倒不动声色·少倾,他暗搓搓地又试探了一次:“朕要吃玉露团”·沈言川依然沉默,从早就备好的糕点盒子里拿了一叠玉露团放到小皇帝面前。
玉露团有牛乳味道,香香甜甜,小皇帝一连吃了仨,忽然有种莫名重拾自信的感觉——朕好歹是皇帝呀太后再怎么逼朕上进,吃穿总少不得朕。
正当他想再叫御膳房送一碗馄饨来的时候,沈言川突然开腔:“离子时还有半个多时辰,皇上手里那么多折子,能批完吗”·小皇帝后背一凉,又想起了方才被沈言川支配的恐惧:“能”·为保zhen- cao -,小皇帝一目十行,笔走龙蛇,终于在子时到来的前一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
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累过,仿佛是连续上朝八十个时辰一般,此刻只想就地昏迷·他把朱笔一抛,整个人瘫在圈椅里,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张开嘴,气若游丝道:“你……赶紧走……”·就见沈言川走过来,抓住他的一只胳膊。
“哎哎哎你说话不算话”小皇帝立刻挣扎起来··“放心,臣妾只是扶皇上就寝·”沈言川箍住他无力的腰肢,把人往床边带,“臣妾今夜会宿在偏殿。”
“哼……最好是·”小皇帝顶了他一句,身体倒是立刻放松了,倚着对方跌跌撞撞地挪到床上,整个软成一滩不动弹,理所应当让对方摘冠,脱靴,盖被,“好了……跪安吧……”·他打了个长长哈欠,眼角泛出两颗泪星。
泪眼朦胧中,床边的纱幔披拂下来,沈言川的影消失了··烛光渐渐暗下,灭尽,小皇帝在静谧的夜中堕入了梦境··梦中,小皇帝做在桌边,同列祖列宗大推牌九,好几局下来都是输,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出千。
此刻,窗外已是旭日东升··一个声音打破了内室的宁静:“陛下,该为上朝做准备了·”·龙床上的小皇帝蹙起两道眉毛,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哼唧了一声,却并不是个要醒的模样。
那个声音重复道:“陛下,今日须得上朝才行·”·小皇帝把睡得绯红的脸颊往丝绸枕面上蹭了蹭,似梦似醒道:“朕不去……朕这圈一定能赢……”·梦里他掏出制胜法宝,再一次掷出了想要的点数:“朕赢了”·他还没高兴太久,同桌的几个祖宗一下子站了起来,将他团团围住,拳头雨点般地落下去:“龟孙胆儿挺大,敢占你爷爷的便宜”·小皇帝吓得一哆嗦,神识抽身而退到一片混沌中,忽然感到有一股凉意浸身。
他懒得睁眼,下意识伸手摸索了两把,没抓着松软的被子,却抓住了一只微凉的东西··那物在他亵yi下动作,抚摸着他细腻柔软的皮肤,现在被他抓住,末梢的部分也依然在轻轻搔动,一下又一下,在他腰间流连。
小皇帝觉得痒,把那玩意儿扒拉到一边:“来人……把长寿……带回缸子去……别让它乱爬……”·话未说完,面前一阵风掠过,他感到胸口乍然一凉。
小皇帝打了个寒颤,昏沉头脑清醒了几分,眼睛也睁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沈言川的脸··晨光比昨夜烛光更为明亮,照得他眉目尤为冷艳,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一双手却做着与神情截然相反之事——小皇帝的xie衣被他扯得大开,而原先盖在身上的被子,已胡乱堆到了床尾。
小皇帝一愣··沈言川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着,同时在他滑溜溜的肚皮上摸了一把··“嗷”小皇帝扯回自己的衣襟一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到床角,“你你你你你……你不是在偏殿吗,跑过来作甚”·“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沈言川一挑眉,毫不客气地抓住小皇帝的脚踝一拉,将人拽躺回床上,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胸膛:“自然是要同陛下行fang。”
“等等”小皇帝感觉自己像条被抓回炒锅的鱼,混乱中只来得及把住裤腰,“昨夜你说,朕把奏折读完批完就不用行房了你还……你这是欺君”·他不肯服输,调动一手一腿挣动起来,然而这对沈言川而言,只不过是无用功。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他做着忽而薄唇微翘,冷冷一哂:“陛下所言乃是昨夜的约定,于今日何干”·“……”小皇帝既震惊又委屈,“你胆敢欺负……算计朕”·沈言川瞄了一眼他攥着裤腰的手,哂笑忽然变了调,带了几分令人玩味的意思:“陛下,现在可不是说些可爱傻话的时候。
昨夜太后下了密旨,从今日起,陛下一切行程都由臣妾做主,任何一事完不成,等同陛下默认与臣妾行房,且需即刻进行·这按时起床上朝,便是头一件……”·沈言川边说边慢慢俯下身,语毕之时,竟是要同他耳鬓厮磨了·第4章 刺客·说时迟那时快,小皇帝一个狗急跳墙,一拳捣向眼前这位俊美流氓的下巴。
下一刻,他的双手手腕被沈言川同时抓住,齐齐按到了软枕上·“这一拳角度不错,时机也好,只是太慢了·”·受了偷袭,沈言川倒不恼,嘴上优哉游哉地点评,腿脚也不闲着——他一翻身上床压住小皇帝的双腿,一手毫不费力地钳制住对方两截细细的腕子,一手拔了自己头上的白玉发簪随手一掷,长发如泼墨一般,立时披了半肩。
然而,小皇帝早已看透了他美色之下的歹毒心肠,一点儿也不感到心动:“别过来……你别过来朕不要生孩子”··沈言川只是微笑,在他的喊声中俯下身,重新撩开他的亵yi。
眼见对方越欺越近,小皇帝顾不得皇帝颜面,生平第一次吼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啊——有刺客——快放开朕——”·这一喊,外头果然浩浩汤汤来了一群侍卫,不过片刻便占满了半间屋:“臣等救驾来迟”·侍卫们边喊边晃着寒光闪烁的大刀,迅速环视屋内,企图找到刺客。
内室的布置本就不易藏人,一眼即可望到底,侍卫们鹰般锐利的目光一番搜寻,只望到一个衣衫不整、抱着美艳嫔妃的小皇帝·而龙床上的被子堆得乱七八糟,倒真有几分藏了人的模样·此刻的沈言川,正将脑袋枕在小皇帝颈侧,散开的长发刚好藏住底下掣肘对方的小动作,游离的青丝下还隐隐透出些许雪白的皮肤。
迎着睽睽众目,他一双美目凌厉地一抬,眼风如同一支软刀,让本就不敢细瞧的侍卫们不得不红着脸移开目光··确认室内并无其他人,窗也都关得好好的,为首的侍卫咽了口唾沫,谨慎问道:“皇上,娘娘,敢问刺客现在何处属下立刻派人追捕。”
“并无刺客·”·“他就是刺客”·两个声音同时回答,答案又截然相反,听得众人一头雾水··沈言川反应迅速,率先道:“还不明白吗陛下正同我行闺房之戏,让我扮刺客呢。”
他将声音放含混了些,模糊了几分男子低沉的音色,令这段引人遐思的话更添几分暧昧·了解清楚原因,众人不敢叨扰,将刀收起:“……臣等告退。”
见他们竟轻信沈言川的胡言乱语,小皇帝难以置信却又心急如焚:“不能走”·侍卫们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硬生生截住,面面相觑后赶紧折转回来:“……皇上还有何吩咐”·小皇帝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睁大眼睛道:“刺……”·他急着澄清,话说一半却吞了音——刚才连续叫喊哑了他的嗓子,此刻竟是短暂地失声了。
·他心下暗喊糟糕,在头发被人扯住的情况下艰难地摇头,疯狂眨眼暗示:天若怜朕,众人休走啊·只是眼下众人并不敢乱看,纷纷低着头,完美错过了同小皇帝的视线交流。
躲什么躲啊你们第一次认识朕吗朕是好赌,又不好色·小皇帝急得吭吭清嗓子,却始终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正当他感到希望渺茫之际,忽听沈言川说道:“陛下的意思是让你们全部留下·”·小皇帝:·“毕竟是要玩儿点刺激的,需有些看客在才好。”
小皇帝:·沈言川放下床头边半透明的纱幔,手收回来后又开始摸小皇帝的肚子,指尖轻轻戳一下圆圆的肚脐,渐渐向下滑去……·小皇帝万分惊恐,瑟瑟发抖——事关皇室颜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才不信这会是太后的旨意,所以这沈言川根本是个疯子啊而疯子是什么都不怕,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怕至极处,小皇帝认命般地将嘴一瘪,眼睛眨着眨着,睫毛就挑起了几颗破碎的泪珠,最后的倔强是咬着嘴唇努力不哭出声。
沈言川稍稍抬起脸看他,自然是看到了这憋屈的哭相:“哟,这可怜的·”·小皇帝心里知道他才不可怜自己,垂下眼睫别过头去··沈言川又靠回他颈侧,低声道:“其实,臣妾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这才第二天,皇上还没适应臣妾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
要不这样,只要皇上今日准时赶去上朝,臣妾便不动你了,皇上看怎么样”·闻言,小皇帝立刻转头看向沈言川,口中喑哑道:“真的”·“皇上不信就算了。”
”小皇帝长大嘴巴做口型,“去,朕去”·于是屋里的人又被遣走了,换了宫人们进来伺候小皇帝穿衣。
因为留给小皇帝摆驾去上朝的时间不多了,他连早膳也未用,随手塞了块点心到嘴巴里就走了··整个准备过程中,他甚至没来得及瞪沈言川一眼,一身环佩玎珰地就跑了出去——以为朕傻吗妥协是权宜之计啦,等见到太后,朕肯定要你好看臭狐狸·小皇帝一屁股坐上辇座,拍了拍扶手,哑着嗓子道:“快点”·宫人们各自心中都觉得见了鬼——平时皇上可是让他们能走多慢就走多慢的,恨不得太阳下山才赶到金銮殿的呀·众人懒懒加快脚步,小皇帝仍嫌不够,片刻后又催促了几声。
众人一再加速,最后铆足劲儿运步如飞·人走得快,轿辇自然颠得也快,抵达金銮殿时,轿夫们满头大汗,小皇帝则是被颠得差点吐了,好在没吃什么,只干呕了两声。
不过这点难受劲儿对他而言也不甚重要,他定了定神,胡乱揉了一下胃,就拔足飞奔,跌跌撞撞从侧门绕去后殿找太后··太后正在后殿拿着清茶漱口,等着一会儿到帘后听政,刚吐出口中的茶水,小皇帝就闯进来抱住她的袍袖开始嘤嘤嘤:“太后,沈言川是个疯子,他虐待朕”·太后说:“哦他打你了”·“嗯”小皇帝卷起裤脚管儿,献宝似的把小腿亮出来,指着一处花生米大小的乌青道,“他用骰子打了这儿”·太后瞧了一眼:“小得都看不太清。”
小皇帝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小您说小”·太后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你七岁时在上书房放了条蛇,吴太傅为此吓得跌了一跤,头上起的包还比这个大一些。”
小皇帝:“……”·讲道理,他也晓得这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伤,太后派沈言川来,肯定默许了对方稍稍施展一些手段,就好像小时候逃课多了,太傅也会象征- xing -地拿柳枝轻轻抽一下他的手心一样。
问题是态度沈言川可是动辄将他提起来扔的啊··小皇帝继续哭喊:“不止是打啊他边动手边出言不逊,他骂朕”·“骂了些什么话呢”·“他骂朕……”小皇帝刚想告他大不敬,细一回想,却发觉自己无从佐证——说沈言川嘲笑自己记忆力不好说他看不起自己制骰子的手艺说他诋毁自己尿无力·明明听得时候感觉贱得很,但感觉在太后面前说出来毫无杀伤力啊太后听了只会请御医过来给他检查身体,检查那里肯定又要脱裤子·那个男狐妖,肯定早就打好算盘了·第5章 绣囊·不过,少了几句话的佐证又如何,这个男人的罪行可是罄竹难书的·“反正就是骂了骂得太难听,朕都说不出口”小皇帝一笔带过那些话,把重点移向更严重的事,“他还扯坏了朕的龙袍和最喜欢的一条玉腰带,还当着朕的面向人散播关于朕好se的不实言论,有辱朕的名声,朕想要澄清呐,嗓子都喊哑了……太后,这就是个疯子,他仗着您的信任欺负朕,朕好难过,朕昨晚都做噩梦了……”·太后被他扯得一晃一晃,虽没推开他,面上却不为所动:“龙袍扯坏了再做一套便是……你还有名声”·小皇帝目瞪口呆,抹眼泪的动作都僵住了:“……朕是亲生的吗”·太后慈爱地用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泪花:“废话,若不是亲生的,哀家早就揍你了。”
小皇帝抽抽鼻子,抱着太后的手臂小声哀求:“朕知道错了,只求太后换个人来吧,朕看吴太傅就很不错,您要是换他来,这次朕一定……”·他话未说完,就被太后截住了。
“言妃刚入宫,皇上便批了过去三天都批不完的奏折,又早起赶赴金銮殿,哀家看他好得很,比吴太傅管用多了·”太后抓起帕子擦擦嘴角,下巴一扬,示意小太监把人扶起,“嗓子哑了就养一养,不要在此鬼叫,赶紧起来上朝。”
小皇帝颤抖着嘴唇被扶上了龙椅,脑袋里还回荡着太后的话··好得很·管用·鬼……鬼叫·整个早朝,小皇帝都没在听朝臣奏事。
他一直沉浸在“太后看朕受伤以前都会给朕吹吹的怎么突然就心肠硬了”,“这世界上真有易容术和控人的蛊吗”,“男狐狸精也靠吸男人的阳气修炼吗”这三个问题中,间或伸手拧一把大腿,看看自己是否做了梦中梦,其实身体还没从床上起来……·直到听见耳边有人来喊他:“皇上皇上,早朝结束,该去御书房啦。”
小皇帝如梦初醒地站起身,下座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等等,沈言川也在那儿”·小太监点点头:“来传话的太监是那么说的。”
小皇帝一听,脸色顿时由白往青转:不成,此时回去就逃不出来了,明天有没有早朝还不一定呢还是得去找太后说清楚,这回绝对抱着不能松手啊·他一转头,珠帘后头的凤座竟是空空如也。
“……太、太后呢”小皇帝边问,边拔脚往外走··小太监紧跟其后,答道:“喊退朝的时候,太后娘娘就已摆驾回宫啦,还给您留了话儿,说今天约了安太妃下棋,若您遇事不决,待酉时再去寻她。”
小皇帝停下脚步扭过头:“确定是酉时下棋要下五个时辰”·兴许……不止下棋,还赏个花儿呗”·“嗯”·见小皇帝面色不善,太监喏喏的又不敢说了,倒是一旁的侍卫上前道:“皇上,那现在是否摆驾御书房”·小皇帝刚失了靠山,正不知如何是好,听他又催一遍,拒绝的话刚要出口,脑袋里忽然想起了沈言川早上说过的话——“陛下一切行程都由臣妾做主,任何一事完不成,等同陛下默认与臣妾行房,且需即刻进行。”
“啊”·小皇帝大惊失色·太后是故意早走让他靠不着的,而这群侍卫是专程来押他回去的若是他死赖在外头,沈言川肯定立马出来找他,找到了必然是当众就地正法·小皇帝别无他法,只好往停轿辇的地方走,一路上却拽了小太监耳语:“小福子,那个男狐狸精不简单,你赶紧去查他的底细,什么消息都不要放过”·“行,小的马上去办……”小福子立马应承,心里却毛毛的,“不过皇上,他是太后娘娘直接安排进宫的人,若太后想要隐瞒什么,您这头恐怕不那么好查呀……”·“傻呀你”小皇帝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嘴里咝咝哈哈地吐着高亢的气音,“就他那张脸,只要原先不住深山老林,想看他的小娘子绝对能从他家门口排到大漠去……宫里查不了,你就到宫外查,尤其是那些和赌坊、府兵有关的所在……知道了吗快去”·赶跑了小福子,小皇帝闭着眼睛瘫在了辇座上,整个人又困又饿,很快便在轻微的颠簸中打起了盹儿。
于是,当沈言川掐着时间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皇帝歪头缩在座位上睡,细小的鼾声和肚子里的叽里咕噜此起彼伏地响,抬轿辇的一干太监站在边上,努力憋着笑,张张脸都憋得门神一样。
沈言川没笑,弯下腰唤道:“皇上,您该起了,工部户部今天销账,尚书们都等在里头了·”·作为回答,小皇帝的肚子“叽”地叫了一声。
太监们纷纷侧过头,肩膀一抖一抖··沈言川依旧是没笑,反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防水的油布袋,又从油布袋中掏出了一只绣囊,放到小皇帝面前晃了晃···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霎时冲天,太监们不敢笑了,纷纷捏住了鼻子,逃也似的散开了,而小皇帝也是一秒苏醒,一边抬起袖子遮住了脸,一边跌跌撞撞地跳下轿辇,离那气味源头有些距离之后才伸手指着沈言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放屁熏朕”·“臣妾哪里会做这等失礼之事,”沈言川指挑绣囊在空中转了一圈,“不过是看皇上饿了,所以用螺蛳粉味儿的香囊给皇上提提神罢了。”
奇妙的酸笋味儿随着绣囊摆动,瞬间增大了扩散范围,小皇帝的食欲瞬间消散了大半,迈开腿踏着台阶就往御书房里跑,边跑边道:“把你的臭囊收起来,等朕处理完公务……哼再来收拾你”·瞧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言川轻哼了一声,转头横了那些抬轿太监一眼:“还不走”·太监们原本正在憋气和憋笑的煎熬中摇来摆去,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就遍体生寒,一个个都低下头夹紧尾巴,赶紧抬上空辇走了。
沈言川重新归置好绣囊,迎着晨风站立片刻,两眼望向灰蓝色的天空··远处隐隐有风云涌动的态势,似是要下雨了··第6章 求救·熏香的烟气从兽炉里喷- she -而出,熏得整个御书房气味甘甜绵长,小皇帝跑进门后做了个深呼吸,只感觉这味道乃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户部工部两位尚书正站在外间等候,此刻一见到皇帝,立时上前行了揖礼:“皇上万福金安·”·“免礼免礼·”小皇帝说着一招手,让两人跟着往议事的小厅走。
议事厅的门一关,小皇帝吁了口气,第一次在御书房感受到了惬意——沈言川再怎么胆大,也万不敢在君臣议事时跟进这里来·至于面前的政务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时候拿出朕的万金油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朕只要装作沉思,点头,说“爱卿说的有理,就照爱卿的意思去办”就可以了·多简单而且才两个人,肯定不到半柱香时间就能解决了,不过多讲一会儿也不要紧,朕不在乎,让那只狐妖在外头玩他的臭囊吧·小皇帝忍不住叉腰大笑。
跟在他身后十步之遥的两位诚惶诚恐:“皇上,您是有什么喜事吗”·“啊没什么,”小皇帝赶紧袖起手,走到桌边坐下,“两位爱卿谁先来”·一刻后。
尚书讲了许多,大意是上个月支出还挺多,但是有的费用对不上··小皇帝心想对不上那就查呀,找朕做什么,嘴上却随口道:“哦,后来呢”·尚书一听来劲了,开始摆开账目千算万算,算得唾沫横飞,听得小皇帝支起脑袋昏昏欲睡——这些先前都是由太后经理的,他听得懂才有鬼呢,且放空脑袋,等个结论吧。
哎,不知道小福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呀,要是赶在酉时之前回来就好了……·小皇帝开了会儿小差,等他重新集中精力去听的时候,发觉两人一个乾坤大挪移,把账全算到了他的头上·小皇帝一脸懵逼,半信半疑。
信,是因为他们好像给出了一大串的依据……虽然他一句也没听,听了大概也听不懂··疑,是因为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把钱发给各部的人啊发钱的人怎么会有错·堂下两人说完了,都等着他发话,而他心里不大情愿赞同这个结论,就没立刻回答,一时间君臣三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极点。
突然,离小皇帝更近些的户部尚书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面孔僵了僵,脚步稍稍向后退了一些··这个动作让小皇帝福至心灵,突然起身走到堂下,花蝴蝶似的绕着两位尚书走来走去:“兹事体大,朕不得不慎重考虑爱卿说的话呀,等到今夜朕找太后参详过再说吧”·工部尚书原本还想继续,刚张嘴,一股酸笋之风就倒灌而来,若说先前他在外间只是闻到了一丝丝异样,如今这气味便因浸了屋中暖意,如虎添翼般增了一种大杀四方的气概,熏得他喉头发涩,只得告退。
见两人争先恐后地离开了议事厅,小皇帝低头嗅了嗅自己方才在轿辇边当盾牌用的那只袖子··“呕……来人,通风赶紧通风啊不,朕要更衣”·他下了命令,底下人依言而动,进进出出地忙,他则站在屏风后头等着小宫女给他重新换衣服,同时在想,两位尚书出门见到沈言川,会不会臭得直接晕倒,明天都不敢过来念叨账了。
正想着呢,身上衣服换完了,腰带也系好了,对着镜子照一照,小皇帝总算感觉舒畅了——等等,那不是沈言川的脸吗怎么在自己身后·“你怎么没朕传唤就进来了”小皇帝紧盯着他的袖子看,生怕他又掏出那什么螺蛳粉香囊来玷污自己刚换上的洁净衣裳。
沈言川看了他目光朝向,心中了然,薄唇翘了一下:“臣妾可是一片好意,看皇上议事结束,叫了御膳房的早点来·若是皇上用不到,那就……”·“吃的,留下,你,出去。”
小皇帝气哼哼的,是谁早上撵朕走让朕没饭吃啊骚狐狸,假惺惺·看他一副小猫咧嘴露牙,伸出爪准备挠人的模样,沈言川点点头,也不勉强:“皇上慢用,两刻间后,今日呈上的折子会送来。”
饭菜送来,是一碗鸡汤馄饨,并五香蛋和两碟五色小糕··小皇帝自早上起就塞了口点心,到现在早已饿得七荤八素,如今带着香气的食物上到面前,他被“香囊”吓退的低落食欲一下就高涨起来,一下子把什么心事都压下去了。
狼吞虎咽地吃完,他倒了杯茶捧在手里慢慢喝,而先前压下去的心事此刻也慢慢复苏,整个人又恢复到早上惊惶的状态··离沈言川规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遣走周围伺候的人,一个人理着思绪,突然看到窗外有个宫女,正蹲在地上找什么东西,而那宫女的装束跟其他宫人不同,她脸上蒙了一层白纱,手腕上系了两串带有铃铛的红绳——那是乌赞国的装扮。
·小皇帝眼前一亮,赶紧跑到窗边,让侍卫喊那宫女来窗前说话:“叫完人就边儿去,没你们听的分·”·那宫女来到窗前,细声细气地要朝他行礼,被他立刻制止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家主子呢”·“回皇上,奴来这儿捡断线的风筝,彤妃娘娘现在没兴致放风筝,已经回宫歇下了。”
这彤妃,乃是后宫之中一个特别的人物··她自乌赞嫁入太鸿,原本要嫁给小皇帝的长兄太子乾,然而送亲队伍还没到太鸿境内,太子乾就猝逝了,她便转而成了小皇帝的彤妃。
彤妃并不争宠,在后宫长成了一朵遗世独立的花;而小皇子当她是嫂子和知心姐姐,如今他失了太后这座靠山,只好病急乱投医地找嫂子帮忙了··“你先别捡风筝了,赶紧回去给你主子传个话,让她帮我想个法子,你就说朕被太后安排的新妃日日夜夜霸zhan,快被榨gan了……”小皇帝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通,唯独隐去了暴露自己双- xing -的部分细节,“酉时朕会去太后宫里,记得早些把话传回来”·宫女鸡啄米似的将头点了一番,转身提着裙子丁零当啷地跑了。
她一走,小皇帝就做贼心虚地关了窗,还没上扣,便又听见沈言川的声音:“皇上通好风了”·第7章 当皇帝需要知道的108件事·为了不让沈言川起疑,小皇帝又关了两扇窗,才跟着沈言川去批折子。
“……南方各州府的晴雨录,雨水充沛……皇陵修缮费用,抓住小贼一个·”·小皇帝拖着音给沈言川概括完折子内容,甩手甩脚地往案上一趴。
虽然今天折子不多,但是朕身心俱疲··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只有朕的ku裆对外展览延期了……啊,只是延期而已可恶啊朕到底还要被这家伙盯多久·看到小皇帝毫无自觉地用额头敲着桌面,沈言川起身准备离开:“把握时间好好休息,一刻后,皇上要去参加日讲。”
“什么”小皇帝一个挺胸抬头,“日讲要一个时辰,你让朕休息一刻,是不是人呐”·“臣妾不是人,是人渣,是败类,”沈言川抱着胳膊,朝他微微一笑,“皇上休息半刻就够了,臣妾就不打扰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皇帝无能狂怒,等到沈言川出门后,嘴里碎碎念地骂了许久:“言妃的头,像皮球,一jio踢到钟鼓楼……”·骂完一看漏壶,半刻都要过去一半了,立刻又趴到案上,脸蛋贴着冰冰凉硬邦邦的红木桌面:“气死朕了,什么破书房,连个软枕也不给……哼……”·休息完毕,小皇帝哈欠连天地摆驾文华殿,半路上下雨了,空气变得- shi -冷起来,他一个瞌睡打得冷飕飕,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下了轿,小皇帝磨磨唧唧地走进文华殿,没想到居然迎面碰上了吴太傅·当年他有点小小地讨厌吴太傅,因为老头子古板得不得了,念叨得他头很大,三不五时还要去向太后告状,太后再让他去道歉……但在有了沈言川作对比之后,他发觉这个吴太傅简直是个菩萨·小皇帝简直要热泪盈眶,赶紧拉着人聊一聊家常:“好久不见,太傅孙子多大啦”·吴太傅从皇子师升级为帝师,也很激动:“承蒙皇上厚爱,臣的孙儿刚满六岁。”
小皇帝很有兴致地同他攀谈:“哦,六可是个好数啊朕有一个六面全是六的骰子,回头叫人给你拿来,拿回去给孙子,图个吉利啊……”·然而,吴太傅再怎么慈眉善目,也是要讲课的,而沈言川就在殿一侧的屏风之后坐镇,小皇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聊个不停,只能偷偷拉拉吴太傅,小声道:“讲慢一点,口齿清楚一点啊,否则朕记不住。”
吴太傅点点头,展开提前写了备课内容的卷轴,开始道:“翻到《当皇帝需要知道的108件事》第一页……”·“吓”小皇帝这才注意到早就准备在一旁的一大堆书册,除了刚才说到的那一本,还有《像太祖皇帝一样思考》,《做皇帝的艺术》……等等。
因为封面十分古老,他刚才扫了一眼,还以为是什么史书经典一类,都没放在心上,“怎么不是经史子集”·吴太傅解释道:“基础的部分在皇上当皇子的时候就讲过了,现在要教的是为君之道。”
小皇帝有些失望,因为本来想炒炒冷饭混日子,奈何改了教材,一切重来·而且……这些教材居然还有课后作业感悟报告心得体会天呐天呐,还八百字·看到这里,小皇帝哪里肯就这样上课:“太傅,您也知道那些书朕读过犹如未读,不如我们还是先夯实基础再来学新的知识吧”·吴太傅一捻胡子,眼睛里泛起了泪花:“皇上竟如此勤学,实乃社稷之福,臣这就安排给你加课”·加课什么加课吴太傅,你是被沈言川传染了吗故意曲解朕的意思·念在吴太傅个- xing -还算老实,小皇帝姑且认为他是会错意,赶紧抬手阻止:“没必要没必要,其实朕只是对那些经典记忆模糊,自己找时间随便看看书就好了,爱卿一把年纪加课,朕于心不忍呐……”·吴太傅放下书本:“要的要的,臣身体还很硬朗,上个月刚有了第五个儿子,皇上不用那么担心臣”·闻言,小皇帝的眼皮和嘴角彻底进入了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朕……你……唉”·正当他想是不是要明说的时候,沈言川忽然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一会儿一个样,真是君、心、难、测、啊。”
·清凌凌的声音像一阵风,当即刮得小皇帝裆下生凉,屁股隐隐作痛··小皇帝忍气吞声地调紧了腰带:行行行,你们一个个都那么牛逼,你们说了算……哼·于是乎,吴太傅开始正式上课:“第一讲,为什么每个登上帝位的人都要做一个好皇帝请皇上迅速浏览第一页到第三页的内容。”
小皇帝心想,无聊,肯定又是讲一通大道理··他低头一看,很快发觉自己误会了,书上写的是几个故事,概括一下就是——·从前有个皇帝,他不批奏折,结果,他被人谋fan了·从前有个皇帝,玩物丧志,结果,他玩冰嬉时打滑,一下撞在石头上,当场就鸡飞蛋打了·从前有个皇帝,好吃懒做,气虚体弱,养出一身膘,结果掉粪坑里没站稳,摔死了·从前有个皇帝,他沉迷女色,结果,他得了花柳,鼻子都掉了·此时,殿外大雨倾盆,闪电破空,雷鸣阵阵·殿内,小皇帝读完这些恐怖故事后,亦是汗如雨下,勉勉强强才找到一个话题供自己转移注意力:“额……话说,为什么这三页那么新都可以闻到油墨的味道”·吴太傅耿直地回答道:“这本教材原来是东宫旧物,其中某些部分,是臣等因材施教,针对皇上您特意编写加入的,所以是新的。”
合着在你们眼里,朕以后就会是那些个下场是吗·等等……都说了朕不好se朕冰清玉洁三贞九烈·沈言川都是你的错·倏然,文华殿外,又一声雷鸣炸耳·小皇帝吓得当场虚脱,内心里又汪起了一片辛酸泪:呜呜呜……朕都批奏折了,朕也没玩了,不要再吓唬朕了,彤妃,小福子,你们赶紧来救驾呀·第8章 狗咬狐狸·雨停了,并无人赶来救驾。
小皇帝万分疲惫地下学后,便在文华殿的偏殿内直接传膳·饭后果然“如他所愿”地加了课,日讲继续进行··这期间,小皇帝又少不了造作一番,茶也喝了,点心也吃了,恭也出了,却是没把懒偷成,反而在疲于奔命于主殿和偏殿——沈言川又制定了新规矩:听讲中途喝茶不得花费时间去品,出恭时间不得超过半刻,吃点心亦然。
搞得小皇帝才看了两页小人书,就要匆匆提裤子,起身的时候还得上下八方看仔细了,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沈言川的脑袋伸到帘幕后头来……谁能想到,短短八个时辰,他已因沈言川的神出鬼没害了疑神疑鬼的毛病·这沈言川果然是个妖妃·时间将近酉时,外面的雨终于停了,日讲也结束了。
授课的太傅和学士们喝茶下班,赶回家吃饭,而对小皇帝来说,此刻才是他今日反抗命运的开始·“朕有事不决,太后让我酉时去找她商议,谁都不准拦”·趁着沈言川没进一步给自己安排,小皇帝派人取了笔吏太监早上记录的两部尚书发言,匆匆冲出文华殿,啪踏啪踏踩着水坑就往太后宫里赶。
跑远之后小皇帝回头看看,发觉沈言川没追上来,这才放心地稍稍放慢速度,一面走一面四下望··可惜,他一直走到太后寝宫门口,也未见到彤妃宫里的人··因为不便明目张胆地等人,小皇帝只好先找太后处理销账的问题。
“皇上,您来得不巧,太后正和安太妃在甘泉宫泡汤呢·”宫中的嬷嬷如是说··小皇帝顿时“啊”地叫起来——说好酉时的呢太后把朕忘了吗·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小皇帝委屈地瘪了瘪嘴,又朝嬷嬷道:“朕有政务上的急事想找太后,烦请嬷嬷亲自跑一趟,朕就在这里等着。”
嬷嬷携令而去,过不一会儿却一个人回来了:“皇上,太后说,她方才喝了些酒,不宜商量大事,请您尽快找丞相帮忙·”·小皇帝:“啊”·这个节骨眼儿上喝酒,太后……根本是故意的·小皇帝一时有点儿想哭,一时又有点想去甘泉宫再让人传个话,正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旁人却已出声劝他回去了。
他迫不得已往回走,因为知道无处可去;同时心中又惴惴,因为知道沈言川一定已经坐在那儿等他了,说不准今晚又要逼他做什么事……·到最后,要么他先像皇兄一样,为政务疲于奔命,在某天吐血猝逝;要么遇上沈言川找茬,把他整个拆开来吃掉……·而且沈言川那么讨厌,吃完他肯定还要呸呸两下,说句不好吃·小皇帝越走越慢,越走越伤心,越走越没气力。
他稍稍抬起手,没得到任何回应,才发觉小福子不在身边……连个有眼色上来扶他一把的太监都没有··正当他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候,迎面突然来了个宫女撞到他怀里,伴随着一个口音奇怪而略显含混的声音:“主子说了,去后宫方可脱困”·小皇帝定睛一看,正是上午见到的那个宫人,只不过对方换了身普通宫女的衣服,此刻还低着头退后求他恕罪。
小皇帝一扬手,顺势赦免了她,同时脑袋也转动了起来,仔细思考了那宫人传来的话··——是呀,从道理上讲,若是朕选了后宫其他人圆房,不就没沈言川什么事儿了嘛虽说找这借口避去后宫也不是什么长久的法子,但是拖延个几天总还没问题……哦对,说不定还能借力打力一番,等到小福子回来,朕再浑水里摸个鱼,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了·小皇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步子一拐,调转方向便往后宫行去。
那些被太后调来充当沈言川眼睛的侍卫进不了后宫,又无权阻止小皇帝进去,只能折回一半去报信,剩下一半守在墙外干等··小皇帝看自己甩掉了一大票尾巴,瞬间力气又回到了身上,走路都开始大摇大摆起来,没走几步就找了个空置的干净殿宇,让小太监们把除了彤妃之外的一干妃子叫来开会。
·人陆陆续续来齐了——其实一共也就仨,最后一个来的王婕妤入座后,还挺疑惑地扫了眼放了几盘菜几杯茶的桌面:“今天不是推牌九和叶子戏”·“今天不赌,就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想念,找你们来聊聊天。”
小皇帝尽量做了个风轻云淡的开场,说完自己都觉得假,一秒把端着的架子抛了,伸出头压低声音道,“算了,实话实说吧,我需要你们帮我斗个人·”·嫔妃们诧异地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谁”·“言妃。”
“那又是谁”·小皇帝知道她们不出后宫门,一天时间内,很多事也无法详细地传到她们耳朵里,便又把对彤妃的那番说辞搬了出来,只是又添油加醋了许多,把沈言川描述成了一个太后不知从哪里招来的、既要当贤妻,架着自己理政向太后邀功、又夜夜如狼似虎,逼自己任由他予取予求的美貌野ji妃子。
那王婕妤是王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她长得又高又壮,女生男相,生平最是嫉妒美女,一听说言妃貌美,不由得眯起眼睛出声道:“美,是有多美呢”·“朕亲眼见着,他扫一眼侍卫,侍卫个个都红着脸低头啊”·“什么,她还勾引别的男人”王婕妤拿圆滚滚的拳头往桌上一锤,震得茶水都抖了出来,“臣妾必然为皇上分忧”·“哎,就是她再美,朕也禁不住那样折腾啊……”小皇帝一边干嚎,一边偷偷看身边那位前两日被他赢了一百五十两银的虞美人,“谁能把他嚣张的气焰扑下去,朕就论功行赏,晋谁的位份,还有珠宝赏赐”·虞美人是两袖清风虞丞相的小女儿,闻言轻轻掩了一下嘴,轻声细语道:“只愿皇上不要嫌弃臣妾力量绵薄就好。”
“诶,怎么会·”小皇帝内心暗自一笑,又把目光转到年仅十二岁的楚才人身上··楚才人眼睛闪闪发光:“宫斗刀口舔血刺激”·第9章 选我还是选她·小皇帝看了楚才人的反应,一挑眉毛:“你还小,别硬扛,太后问起说朕两句好话就行,知道吗”·楚才人眼里的光立刻就熄了,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戳碗里的麻婆豆腐:“哦。”
“好了,大家吃饭·”小皇帝见目的达成,毫不留恋饭局,“大家这几日就各自准备吧,朕先走了啊·”·说完他健步如飞地跑了——得去安全地带,否则没轮到沈言川吃了朕,她们就先动筷子了·至于后宫的安全地带,除了彤妃所居的秋露苑,还能有哪儿呢·秋露苑在后宫偏僻的一隅,平日里大门一关,就是个世外桃源,而那彤妃,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花园里干些焚香葬花的雅事,活得好似人间仙女,是个年轻版本的安太妃。
不过,大约是预料到小皇帝今夜会来,秋露苑的门开了,小皇帝打老远就看到彤妃坐在小亭子里弹琴,玉指纤纤,轻揉慢捻,微风下,面纱与衣袂齐飘,很有那么些仙气。
小皇帝让太监们等在外头,自己一个冲刺飞奔进院,一屁股坐到彤妃对面:“姐姐,你可真是我的狗头军师”·小皇帝的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的,这番夸赞也是不伦不类,不过彤妃来自乌赞,并不能领会这话的意思,所以很热情地接待了他,用远嫁途中学习到的天南海北的腔调说:“来啦,老弟”·小皇帝在她这边嗑瓜子边扯皮,把自己方才挑唆大家宫斗沈言川的事情说了一通,又跟她商商量量地要借宿一晚,待明天再去找太后。
等到一盘瓜子磕完,小皇帝朝门外垂头值班的一干太监看了眼:“嘿嘿,骚狐狸到现在都没追来……姐,你可真是个神人,怪不得乌赞都尊你是神女啊”·彤妃摆摆手,声音温温柔柔的,好似藏了几分羞涩:“哪儿的话,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称呼罢了。”
话音刚落,上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皇上可已经在后宫办完事了”·小皇帝当即吓得瓜子都掉了:“不好,他来了”·“他”彤妃疑惑地走出亭子,一抬头,就见亭子上方有人一跃而下,竟然是个容貌出尘、身材高挑的粉装丽人。
·从天而降的粉装丽人自然是沈言川,他此行目标是小皇帝,因此见到彤妃只是点个头,转身就进了亭子,朝目标走去··“诶诶诶莫挨朕”小皇帝连忙施展一段蛇皮走位,左跑右跑逃到了彤妃身后,“朕从即日起要宠幸后宫,以后都没你的事了”·沈言川闻言,面孔上既无讶异也无恼怒,只是从亭子中走出,缓缓朝两人行去。
这神色和动作小皇帝见过多次,深知沈言川面上越是云淡风轻,接下来耍的手段越是骚,于是赶紧拉着彤妃后退了两步··“呵·”沈言川的目光掠过彤妃,直冲向小皇帝,“皇上的意思是,您要留在这儿办事了”·有人在身边壮胆,小皇帝态度还算坚定:“没错”·沈言川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办吧,办完跟臣妾回养心殿。”
小皇帝皱起眉头,感觉自己脑筋有点儿转不过来:“你……你什么意思”·沈言川解释道:“皇上虽有志于后宫,但也要等龙子真正被怀上,您才能放下其他事。”
小皇帝听懂了,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行啊朕办完事会回去的·不过朕龙精虎猛,一夜qi次,你要等就在外头等一晚上吧,这更深露重的,回头你要是受了风寒,可别跟朕说朕没提醒过你哦”·小皇帝一口气说完,心想自己可真是太机智了哈哈哈,感谢神女军师加持··听他这般伶牙俐齿,沈言川默默看了一眼彤妃——从他正式露面起,这位乌赞公主自始至终没说过话,脸上又有面纱照拂,不知底下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打量完彤妃,同小皇帝道:“皇上多虑了,臣妾并没有在外等一宿的打算·临幸之事是否真有发生,事后自有太医院派人来验·臣妾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话——今夜您若临幸彤妃,结束后您需得继续处理前朝之事,直到太医院验出彤妃受孕,反之,若您选择临幸臣妾,今后每一日,您都能一觉睡到天亮。”
“你……”小皇帝气得双手握拳··临幸后宫任何一个人,对他而言都必然是不能,但是——说什么临幸臣妾啊那是朕在临幸你吗·沈言川下巴微微一扬,胜券在握:“如何让臣妾再听一次您的正式答复”·“皇上,政事要紧。”
彤妃忽然开口,转身拉过小皇帝的手,声音和风细雨,不骄不慢,不急不缓,“您有空再来秋露苑便是·”·“朕……”小皇帝欲哭无泪,好半天才道,“你保重。”
紧接着他转头,看也不看沈言川,咚咚咚跺着脚出了秋露苑,恨不能在地上跺出几个洞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出门后扯着嗓门儿使唤小太监:“让虞丞相即刻进宫麻溜的朕有话要问他”·目送小皇帝气吼吼离开,沈言川朝彤妃微微颔首,说道:“沈言川。”
礼尚往来,彤妃也只好自报家门:“……阿鹿桓·彤·”·沈言川见过礼后便离开了·等到秋露苑大门关上,彤妃这才长长叹出一口气,把面纱吹得上下翻飞:“憋句像样的官话真难啊……”·她后退两步,再次踮起脚看了看亭子上方:“唉呀码呀,那么大个银,啥时候上去的咋没听见响啊你们谁瞅见了”·贴身宫女纷纷摇头。
“行吧……”彤妃皱了皱眉头,指挥宫女把琴搬回屋子里,自己也敛裙准备进屋··然而她前脚还没踏进门,突然眯起眼睛回头:“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忒熏停的味儿”·“好像是有点……大概是哪个宫的宫人去倒夜香”·“得得得,赶紧进屋锁门关窗……”·第10章 香喷喷·小皇帝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到御书房,独身钻进了议事的小厅:“虞丞相来之前,谁都别来烦朕”·说完,他“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并且逐个锁好了门窗。
外头伺候的人看龙颜大怒,都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小皇帝生气起来有多么吓人,而是这些人压根没见过小皇帝生气··那头虞丞相刚在家吃完饭,就来了个人着急忙慌地催他进宫,声势大得让他误以为皇上无法忍受被逼亲政而要火烧御书房,牙都没来得及剔,抱起官服往轿子里一钻就进了宫。
待到他进宫后,发觉自己好像是误会了,因为御书房不但好好的,而且皇上看见他也笑眯眯的,叫他来则是向他咨询一些政务上的问题——尽管大多是些傻话,不过比起过去总有些长进,态度也认真许多,所以他全部都详实地回答了,甚至超出了小皇帝问的范围。
为此,等虞丞相出宫时,天已是擦黑··对于此次和虞丞相的会面,小皇帝惊异地发觉自己竟然比较平静,一点也没以往那种见了丞相就焦躁到想用脚趾掘地三尺挖出个皇家陵园的感觉,细细寻思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朝中的大臣们,无论是谁,哪怕是最古板最喜欢骂他的诤臣,只要和沈言川一比,立刻就变得和蔼可亲,慈眉善目起来。
脑袋里这想法刚划过,沈言川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刚刚处理完政务,小皇帝心里颇有些底气,昂着脖子道:“朕今日可够勤勉的了啊,你别得寸进尺。”
“臣妾向来安分守己·”沈言川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目光沉静,“只是来正式通知一下皇上,今日的行程结束,皇上可以准备盥漱就寝了。”
“知道啦·”小皇帝没好气地应一声,背着手就要出御书房··然而,就在他经过沈言川身边的时候,对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身边一拽·小皇帝差一点撞到沈言川胸口,口中理所应当地鬼叫起来:“啊你又来”·但还没等他开始挣扎,沈言川就道:“指尖上沾了墨,擦一擦。”
说罢,真的掏出一方手绢,在小皇帝染了墨色的嫩白指尖上擦了一下··见事实如此,小皇帝一口气终于半口落回了肚里·不过,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他同时也十分忌惮地后退了一步,抢过手绢白了沈言川一眼:“朕自己来不准占朕的便宜。”
·因为是沈言川的东西,所以他使用过后又胡乱地丢还给了沈言川,整个人也是抬脚就溜,不敢再在对方身边停留了··沈言川不说话,随手轻捻着手绢,目送提灯太监引走了小皇帝。
随后,他抬起捻过手绢的手,放到鼻端嗅了嗅,轻声道:·“香得……有些过分了·”·次日,小皇帝再一次因肚皮被撸而惊醒··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小皇帝迎来了新一天。
今天朝中事务不多,且外头雨势太大,所以早朝并未开,只在养心殿西暖阁接受部分臣子觐见··首先见上的,还是工部户部那两位··昨夜丞相对账目问题提供了好些看法和建议,小皇帝虽听不大懂,但在丞相走后,用笔记了个八九不离十,制成夹带,今天掏出一念,果然颇有奇效,堵上了两位尚书的嘴。
然而遇上下一位,小皇帝又不知该如何处理了···首先,来的人并不给意见,来了一通长篇大论,最后要他定夺,他听了不过片刻,脑袋便一个赛两个大··其次,他原本以为能过来给他解决问题的虞丞相,因为昨夜回家太晚,路上淋雨受了风寒,今天告假在家静养,他也不好意思再喊人爬起来进宫。
结论便是——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着太后·外头大雨,算是占了天时,太后因大雨,必然减少了户外活动,所以小皇帝这回学聪明了,提前派人去打探了情况,确保自己出门定能撞上太后无所事事,可以被打扰的时刻然后就到了最关键的一环:放倒沈言川这只看门狐狸·实际上,昨晚他先一步飞奔回御书房,是因为彤妃在拉他的手时,顺道塞给他了一个纸包。
打开纸包,里头有三枚小小的锥形熏香,纸上则写了数十个蝇头小字,描述了该香——纯天然无公害促眠安神香,不消片刻便能让您做个好梦,若担心效果过强耽误起床,含服或嗅用冰片即可。
小皇帝当时就乐了,这不就是迷香嘛·午膳时分,他点了一盘子洁粉梅片糖,随身藏了几片,待到午后参加日讲时,他算准时间,将兽炉里的香换上,自己含着凉- yin -- yin -的梅片继续听讲。
不过半刻,在旁督促他答题的太傅就困倒在圈椅里,而屏风后的沈言川也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了··只是还端坐着··小皇帝偷偷摸摸过去,开始仔细打量对方。
沈言川的睫毛浓重地合下来,锐利的目光没有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讥诮的笑也没有了,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尤其白皙侧脸边垂着的几缕乌黑的发,给这张脸又平添出几分俊秀来。
小皇帝看了半晌,这才壮着胆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撩了撩,又伸到他鼻端探了探——沈言川的呼吸平稳、均匀而绵长,虽然声音低微到几乎听不见,静得好像是没有睡一般。
“你说你,都长了这么张脸,试试诱惑路线不好吗,非要凶巴巴的,简直暴殄天物啊·”小皇帝悄声点评,见他确实睡得死,又起了玩心,取了桌上的紫毫来,给那张美人脸添了两撇胡子,又在他额间点了一点红朱砂。
“瞧你美的·”小皇帝遮住口暗搓搓笑了笑,“再见啦,再也不见,朕可不要再被你吓唬着起床了,赶紧收拾收拾,嫁个好人吧”·担心安神香濒临失效,小皇帝不敢久留,此刻抛了笔就走,不再停留,这回驱了马车,直奔太后寝殿。
而此时,坐在屏风后的沈言川忽然睁开眼··第11章 连环计·就像打探之人汇报的那样,小皇帝过去的时候,太后正做着不会影响他们讨论政务的事——敷面膜。
太后脸上糊着厚厚一层白乎乎的东西,闭眼靠在躺椅里,见小皇帝来了,才睁开眼睛,张了口:“找哀家什么事啊”·小皇帝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一坨面粉开了三窍,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的大计,所以憋住笑,低头看着提前写的小纸条,把自己处理不了听不懂的东西全部说了一遍,且不忘卖卖可怜,拔高一点自己的思想道德水平,提一嘴丞相生病,自己因为忧国忧民,不忍耽搁大事,所以才急急赶过来请教。
太后也不含糊,先是解释了小皇帝听不懂的那些个话,而后三言两语给了点拨:“皇上,听明白了吗”·那些诘屈聱牙的词汇、复杂的人事关系,还有什么“方针”,什么账目,全部盘旋在小皇帝脑袋里,小皇帝晕晕乎乎的,感觉眼前充斥着包罗万象的一盘散沙,遥遥望去,却又是富有逻辑的一条磅礴瑰丽的银河。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最后艰难地点头道:“差不多吧·”·“差不多就行了,”太后阖上眼睛挥了挥手,一副请他自便的模样,“听闻皇上今天要参加一天的日讲,别耽搁了。”
“等一下”小皇帝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主要目的,“日讲不急在一时半会儿,朕还有话要说·”·“哦说说看。”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太后并未睁眼··小皇帝咬咬牙,正经了神色,说道:“这两天,朕经过您的督促、吴太傅的教导、虞丞相的帮助,已经觉悟了往后朕一定不会让您担心的会好好上朝,好好批奏折,好好参加日讲……所以您看,是不是就不需要让狐……沈言川每天盯着朕了”·“不需要他了”·小皇帝微笑着凑上前,轻声道:“哎呀,虽然他很尽忠职守,但他到底是男儿身嘛,一直穿着宫装戴着金钗,岂不是很不自在真要算他是嫔妃吧,他又不住后宫,成天在朕的养心殿待着,待久了要被人说闲话的。
再说了,朕都有您和虞丞相了,也不缺人督促朕啊是不是”·太后突然睁看眼,盯着面前腆着脸卖乖的小皇帝道:“依哀家看,你还是需要他的。”
“为什么”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不见得立刻就有成效,但闻言小皇帝还是心惊得寒毛直竖,求生欲使他放弃了捧杀战术,“朕现在一看到他就想扎紧裤腰带,心脏抽搐,手心盗汗,他再待着,朕都听不进课了,是适得其反啊”·太后仿佛没有听到他后头那句话,紧跟着他的问题回答道:“因为哀家准备以后都不跟皇上一道上朝了。”
小皇帝愣了愣,神思迟缓地从和自己语声重叠的话里,抠出了太后口中说出的字句··然后彻底呆住··太后自顾自拿起边上的果子露,叼住杯子里的芦杆吸了一口,继续道:“昨天哀家还跟安太妃说了,等到天气再热一点,就去行宫住一阵。
所以,今后皇上应该会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言妃,他会替哀家好好照顾你的·”·……这意思,不就是从今往后想见您一面都难了吗不就是您要放任沈言川为所欲为了吗·小皇帝一点也笑不出来了:“……不是啊太后朕这才开始处理政务,还什么都不明白,您怎么就能抛下朕,再也不上朝了呢”··“那当然是因为……”·太后一揭面膜,坐直了身体,语速飞快道:“做太后本来就不用上朝啊标配就是儿子管前朝,儿媳管后宫,自己什么都不用管,日常是听歌看戏,心血来潮就吃斋念佛几天……要不然哀家为什么要当太后呢”·“难道不是因为父皇三十以后就沉迷炼丹不宠幸后宫所以最后只有您一人生了皇子么”·“……胡言乱语。”
太后挪开目光重新躺了回去,抓起手边的铃摇了摇,把屏退的宫人招回来,“赶紧送皇上回去,叮嘱言妃多加规劝·”·小皇帝再次回到了养心殿。
兽炉中的安神香已燃尽,殿中的香气也已散尽;太傅不见了踪迹,沈言川坐在椅子上,脸孔已被洗得十分洁净,连鬓角- shi -了的头发都干了··不过这些小皇帝都没注意到,因为他只在意自己的心——什么叫心如死灰,那就是一颗心,跌得稀碎,捏起来都成了灰。
倒是沈言川看他失魂落魄的,给他拿了条毛巾来:“皇上淋雨了·”·小皇帝木着脸接过毛巾,并不擦,走到长椅上萎靡地坐下,不知是感叹给人听还是自言自语:“朕活得好悲伤,朕在雨中弹凤求凰。”
“不要强行押韵·”·“你管我朕连押韵的自由也没有了吗”·小皇帝一个暴起,不等对方应答,又泫然欲泣地坐下,扭麻花一样在长椅上伸开了四肢左踢右打:“不公平你们都抛下朕一个人朕本来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你们非要朕当皇帝现在把摊子全扔给朕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沈言川冷眼看着滋儿哇乱叫的小皇帝,平静道:“是不公平。
同样是“不该”- cao -持政务,皇上登基后歇了两年,太后不过才歇上两天,着实不公平·”·小皇帝听到他的话,嘴里哼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因为他动作太大,整个人眨眼间就被自己带得“咕咚”一声栽倒在地,竟就此晕了过去。
很快,太医冒着雨,提着大药箱匆匆进入了养心殿··龙床边的帐幔被掀开,小皇帝似是有所感知,悠悠醒转来,一只手捂着脑袋:“咝……”·沈言川见状,跟着太医一起上前瞧了瞧,没想到小皇帝一眼看到他,雪白的脸上就激动地泛了红,黑眼睛浸在一汪泪里,欲哭不哭的:“你看朕笑话还看不够是不是,出去咝……哎呀,朕的脑袋……江太医,朕觉得浑身难受……”·江太医安抚了他几句,随即转身朝沈言川道:“言妃娘娘,臣需要给皇上做些检查,请大家暂时回避一下吧。”
沈言川点点头,清空了宫室中伺候的人,自己也退去了外间··待到脚步声远去,床上的小皇帝突然翘起头,迅速朝太医招招手:“来来来,江太医,朕跟你说……”·第12章 治病·江太医是小皇帝的专属太医,陪伴了小皇帝十余年,是为数不多知晓小皇帝秘密的人,他多年来一直尽心尽责,守口如瓶,对小皇帝来说,算是个值得信赖的对象。
所以,所谓让人回避,也就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而已,江太医经验老到,一看小皇帝的面色,就知道他并无大碍,一番望闻问切过后,更是肯定了这一判断——其实刨除这些,单从以往经历看,小皇帝从轿子里下来走两步淋的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他彻日野跑,体质还算是不错的。
小皇帝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半趴在床上让江太医给他包脑袋,嘴里絮絮念叨:“……反正就是这样,朕想让太后来看看朕……您就寻个需要静养两天的病跟他们说说呗,汤药不开太苦的就成……哎算了,苦一点儿也没事,大不了朕偷偷拿去浇花。”
医者父母心,江太医一边轻手轻脚地动作着,一边耐心道:“皇上一年半载也生不了一回病,若这样做,太后恐怕会很担心呐·”·“唔……”小皇帝低下头,很孩子气地撅起了嘴,大眼睛里却写满了落寞,“还是担心一点得好,否则太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理睬朕了。”
天子家事,臣子不便多问,江太医语重心长地宽慰了小皇帝几句,便离开了··出了卧房,沈言川果然等在门外,一见他出来,便问:“皇上情况如何”·“皇上淋了雨,略感风寒,饮几剂汤药,睡一觉发些汗即可痊愈。
只是……”江太医话锋一转,“皇上那一跤重磕了头部,虽然目前从外部看仅有微微发肿的迹象,但臣建议静卧两日观察,日常起居也需注意,以免一个不慎,损伤龙体,坏百年大计。”
“有劳太医了·”·沈言川遣人跟太医去拿药煎药,自己转身进了卧房··他动作极轻,悄无声息,也不直接走入内室,而是隔帘观望。
只见小皇帝坐在床上,拿了个铜镜对自己左照右照调整位置,随后又从床下拖出一只匣子,取了个小瓶,往眼睛下方抹了抹,抹完好似挺辣眼睛,只得闭着眼把东西放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小皇帝发出了小鸡崽似的哼哼,呜呜咽咽地叫唤人··外面很快有人应声而至,进门后看见沈言川,刚要行礼,便见沈言川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宫人会意地禁了声,快步走进内室。
不多久,里头就传来了小皇帝委委屈屈的声音:“去告诉太后,朕头疼,朕难受,朕病了,真的病了,太医都诊过的……”·帘后的沈言川摇摇头,冷着脸,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小皇帝遣人去通报后,将眼睛眯起来——方才稍微擦了点辣椒油,真是辣得够呛,只能留两道缝瞅瞅外头了···躺了小半时辰,外间终于又响起了脚步声,小皇帝赶紧伸手捂住脑袋,细着声音哀嚎起来,不成想对方一开口,竟是个送药的宫人。
“先放着,朕一会儿喝·”小皇帝抹抹泪花,微微睁开眼睛问,“太后呢”·然而宫人刚从御药房回来,对此并不知情,所以回答并不令他满意。
“赶紧去殿门口看看,要是见到了,记得跑回来告诉朕·”小皇帝特意强调了一句,“要用跑的喔”·送药人领命而去后,小皇帝自己盖着被子躺了会儿,眯起两眼进行新一轮的等待。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等待了更久的时间,因为屋子里的光线都慢慢黯淡了··可是太后还是没来··他从焦急等到失落,再从失落等到困倦,最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小皇帝再睁眼时,室内只剩一点摇曳的烛光了··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忽然想到——太后来了吗是来过看到自己睡着走了,还是压根儿没来呢·这个问题对小皇帝来说很重要,所以他立刻张口喊人:“来人呐——”·紧接着,他就感到浑身一紧,因为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声:“人在呢,皇上有什么吩咐”·“啊啊啊啊啊”·小皇帝吓得声音都抖了,当即就要起飞,可是某人的手根本是铁铸的,随便一拉就将他拉了回去。
这次是面对面··沈言川侧着身,小半张脸随着墨色的长发一道陷入了枕头中,另外半边脸则在烛光下显出了精致的轮廓:“皇上不用慌张,臣妾只是来给您治病的。”
“鬼才信咧”小皇帝攥紧裤腰,被子底下猛然出招,想要一记飞踹将他踢下床,但在出招的片刻,才发觉自己浑身竟还软着,招失偏颇,被沈言川抓住小腿。
然后,沈言川轻而易举将他翻了个面,让他恢复到先前醒来时的睡姿,并且紧紧地抱住了他:“江太医说过,皇上得了风寒,需要发汗,可是皇上又没喝送来的药,这样病怎么能好呢不过嘛,这发汗的办法多得是,比如——行fang。”
沈言川边说边在小皇帝大腿上摸了两把,摸得小皇帝当即发了一身冷汗,怂到立刻妥协:“好好好,朕喝你赶紧撒手”·沈言川只当耳边风,继续道:“哦,忘了。
皇上喜欢臣妾走诱惑路线,那臣妾先脱怎么样”·他话音刚落,小皇帝就察觉到对方用一只手禁锢了自己,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就是在脱衣服·“怎么样,皇上现在有没有觉得热一些呢”·去了一层衣服的阻隔,小皇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赤luo的胸膛完全贴到了他的后背上·小皇帝的声音里立刻就染了哭腔:“朕可是受伤了……你……怎么连头磕出包的人都不放过……不对,你怎么知道朕说过的话你根本就没睡你是装的,你知道朕要去找太后你也知道结果会是那样对不对”·“是啊,包括不让宫人将你装病的事情告诉太后,也是臣妾干的。”
沈言川语调慵懒地承认了,“现在轮到皇上回答臣妾的问题了,兽炉里的香,皇上是从何处得来的”·第13章 男人呐·小皇帝愣了一下,随即避重就轻气吼吼道:“朕没装病,你阻止太后探望朕,你混账”·“既未装病,为何不喝药呢”沈言川也不急着逼问,只是将脸贴到小皇帝的后颈上,轻声道,“臣妾可以当成是种邀请吗”·沈言川吐气如兰,温热绵软的气息拂在皮肤上,换个人早就被勾得情意缱绻了,可小皇帝只觉得背后地狱门大开,阎王殿里吹来一阵冷风,吹得他缩紧了脖子:“不可以”·沈言川不慌不忙地继续摸他da腿:“皇上为何如此抗拒呢臣妾保证不弄疼您,让您快活。
再说了,发发汗还能治病,痊愈了太后便不用担心,若是怀上了皇子,日后更是一身轻松……这可是一桩四全其美的好事啊·”·小皇帝挣出了一手的汗,裤腰处捏在手里开始变得滑不溜丢:“谁要同你快活快放开朕”·“看来,还是臣妾不够诱惑。
不过臣妾向来大度,皇上上回既放话能跟彤妃一夜qi次,臣妾现在就去请她来为皇上治病,同时在边上好好观摩学习·”·沈言川说完就放手,抓起身边的衣服一披,下床开始穿鞋,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诶诶诶诶不行不准找她”·小皇帝反应过来,立时蹬掉被子,捂着裤头从床上跳起来,另一只手朝前一抓,抓住了沈言川的后领,竟一把将对方刚披上身的衣服扯了下来。
扯出了半个白皙且薄有肌肉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小皇帝一瞥之后居然有点不敢直视,慌忙挪开视线:“跟朕没关系……”·反倒是沈言川无所谓地笑了笑,重新穿好衣服:“那就再换一个。”
“不”小皇帝看到他真往外走,赤着脚跳下床,要去拦,“谁都不要”·沈言川止住脚步,回头看向小皇帝,眼睛里的光忽然锐利起来:“说起来,臣妾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从不宠幸后宫难道……”·说着便往小皇帝脐下三寸打量过去。
“不许乱想朕那是对她们没兴致”小皇帝跳回床上,用被子做掩体遮住下ban身,接着辩解道,“朕一看到她们那一张张脸,就想起虞丞相王将军他们在金銮殿上的样子换成你,你睡得下去啊”·“那近来朝廷和乌赞关系还算不错,皇上看着跟彤妃也投契,为何不招她侍寝呢”·“你懂什么,她是朕的嫂子,朕又不是禽兽”小皇帝瞪着他,胸脯一起一伏的,“朕说了朕会喝药收起你的骚主意”··沈言川一手招了人去重新煎药,然后接着问:“既都不满意,为何皇上登基两年,都不曾考虑扩充后宫呢”·小皇帝无言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随后默默穿好衣裤,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因为朕不能耽溺美色误国,也不想做个没鼻子的皇帝·”·小皇帝拿起朱笔的手,轻轻颤抖——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满意了吗可恶啊不要再问啦·沈言川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最后请教一个问题,香从哪里来”·小皇帝低头大声撒谎,面不改色心乱跳:“以前让小福子托宫里关系买着玩儿的。”
“哦·”沈言川语气轻飘飘的,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只是同先前一样,拉了把椅子,坐在离他十步之遥的地方,眼睛定定望向前方,“开始吧。”
小皇帝就这样“自觉自愿”地在沈言川眼皮底下苟了五天··五天内,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批奏折傀儡,日讲时抬头挺胸,甚至还挑灯夜读直到亥时。
五天后,小福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什么狐狸精原本是待选暗卫”小皇帝正挂着两个黑眼圈靠在池子里任小福子搓澡,闻言一掌拍出个滔天水花儿,动静盖过了两人的说话声。
他这么激动是因为自己先前在后宫埋的雷没用了——万里挑一的暗卫对上嫔妃,那还宫斗个什么劲儿啊直接派王将军跟他打吧要不然怎么赢·小福子擦擦脸上被溅的水,赶紧劝道:“皇上别急,虽然言妃出身暗卫,咱们暂时在外头追查不到他的底细,但您在他身边久了,总也能套出一两点他的弱点或者喜好嘛。”
小皇帝当即又泼了他一脸水:“好你个小福子,让你打听底细,你能力不济倒还来消遣朕”·小福子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点儿,胳膊微微抬起,防着下一波洗澡水打击:“不是啊皇上,那天您赶我赶得急,我这不是线索不足吗您说的那些地方我这些天都找遍了,确实是被抹干净了痕迹,查不到啊。”
小皇帝记得小福子赶回宫时鞋上溅满了深浅不一的泥点子,应该是没偷懒,于是闷闷收手靠了回去·小福子上前接着给他浇水洗澡:“哎,皇上,小的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啊”·“有话就说。”
“太后娘娘让言妃来,无非就是要您亲政,这点嘛,其实您已经做到啦……”·“讲重点·”·小福子加快语速:“重点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您无非是想让言妃待您不要那般严苛嘛,同他打好关系,他未必就不会动摇,一动摇,自然就对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朕,同他打好关系”小皇帝一想到自己明明没病,还屈辱地喝下汤药批了十几本奏折的夜晚,不免怒火中烧地回头,“你怎么想的你”·“暂时的嘛暂时的嘛”求生欲让小福子语速快得追云逐电,“趁这时候赶紧打探情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刀杀人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其实就算什么也不做长此以往大家也会觉得您被控制让您远离言妃娘娘毕竟一个男人可是有颠覆朝政嫌疑的……”·“停”小皇帝打断了小福子,“朕有主意了”·“皇上英明”小福子说,“什么主意”·“沈言川是个实打实的男人,而男人却是不能随意入后宫的,”小皇帝突然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搞事微笑,“所以朕,非要送他入后宫不可。”
第14章 生辰愿望·虽说有了主意,但要顺其自然地将沈言川送入后宫,还需要一个由头·在寻找这个由头的过程中,小皇帝感受到了这- cao -作的艰难。
既然确定沈言川曾是待选暗卫,那么想了解关于他的一切消息,询问暗卫是最快的方法··然而,小皇帝办不到··理论上讲,暗卫是直接隶属于他的,一切信息都该跟他汇报,但是他素来是个甩手掌柜,大小事务都由太后全权负责,所以像挑选暗卫,派发任务这种事也都成了太后的事。
若放在以前,他想要重新接管暗卫,太后应当会很高兴,不过最近两人为亲政一事闹得有些伤感情,太后正是心明眼亮又狠辣的时候,估计不会轻易把权利交还回来;而且一旦交还,搞不好以后就不容易甩脱手了,听说暗卫培训费也不少,如果再拿一本账目来给他看无疑是让他加快归西速度——他才不要·结果兜兜转转,还真应了小福子说的话——他得跟沈言川套近乎。
于是,等到晚上沈言川来发行程结束通知时,小皇帝突然眨眨眼睛,挽留了对方:“诶,今天结束得挺早,我们聊聊天呗”·沈言川扫了他一眼:“怎么突然要聊天”·顶了对方明显透出怀疑的眼神,小皇帝硬着头皮继续微笑尬聊:“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夫妻,聊聊天增进一下情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沈言川垂眸静默片刻,走回来重新坐下:“那皇上想聊什么呢”·小皇上搓搓手,脑袋里开始乱跑马车找话题:“嗯……这个……朕这后宫啊,收人进来一般都会赏点东西,不过,朕第一次收男人,没什么经验……嗯……那个……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啊”·沈言川微微歪了下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皇上怎么看着很紧张”·“哪有”小皇帝怕被识破,立马正襟危坐,“你会不会聊天啊,现在是朕要给你赏赐诶,你不要朕就不给咯。”
沈言川果然不再多问,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说道:“过几天是臣妾生辰,臣妾想要半天休假出宫·”··“哦——”小皇帝一唱三叹地应了一声,心想这可是好机会啊·“回家过生辰嘛,没问题,朕给你调个通行令。
你上午出门,下午回来朕……”·小皇帝正噼里啪啦地说着,沈言川却是插了句话:“臣妾没有家,也没有亲友·”·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好像是在阐述别人家的事,小皇帝的心却揪了一下,心情有点复杂。
难怪小福子奔波那么多天都一无所获··寻人踪迹,一般都从他的关系网开始查,顺着“网”,查到其中的一个“结”很容易;可若是一个人没有亲人和朋友,那他就成了一颗孤星,哪怕他很明亮,找起来也必是十分困难。
“那……你这放松半日是去”小皇帝轻声问道··“不知道·”沈言川蹙着好看的一双长眉,仿佛也正在发愁,“可能上街逛逛,吃点好吃的。”
·小皇帝的嘴在悲心和私心的同时作用下,最后吐出这么一句话来——·“要不你干脆留在宫里吧,朕给你办个生辰宴,顺便带你认识认识后宫几位姐妹”·沈言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生辰宴”·小皇帝点头:“是啊是啊,你想吃什么朕让御厨给你做。”
沈言川的表情忽然从慵懒冷淡变得认真起来:“臣妾想吃什么,都能做”·“当然,朕可是皇上·”小皇帝翘翘嘴角,有点儿小骄傲,同时又想——原来打动他这么简单早知道就使用美食战术了,大家和和气气,不是很好嘛·然后他就听到沈言川说:“那臣妾想吃螺蛳粉,可以办螺蛳粉全宴吗”·小皇帝的笑容顷刻凝固在脸上。
螺蛳粉还是全·沈言川看他不说话,面露理解的神色,同时又恢复到了先前冷淡的模样:“皇上为难的话还是算了吧。”
小皇帝没有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不过如今贿赂是不成了,因为他又想起了那天早晨沈言川用臭囊叫他起床的场景··小皇帝的手在袍袖中攥了拳:“……不为难,怎么说都是一年一次的生辰,就这么安排吧。”
沈言川似乎有几分受宠若惊:“是吗那臣妾关于螺蛳粉,还有几点小要求·”·小皇帝忍着酝酿于胸中的一口血,颤声说道:“请讲。”
“酸笋要用山泉水浸泡腌制的大头甜笋;粉要陈年米制成的圆粉,要干,要有弹- xing -;红油少许,要吃了不会嗓子痛的;腐竹要泡汤不散,吃起来有嚼劲的那种;石螺要处理掉腥味,还有木耳、花生、酸豆角……”·小皇帝的脸在他的描述中慢慢发白。
最后一顿,让你吃点儿好的·让朕的心彻底硬吧,是你逼朕的··待到两人聊完,沈言川去偏殿就寝后,小皇帝立刻将小福子招了过来··“赶紧传话给后宫,说是言妃不久后要在后宫办生辰宴,让她们赶紧准备好,到时候多找机会搞点儿单独接触,朕要到现场抓”小皇帝最后气咻咻说了一通,最后加了一句,“秋露苑那边就不用说那么多了,通知下生辰宴时间即可。”
小福子“哎”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等等等,回来回来·”小皇帝一把抓住小福子的袖子,“让秋露苑那边多备点香粉啥的,面纱也搞个厚点儿的。
至于咱们这儿,你明天让人多准备点塞鼻子用的小香枣,尽量避开沈言川,找些靠谱的人干这个·”·吩咐完这么多,小皇帝终于放走了小福子,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倒在床上,感觉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一种疲惫。
可是他睡不着··一想到沈言川用清雅悦耳的声音描述螺蛳粉,他的眼前就漂浮出许多白色的圆粉,红色的花生,绿色的豆角,黄色的腐竹,每一样都在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恐怖黑气。
小皇帝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漆黑里的虚无,彻底失眠了·第15章 白日梦·叮,叮,叮……”·小皇帝睁开眼,发觉沈言川正坐在他身边,拿了一只小锤在敲一口砚台大小的钟。
这口钟的声音高却不刺耳,反反复复的,既厚重又轻盈地回荡在空气里,让小皇帝的意识逐渐清醒起来··沈言川……诶今天居然没有摸肚子叫朕起床稀奇。
他还来不及想更多,沈言川就停止了敲钟,替他将床幔挂好:“今日要上朝,皇上赶紧起吧·”·“哦·”小皇帝揉揉眼睛,晃晃悠悠地拖着步子去洗漱,闭着眼睛吃了早点喝了粥,然后一边站着打瞌睡,一边接受宫人给他套上龙袍。
“玉佩就不用挂了……”他半抬眼皮瞄了一眼宫人的动作,出声拒绝,随即便昏昏沉沉地被扶去坐轿辇,准备继续在辇座上续一段睡眠··大约是这几日下过雨,方暖起来的天气又变凉了,辇座换成了全封闭的大厢轿,小皇帝晕乎乎地被扶上去,整个人软软地挨上座,随便一倒就要睡,却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双手,把他拽到了某处躺下。
这种- cao -作太过熟悉,不用睁眼都知道是沈言川,不过小皇帝太困了,反抗也只是发出了一个拐了弯儿的嗯声,抬手挥了挥··然而下一刻,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就贴到了他的眼睛上,怪舒服的。
小皇帝享受了片刻,终于有点力气,抽动鼻子嗅了嗅:“……鸡蛋”·沈言川“嗯”了一声:“皇上眼睛肿着,还顶着两个黑眼圈,是要如何去见朝臣”·语气还是冷淡的,漫不经心的,不过并没有戏谑的成分,手上动作还十分谨慎,让热乎乎的鸡蛋匀速地轻轻滚动,照顾到他眼睛周围的一整圈。
·一时间,小皇帝简直要怀疑自己在做梦——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及沈言川的动作,他觉察出自己现在枕的地方应该是沈言川的腿··可随即他又说服了自己这不是梦——难道说,沈言川是故意提出任- xing -要求,没想到朕一口答应,因而深受感动,转而对朕柔情似水了对,一定是这样·其实,吃软不吃硬这点还不错嘛,朕可是和平主义者……虽然喜欢吃螺蛳粉,不过只要不当着朕的面吃,那倒也无妨……哎哟这腿枕着真舒服,肌肉软硬适中……要是天天都在轿子里枕着美人膝,暖暖和和地睡上一会儿再去上朝……好像也不赖·小皇帝枕在膝枕上,完全没意识到鸡蛋滚冷了后已经拿走了,更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正在上扬再上扬。
见他那张时常带点儿幼稚神情的小脸上莫名其妙的露出了笑容,还伸手在自己膝盖上胡乱揉了两把,沈言川无语地皱了皱眉,怀疑他又做了什么自摸出千赢钱的美梦……不过也可能是把自己赶出宫门的梦,毕竟昨夜他还古里古怪地邀请自己,表情丰富得把内心戏全演出来了,活脱脱是一副卧薪尝胆后要大摆鸿门宴的样子。
行吧,就看看您这鸿门宴里头都有些什么好菜··稍倾,轿子停了,沈言川在小皇帝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皇上,到金銮殿了·”·小皇帝爬起来,稍稍打量了沈言川一番,忽然觉得对方盘靓条顺的,顺眼了许多,故而下轿时还含着一点笑同对方对视了一眼。
·因为龙袍在躺的时候被压出一点皱褶,上朝前小皇帝绕去殿后重新着人整理了一下,顺便拉着小福子耳语:“你再到后宫跑一趟,跟她们说之前那些准备的把式就不必了,只要想法子单独跟他接触一下,比如……懂了吗”·小福子挠挠头,没太明白:“可是皇上您昨晚不是还……”·“瞧你这脑瓜儿,真是像皮球一样又圆又空,”小皇帝啧了一声,“他可是太后的人,欺负得紧了可不成,朕只需要有个‘秽乱后宫’的名头威胁他一下,让他那野胆子收一收,为朕所用,懂不懂”·小福子把头点成了鸡啄米:“不愧是皇上英明”·遣走了小福子,小皇帝顺着刚才那“为朕所用”的想法,脑补出许多和小人书中情节十分相应的美妙桥段。
“沈言川,秽乱后宫可是大罪,太后都保不住你·”·臣妾根本什么都没做,这是污蔑”·“啊哈哈哈哈哈……是又怎么样朕这边可是人证物证俱在”·“你”·“选择吧,要么朕送你到大牢里去解释,要么你留下来,朕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届时,沈言川那张冷艳的面孔上肯定会露出隐忍的神色……·小皇帝陶醉地一晃脑袋——妙啊,真是想一想就觉得解气·不过事情到了这里还没完,因为朕并不是一个反派,所以最后,他们之间的怨怼会被一碗又一碗的螺蛳粉所化解,最终沈言川会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膝枕,陪他偷偷玩升官图·大臣们在底下轮番发言,甚至为了几件悬而未决的事开始争论,争论到激烈之处就要找皇上定夺。
这时候他们发觉,上首坐着的皇上仍是一声不吭··虽说过去的皇上上朝也是心不在焉,一副随便听听的模样,不过旁边好歹有太后旁听,众人的话不至于投向一个无底洞,而今太后不在,大家寄全部希望于皇上,此刻便不由得偷偷抬头去观望龙颜。
皇上居然在发呆··一只手撑着脑袋,两只眼睛弯弯的,脸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朝臣们大惊,尤其是站在最前排的虞丞相,刚刚欣慰了没几天,又开始痛心疾首:皇上以前准备去后宫赌钱就是这个表情噬赌成瘾啊·底下发出了些微的动静,小皇帝终于注意到了臣子们古怪的表情,这才稍稍收敛,把笔吏太监叫过来看了看发言记录:“陪祀武官祭服破了大不敬……打上补丁穿,不然再做一套呗,早日选址修陵……朕说过多少次了,不修不修不修,朕才十八呢,这事儿十年过后再提吧其他小事你们自己看着办,不决就找丞相,退朝退朝,朕要参加日讲了。”
众人只好行礼,躬完身刚抬头,上首的龙椅已是空空如也··虞丞相:果然是跑去赌钱太鸿要亡国了·第16章 谁占谁的便宜·时辰在加课中飞快地过去了,终于又到了小皇帝要就寝的时候。
沈言川作为人肉下课铃,宣布过小皇帝可以歇息后,就看对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里头充满了活泼的光芒··“今天也要聊聊”·小皇帝笑着点头,伸手拍拍长椅的缎面坐垫儿:“来来来,过来坐呀。”
他看着沈言川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坐到自己身边,目光早已把对方全身都给打量透了——肩膀端正,腰细腿长,模样实在是漂亮·而这样漂亮的男人,只要不随便脱人裤子,他还是很乐于多看两眼的。
“你这身材,练了多久啊”·沈言川顺着他蜂蜜一样黏糊糊的目光,垂眸看了自己两眼:“没在意·臣妾入宫前不怎么照镜子。”
“哦,对对对,你是待选暗卫,训练选拔什么的肯定都特别艰苦……是吧”·沈言川一听“暗卫”二字,似乎有些诧异,立刻转头看了小皇帝一眼,就见对方朝他很狡黠地一挤眼睛:“不要紧张,不要奇怪,虽然太后不说,不过朕也有些门路可以打听事情的嘛。”
沈言川不再回避:“是·”·见他承认,小皇帝感觉自己占了上风,加上今日已苟完一天的行程,此刻就很有摸老虎屁股的胆量,伸手在沈言川肩上拍了拍,话里话外有几分八卦兼调侃的意思:“朕看你好像挺厉害的,又能悄声上房又会暗器,怎么没正式选上暗卫反而让送进后宫了”··沈言川盯着他嘻嘻哈哈的笑脸,微微蹙起眉,保持缄默。
“太后不让说啊行,那就聊聊别的呗·”小皇帝抿了红润润的嘴唇,故作老成地笑一下,“你那么喜欢吃螺蛳粉,老家是在南方呀”·“是。”
“你平时也不跟朕一起吃饭,你都吃些什么”·“厨房做什么,便吃什么·”·“那除了螺蛳粉,你还爱吃什么呀你喝不喝酒”·“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了,不喝酒。”
听他废话连篇,还没完没了地问,沈言川终于站了起来,后退几步朝他略福一福身,“皇上还是早些整理,早些歇息吧,臣妾就不打扰了·”小皇帝一看他一副爱答不理还急着要走的模样,就有点不高兴了:“不准走你可是朕的后宫,处理政务之外的事,你都得听朕的·对于这一点,小皇帝很有信心,而沈言川确实折转了回来,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这还差不”“多”字还未出口,小皇帝就没声儿了——沈言川俯下身,一手捏住他后颈,用嘴堵掉了他所有的话··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小皇帝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住了,嘴巴毫无戒备地张着,手也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只有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一吻并没有持续多久,沈言川放开了他,这回不行礼了,直接走··走了两步,后头传来了小皇帝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你竟敢占朕的便宜”·沈言川听了,回头给了他一个挺欠揍的笑:“臣妾答应您完成行程就不行fang,又没答应不做别的。
再说了,臣妾这么好看,占便宜的怎么也该是皇上您啊,您生什么气呢”·说完,他几步一踏,就此消失在了珠帘后头··小皇帝本来脑袋就混乱了,如今更是被对方说得哑口无言——沈言川是好看,好看得理直气壮,从眼角到下颌,优美清晰的轮廓都还映在他眼底呢。
他恍惚了一下子后,才觉得自己还是理亏,不能放人就这么跑了,可是等他披着袍子赶到外室,沈言川却已不知去向,他只好咬着嘴唇地往回走··屋子里珠帘噼里啪啦乱响,小皇帝听得更加心烦意乱。
沈言川怎么回事赶上来给朕占便宜他这是喜欢朕万一是喜欢了,朕费尽心思留下他,岂不是正中他下怀那隐忍的表情不就没得看咯可是这样一来,朕躺躺他大腿好像又不需要用螺蛳粉换了·不对不对,他- xing -格那么差,说不定是在玩弄朕这种纯情少年等把朕勾引到手,他就能随便拿捏朕了,想脱朕的裤子就脱朕的裤子,那头还有太后撑腰,届时便是上天入地无人能敌……哇真是好- yin -险的战术·小皇帝还在屋内面红耳赤翻来滚去地想那个吻,沈言川那边已经掠过重重宫墙,进入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有一精致的凉亭,四面垂帘,此刻夜已深,亭中却是明亮,宫灯映了个翘首端坐的人影在微微飘浮的薄纱上,显然是有人在等人··沈言川遥遥望去,下意识舔了舔嘴。
他的唇上残留一点冰糖燕窝的味道——那是小皇帝的夜宵,甜津津,软绵绵,还带点纯净的香甜气味··肃整仪容后,他进入凉亭拜谒:“参见太后。”
“宫装不便,免礼吧·”太后见他来了,放下茶盏,直奔主题,“哀家今日听闻,皇上早朝时十分地心不在焉……你可知他近来琢磨什么事”·沈言川起身,如实回答:“陛下最近主动提出要给臣办生辰宴,似乎想在后宫对臣施展些手段。”
太后叹了口气,按按眉心,一脸的烦恼:“几岁了,还是个狗都嫌的样子……”·沈言川在宫灯下低着头,神色淡淡:“陛下为人昭如朗月,直人快语,只因尚未真正了解朝局,不辨真相,才会……”·太后摆摆手打断了他:“犯不着说那些好听的话安慰哀家。
说白了,他就是傻,防人都不会,眼光短浅,智计粗陋……”·大约是憋狠了,她对着儿子好一顿埋汰,撒完气才又对沈言川道:“生辰宴上的事你有什么打算,可需要哀家出面帮忙”“太后放心,臣会妥善处理。”
闻言,太后总算是舒展开眉头:“哀家相信你的能力,毕竟皇上这几日相比从前,其实是很有长进了·不过有的事,哀家也知道急不得,你且按着你的步调办,辛苦你了。”
沈言川拱手深深一礼:“太后是臣的恩人,为臣一家洗脱罪名,给臣安身立命之所,臣自当尽心竭力守护陛下·”·太后听了,神色却是添了分怅然,抬头对着帘缦缝隙后深蓝的夜空长长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回去吧。”
第17章 生辰宴·小皇帝披着衣服在卧房里走来走去,直到莫名打了十几个喷嚏才心惊胆战地跳上床——谢天谢地,那治疗风寒的汤药味道可太诡异了,他不想再饮第二碗。
但那不明不白的一吻还是在他心里种下了根,以至于后面几天见到沈言川时,他心里免不了一阵腹诽:·沈言川早上敲钟叫醒他,日讲时因为监督而盯着他看,两人一对上眼,他就要撇着嘴别开脸:哼,狐媚男人,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勾引朕,朕坐怀不乱·吃饭的时候沈言川走开,晚上利落地同他道别离开,他心中又是一嗤:欲擒故纵,就是想让朕惦念,朕才不上当。
等朕把你收了,所有的便宜朕都得占回来,哼·小皇帝越琢磨那个吻,越觉得沈言川居心叵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后宫之局势在必行,沈言川他跑不掉·与此同时,沈言川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时常看到小皇帝干坐那端,嘴上一声不响,面上表情却一直在变,时而忿忿,时而促狭,时而心事重重,时而又蔫儿坏地一笑,眉毛和嘴角动来动去,一张面孔好生热闹——这让他忍不住怀疑,皇上可能是给自己亲傻了。
·就在他们俩互猜心思的时候,沈言川的生辰宴掷地有声地在后宫登场了··按照沈言川不影响皇上学习处理政事的理念,宴席设在中午,小皇帝参加完上午的日讲,便携着沈言川一同赶赴后宫。
因为美好愿景即将实现,今日的小皇帝一改前几日的臭脸,恢复了先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他捧着颗激动得砰砰跳的心,一路上热情地给沈言川指指这个殿那个宫,最后两人来到一座位置极好的宫殿,他昂着头道:“瞧瞧,这就是朕赐给你的,漂亮吧同样是妃位,你这宫可比彤妃的还大些”·小皇帝的语气是洋洋自得的,因为自豪于自己将戏做得挺足。
此次他选的宫殿——也是设宴地点,从外头看便是气势恢宏,牌匾还重描了金;进门后庭院回廊处有盆盆奇花异草点缀,宴客的厅堂门大敞着,遥遥便能望见里头陈设的宝座、屏风,而且中央的香炉自早上便熏起了香,如今空气中萦绕着芬芳的气息,让人感觉十分宁静舒适。
沈言川四下一打量,将那些美丽的布置,连同拐角处伺候的每一个人,屋顶的每一片琉璃瓦都尽收眼底,随后客客气气地说道:“谢皇上恩典·”·两人接着往厅堂中走。
厅堂下方置了四个席位,如今已有三人落了座·小皇帝顺便介绍了自己这寥寥无几的后宫,随即带沈言川往上首走,一个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一个坐在了侧边的寿星席。
小皇帝看了眼下方:“还差一个彤妃,等来齐了咱们就开宴·”·一旁的小福子会意,转身去往秋露苑请彤妃,而小皇帝说完下意识一摸袖子,猛然发觉了一个事实——糟糕,自己把香枣给忘了·他这次让小福子准备的香枣是特制的,里面塞了好些过滤异味的粉末,效果拔群,非是一般香枣可以替代,可恨的是他之前为设局,特意只布置了屈指可数的几人在厅堂伺候,此时纵观身边人,竟没个伶俐的可以代他去取。
一番权衡过后,小皇帝还是决定亲自走一遭,免得待会儿计还没使上,人先晕倒了,没办法亲身降临“祸乱后宫”的现场··于是他笑嘻嘻重新起身:“朕出恭去,马上就回来,你们自便,要是彤妃来了,你们先开宴也无妨。”
·小皇帝前脚刚走,底下几人心思便都活泛起来,眼珠也滴溜溜转向了上首的沈言川··今日沈言川穿了一身绸缎白袍,白袍外头套了水红色的长衣应了寿喜之景,长衣外又罩了一层轻烟般的浅红色纱衣,整个人往那儿一坐,白面红衣乌发,虽未施脂粉,却也是极尽鲜妍了。
方才见礼的时候,位份下首的妃子全都低着头,此刻他们瞻仰了言妃的风采仪容,竟都一时无言,而她们的无言又各不相同——对于被告知旁观即可的楚才人,纯粹是对男人把女装穿得如此合适感到新奇;对于被寄最大希望同沈言川独处的虞美人而言,是震惊男子竟然可以美得如此离谱,不知皇上多番变卦,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对于看起来根本不会引起沈言川任何冲动,因此被告知放弃宫斗等待指令的王婕妤而言,则是山洪暴发似的嫉恨·趁着沈言川侧过头去听虞美人一席套近乎的吉利话,王婕妤的手缩进袖子里,紧紧握住短剑的剑柄,心中暗想:“什么待命……不过就是迷上了美女舍不得动手……看姑奶奶不把她削成个秃子……反正最多不过是禁足几个月……”·她跑了一会儿神,再集中注意时,那边虞美人误以为皇上离席算是信号,已经一鼓作气,开始了他们的计划:“臣妾备了礼物,此物非得是幽暗之处才能见其特别,就放在偏殿,如今宴席未开,娘娘可要先看上一看”·话一问出口,所有参与计划的人都提心吊胆地望向了沈言川,等待着他的回答。
此时,王婕妤却突然插嘴:“虞美人,你懂不懂规矩,你位份在本宫之下,要献礼也该是本宫先献礼·”·虞美人计划进行得好好的,猛地挨了批,实在是莫名其妙。
可她一时无理可辨,周围又无人帮衬,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婕妤带着言妃往殿外走;楚才人本来就无所事事,看热闹不嫌事大,抓了把瓜子,蹑手蹑脚跟过去了··宫殿之外,王婕妤走在前头,心中暗爽。
眼下,她既抢了虞美人升位份的机会,马上又可以灭掉言妃的颜值和气焰,可谓是一箭双雕,不能更好·王婕妤忍着笑,一路越走越偏僻,沈言川跟在后头,心中警戒,一边注意着四下,一边悄悄同她拉开了距离,等着一会儿见招拆招。
两人走上一座九曲十八弯的玉桥,还未通过那片碧波荡漾的湖泊,王婕妤突然停下脚步,拔剑回身挥向沈言川:“妖妃看剑”·第18章 翡翠冠绿了·沈言川早有准备,在王婕妤冲到自己面前时便看清了对方的身法,闪身一避,轻松躲过了刺来的剑。
“躲得倒挺快”王婕妤反应也不慢,拉近距离后连番快攻,把短剑舞出了剃头刀的决绝··沈言川本来见后妃们起了内讧,还疑心对方憋了什么大招,结果发觉对方只一味往他发髻上招呼,便背起一只手来,在桥上凭借轻盈的身法跳来跳去。
王婕妤见他如临江仙子般衣袂翻飞,自己屡削不中,更加恼火,觉得那袖子同头发是一样的碍眼,都该劈了去·她变换目标,果然逼得沈言川不再避闪,只见对方从袖中抖出一物,四两拨千斤地挡下了她的一剑。
两物相碰,“噹”的一响,王婕妤定睛一看,发觉对方的兵器竟然是一根铁筷,大小型制都普普通通,没准儿还是刚从宴席上顺来的··见对方功夫如此了得,一支筷子都能使出花来,王婕妤忽然技痒难耐——她出生将门,自小习武,天生好战,被拘在后宫两年简直要憋出病来,如今来个厉害的,她兴奋得也不管什么剃头什么计划了,立时用尽全力朝沈言川攻了过去·于是等楚才人溜过去时,就见两人在玉桥上缠斗不休,而且打着打着,沈言川的一根筷子变成了两根,出击的招式类同夹菜,乃是一种慵懒型的潇洒。
·“哇,这么强”楚才人看得兴致勃勃,一把瓜子磕没了,估摸着对方还能打会儿,让贴身宫女折回去拿俩苹果来,自己倚着栏杆继续观赏。
此时,等不到皇上而匆匆赶来虞美人也望到了桥上的情况,却是当即有些惊慌:“他们怎么打起来了这可怎生是好”·楚才人以为她是在问自己,一耸肩膀:“我来的时候他们就打起来了,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没关系啦,一会儿皇上来了他们就不会打了,现在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她说着,看两人越打越远,生怕漏看什么精彩场面,挺不怕死地就往桥那边跑。
“哎,你……”虞美人刚想劝她头不要那么铁,就见她踩着了桥边岸上- shi -滑青苔,整个人哧溜一下就往湖中滑去··虞美人大惊:“救命啊楚才人掉湖里了”·她喊了一声,却发觉周围根本没人——今天为了保证计划顺利实施,又不真正在明面上坏到后宫的名誉,大家都只带了贴身宫女出门,如今她的人正赶着去向皇上报信,其他人的宫人也都不在·她没了法子,只好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走到岸边,拾了根还算粗的树枝往正在扑腾的楚才人那儿伸过去:“快抓住”·虞美人预备着把人拉上岸,可惜她这一双手只能画画写字,力量有限,更比不过慌里慌张的旱鸭子,两厢拉扯下,人没拉上来,她自己竟也要滑进湖里了·“救命”虞美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高声道,“来人呐别打了”·沈言川率先听见了刀剑乒乓以外的声音,当即跳到战局之外,循声而去。
王婕妤战得正酣,对他弃战脱逃十分不满,追着便道:“莫走”·沈言川一个甩手,铁筷“叮”一声打在剑刃上,震得王婕妤手臂一麻,短剑也应声落地。
此时王婕妤再抬头,终于发觉情况不对劲,于是也向湖岸跑了过去··多了两人的助力,虞美人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救,楚才人也被从湖里拔了上来··楚才人心大,脱离危机后赶紧向偶像传达自己的观战心得:“言妃娘娘,您刚才用筷子打斗,真的是让人大开眼界,叹为观止呀”·虞美人则是惊魂未定,还抓着恩人的手不肯放,面上娇娇怯怯,梨花带泪地道谢。
“怎么不谢谢本宫,本宫可也参与了救你”王婕妤愤愤不平,转而朝沈言川道,“刚才事出突然,臣妾不服,我们再接着打”她说完,很豪迈地往沈言川身上一掸,掸了对方胸口一片沾了水的树叶,忽然觉得手感不对,诧异道,“你的胸怎么又平又硬,你穿了甲”·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有些混乱,不过在匆匆赶到现场的小皇帝眼里,就不止是混乱那么简单了·楚才人,单薄的春衫- shi -透了,两只眼却放光地盯着沈言川·虞美人,光天化日之下扯着沈言川的胳膊不撒手·王婕妤,更过分,居然上手摸沈言川的胸·小皇帝瞪大眼睛冲过去:“干什么呢你们”·他声音挺大,惊雷破梦一般扎向人群,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
嫔妃们终于忆起今日她们尚有任务,纷纷撒手后退,同时紧张起来——这下可真是歪打正着了啊·而沈言川转头,看小皇帝暴跳如雷地冲他而来,气得十分真实,眼睛也红了,头发也炸了,反而有些不明所以。
还没等他开口,小皇帝霹雳一般地出手,抓住他就跑,一边跑还一边碎碎念:“今天就不该戴翡翠冠的……”·小皇帝跑得飞快,沈言川被他拽着跑在后头,两耳贯风,听不清他在念叨什么,只知道他把自己拉着跑出了后宫,一路跑进了养心殿,还把人全都赶跑了,就试探着问道:“皇上,生辰宴不办了午膳不用了”·“用什么用你这个不检点的男人”小皇帝把沈言川往榻上一推,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朕要惩罚你”·沈言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口气十分无畏:“臣妾不过是救了落水的楚才人和即将落水的虞美人,何来不检点”·小皇帝顶牛似的跟他抵了额头:“拉拉扯扯,就是不检点,秽乱后宫人落水了,周围只有你一个吗,要你救”·听他满口无理取闹之辞,沈言川凉- yin -- yin -地笑了一声,抓住了对方揪领子的手:“皇上想看的,不就是这一幕吗现在又何必气急败坏”·小皇帝被他问得一愣,开始检讨内心——对啊,朕气什么呢·第19章 挑衅需谨慎·小皇帝扪心自问。
首先,他肯定没有在吃任何人的醋——对于后宫,他从不动心;对于沈言川……这个脱裤狂魔,还打过朕,朕怎么可能吃他的醋·既然不是情感方面的问题,那就是计划本身的问题。
没错,朕要你们制造一点看似暧昧的接触,不是让你们真情实感的摸他·小皇帝捋顺了,信心恢复:“呸你还好意思问她们摸你,你不知道避嫌啊就傻站着让她们摸你是朕的男人,你的胸能随便让人摸吗只有朕可以摸”·他越说越来劲,直接一扑,将沈言川扑倒在榻上,按住了对方,居高临下继续训人:“你还笑你有一点做后妃的自觉吗不知道后宫全是看到英俊的棋博士眼里会放绿光的狼吗”·沈言川的笑留在了唇角,语气中含着一种带有嘲讽- xing -的淡然:“臣妾整日霸占着皇上,哪里会知道这些。”
小皇帝觉得这话颇耳熟,然而气在头上,哪里顾得上细想:“还嘴硬看朕不把你这嘴咬了”·他说完,低头就亲上了沈言川,先占个便宜做起手式,紧跟着啊呜啊呜地咬起对方来,光咬嘴唇还不够,不一会儿还转战了下巴和腮帮。
·沈言川被乱啃一通,面颊上- shi -漉漉的,只觉得眼前的情形很荒诞,自己像是被一只闯了祸还闹脾气的小狗崽子舔咬了脸,而且他这个被设计的人还没生气,狗崽子却闹得没完没了。
于是他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对方暂时停止了胡闹,同时坐起身,让对方刚好坐在了他的腿上··小皇帝受制于人,不能很好地说话,就眨着眼睛看沈言川··沈言川拿袖子擦了被咬得微红的脸,凤眼微眯,笑出了一种危险的妩媚:“皇上,不会惩罚人,就不要惩罚。”
小皇帝愣怔一下,又恢复了神气,推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怎么,还嫌朕罚得轻了想要点儿厉害的”·“厉害的好啊。”
沈言川一扣他的后脑勺,唇就贴了过去··小皇帝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自行领了“罚”,而且“自罚”得确实挺“重”,反客为主,攻城略地,无所不用其极,“罚”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小猫儿似的哼了一声,脑袋也晕晕乎乎的,一双手不自觉搂上了沈言川的脖子。
再后来,他感觉气息渐渐不够用,就伸手去推沈言川··沈言川放开了他,同时拉着他一起跌到被子上··小皇帝大口地喘了气,整个人侧躺着面对沈言川,手软软地搭到对方的胸口,一条腿还架在对方腰上,是个七歪八扭的暧昧姿势。
他睁开眼睛,看到沈言川靠过来,鼻尖触在他的面颊上,口中徐徐吐出一点热气:“皇上怎么敢就这样惩罚臣妾难道没想过臣妾是个男人,若是起了兴致,难免会做些别的事情”·小皇帝头一次与人狎昵成这样,此刻正没心没肺地回味着亲吻的舒服,从心口到指尖都是软的,一点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朕又没干坏事,你不能欺负朕。”
“没干坏事”沈言川压低的声音忽然带了寒意,“皇上说这话,是当臣妾是傻子,还是当太后是傻子秽乱后宫的罪名,也是可以随意安在人头上的吗”·“朕知道分寸,”小皇帝脸上懒散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些,哄劝道,“朕已经吩咐过了,在场的全是明白人,不会……”·“不会将此事泄露一丝一毫”沈言川一手捧着小皇帝的脸,用手指描摹了对方粉红的嘴唇,然后凑过去亲了亲。
亲完后,他声音中的寒意又褪了,“其实皇上早就觉得,臣妾不会真正同皇上xing房,是不是”·他这么和风细雨地亲,小皇帝混混沌沌地睁大了眼,脸微微红了:“朕以后不会再戏弄你了……朕知道你是好的,没想要伤害朕,朕答应以后好好上朝,不为难你……”·他一番亲亲热热的小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言川打断了:“那皇上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小皇帝有些茫然:“什么”·沈言川揽过他,在他耳边悄声道:“皇上,几个吻就能让你卸下心防,你真的太好骗了·不如你转过头看看”·小皇帝闻言心紧了一下,扭头一瞧,发觉沈言川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手里抓着条破破烂烂的丝绸裤子,只是样式怪眼熟的……这不是早上自己穿的那条吗·小皇帝夹紧双腿——什么时候……只剩一条裤腰带了·沈言川隔着龙袍,在他浑圆紧绷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皇上,你也是男人,应该懂得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挑衅男人。”
此刻,恐惧盖过了兴奋,小皇帝的头脑终于明晰起来,手脚并用地开始反抗:“沈言川,你不能太后是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你敢那样做,朕不会放过你”·这等反抗的结果毫无悬念,如两人初次相见一般,唯有失败二字。
“皇上要记得,臣妾再美,也是一个受过暗卫训练的男人·不要说毫无武功的你,就算同时对战十几个侍卫,臣妾也不落下风·”沈言川一边说一边将那早已无用的裤腰带抽了出来,将小皇帝的双手绑在了床头,“再教皇上一个道理,没有对抗他人力量的时候,作完挑衅就要承受下不来台的后果。”
一刻前,后宫··虞美人看着皇上离开的方向,有些担心:“皇上好像很生气啊,这个样子是要惩罚言妃了吧”·“我看不像。”
楚才人拿帕子擦着脸上的水渍,“言妃娘娘那么厉害,能被罚什么呀”·“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皇上最厉害的手段只剩赢钱,说不定生气就是做做样子。”
王婕妤抱着剑哼了一声,“哪个男人还能对美女生气呀·”·虞美人和楚才人同时扭头,异口同声:“言妃是男的”·“男的”王婕妤打雷似的喊了一声,“你们他妈的怎么知道”·“哦,我去换衣裳了,告退。”
楚才人福一福身,赶紧溜了··“臣妾饿了,用午膳去了·”虞美人也快步跑了··王婕妤看两人朝不同方向散去,心烦意乱间不知追哪一个,气得一跺脚:“都瞒着我妈的,都该剃头”·另一边。
彤妃被小福子引到言妃宫中,还没正式进入厅堂,便停下脚步嗅了嗅,对贴身宫女道:“薄奚,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宫里散发出来的味儿,跟前一阵子我们院子里那经久不散的味儿特别像·唤做薄奚的宫女点头:“应该就是”·彤妃问小福子:“公公,请问这是什么味道”·小福子诚惶诚恐地答道:“回彤妃娘娘,这是螺蛳粉的味道。”
秋露苑··一群宫人正爬了梯子去摘掉在亭子顶上的风筝··“哎,亭子上还有东西”·“什么东西”··“好像是个……绣囊”·第20章 羊羔与刀·小皇帝被绑在床头,上半身的龙袍被bi首割得同裤子一般下场,七零八落地散开来,露出一身娇嫩的好肉。
沈言川站在床边,颇为玩味地俯视着他,目光划过他的锁骨,停顿在他因为冷和紧张而立起的两个小点上,然后微微低头,一直望到了他尚穿着雪白袜子的两只脚,最后重新看向他微红的眼睛。
这样的小皇帝,在沈言川眼里很像一只待宰的羊羔,肥美,鲜嫩,可怜;而眼下的沈言川在小皇帝眼里,也很像是一把高悬头顶的刀··小皇帝眼睁睁看着这把刀逼近,再逼近,吓得缩起腿:“别过来……”·沈言川并不理睬,倾下身将他整个人一寸一寸展平了,动作始终是缓慢而坚决,不让人逃,也不给人个痛快。
眼见他欺近,小皇帝抖得像个筛糠,别过脸,闭上眼,泪珠子都要下来了,突然感觉身上被什么- shi -- shi -凉凉的东西碰了··小皇帝低头一瞧,就见沈言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毛笔,在他胸口和肚皮上作起画来。
“痒……住手……别画了……”·沈言川才不管他脸上是哭是笑,下笔便是一气呵成:一个圈儿,四条腿儿,脑袋伸到胸口,尾巴拖到肚脐眼儿——活脱脱一只大王八。
作画完毕,沈言川用笔杆挑起小皇帝的下巴:“这画,皇上觉得美不美呢”·小皇帝蹙着眉头欲哭不哭,强自保持镇定道:“沈言川……你报复完了就放开朕,现在放开,朕算是跟你两清……”·“两清”沈言川一笑,声音清朗却冷冽,“臣妾不稀罕。”
“你”·“赌徒手中没有筹码,底裤都输光了,还许什么大愿”沈言川抬手摸摸他滑溜溜的脖子,忽然轻轻掐住了他,“现在只要臣妾愿意,对您做什么都可以。”
这一掐,并不多让人窒息,小皇帝却难受极了,一直强忍着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样折辱朕”·沈言川松了手,用手指替他拭去了泪:“皇上不如想想,臣妾为什么做得到这些”·一个问题,让小皇帝想起了眼睛上温热的鸡蛋,脑袋底下舒适的膝枕,还有唇上余留的吻——还带着眼前人的气息和温度。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满心都是委屈:“你骗取了朕的信任”·沈言川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道:“那皇上为什么选择相信臣妾呢臣妾是谁,由谁掌控,为何在皇上身边,皇上不是一清二楚吗还是说,皇上信任一个人,仅凭感觉,仅凭猜测,仅凭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和毫无理由的暧昧”·小皇帝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整个人脱力一般地放松了身体,像是失了神魂。
沈言川摸了摸小皇帝软软的耳根,重新站起身:“臣妾饿了,要去用膳·皇上就在此地想想今后如何处置臣妾吧,只要您手中有筹码,臣妾随时恭迎·”·他说完,也不替人解绑,也不行礼,转身就走。
小皇帝恍惚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吸了一下鼻子挣扎着坐起身:“等等今天真的是你的生辰吗”·晃动的珠帘后,沈言川仿佛是停住了脚步,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小福子听闻消息赶回养心殿,把困在床头的小皇帝解救下来,并伺候他洗了个澡··穿好衣服,小皇帝已经不哭了,闷闷地撅着嘴,一句话也不说··他不说,小福子只好自己开口问:“皇上吃点什么”·小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握紧拳头一锤桌子,把小福子吓了一跳。
“去拿碗螺蛳粉”·不一会儿螺蛳粉就被端来了,小福子正要递上香枣,却看见小皇帝拿起筷子就吃,吃得艰难,满脸- yin -霾··“皇上……”·小皇帝不理他,埋头喝了口汤,然后继续嗦粉,最后把碗里的花生都给吃了个精光,一张脸面红耳赤,嘴唇嫣红嫣红的,看着随时要喷火。
最后却喷出了个字:“茶”·小福子战战兢兢地给他上了茶··小皇帝咕咚咕咚喝碗了茶,豪迈地把茶盏哐一声放到案上:“你找人,出宫去给朕买一个有螺蛳粉味儿的绣囊挂到床边的帐子上。
若是买不到,以后养心殿午膳统统改成螺蛳·”“啊”小福子一脸惊恐,“皇上三思啊您再想吃螺蛳粉,这样吃也会伤到龙体的”·小皇帝转头看向小福子,目光复杂而深沉。
他知道小福子是不会懂的·他这不是想吃螺蛳粉,他是在卧薪尝胆·那朕今天晚上就要见到绣囊·”小皇帝用帕子狠狠擦了嘴,擦出了一层红油,“沈言川人呢”·小福子看他这样生气,不敢再劝:“……言妃娘娘去文华殿了。”
小皇帝一丢帕子站起来:“走”·座驾来到文华殿,沈言川果然早早等在了那里,见了他跟没事人似的,同太傅等人一起朝他行礼,而后各归各位。
小皇帝看清了那张浮着淡漠神情的漂亮面孔,心里免不得又漾起一阵心酸的气愤,可是因为不甘示弱,所以垂下眼帘不再去看··世界本来是很热闹的,人们总是围着他转,他喜欢谁就拉着谁一起玩儿一起聊天,不喜欢谁就开个小玩笑,捉弄对方一番,可是他心底的好恶都是轻飘飘的,过了就算,不往心深处走。
今天被弄得烦了,捉条蛇吓唬人,明天觉得把对方吓狠了,他又赏人一桌子菜作安慰和补偿··大家对他也不苛责,一时的痛心疾首过后,大家仍然会原谅他那一点点小调皮,仍然会对他语重心长,转过头来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
·可是沈言川和他们不一样,示好和使坏对沈言川都没有用·沈言川是带着使命和任务来的,他更像是一条法则,不会惊讶,不会害怕,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事到如今回想起来,他就连表露出的感情都是梦幻泡影一般,那一颦一笑,仿佛都是精心算计过的。
小皇帝不肯再回想,他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书本看向太傅:“开始吧·”·第21章 长寿·小皇帝去参加日讲,小福子也没歇着,他得在天黑前买到绣囊。
像是绣囊这样的物件,基本都是在脂粉铺子绸缎庄子周围才有得卖,那些地方小福子不比女人熟,所以只能去找尚功局的女官··女官答应差人替他走一回,同时也好意提醒:“公公还是别抱太大期望,螺蛳粉味儿的香囊简直闻所未闻……能卖得出去嘛”·小福子心里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今天死活都要找到绣囊——有绣囊,一熏熏一屋;没绣囊,那就是一熏熏一殿,而且整个御膳房都要受到波及·从尚功局出来,小福子又打发了些人四处奔走,自己则是垂头在后宫中独行,盘算着接下来是不是要悄悄去找言妃——绣囊的事他不在场,不过回宫之后多少还是听到了些声音。
“梁公公”·小福子大名梁久福,这声音是在唤他··小福子一抬头,入眼的是轻飘飘的面纱,他赶紧过去行礼:“哎哟,是彤妃娘娘。”
彤妃抬手示意他免礼,手上的铃随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公公,您方才不是回养心殿了么,怎么又到尚功局来啦”·“这个嘛……”小福子觉得一言难尽,而且说出来不禁问,就想含糊着过去,“替皇上跑跑腿呗,彤妃娘娘是来交待制新衣的吧小的需赶回去复命,就不耽误您了。”
“公公留步,本宫……嗯,有一物托公公带给言妃·”彤妃递给身边人一个眼色,“上回言妃来咱那嘎达……本宫宫里,落下这个了。”
宫女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一只叠了许多层的锦帕包,里面赫然托着一只绣囊··绣囊上面的丝线经过一阵子日晒雨淋,已经失了艳色,气味倒还十分倔强地赖着,不过这点分量对午时闻过刚出锅的螺蛳粉的小福子而言,只能算是强弩之末,因此他脸上登时有了笑,忍不住道:“哟,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宫女生怕自己手留余香,飞快把东西递过去,同时接了小福子话问道:“大忙难不成言妃娘娘正在寻这个”·“不是,是皇上……”小福子说到这儿又闭了嘴,打着哈哈道了声谢,这才叠起帕子走了。
彤妃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一只手伸到面纱下捂住口鼻,腰也微微弯下来:“我不行了……”·宫女不解:“怎么了”·“中午那个粉嗦多了,刚才走得快,想吐……”·晚上,来通知小皇帝一天行程结束的是小福子。
小皇帝垂眸,皱了皱鼻子··哼,冷酷无情的狐狸精,顶好是别来,来了那张脸也只会让朕心烦··他收拾收拾往床边走,床外的帐幔上果然悬了只绣囊,稍稍走近便能闻到些隐隐约约的气味。
小皇帝气咻咻地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又嗅了嗅··要的就是这个味道··朕吃都吃过了,这味道朕习惯了,不过尔尔,吓不退朕··小皇帝翻了个身,在被子下蹬了下腿儿。
朕才不怕你··朕不会忘记你是怎么骗朕的,朕以后再也不要信你的话了··朕以后肯定要处置你……割烂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画王八,画一百只,前胸后背都要,脚底板,还有你那套吓唬人的玩意儿都不能放过·让你掐朕朕做了什么,你就要掐朕以后也拿绳子把你绑了,蒙上眼睛……哼·静悄悄的夜里,小皇帝满心气苦,辗转反侧了小半时辰也没睡着,越清醒就觉得房间味儿越大,越大他就越是要忆起沈言川,然后更加清醒……·最后,小皇帝终于跳起来,披上衣服出了卧房。
·殿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宫人都已经回房就寝,屋檐底下值夜的小太监大概是白天奔忙累了,现在也睡得死,被他不慎题蹭了鞋也没醒··小皇帝没拿灯,熟稔地摸黑出了门。
外头月光还挺亮,洒下来像银蓝的纱·他借着光走到小院儿一角,最后在长廊拐角的一个水晶缸子前停下,从里头抓出了一只大乌龟··而此时此刻,沈言川却是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小皇帝的卧房。
他不知道小皇帝睡着没有,所以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隔着珠帘侧耳倾听··很快他发现了问题——内室的寂静,是无人的寂静,更奇怪的是,内中还弥留着一股螺蛳粉的气味。
沈言川快步走到床前,取出火折子照明,一眼就看到了帐上挂的绣囊··心中惊疑的同时,他迅速将绣囊取下收好,然后快步出门,纵身跃上了屋顶俯视整座养心殿。
暗卫仍在后院守着,看来小皇帝没偷溜出宫……但是半夜走到池塘边上是在做什么·沈言川再一次落地,躲到了假山后··小皇帝对此毫无察觉,走到池塘边,一屁股坐到一块平整的大青石上,把手中的乌龟捧了起来:“唉,长寿啊,头伸出来陪朕聊聊呗”·乌龟自是不能懂人言,头还缩在壳里,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没醒。
小皇帝也不管,叽里咕噜地自己说开了:·“说什么朕的筹码……就是权力嘛,权力都在丞相和太后手里·”·“丞相的权力,一大半都是不属于朕的,朕如果要从他那儿拿筹码,就得去后宫讨好虞美人……朕才不呢。”
·“所以到头来,还是要找太后……朕就得乖乖听课,上朝,批折子,太后高兴了,说不定能来看看朕,然后把暗卫也一并给朕,这样朕就能对付沈言川了。”
“可是这样一来,太后也会给沈言川记一功,不会让朕轻易动他的……”·经过一番透彻分析,小皇帝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是难逃魔爪,气得抓狂挠头,把自己的发髻挠散了大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朕啊”·乌龟长寿大概是被他吵着了,在龟壳里动了一下。
随即又没有了动静··小皇帝把长寿放到了腿上,不闹它了,自己也安安静静低下头··隔了半晌,他才开口··“如果是皇兄的话,肯定能想到好办法的。”
然而紧接着他又摇摇头··“可是皇兄是不会遇到这种事的,如果他当皇帝,他一定会是最好的皇帝··第22章 煮鸡蛋不能一口吞·小皇帝把胳膊往后伸,撑住身体,伸开了两条腿,抬起头看月亮。
“大家都想让皇兄做皇帝,朕也想·去年朕听闻,有人找到了会起死回生之术的道人,想引荐到宫里来·”·“朕倒宁愿皇兄活过来,可那都是假的,骗朕花钱支持他们寻世界上根本都没有的宝贝,然后不知道寻去猴年马月,父皇当年还被骗得少吗”·小皇帝叹了口气,挪了挪身体,干脆半躺在了大青石上,抱着乌龟看向月亮,继续认真道:·“那人后来好像是被处置了……朕记得是,大家说他动摇社稷。
但话又说回来,他之所以会这样做,肯定是因为有不少人觉得朕不行·”·小皇帝嘟起嘴巴,用手指挠一挠乌龟壳:“朕是不行,可是朕本来就没被当作皇帝养嘛朕该是个闲散王爷,骏马华灯,花鸟樗蒲才是我的事……皇兄,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了呢……”·皎洁的月光把小皇帝的眼睛照出了水光,他抬手用手背胡乱揩了一下:·“你走了,皇姐嫁去了北朔,母后现在也不理我,没有人疼棣儿了……”·小皇帝用手遮了一会儿眼睛,片刻后才坐起来,重新低头对乌龟说话:“长寿,朕可能会有好一阵子不来看你,不能关心你,你就在这儿住吧,这儿大一些,应该比缸子里快活,说不定还能碰到其他乌龟……没有也没关系,明天朕让他们给你找个伴儿。”
小皇帝嘱咐完,弯下腰将它轻轻放进了池塘,这才站起身,裹紧了衣服赶回去睡觉··他沿着走廊离开院子后,沈言川也从假山后走出来,将之前在卧房中取得的绣囊向上一抛,抛到隐在暗处的一名暗卫手中,开口道:“查。”
暗卫应声而去,沈言川则留在原地守着此人的位置·两刻间后,那人回来,将物品交还:“大体上并无问题,不过表面落有少量特殊的安神香料,可能只是在传递过程中沾染的。”
“特殊”·“香料无毒,不致幻,只是稀有·”·“知道了·”·小皇帝夜游一场,十分疲惫,回到房里一个哈欠倒进被窝,一觉睡了个昏头转向。
第二天晨起,聋子不怕打雷般地躺着,任沈言川一番敲钟摸脸,愣是没醒··等小皇帝稍有些知觉,他发觉有人正拿温凉的水给他擦脸,就把手抬了抬,虚弱地哼了一声:“衣服……玉佩不要……早膳不用了……扶朕去轿子上。”
朝是要上的,不得不上,觉也得睡,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残存的意识在脑海中溜达了一圈,小皇帝再一次堕入了昏睡··可是,他感觉自己才闭眼没多久,睡眠又被打断了。
耳畔有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潮- shi -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料峭的寒·他挤开肿成核桃的两只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好像是被人抱着往前走,没走几步,便是将他送入了一个无风的地方,应该是轿厢。
轿厢里也不算多暖和,只是隔断了风,光线比轿外更暗·黑暗中的冰冷让小皇帝逐渐苏醒,他睁开眼,看到了沈言川在边上剥鸡蛋壳··沈言川的半片衣袖垂在他的面颊上,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若是放在先前,他会继续享受这股温暖·言妃是他的,他的枕头,他的座椅,他的暖炉·但现在他一点也不稀罕沈言川的怀抱了,所以他一翻身坐了起来,径自坐到轿厢的角落里,面孔对着厢壁,背过身对着沈言川。
“陛下,请过来躺下·”·小皇帝不想理他,一动不动··“皇上,您的眼睛太肿了,不能就这样见朝臣·”·小皇帝抬手捂住耳朵。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其实并不能盖住多少声音,只是一个反抗的标志——行程安排上,小皇帝自由不了,可是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他不想遂别人的愿··沈言川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鸡蛋,白色的雾旺盛地冒上来,然而只是眨眼的功夫,雾就便得细了。
沈言川再一次开口,这一回,语调柔软了许多:“棣儿,来敷眼睛·”·“朕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吗”小皇帝终于转过身,不过是气的,“你走开朕才不要你管”·沈言川一扬眉毛。
他要的只是小皇帝转头,把该做的事做了,如今小皇帝转头看他,他便过去,抬起了拿鸡蛋的手··就在此时,小皇帝突然劈手夺走了鸡蛋,直接塞进了嘴里,随便嚼了两下囫囵咽下去,随即便要大骂:“臭狐狸,朕……”·他一句话梗在喉咙口,硬是被蛋黄给噎了,闷闷胀胀得难受,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了一棵卷心菜。
沈言川当即将他一把抓到了怀里,拿出先前准备的一点茶水,用杯子给他小口小口喂了喝,一边喂还一边揉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小皇帝挣扎不动,又说不了话,只好被他禁锢着任他揉搓,等到一口气顺平了,才搡了他一把:“前几天才跟朕揭过脸面,现在装什么好人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借着给朕顺气占朕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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