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妃在上+番外 by 两百斤道长(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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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妃在上+番外 by 两百斤道长(4)
·盖布离了案,小皇帝心中窃喜,知道安太妃这回应当是放心了,为了让她不被人过分注意,他转头朝使臣道:“使者继续吧·”·“是·”使臣到已经亮相的宝石塔边上,介绍道,“此塔除了底座是木质以外,塔身都是由黄金打造的,包括塔顶上悬着的链。
这么细细一条条,风吹时可是会柔柔拂动的·”·使臣将那塔从头到尾的工艺复杂程度,图案代表的含义娓娓道来,小皇帝仔细听着,觉得这东西的模样其实不怎么出彩,錾刻、锤揲、镶嵌的工艺他见得多了,最大的价值应该是它本身是个金坨子,嵌了五百多块宝石。
不过底下许多大臣们却是露出了极为赞赏的目光,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艺术品其实是没有自己的品味见地的,只知道用工艺的种数和材质来评判一样器物,另一方面,这样的器物在北朔那边恐怕算得上是顶好的东西,既然大大方方地进献给了太鸿,肯定有某些深刻的意义。
使臣讲得口干舌燥,小皇帝听得想闭上耳朵,挂在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僵硬了,才等到他介绍完·于是小皇帝赶紧差人端了酒水果盘过去,后续还赐了他几道菜,表明了自己对北朔汗王心意的肯定。
御菜的味道鲜美,摆盘美丽,炮制手法复杂,是北朔使臣从未尝过的绝妙风味,很是让他们感到沉迷·待到酒水一杯杯灌下去,眼前晃动了舞姬扭动杨柳似的纤细腰肢,一会儿又变成了艺人们奇异的傀儡术表演,一群人忍不住嬉笑着鼓起掌来。
小皇帝只喝了一杯群臣敬的酒,此刻很是清醒,看底下乐得颠三倒四,就随他们去,自己告困离席,回了养心殿··宝石塔已过验送进了殿内,小皇帝立刻遣走周围的人,将他在宴会过程中心心念念的并蒂莲盖布扯下来攥到手中,而后就着玉阶上的地毯坐下来,在空旷的殿宇内一点点琢磨这块盖布。
盖布确定是出自皇姐之手,绣工处处齐整,显然皇姐是在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情况下做的,这一点让他快活到了想要高喊一声的地步;不过静下心来重新回忆一遍宝石塔进献的过程,他发觉这块盖布上应该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意义。
方才使臣并没有过多介绍盖布,最多在说到宝塔底座刻金漆莲瓣的时候带了一嘴,说是盖布上的纹饰与之相应·这说明是宝石塔是先造出的,至少纹样设计在前,而盖布是之后绣的,像一件附属品……或者说,有没有都是无所谓的。
无所谓的东西,还是被千里迢迢带到太鸿来了,说明北朔人对皇姐不是太防备,对于太鸿,示好的意思可能比敌意稍稍强一点··小皇帝对着盖布上摩挲了老半天,最后欢欢喜喜地将它叠起来,藏到了床底下的匣子里——这是他今年生辰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什么金玉珊瑚,都比不过这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安心。
·锁上盒子,他把小福子招进来伺候自己洗脚··双脚不见光,依旧是粉白粉白的一双,带着点儿稚嫩的玲珑·将它们浸在温热的水中,小皇帝觉得心中绷紧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不由自主就后仰躺到在被子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回到朕身边来呢”·小福子知道他念叨的是沈言川。
临离开宴厅时,他往人群中瞅了一眼,方向是贵妃娘娘的席位,可是一瞅之后就走得头也不回了,显然是发觉坐在那儿的还是冒牌货胡谦··小皇帝想起了沈言川,连带着就想到了那夜他们在被子里的拥抱,以及他们说过的话……·是了既然皇姐是安全的,那个在院墙上留字的人就是个女干人·所以,沈言川说要铲除掉的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那人呢那人现在是在后宫,还是在别处他们是一群人,沈言川一个人单枪匹马的,会不会有危险·小皇帝心中一惊,撑着床榻坐起身,脚正好是大力一踢,“咣当”一声,盆被踹翻了,在地上滚了一圈。
第63章 一夜混乱·心头兵荒马乱了一整天,小皇帝坐不住了:“不洗了朕要去找他·”·他从小福子肩头扯来毛巾胡乱擦脚,还没要穿袜子,外头就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皇上大事不好了”·小太监一路急奔,差点刹不住呲溜进洗脚水里,被小福子一把拽住了:“冒冒失失的,说的什么呢”·小皇帝却是急:“快说什么事”·小太监:“诸位大人们在宴厅打起来了”·“什么”·在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描述中,小皇帝弄清了事件的大致经过——众人喝多了酒口不择言,大约是嘲笑了使臣醉态,结果双方你来我往开始拼酒,再后来开始对骂,骂了不够还要对打,使臣那一拨年轻力壮,朝臣们则是胜在人多,有那零星几个清醒的去劝架,被武夫们一下子搡出去老远。
“先找侍卫把他们分一分”小皇帝着急忙慌地重新穿衣戴冠,袜子都懒得套,直接踩进鞋,还没系上腰带呢,外间又传来一人高喝:“皇上”·这回是另外一个胖太监,跑得那只怀胎六月的肚子乱颤:“宴厅里……他们……”·这也是个讲话一句不能到位的,小皇帝急得只好自己往严重里猜:“打出血了打死人了”·胖太监甩脑袋:“不是不是,不打了……不对,是来了好几只大蜂子,围着大人们转悠……”·小皇帝直接跳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福子手一哆嗦,没把龙袍上的扣子系住,也急道:“说重点”·“乱成一团啦”胖太监一根舌头捋不清,“这两天宫里头花儿多,蜂子叮坏过人,大家有的逃有的打,有的去拿火把……”·小皇帝闻言,也不管什么扣不扣子,腰不腰带了,拿起脚来就往外跑:“不是让侍卫把人分开了嘛领着薪俸不干活,把银子还给朕啊”·他追了一个月的马,如今跑起来两腿生风,很快就把打灯笼的宫人们甩在身后,摸黑往宴厅跑——符不符合规制那都不重要了,反正出事了他就得去呀·一群人提着灯笼在后头追之不及,不似在伺候皇上,倒像是街坊邻居帮忙捉贼,像胖太监那样体型的更是很快掉了队,只剩小福子勉强还能跟在皇上身后,边跑边喊:“帽子歪了皇上前面有台阶,皇上”·小皇帝充耳不闻,一味猛跑,迎面忽然闯来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咚”一下就和他撞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是带着疾风跑的,这一下撞挺狠,都眼冒金星地倒地了·小皇帝晕头转向的,就听对面那人气息奄奄道:“兄弟,你是养心殿跑出来的不回去传个话……”·此时后头的一群人终于追了上来,灯光朦朦胧胧地一照,小福子过去搀起皇上,看向对面坐在地上的太监:“瞪大眼睛看看清楚,就你还敢跟圣上称兄道弟”·地上的太监看清眼前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小的该死皇上饶命啊”·“别废话,”小皇帝揉着额头,心累道,“你要传的又是什么话”·那太监跪在地上老老实实道:“宴厅里已没事了,皇上不必担忧。”
总算是个口齿清楚的人带来了好消息,小皇帝松了一口气,扶了一把脑袋上歪了的帽子:“侍卫把人都疏散了有没有人被蜂子叮上太后她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嗯……没、没人受伤……”太监快速地理了下头绪,简单答道,“娘娘们是最先被护着离开的,但是婕妤娘娘喝多了不肯走,还拉着贵妃娘娘要比赛用筷子- she -蜂子,她们一- she -一个准,有几个贴着大人们的脖子面颊擦过去,把人直接吓晕了……然后就被侍卫抬了出去,其他人群龙无首,也就……都散了。”
“贵妃”小皇帝被他说得心头一顿,随即想到那应该是胡谦··太监不明所以,迟疑道:“……贵妃娘娘清醒着,这会儿应该是也离开了……”·“那就好……没事了。”
小皇帝怕被看出端倪,赶紧收了心思,转身就走,“天黑看不清,恕你无罪·小福子,给他一盏灯,让他走吧·”·夜里发生这样的闹剧,小皇帝无法脱开身,在殿内等着胡谦回来说明事情经过,将细节一点儿一点儿掰碎了琢磨,琢磨半宿没睡好,每隔小半时辰便要从床上跳起来一次,吩咐人做这做那,唯恐那掐架殴打坏了两国邦交。
然而事情并没他想象得那样糟糕,第二天众人酒醒,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各个害怕又惭愧,一个个老实不少,有的还私下里递了请罪的折子··至于使臣那边,虽说北朔民风彪悍,并没有认为喝酒打架是什么荒唐事,然而一想到太鸿后宫养尊处优的嫔妃们居然一个个都是暗器高手,心中便不敢小觑太鸿,所以也谨慎地向小皇帝表达了歉意。
小皇帝算是因祸得福,不过依旧不敢松懈,招了礼部的人前来商议,趁着双方关系和缓,又同使臣做了一番小型的闲谈交流,带着使臣一顿好吃好喝招待,顺便套出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趁机提些互市的意愿。
·一番长谈后,小皇帝察觉出双方互市的可能- xing -还是挺高的·北朔过于寒冷干燥,河泽不丰,所以粮食作物品种单一,产量少,没什么水产可以享用,织物也粗糙,恰巧这些都是太鸿不缺的;而当地多到数不清的马匹,皮子,乳酪,矿产,以及耐寒耐风沙的特殊植物,太鸿在某种程度上是有一定需求的。
当然,简单地做一买一卖并不是小皇帝想要的,数年前两国不是没有开过互市的口,最后还是以通谍问题掀起争端而告终,几年下来水火不容,两边人困马乏,最终以公主聆和亲为结,暂时平息了zhan火。
可是人心中的怒火未平,zhan火总有一天还是要烧起来的,届时又要如何呢·是太鸿再多一个公主聆和亲,还是后宫再添一个彤妃·都不行。
皇姐的信上不应该再有眼泪,而他的后宫,往后只会有一个贵妃··第64章 夜半寝殿·秋夜寒凉,露结凝霜·一如秋色清冷的秋露苑中,宫灯全灭,徒留门前两个石灯笼是亮的,隐隐照出宫殿的一小片红墙,顶上的碧瓦上却是尽如墨色了。
沈言川一身夜行衣,在风声中轻轻落在秋露苑的屋顶上,蹲下身轻轻挪开一片瓦,内中却传来了细微的人声,卷了舌的吐字,全是乌赞的语言··沈言川约略学过些,但不算精通,只好俯身细听,以期记诵下一部分,再找通译请教。
一个男声道:“神女,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沈言川听懂了“神女”二字,将耳朵又朝下贴了些,果然听到一个柔婉的声线:“最好的时机”·这声音来自彤妃。
漆黑冷暗的屋内,彤妃拿出一盏灯放到桌上·灯并无火,散发出一圈冷暗的光,堪堪能照亮她搁在桌上的手:“错过的,未必是最好的·”·男子站在银辉可照见的范围外,像是幽魂一般叹息一声,再次开了口:“那般近的距离,那般混乱的场面,不可能再重现第二次了。”
彤妃的声音中登时有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你是在责怪我吗”·“无意冒犯神女·”男子语调立刻变了,说跪便跪,“我只是觉得可惜。”
·彤妃听了,什么也没说··男子继续道:“近来他们谈互市谈得很愉快,若谈成,今后结盟也是有可能的,对乌赞而言将是大大的威胁,还请神女尽早下令,让吾等动手”·彤妃瞥了他一眼,眼睛里波动着水银般的光泽:“你今天来这儿,就是特地转告那些我已知道的话,是吗”·“……”男子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低声道,“王上的意思是,越早动手越好,若到冬日,虫虿或死或眠,我们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
彤妃冷笑一声:“早我身在后宫,只能筹划,没办法见机行事,本来就被动·如果急躁冒进,行差踏错一步,所有谍者都会受影响,孰轻孰重,你不懂得吗”·似乎是为了安慰不悦的她,男子的语气柔和了许多,做了忠诚的保证:“吾等已做好准备,保证不会留下线索威胁到您。”
“天真”彤妃轻声呵斥道,“上回你们没能一击杀死沈言川,对方已经提高警惕·若是北朔使臣死在宫中,就凭我的身份,他们找不到线索也会怀疑我的。”
“沈言川·”男子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因为他,那么多只精心培育的毒蜂都折损了……他就是个绊脚石,不如我们再动一次手,永绝后患吧”·“然后再牺牲一个人吗”彤妃站起身,直接甩了那人一个清脆的巴掌,“唐棣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说什么都会信的唐棣了,他本来就要仰仗沈言川,如今沈言川对他有了救命之恩,两个人更是难分难舍,沈言川若死,他绝对死咬着不放,到时棘手的反而是我们。”
男子捂了脸,头更低了:“抱歉,是属下思虑不周……”·彤妃一挥衣袖,袖襕微微闪烁:“够了,此事我另有主张,你先回去吧,就说使臣离宫后,王上想要的一切都会有的。”
男子应了一声,窸窸窣窣退到了更深的黑暗中,却是从屋头东南角的窗跳了出去··这两人说的什么,沈言川听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他们围绕着自己和小皇帝讨论了什么,最后因为意见不一,彤妃不满地给了那男的一个大嘴巴子,把他赶出了门。
卧房重归于暗,沈言川赶紧覆好瓦片,身轻如燕地跟上了那个匆匆远去身影·对方从秋露苑后门跑出去,一路避开巡守的侍卫,经过某处的石灯笼时才现了个形,穿的竟是普通宫女的衣服。
沈言川嘴角似笑非笑地一扯——合着太鸿宫里头,男扮女装也并非是他开的先例··男子一路跑到后宫一角的竹丛边上,谨慎地左瞧右瞧了一番··沈言川隐匿了气息和身形,在暗处窥向他,就见他敛起裙摆走向河道,“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沈言川赶紧追到岸边,脱下外袍丢入竹丛,然后跟着跃入水中。
秋夜河水寒凉,底下幽暗异常,他通过水流感知到了那人游的方向,潜入之后游了没两下,便摸到了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就在此时,沈言川感觉到那人已经穿过了铁栅栏,游到了他的前方,便顺着往下摸,很快就摸到了两根被掰得朝两边弯的铁条。
看起来,有些人凭借此路联通宫内外已很久了··沈言川熟悉皇宫的水道图,不过眼下找通译显然比追踪一个还有可能进宫的人更要紧,所以他不假思索原路返回,上岸穿好衣服离开了。
从通译处离开,沈言川忙碌了一整个日夜后悄悄回了养心殿··“皇上”·小皇帝吹熄了灯正要睡,听到沈言川轻声喊他,立刻又跳起来要抱他,然而一扑之下居然抱了个空:“躲什么呀”·沈言川往后退了一步:“在外跑了一天,才擦过脸和手而已,衣服还没换。”
“当朕嫌你么想当初你受伤趴龙床上十天没洗头的样子朕也见过了,”小皇帝一掀被子,拍拍软绵绵的褥子招呼他,“快脱了外衣进来,朕有话同你说。”
两厢都有话要讲,沈言川没再推辞,将沾了灰的外衣外裤并头巾一起脱下翻了个面放到地上,然后穿着较为干净的里衣钻进了被窝··他刚侧躺好,小皇帝就像一枚熟透的果实一样,义无反顾地落到了他的怀里,在他嘴唇上亲出了“啵”的一声响。
沈言川于黑暗中弯起了唇角,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皇上要说什么”·上方想起了低低的一声笑:“关于互市,朕有个好想法·”·“是什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皇帝兴奋地同他讲着自己的想法,“如果能在互市中交流一些双方感兴趣的问题的解决方法,太鸿和北朔之间就比较容易保持友好关系啦·”·“比如什么问题呢”·“比如,如何培育速度快耐力好的良马,如何改善土壤质地让其适宜播种,如何移栽蜜香树……等等。”
沈言川略一沉吟:“如果办得好,倒是一桩互惠互利的事·”·“是吧”小皇帝抱住他的脖子,“而且你想百姓生活有所改善的话,北朔挑起zhan事的意愿就不会那么强烈了,因为北朔之所以想打我们,完全是他们那儿的人过得实在太糙了”·“何以见得”·小皇帝“嗨呀”一声:“你是不知道,今天朕尝了尝他们那儿的土特产,脸盘子大的一张饼差点没把朕的一口牙硌碎了怪不得这几天他们吃起饭来,都是见牙不见眼的——这是从来没吃过好的啊”·第65章 枕头风·小皇帝简单地讲了下自己的构想,然后翘起脑袋等奖励落下。
沈言川摸摸他薄薄的耳朵:“很好的想法,再试试北朔使臣的意思吧,他们若诚心诚意要合作,就和礼部制定详细些的互市规则·”··“唔……”小皇帝声音里带了一丁点委屈,“就这样吗”·沈言川闻言,又做了补充:“还有,在此期间,注意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不要太相信。”
“哎呀,朕不是说那个”小皇帝急了,对准沈言川的腿轻轻踢了一脚··“什么”·“就……这个计划,朕想了好久呢,你怎么摸摸耳朵就完事儿了啊。”
眼前似乎已经出现小皇帝嘟着嘴不满的模样,沈言川觉得有趣,抬手捏住他的耳垂捻了捻:“谁让皇上一上来就先自己抢了一个奖励呢”·“啊可恶”小皇帝悔恨不迭,将脑袋往沈言川的胸肌上磕,“早知道干脆亲久一点了小气鬼……小气鬼”·“臣妾不是说过吗规矩就是规矩。”
沈言川把他的脑袋按住了,“不过臣妾素来赏罚分明·等到互市谈成功,使臣顺利回到北朔,臣妾会给皇上一个大奖励·”·“大奖励”小皇帝脸贴在沈言川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里头的心脏跳得有点加快的趋势,“有多大”·“会让您舒服的。”
沈言川托住他的脖子侧过身来躺,把他翻成了个背对自己的姿势,从后头抱住他,“所以别搞偷袭,安静地听臣妾接下来说的话·”·那承诺让小皇帝脸一红,小声道:“朕知道好歹,你说吧。”
“最近后宫有一个宫女被蜂蜇死,皇上可曾听闻”·“死了”小皇帝想起几天前传话太监的话,后知后觉道,“他们说的是蜇坏了呀朕以为就是蛰了满头包……”·“那是防止冲撞您用的委婉说辞。”
沈言川顿了顿,“其实蜂子蜇死人这一点,本来不是稀奇事,关键在于那个宫女·”·“她怎么了”·“她是看管使臣吉服的人。”
小皇帝回想生辰宴那晚便有蜂子出现,立刻明白了沈言川的意思:“是那套吉服有问题那让他脱下不就……”·“这样反而会增生变数,不如将计就计。”
仿佛是惧怕隔墙有耳,沈言川将嘴唇贴近小皇帝的耳廓絮语··片刻后,小皇帝腿抽筋般的挣动了一下:“那不行太危险了”·沈言川拍拍他的腰以作抚慰:“这点危险,对臣妾而言不算什么。”
“对你不算,对朕却算”小皇帝一骨碌转过身,压低的声音也抬高了音调,“你知道清蛇毒那次有多险吗你知道这几天你杳无音信,朕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吗”·沈言川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轻声:“跟中毒那回不一样,这次有准备。”
小皇帝扒拉开那只手,重新压低了声音,语气依旧是气哼哼:“朕担惊受怕是因为朕在意你哪怕就是个蚊子叮你一下,朕都替你难受更何况你再强也是肉做的,又不是铁打的”·沈言川被他说得心头一动,很是温暖,然而心意已决,并不打算改变:“这件事只有‘消失’的我来做,才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朕不管,反正不能是你”小皇帝头一偏,是个耍无赖的样子,“你去了,朕就心神不宁,心神不宁,就影响朕的判断,就会影响互市,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没有人是铁打的,换上另一个身手不如我的,若是失手,只会波及更多人。”
沈言川捧住他的脸,“这是皇上想看到的吗”·“朕……”小皇帝反驳不了他,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一时间答什么都不好。
沈言川听他沉默了,把他整个人搂到怀里:“让臣去吧,给臣一个机会报仇·”·“……报仇”小皇帝被他说得有点懵,“向谁”·“向幕后黑手。”
沈言川说,“过去的,现在的·”·他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根细长的蛛丝,状若无物,掠过时却粘住了小皇帝的心··小皇帝怔了怔,心中原本透彻的答案,忽然又不怎么肯定了——过去,哪一个过去报仇,报的是谁的仇·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转瞬即逝地没能捕捉到,所以他的问话也迟疑了:“究竟是……”·“以后,臣妾再同皇上解释。
这一次就让臣妾去吧,反正您也拦不住·”·这大逆不道的话被沈言川贴着他耳朵徐徐地说,温热的气流划过他耳朵上min感细嫩的皮肤,直接渗到心里头去了,半边身体酥得难以动弹,牙根酸软,像是吃了一口糯米麻糍,热乎乎,糯唧唧,甜滋滋。
“嗯……”小皇帝没什么自觉地哼了一声··“皇上答应了就好·”沈言川的声音猛然转回了平日里的清越寒薄,“君无戏言啊。”
小皇帝这才惊觉上当:“你、你居然给朕吹枕头风”·“是啊·”沈言川松开手臂,径自平躺到一边,“以前臣妾觉得皇上耳根很软,是个容易被吹枕头风的模样,今日一试,果真如此。
皇上以后可要留神了·”·小皇帝气他拿自己安危开玩笑,颇想捶他一顿:“滚”·沈言川很听话的坐起身,两条长腿伸到床下去找鞋:“那臣妾就告退了。”
看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要走,小皇帝急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腰,把他往被窝里拖:“滚回来”·沈言川雷打不动地坐着,口中道:“滚来滚去,又是为何”·小皇帝没好气地撒了手:“给朕暖被窝”··随即他就被沈言川抱着滚回了榻上,被子一盖一卷,正巧把两人裹到了一起。
万籁俱寂中,他听见沈言川说道:·——“臣妾遵旨·”·小皇帝在沈言川的怀抱中睡得很安稳,然而在稀薄的晨光中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已无人,被子将他一人裹得严实,像糕点里包着的椰蓉馅儿。
昨夜发生的一切宛如在梦中,然而字字句句皆真实,又都不是梦·低头在被子当中嗅嗅,仍能闻到竹叶与清霜的气味··小皇帝在这气息中闭了会儿眼睛,随后便听见小福子进门喊他起床的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了正在卷帐幔的小福子:“昨晚他回来了吗”·“没呢皇上·”小福子麻利地挂好两边的帐纱,扶他起身时还随口劝了一句,“皇上别急,说不定明天娘娘就回来了。”
第66章 险·从小福子的回答中,小皇帝听出来,沈言川的计划已经开始了,除他之外,沈言川对所有人都隐匿了行踪,而他要做的,就是装作全然不知,而后提高警惕,注意所有可疑之人。
与北朔互市的事情仍在讨论中,为了防止意外,小皇帝把整个北朔使团都接到了宫中,派了足够多的人卫护他们的安全·同时,为了减少众人面圣穿吉服的机会,他再没召见过北朔使臣,只将事务交由礼部大臣们,每天定时定点地听他们汇报一下进展情况。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互市之事是越谈越妥,小皇帝的心也是越悬越高,到使团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彻底失眠了··沈言川最危险的时候,马上就要来了··在床上枯坐了一夜,小皇帝没觉出累,反而是在旭日东升时,头脑渐渐清晰明白起来,穿戴整齐地出了门,对北朔使臣进行了最后的召见。
穿着吉服的使臣想着自己本就要离开,所以干脆带着副使一行人一齐来殿中拜谒,不过最后还是只有他一人被召入了内殿··小皇帝依旧是神色淡淡,唇角点缀了一点礼貌的微笑,两只黑色的眼睛像上了釉黑棋子一样,看得出光泽,看不出底里:“使者胖了。”
吉服如此宽大,身形的胖瘦还是让人一眼瞧出了,这让北朔使臣有点不好意思:“还要多谢皇帝陛下这么些天的款待·”·“若不是急于让汗王知晓朕的心意,朕倒愿意多留你们几日。”
小皇帝用含笑的语声说道··北朔使臣一躬身,客客气气做了附和:“吾等也迫不及待要将互市的消息带给汗王呢·”·他没想到,小皇帝接下去话锋一转:“不过,留半个时辰的时间还是有的,不知道使者有没有再多看一场戏的兴趣呢”·门外的使团成员进不去,只能干站着,还不好来回走动,因此心里都毛毛糙糙的,待到使臣踏出门,副使带着成员们围上去,急急吼吼地问:“主使大人,太鸿皇帝对您说了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赐了一样宝物。”
使臣手一扬,旁边跟上来一个脖子上挂了只大木匣子的太监,将木匣前方的小门拉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座玉雕盆景··“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主使问道。
副使答:“翠竹倚着白色湖石……太鸿的玉料质地很温润·”·“你说的是表象·这座盆景,意味着太鸿北朔情谊常青,坚定不移。”
主使示意太监将门关上,“所以太鸿皇帝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将这件东西妥善保管,作为信物交给汗王·”·“原来如此,”副使若有所思地点头道,“那我们现在是……”·“现在出宫,去驿馆将东西都带上,而后由金吾卫护送向东直接出城。”
片刻后,几辆马车载着使臣、御赐的礼物和带给王妃的衣饰物品,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车经过驿馆,副使从马车上跳下来,指挥人先到屋里头搬东西,自己则跑到主使的马车边上,谄媚道:“大人,护卫说咱们可以挑几盆花带走,您之前不是喜欢泥金九连环的香味儿吗我给您端两盆放车里”·“行。”
主使隔着帘子应了一声,忽然又掀起帘子修正了刚才的主意,“两盆太多了·拿一盆就行……嗯外面什么味道,凉凉辣辣的……”·“呃呵……”副使笑了笑,“怕困顿误了事儿,早上找宫里头当值的人要了点冰片膏涂了额头。”
“哦……”主使不大在意,对方还没说完他就放下了帘子,“让他们利索一点儿,你也去帮忙·”·一行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把来时带的一堆东西装填回了马车,而后在金吾卫的陪伴下出城往北行。
一路行到郊外林地,空中忽然有一阵“嗡嗡”声渐渐逼近··众人戒备地缓了脚步四下张望,有人发觉了声音来源:“前方有一群蜂子先避一避,再找东西点着了烧”·他说的很有道理,然而那群蜂子的速度出人意料,几乎是在眨眼间漫了过来,吓得众人赶紧往道两旁逃窜,有的人拿外袍遮掩着头面,还想冲上前将车上的人拖下来逃,却见那些黑蜂子密密麻麻绕着为首的马车转悠,是不过去也不得,过去也不得,最后只好也跟着大部队往边上跑,找地方隐藏起来点干柴烧。
·可点的干柴还未寻到,马车的方向便传来了混着马匹嘶鸣的人的惨叫声:“啊”·“是主使大人”北朔使团里几个随从本想着人在车中,披个袍子硬扛一时也无妨,惨叫却让他们不得不心焦起来,转身要冲出去救人。
副使眼疾手快抬手一拦:“连根点着的火把都没,你们急着去送死吗”·“可是……”随从没办法反驳,只好用衣服包着一截树杈子点燃了,再用帽子遮脸,试试探探地跑过去救人。
·惨叫声持续没多久就弱下来,到消失也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等到众人各自挥舞着点燃的东西冲出来时,马车外头就剩几个蜂子在转悠了··“没了”·“不会都钻到车里了吧”·“主使大人主使大人您还好吗”·大家七嘴八舌地喊,没人敢贸然上前。
“好得很”·伴随着一个模糊的声音,马车车帘一掀,里头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紧接着,浑身上下套着防蜂用具,打扮得如同蜂农似的使臣跳下了车。
副使赶紧迎了上去:“主使大人,您什么时候打扮成这样啦”·主使一掀车帘,给他瞧了瞧身后一只高高大大的蜂笼,里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盆黄色的泥金九连环和吉服碎片,一窝黑蜂陶醉地绕在它们周围蹭来蹭去:“就在你送了那盆花之后啊,怎么,出乎你意料了”·“哈,主使说什么呢……”副使笑笑,“您逢凶化吉当然是好事。”
忽然,他笑容一僵,嘴角随之抽搐了一下··慢慢低下了头,他看见一截带了血的雪亮剑尖从他腹部戳了出来··第67章 朕想摸的其实是头你信吗·副使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使团其他人这时也转过头,看到了捅穿了自家副使的那名金吾卫,各自拔了刀要上去拼命,谁知那人一抬头,帽子底下露出的却是主使的脸。
“这……主使大人您没事”·在属下惊诧的眼神中,主使放开了剑柄,将副使揪到跟前,狠狠啐了一口到他脸上:“你这个叛徒”·“我……我不是……”副使虚虚捂住腹部,声音嘶哑着道,“你没证据……你不能……”·“证据我在队伍后面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好几盆花上车都没招蜂子,我车上的那盆经过你手送来,一下就被围了个密不透风”·副使额上已经渗出了豆大的汗,仍在据理力争:“花盆端来经了好几人的手……若是我做了手脚……蜂子怎么……不围着我转”·“因为你涂了解药啊。”
临行前,主使被小皇帝告知,有人沿途布置了杀人蜂,欲取他- xing -命,破坏两国邦交··“吸引杀人蜂的香料乃是一种特殊的花粉,您周边一定有东西会被洒上这种花粉,而冰片既能够去除这花粉气味和作用,更能逼退杀人蜂。
因此,除了随行的金吾卫,今天使团里谁擦了冰片膏,谁就对此事知情,谁就是多年来挑起两国争端的元凶的帮手·”·起初主使对此事半信半疑,甚至在副使提出抱一盆花上车时,他都不愿怀疑副使。
不过为了自己的安全,他还是按照计划,趁着众人在驿馆搬花时换上金吾卫的衣服,走到了队伍后面·当看到副使望见毒蜂逼近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又想到这些天以来自己的吉服都是由副使遣人保管之后,主使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住副使的眼睛,恨恨朝边上围观的下属们下了令:“互相查谁身上有冰片的味道,就把谁的脚给砍了”·此令一下,使团的一拨人立刻分成了两拨,剑拔弩张地打了起来。
两方人数势均力敌,但旁边的金吾卫不是吃素的,齐齐拔剑后,就地制服了副使的心腹··副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鲜血从他口鼻中滴落到暗色长袍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脱困无望,弥留之际,他只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何时被怀疑上的,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
可惜主使并不打算让他做个明白鬼,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将他踹躺在地上··利刃割破了副使的脏腑,血一股子一股子的流出来,没过多久,副使就在鲜血淋漓中闭上了眼睛。
此时车上那个蜂农打扮的神秘人才下车来,走到主使面前:“大人无需审他么”·“用不着,”主使一指那几个被降服的叛徒,“有他们就够。”
“嗯,使团的事,自然由您决定·”·神秘人说着掀起面罩,露出一张俊逸的面孔——正是沈言川··这么张脸,教人看着就要放软语气,主使将自己头上戴着的盔帽拿下,笑道:“上回在太鸿皇帝陛下的生辰宴上,你就救了我一命,此番还要多谢你,替我在这马车中面对这么些个杀人蜂,也让我看清了身边那些狼子野心之人。”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圣上吧·”沈言川回了他一个笑,饱含深意地缓缓说道,“圣上愿太鸿和北朔情谊长结,使臣回去后请汗王留心,千万不要让那群女干险狡猾之徒坏了两国的情谊,坏了两国百姓的生计。
最重要的是……防止他们里应外合·”·“里应外合”·沈言川的笑意更深了,轻声道:“大人是聪明人,‘外’指的是何者,您应该明白吧”·两人简短地谈了几句,沈言川指挥两个人将车上的蜂笼收走,重新换一架马车和几匹好马给主使,就此送别了使团,回宫复命。
沈言川刚踏进殿,一身防蜂服还未脱,迎面就冲来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跑来抓住他的手臂,对他上上下下一阵打量打量:“你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沈言川知道,若是直说没什么,小皇帝能当场扒开他衣服强行验伤,影响他汇报情况,所以随便扯了个理由道:“之前一直在马车座椅中藏着,胸有点闷,想喝口茶。”
小皇帝一听,却是大惊失色,立刻高喊道:“来人呀”·殿中忽然齐刷刷站出来七八名太医:“皇上有何吩咐”·“快给贵妃把把脉,看他是不是肺不好了是不是影响心了有没有逞强有没有虚弱蛇毒复发了没有是不是一不留神中了蜂毒自己不知道”··眼见太医们七手八脚地围了过来,沈言川把胳膊从小皇帝的手里抽出:“做什么”·小皇帝并不理睬他,低声对旁边的几名太医道:“他以前中刀都说没事,现在都会说胸闷难受了,肯定是之前没调养好,你们一定要好好给他看看,最好做个全身检查,多贵多好的药都可以用……”·沈言川:“……”·小福子眼尖儿,看沈言川神色不对,贴着小皇帝悄声道:“皇上,小的看贵妃娘娘气色红润有光泽,这么说可能是在撒娇吧”·“是撒娇吗”·小皇帝大喊一声,脸色由哀转喜,小福子却是不敢再吱声儿,立刻缩到一边儿去了,因为看见沈言川大步朝小皇帝走来——贵妃娘娘别看小的啊那都是皇上听错了·沈言川走到皇帝身后,将人直接扛上肩头,回头对众人道:“本宫没事,都散了吧。
小福子,煮点茶去·”·“哎哎哎”小福子答应着,一挥拂尘招呼人泡茶去了,太医们见贵妃依旧是力大如牛,绝不像有疾之人,便自觉退了出去。
小皇帝像一长袋棉花一样,随着沈言川的步子节奏一晃一晃,凭借着地砖的样式辨清了对方是将他往暖阁里带··好久没挨沈言川扛了,旧景重现,小皇帝觉得他依旧是漂亮又强壮,一颗心就定了,更生出了痒痒的欢喜来,同时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嘻嘻的傻笑。
沈言川闻声,在他屁股上轻轻一拍:“笑什么笑,埋伏在郊外放蜂的人没抓住,指认彤妃的直接证据又没了·”·小皇帝老老实实敛了笑:“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他既然养蜂,必定会在住处留下蛛丝马迹,更指不定平时就以蜂农身份打掩护呢。
只要我们稍加排查,肯定能将人找到的·”·说完,他伸手摸了摸沈言川的屁股··沈言川停下脚步,照他的屁股大力扇了一巴掌:“还淘气”·“冤枉啊朕那是安慰你。”
小皇帝绷紧了身体,两只手却乖乖巧巧地垂下了,口中无奈道,“可是朕这个姿势,只能摸到你的那儿了啊·”·第68章 扑朔迷离·小皇帝有心思撩闲,沈言川却是没有揍他心思。
反手一扔,将小皇帝扔上了床,沈言川紧接着就是一套抽裤腰带加捆绑床头动作··依旧是熟悉的- cao -作,小皇帝丝毫不慌,并不反抗,甚至嘿嘿笑出了声··但后来他就笑不出来了,沈言川绑完他,自顾自到门口把端来的茶水一口一口喝了,然后就脚下生根地坐到了桌边——对于眼前这个日渐厚脸皮的小子,无视比打屁股有用多了。
“放蜂人逃走,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幕后之人的耳朵里,”沈言川皱着眉头道,“她知道我们有所察觉,下一步会做什么很难预料·”·他端端正正往那儿一坐,小皇帝心中略有失落,但也不强求。
放松身体靠在床头,他顺着沈言川的思路道:“那……想办法封锁消息或者干脆放点假消息给她,让她麻痹大意”·“一旦他们得手,就是举国轰动的大事,哪怕是宫中角落里的一只苍蝇都会知道的,假消息最多也就只能蒙蔽人一两天。”
“也就是说,已经到了撕破脸的时候”·“对,就看是谁先撕,怎么撕·”沈言川紧抿了下嘴,“就怕她留了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小皇帝的眼神渐渐凝重··从沈言川带来的消息看,指使用蜂杀人的是彤妃,但是没有确切的物证,他是不能明目张胆处置人的,倘若勉强依靠沈言川这一人证,只会将对方暴露在危险之下,而且沈言川毕竟没有完全记住他们的谈话,就算是仅凭部分字句推测出了他们的意图和手段,对峙时也没有优势,而且一个宫妃大晚上在屋顶偷听是很没有说服力的,传出去只会让人嚼舌根而已。
想了好一会儿,小皇帝瘪瘪嘴:“要不然守株待兔”·“怎么个守法呢”·“你不是说有个打扮成宫女的男人过来给她传话嘛,计划失败,那个男人肯定还要同她再联络呀到时候我们就以私通为罪名,将她打入冷宫。
届时把秋露苑掘地三尺,不怕找不到证物·就算真的找不到,派信得过的人去冷宫看着她,断掉她所有消息的来源,让她不能再为非作歹也行·”·小皇帝说完,试试探探地询问沈言川的意见:“这法子还算周密吧”·岂料沈言川听了摇头:“不行,破得跟渔网似的,到处都是漏洞。”
小皇帝好久没听他给这么直白的点评了,当下羞愤得两颊泛红:“也、也不至于那么差吧”·“就是那么差·”兹事体大,沈言川才不惯着他,一针见血道,“你的计划要施行得完美,前提是彤妃要么不够聪明,要么- xing -子过于柔婉。”
“可是……”·两人还未说完,门口就传来了小福子的声音:“皇上太后娘娘遭人行刺啦”·“什么”小皇帝方才情绪激动,还没反应过来,沈言川却已一刀割开绑他的裤腰带,又替他拿了条新的系上:“走去看太后”·两人火急火燎往太后宫里赶,到地方时,就见太后怔怔坐在廊庑下的座上,连他们进门了都没看见。
“太后……”小皇帝赶紧坐到母亲身边,隔着大袖衫轻抚她的后背,看着她失神的双眼,心酸鼻子也酸,“都是朕不孝,才会让您碰上……”·他抚了好几下,太后总算回过神,抬了抬眉毛,长出了一口气:“哀家还成,不太好的是彤妃。”
“彤妃”小皇帝和沈言川异口同声问道···太后抬眼看了沈言川,又转头看向小皇帝:“哀家知道乌赞贼心不死,今日去秋露苑,本想去搜一搜她屋内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没想到可疑的物件没看到,却……”·沈言川把一双眼睛缓缓眯起一些,眼尾眯得细而长:“刺客要杀彤妃吗”·太后摇头:“不,刺客要杀的是哀家,反倒是彤妃,她上前替哀家挡了一刀,现在还在秋露苑里躺着呢。”
小皇帝和沈言川交换了一下眼神,紧跟着问太后:“那刺客呢朕听说抓到了,是什么人有审出什么吗”·“本来是抓得好好的,可惜被人一箭- she -死了。”
太后愁眉不展,“至于身份……他身上唯一的印记就是脚底刺了只秃鹫,听说那是北朔谍者的标记·”·小皇帝不解:“北朔可是北朔没理由……”他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下去。
北朔和太鸿一样,主战主和都各有一派,要说完全没理由,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件事的发展和线索都让小皇帝感到混乱,一切都是扑朔迷离的,他除了安慰太后,暂时还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
离开太后的住处,小皇帝对沈言川道:“朕想去看看彤妃·”·“正有此意·”沈言川侧过头看他,“皇上听她为太后挡刀,是否心有不忍”·小皇帝抿了抿嘴:“朕……说不好。”
他确实讲不清··一来,宫里林林总总发生了那么事,他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一个还是多个,是单独行动还是形成了联盟,是有自己人还是全是敌对阵营的人。
二来,他和彤妃有点儿情谊在,过去的两年里,彤妃在他心中算是半个公主聆,让他感到亲切,填补了他心中的某个空缺·即便是知道她不够清白,可心中总希望他们不会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然,他也明白,彤妃始终是乌赞人,她的立场注定了她不能被轻易信任··他给了这般不确定的回答,沈言川也没逼问下去,两人就此沉默了一路··行至秋露苑,两人还未进门,便听得门内有啜泣声。
两人走近一看,是一名宫人蹲在门口哭,见到他们到跟前了才急急忙忙站起来,把手伸到面纱下抹干净了泪,颤声问了安··“你家主子她……”小皇帝刚想问彤妃情况,就闻到房里淡淡飘出的血腥味。
第69章 分歧·小皇帝抬脚就往内室走,正巧碰上太医出来,便上前询问:“情况如何”·太医一拱手:“刺客的兵刃是经过改造的,留下的创口像锯子挫伤一般,流血不断。
虽然内外都用了药,但毕竟是女子身躯,是否能脱险,目前尚不能判断·就算是挺过去,没有两三个月,也是下不了床的·”·说这话时,一名宫人从内室提着一桶东西出来,小皇帝瞥了一眼,是染了血污的纱裙,已经被利刃截断成了破破烂烂的一块布了。
而那宫人像是怕这东西碍了皇上的眼,急匆匆行了个礼就要走··心中冷不丁一阵难受,小皇帝叫住宫人:“现在方便进去看她吗”·男女有别,他还把对方当成嫂子,就要留些体面,不能贸然进门。
宫人点点头:“已经换好干净衣裳了·”·小皇帝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迈步进入了内室··比起外间,内室的血腥气要重上许多——眼下天气一日日清寒下去,彤妃受伤又不能吹风,因此屋内的窗都是紧闭着的。
一阵虚弱的吸气声从半透明的帘幕后面传来,小皇帝急急要进去一探究竟,沈言川却抓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掀了帘子,四下看了看,才松开小皇帝··两人走到榻前,就见彤妃躺在那儿,虽盖着被子,身体还是栗栗的颤,可能是觉得疼,抑或是觉得冷。
隔着一层鲛纱,她抬眸看见了他们,口中轻声道:“来了……”·“嗯·”小皇帝将鲛纱挂到一边,在床沿坐下,将目光投- she -dao她的脸上。
她的面纱终于是去了,巴掌脸,五官端正,若不是浮着一层冷汗,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了面孔,看上去应当是很清丽的一位佳人··小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她却开了口,是对沈言川说的:“能不能……让我跟皇上……单独一叙”·沈言川压着眉头,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然而一双凤眸直勾勾盯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做决断。
小皇帝有些讶然,随即也看向了沈言川·沈言川尊重他的决定,不过保险起见,他将手伸到被子下,探了探彤妃的脉象,确定对方已经虚弱到刀都举不起来的程度,才退到了一边——没出外室,因为担心她仍有帮手;而且彤妃已没有大声说话的气力,那么一段距离,足够保证谈话的私密- xing -。
小皇帝明白他的谨慎,转头看向彤妃:“他走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彤妃一眨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皇上……毒蜂的事……我对不住你……”·她的眼瞳漾动着泪光,染上了一丝悲苦的颜色。
小皇帝凝视着她的神情,心中感慨:“为什么要说这些”·自坦罪责,相当于是承认乌赞意图不轨,这话若让他人听见,一整个秋露苑都不够杀的。
“我是乌赞人……我没得选……他们总是在催……我……我……”彤妃闭着眼睛喘了口气,“我没办法……把目标针对到主使一人身上……是我唯一能办到的事……”·小皇帝心一紧:“朕知道了,你好好养伤。”
彤妃摇了一下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衣袖一角:“其实……我想说的是……求你放过我身边人……的命……她们没有杀过人……”··小皇帝低头看向那只连指甲都变得苍白的手:“你……你是因为这个才要和我单独谈的”·“是……”彤妃气息奄奄,“我不敢求你原谅……但是她们……只要你同意放了她们……我拿一样秘密来换……”·小皇帝看着她努力要握紧的手,思忖一番,答道:“好,朕答应你饶她们一命。”
彤妃紧皱的眉微微舒展开一点,手也垂了下来:“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别说这种话……”小皇帝忽然有点害怕,反手握住她一排冰凉的手指,“养好伤,别再做那些事,朕保证你们都能活。”
“……”彤妃抬眼望向了帐顶,目光散乱起来,身体还是小幅度地抖,“我的情况……我自己知道……那个秘密……得说。”
对那个“秘密”,小皇帝也有些好奇,看她坚持要讲,便道:“好,那说完了你就睡一觉,其他的事你不要管了·”·“我刚才依稀听人说……刺客是北朔人”·“是。”
她说完,苍白无力地翘了下嘴角:“我能说的就……这些了·”·“朕明白·”小皇帝把她的手放回到被子底下,替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道,“你休息吧。”
彤妃见他要走,忽然急促地喘了一下:“等等……还有一句·”·小皇帝只好坐回去:“好吧·就一句·”·“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头发削下来一缕……连同衣服送回到乌赞去……”彤妃翕动了嘴唇,声音更低了,像是风中的游魂发出的,“我等于是没有丈夫的人,乌赞才是我的家……我的家一年四季都花团锦簇……”·大约是气息不足,她的话到这里就没了声,只剩嘴唇微微动了两下,最后也闭上了。
“喂……”小皇帝赶紧探了她的鼻息,手指感觉到一丁点儿微弱的气息,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喊来宫人和太医留守着好生照看,自己携沈言川回了养心殿。
“朕觉得,她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小皇帝挑了重点,将彤妃的话向沈言川转述了一遍,“咱们在北朔安插个人那么困难,北朔在咱们这儿安排人也一样啊。
派一个人来刺杀不够,还特意安排另一个紧跟着杀人灭口,朕看还是主战那一派的人在搞事,虚晃一枪,最后随便伤个无关紧要的乌赞人做收尾·”·沈言川审视了他的表情,说:“您心软了。”
“是,朕承认·”·小皇帝没等他责备,自己先低下了头·辩解是没有用处的,他只好是惴惴不安做了补充:“不过朕也已经通知太后,撤掉彤妃身边人控制起来。
而且现在她昏迷着,短期内什么都做不了,乌赞在打听不到确切消息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贸然行动·这段时间正好让胡谦想办法把事情调查清楚……”·沈言川听到一半,垂下眼帘道:“皇上既有决断,那臣妾就不再多言了。
臣妾告退·”·小皇帝听他声音闷闷的,抬起头便见他转身离去,赶紧伸手挽留:“……沈言川”·然而沈言川走得头也不回,足带劲风,并不是个好追的模样。
太后遇刺,彤妃昏迷,贵妃生闷气,后宫出了这三桩大事,小皇帝很是烦闷,早朝时对着过去主战的臣子们狠狠一番敲打,后来还真震出了几个耐不住的,被他直接贬出了都城。
除此之外,他还下令加强了禁军的训练,更时不时让女官和管事太监对宫内人做突击检查,要求他们做到彻底清白,不偷钱,不偷人,不独行,不聚众聊天赌bo——这么做是防止各方势力布在宫中的棋子趁乱趁暗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想着,那么多棋子在宫里,一个个揪费时费力,揪光了也会跟野草一样再长,不如干脆压着,让他们不能发挥棋子的作用··“但我认为……他不是。”
彤妃把目光慢慢转向小皇帝,“北朔……汗王的叔叔主战……我哥哥同他们有所来往,他们……应该不会冒失地杀入秋露苑……”·这规定维持了一阵子之后,宫中确实太平了下来,而北边也传来了消息,说是互市之事汗王欣然同意,收下了那盆玉雕的绿竹,并且紧锣密鼓地派人来沟通,很急切地要促成这一桩好事。
小皇帝接到这样的好消息,自然是喜上眉梢,因为这代表皇姐在北朔会有一段快乐无忧的日子,而且这还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可以明目张胆去找沈言川讨赏啦·拿着那份承载了喜讯的奏报,小皇帝跑到偏殿门口探头探脑。
沈言川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头也不抬:“有事就进来吧·”·小皇帝笑得阳光灿烂,蹦蹦跳跳跑到他背后,看他提笔写字时侧脸透出的认真和疏离,喜欢得想直接过去亲上一口。
但是不敢,因为随便讨要奖励的话,说不定他的大奖就要打折扣了——沈言川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对谁都是个不咸不淡的样子,这赏他还得忖度着要,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刺激到沈言川,到嘴的鸭子说不定就飞了。
于是他把握好尺度,挨挨蹭蹭地低头凑到沈言川的脸边上:“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呢”·“乌赞的文字·”·沈言川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张,拿起来吹了吹,放到一旁,又继续写下一张。
小皇帝这才发现,他的桌案上堆了四五本书,都是教习乌赞的语言和文化的···第70章 领赏·小皇帝把下巴搁在沈言川的肩上,眼睛眨眨,看着对方美丽的侧脸问道:“你是不是对朕失望了”·“没有。”
沈言川停住笔,眼帘却依旧垂着,“皇上不是有事要讲”·“先说这件·”小皇帝抽走他手里的笔,架到砚台上,“就算没失望,那你肯定也生气了。”
沈言川看他围着自己转,一声不吭地坐着··转了一圈的小皇帝像以前那样轻轻巧巧地坐到他腿上,口气是带点儿亲近的埋怨:“你生气也罢了,天天避着朕,也不给朕一个同你说好话的机会。”
沈言川任他坐着,两只手放在圈椅的扶手上:“皇上多虑了,臣妾从不怨天尤人·”是,你只怨自己不够尽善尽美,所以才会去学乌赞的文化礼俗。”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沈言川说,“等学完乌赞的文化礼俗,臣妾还会去学北朔的·”·小皇帝听他还提了一嘴北朔,仿佛是显示他真的没闹情绪,还是一碗水端平,便故意道:“好啊,朕到时陪你一起学,找个通译来上课嘛,容易得很,放一两天折子不批也不要紧,因为学这些才顶要紧的。”
·沈言川淡然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他低声道:“臣妾不是那个意思·”·“你心里不痛快,朕还能不知道吗”小皇帝将他的脸轻轻拨向自己,“朕虽然念旧情,却也不会姑息养女干,你要相信朕。”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奏报:“看看这个,看完你就知道朕能做到”·沈言川将奏报接到手,展开来阅览,耳边传来小皇帝信心十足的声音:“和北朔互市,这只是第一步,往后朕会把所有对外的关系都处理好,让你不用再半夜跑出去听墙根儿。”
小皇帝说得那么认真,言语中犹带着一丝稚气,沈言川听着听着就笑了,将奏报叠起放到桌上:“好,臣妾等着·”·小皇帝盯着他含笑的眼,觉得“等着”二字有无限的温情,万缕千丝地绕上了心头——一直以来,他所重视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有沈言川会“等着”他。
站在他身边,永远地等着他,等他长大,等他成才,等他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软软的手搭上了沈言川的肩,他望着对方笑微微的面孔,轻声许诺道:“等着吧,朕会成为世界上最可靠的男人。”
“知道了·”沈言川心情好了许多,便心平气和地要谈正事,“皇上方才想说的是这份奏报,还是另有其他事要说”·小皇帝经他提醒,方才一腔的温情一下升级成了热情,眼见对方眼角眉梢透出浑然天成的媚,身心顿时一同作痒,勾住了他的脖子:“朕是来讨赏的。
你说过,互市之事一旦成了,要让朕舒服,可还记得”·“皇上说的是,轮到臣妾兑现诺言的时候了·不过……”沈言川审视着他嘴角边藏不住的小心思,坏心眼儿地来了个转折,“臣妾听闻今天的折子刚到,您还没批完吧”·“可朕等不及了啊……”小皇帝整个身体倾过去,伏到他颈侧,在他清爽的气息中陶醉着,“要不然你奖罚并行吧,朕连续忙了好几日,今夜真的不想批折子了。”
“赏罚并行,皇上确定”沈言川的手落到小皇帝的腰上,眸子幽暗深沉,笑容颇具玩味,“对于不批折子这种根本- xing -的错误,臣妾罚得很重的。”
“那也是朕咎由自取,贵妃尽管罚·”·小皇帝笑着拿鼻尖去蹭沈言川的脖子,心里并不担忧,因为认定沈言川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坏事”。
“好,臣妾知道了·”沈言川被他蹭得颈间发痒,眸光明灭,“那么,皇上要先奖还是先惩呢”·“当然是奖了。”
小皇帝想到一会儿会进行的事,快乐地发出一连串傻笑,“先惩罚的话,朕就领不动奖了呀·”·沈言川搂抱住他的身体,忍着笑继续逗他:“那皇上一会儿是想站着,坐着,还是躺着呢”·“哎呀这有什么好问的。”
小皇帝被他用言语撩拨到等不及了,搂他的双手用了力气,红着脸小声道,“龙床那么大,都可以嘛·”·“皇上说得是·”·沈言川就着眼下的姿势将小皇帝托抱在怀中,一路窃窃私语地去了小皇帝的卧房,打发走了周围的人。
卧房中灯火通明,小皇帝把床边的灯全吹了,仅留桌上一盏,床边一盏,然后就跟沈言川钻进了帐子里··小皇帝紧张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屈了腿,把他觉得最见不得光的地方给遮掩住了。
“冷吗”沈言川立刻拉起被子给他盖··其实屋子里的地龙烧了好久了,哪里会冷呢但是小皇帝不愿露怯,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有一点。”
听了这话的沈言川钻进被子抱住了他:“没事,一会儿就不冷了·”·“嗯·”小皇帝笑着噙住了他的嘴唇,……·……对于沈言川而言,他不过是一尾称得上活泼的小鱼,胡乱地点来点去,显现出的是一种笨拙的可爱。
沈言川不着急打断小皇帝的试探,……·这具身体原先过分娇弱了,然而在他日复一日地训练下,渐渐有了青年的样子,……软颤颤的外表下,肌肉逐渐变得紧致,揉搓起来结结实实的,很有成就感。
这么柔情蜜意地亲了一会儿,沈言川同小皇帝分开了唇··小皇帝正准备发起下一波猛攻,彻底拿下对方,此时就有些诧异:“怎么了要缓口气”·“皇上。”
他轻声喊,“感觉如何”·小皇帝就此软倒在床上,四肢长长伸展开,像一条脱力的小白龙,眼睛一眨,满是水色:“……这就完了吗”··沈言川凤眸含笑,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他心头又有了新的想法——这还没行fang呢,就已经很快活了,如果再进一步的话也未尝不可……反正沈言川总不会乱来……·沈言川闻言抽出了手:“皇上说什么”·小皇帝磨蹭了双膝,鼓足勇气转过身面对了沈言川,很没有底气地嘴硬道:“朕让你奖励朕,你根本是在折磨朕……”·“您这么说可是冤枉臣妾了。”
小皇帝彻底没了底气,还要保着面子强辩:“可是朕没尽兴朕不尽兴,那就只能算惩罚,不能算奖励,否则……否则以前你的那些惩罚,又算是什么呢”·“皇上说的,也有一些道理。”
沈言川思忖一番,点头问道,“那您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小皇帝软着声音道:“……让朕尽兴了,朕就原谅你……”·第71章 朕信你个鬼·沈言川挑眉看向小皇帝,仿佛有些难以置信:“皇上不害怕吗”·其实他心里一点儿也不讶异,一切在他的掌握中水到渠成。
小皇帝最开始一被摸裤腰带就要哭爹喊娘,后来又天天像个小老虎一样,跳上跳下喊着要办了自己·但小皇帝无论身心诚实至极,他还没玩什么花头,对方神魂就都给他了——这多有意思·而且,到了现在,小皇帝还犹自强撑着一口气:“朕怕什么朕什么都不怕,朕愿意怎么临幸你就怎么临幸你。”
·“哦”沈言川表示质疑,拖长了声音重复道,“临幸啊……”·他总是不动,小皇帝都快要急死了,主动蹭过去……·沈言川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身边带,……口中却吐露了可怕的言语:“如果臣妾说,这些臣妾都办不到呢”·“啊”小皇帝傻眼了,“你说什么”·他慌慌张张地要往后靠,……·……·小皇帝身体颤抖起来,害怕得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摇头。
可是沈言川却笑眯眯地:“唐棣,我说过要重重惩罚你的,忘了吗其实方才惩罚就已经开始了,等到一会儿……惩罚就会结束,听明白了吗”·小皇帝两眼委屈得- shi -漉漉:“什么”·……·小皇帝眼睛睁大了,扭着腰要逃:“不行你没说过是要这样惩罚啊”“你也没问啊。”
沈言川饶有兴致地将他一点点往自己这儿拉,……·体内的火焰- yin -燃已久,此时烧得漫山遍野全是——谁能抵抗得了心爱的人更何况他爱的不是别人,是九五之尊,这种角色最能激发男人征服欲,让人亢奋。
……小皇帝反正是吓得不敢动,浑身从头皮到脚趾都紧绷着,一双手攥着褥子,快把上面的布料都抠破了:“别……不要了……”·“我,不。”
沈言川的回答如同他的动作,缓慢而不容抗拒,……·……·沈言川听着他这番像求饶又不肯求饶的话,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一直以来信任沈言川,沈言川身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一旦感到危险,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往沈言川身边靠。
哪怕现在这危险来自于沈言川··……·“唐棣……”沈言川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小皇帝的名字,……·……·说是惩罚,其实沈言川早就深陷其中,已然忘情。
他不是毛头小子的年龄了,可和人这般亲热却是头一回,这种痛快让他没办法按捺住心里真实的想法··他笑着去吻小皇帝汗津津的颈侧同对方温存,心里觉得对方真是值得珍惜。
然而吻着吻着,对方抬手奋力推了他一把:“你走开”·这一把当然没有推开他,可是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沸腾的热血稍稍降了温··他起身看向小皇帝,就见对方扁着嘴,眼睛里泪汪汪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朕”·“……”沈言川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成这样,心却一下子揪了起来。
“你说那样的话,是把朕的身体当成什么”小皇帝眼泪越淌越多,眼眶泛红,眼眸晶亮,“你又把朕当成什么”·轻而缓的质问声让沈言川笑不出来了——他嗷嗷叫的小老虎伤心了,伤透了心。
双- xing -的身体是小皇帝心头拔不掉的刺,是他人生中的噩梦,污点,秘密·他是存着对自己信任的心允许自己靠近,可是自己却故意要让他难受,还要用言语让他难堪。
沈言川对自己口不择言感到了后悔,他伸出手要去擦小皇帝的泪,小皇帝却偏过了脸,闷闷道:“你走开”·……“不能走,我还要为你清理。”
小皇帝只觉得自己被人嫖了一顿,一点不想领受他的好意,于是羞愤地扯过被子盖上:“朕有小福子,用不着你你走开”·沈言川替他盖好被子,把他脖子也遮起来,只露出一颗脑袋:“你知道该怎么清理吗……小福子怎么行我会吃醋的。”
小皇帝听到他轻轻柔柔地说着吃醋,闹别扭的心瞬间有点动摇,可也只是瞬间——沈言川的话,除了涉及zheng务的那些,其他没一句是可信的·“朕管你吃不吃醋朕自己弄”小皇帝扭着身体,隔着被子蹬他。
蹬没两下,还真把沈言川给蹬跑了,跑到一边穿上衣服,径自掀开珠帘跑没影儿了···小皇帝这回嚎啕大哭起来··死没良心的沈言川,说走就走说什么吃醋,都是假的·他越想心里越难受,到最后觉得沈言川是欲擒故纵地骗他上chuang,又趁机羞辱他。
他哭得涕泗横流,脸涨红了,像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正是最不顾脸面的时候,沈言川又回来了,看他这么哭赶紧把他连同被子一起抱到怀里拍着哄:“怎么了”·小皇帝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走什么……你走……呜……”·“没走。”
沈言川看他纠结的是这个,解释道,“我是去让人准备洗澡水·”·小皇帝身体哭得发抖,在被子中微微颤着:“你这个……混蛋……大王八”·沈言川莫名其妙成了大王八,无可奈何地拿了条帕子给他擦脸:“好好好,臣妾是混蛋大王八,是登徒浪子,是采花贼,是无耻宵小,皇上不生气,不哭了,好不好”·小皇帝渐渐止住了哭,鼻子嗡嗡着嘟囔:“你道歉没有诚意你连哄人……都是把朕当成一个小玩意儿”·沈言川见自己这么说无用,干脆抛开帕子,把人放躺下,自己也钻了进去,把住对方的手……:“你摸摸。”
……小皇帝吓得缩回手:“不要你出去”·“别怕,臣妾不会动您·”沈言川扣住了他两只手,“自从喜欢上皇上以后,臣妾一直忍一直忍,忍到今天……皇上应该明白臣妾的感觉吧”·……·“谁……谁要明白啊……”·小皇帝咬着被吻得红润润的嘴唇回答,却是口不对心——其实那种难受他最是明白,否则他也不至于总想纠缠着沈言川了。
“您不明白,臣妾可以告诉您·”沈言川同他十指相扣,面孔相贴,“皇上的身体是好的,美的,……臣妾从来没看轻过您,从来不是抱着轻bo的心思来亲近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去吻小皇帝的脖子和肩,抚慰似的··小皇帝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放松下来欠了欠身子,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沈言川顺势贴了过来,……·小皇帝立刻忆起刚才可怕的种种,往边上一闪:“狗脚的不轻薄朕信你个鬼”·“皇上……”·“朕不听”小皇帝满心委屈地大声抗议,“朕刚才心都要跳出去了……你就知道埋头朕怎么说你都不肯放手你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房内又陷入了一片混乱,而此刻,房外传来了声音,说是汤沐已备好,可以洗澡了。
第72章 仇·沈言川麻利地用毯子将小皇帝一裹,打横抱了起来··“你放下朕,朕才不要跟你一起洗”·被子裹得很紧,小皇帝挣扎不能,脑袋和两条腿上下挺动,像只奋力游动的虾米。
沈言川不紧不慢地抱着他往前走,走到珠帘前还侧过了身,避免把珠链掀出大动静抽到人脸,同时缓缓回应了他的话:“皇上是不信任臣妾”·“对”小皇帝脸蛋气鼓鼓,红彤彤,“跟你一起洗,再挨你那棒槌一顿打啊沈言川,你也把朕当傻子”·沈言川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小皇帝。
“干、干什么”小皇帝心绪不宁,只感觉他平静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心里慌得不行,“你不准把朕扔地上啊……听到没有沈言川诶诶诶你凑近朕干什么你再这样朕叫胡谦来啦”·离小皇帝耳朵只有一线距离的时候,沈言川停止了继续靠近,用一种轻而清晰的声音说道:“臣妾,不叫沈言川。”
小皇帝愣了一下,就听他接着道:“倘若臣妾将自己在皇上面前剖露无遗,皇上是否就能相信臣妾”·小皇帝呆呆地看向沈言川,就这么被对方抱去了汤池,连门外小福子惊诧的脸都没注意到。
池子里的热水清澈温热,蒸得四壁也暖暖和和的·小皇帝倚在池中一角,看着沈言川端着毛巾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就伸手挡了一下:“诶,你先说,把事情说清楚了,不然不能碰朕。”
沈言川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同他一样坐到了池壁的墩子上:“好·”·小皇帝看他很听话,心思渐渐活泛起来,清了清嗓子道:“事先说好,朕已经听过你的一些事了,不过你既然要剖露无遗,肯定要说的比朕知道的要多许多,是吧”·氤氲的水气将沈言川眼角天生的锋芒掩去了,只剩下秀致的轮廓,如瀑的长发。
他像一个端庄的美人一样坐在那儿,规矩地问道:“不知道皇上想了解什么呢”·小皇帝一时没想到特别要问的,就顺着他先前的话道:“先说名字吧,朕早猜到你用的是假名,你到底叫什么”臣妾原本的姓名,同沈言川三个字亦有些关系。”
清越的嗓音贴着水面传到小皇帝耳朵里,“沈者,沉也,陈沉谐音,言川为训·”·“陈训”小皇帝蹙着眉头想了想,感觉自己并未听说过陈家,因此又问,“今年贵庚”·“二十有五。”
小皇帝根据这数字,抬手掐算了一下··当年太鸿和北朔交战连连失利,皇兄破案挖掘出叛国之人,这才保证了前线没有继续输下去·此后两方旗鼓相当地交战几回,没能分出胜负,又都已禁不住战事消耗,便以皇姐远嫁作为了结。
这件事是大事,他印象深刻,明明白白知道是六年前发生的·而藤州水患发生时间更早……那么陈家遭逢巨变时,沈言川不过也就十三四岁的光景,自己更是小得很,对政事一分不通,也不认识几个朝中人。
·“你父亲是”·“家父陈亭,时任牧监副监·”·牧监是给朝廷养马的机构,副监算不上是很大的官职,不过那些年优良的战马稀缺,这也算是比较重要的职位了。
小皇帝想,怪不得沈言川会带着竹哨,骑术也不错,这点算是对上了·而且,有了姓名和职位,其他事情一查档案便知,沈言川没有理由和必要撒谎的··他盘算这些想的出神,沈言川听到他没声儿了,说了句:“皇上还要问什么”·“……啊,”小皇帝回过神,眨眨眼想着要问些什么,左思右想都觉得是戳心窝子的问题,哪个也问不出口,最后只好道,“你生辰到底是哪一天”·“七月初七。”
小皇帝撩了一点水泼他:“先前说的果然是骗朕的,怪不得跟朕和稀泥,说什么不重要了,哼·”·“臣妾当时的确骗了您,不过臣妾之所以说生辰在哪天不重要,一是因为生辰对臣妾而言,早已没有意义,”沈言川说,“二是因为这个谎一旦撒了,日后臣妾的生辰就只能是那一天,不然就会坐实臣妾的欺君之罪。”
他的语气稳重而平淡,不带一丝情绪,好像是一个人把伤痛埋在心底,孤独地走习惯了,再也不会期待温暖的到来··这让小皇帝听着很不是滋味··他想起过去很多时刻,沈言川拿俏丽面孔上浮现的满不在乎的神情,想起沈言川说过“恨我也没什么。”
“朕是你的夫君,以后朕会给你过生辰·”他从角落里起身,朝着沈言川挪去,踩得水啪踏啪踏响,“这样的话,朕从来不是开玩笑说的,是认真的。”
雾气之后,沈言川依旧端坐着,鬓发- shi -漉漉,是刚刚被他泼的,贴在脸上乌黑的一缕,显得皮肤越发莹白无暇,像是一整块羊脂玉雕刻出来的一般··小皇帝望着这么个玉人般的贵妃,一腔的忿忿不平消了半腔,剩下半腔全成了无奈:“你到底明不明白啊”·“臣妾明白了。”
沈言川从墩子上下来,跪到小皇帝脚边,仰视着他的眼睛,“不过臣妾今天想说的,是留存在档案之外的东西·”·小皇帝看着他的发梢在水中飘起,与两枚粉红的花瓣交织在一起,心猿意马地问:“是什么”·“在臣妾说之前,请允许臣妾为您清理。”
沈言川将手放到小皇帝的膝盖上,用手掌缓慢地包裹住小皇帝的膝头,“东西在身体里留太久会让人生病的·”·“你……”·一时间小皇帝感到了混乱,首先他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其次面前的诱惑太强大,所见所触唤起了他先前熄灭的兴致,可是当他低下头望到水面下面时,他又疑惑对方是不是憋着劲儿来弄他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齐涌上心头,他没有动弹,谨慎地开口问道:“你要说的内容,是关于什么的”·“乌赞·”沈言川的眼睛里凝着清冷的光,“臣妾的家仇。”
第73章 洗澡·小皇帝一听他要说正事,便放下了心,扒着池子边转过身:“说吧·”·“嗯·”沈言川膝行着前进一步,“皇上应该知道我爹被构陷通北的事了,是不是”·小皇帝抖了一下身子……他试图忽略掉其他事情,专心听沈言川要说的话:“是的,大概听说了。”
沈言川托住小皇帝,防止他乱动,……“太子殿下在查朝中与北朔勾结的内女干时,发觉家父死得蹊跷,作为疑点深挖,终于将朝中的一串内女干悉数拔除。
这也就是为什么北朔需要派使臣入宫……”·沈言川说着,……:“北朔在皇宫的棋子已经没了,他们再怎么打探,也无法认清真正的您。”
小皇帝轻轻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紧紧闭了下眼睛,说道:“你不是要说乌赞吗,扯那么远干嘛”·沈言川:“为了让您听清楚,面面俱到是有必要的。”
小皇帝简直怀疑他在暗喻自己的动作,闭上眼睛烦躁道:“那你快说·”·“北朔的暗线拔除了,你猜太子殿下之后会要做什么动作”·小皇帝咬了下嘴唇,说道:“肯定要想办法将注意力转移到乌赞上啊……”·“没错。”
沈言川在水中磨搓干净手指,“那个时候我对太子殿下说了这样一件事·”·“什么事”·“其实我父亲在死之前,曾经被乌赞人联系过。”
听到“乌赞”二字,小皇帝寻回神智,回过头问:“他们联系你父亲做什么”·“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沈言川当着他的面做着清洗,“但是我清楚地记得,父亲办事归来,叮嘱我最近要注意戴手铃的乌赞人,下学不要落单,不要再带妹妹出门玩。”
小皇帝:“也就是说,他认为,乌赞人会拿你们威胁强迫他做什么事·可是……嗯……他是被勾结北朔的长官当做替罪羊的人,这跟乌赞又有什么关系呢”·“非但有关,而且这就是关键。”
沈言川伸手按了按他的肚子,……“乌赞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此时上门,显然对我父亲调查的事知情,知道他处于不利的境地,所以提出给予帮助,来换取日后更有价值的消息。
这样便能说得通,为什么那之后的第二天,父亲便被抓,而他待过的地方被查出了大量通北的证据……不是一个两个,是许许多多,到了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的程度。”
“呃……那也不对啊·”在他稍稍用力的按压下,小皇帝放松下来,闭着眼睛把脸贴在交叠的胳膊上,“乌赞既要和他合作,应该是站在北朔的对立面才对……对你的父亲狠踩一脚有什么必要……”··“这事说来比较复杂。”
沈言川继续道,“首先,他们找上家父这个品阶的官员,必然是在太鸿没有几个可合作的对象·露一次面不能交涉成功,必然要将对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其次,他们谋求的并不是眼下的利益,因为当时局势还没轮到乌赞出头,我们和北朔都比他们更强大,于他们而言,增强两个da国的矛盾更有利。”
“知、知道了……”小皇帝整个人发颤,几乎要从墩子上全部滑到水里头去,“你怎么还没弄完啊……”·“刚才……够起来比较困难。”
沈言川如实回答,“对不住,臣妾也是第一次上手·”·小皇帝不堪其扰,羞愤中听他说是第一次,又舍不得骂了,鼻子里哼哼道:“朕看也差不多了,随它去吧……让朕歇一会儿……”·“皇上随它去,不知要等多久,便是今夜要睡得晚,一晚上过去还有可能会害病,影响明日上朝。”
小皇帝一听那么麻烦,嘟起嘴埋怨道:“那你想办法快点弄干净啊”“办法臣有一个,但是皇上未必能接受·”·“别磨磨唧唧的,快说”·沈言川从水中站了起来,一下遮盖了小皇帝头顶的光:“用适合的东西替换……”·小皇帝:“”·“真是的……”小皇帝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然而没有挣动,“这次小心些,不准再那样……不然朕可真的生气了”·“遵命,这次臣妾会注意的。”
沈言川说··最后,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俯身抱住了他,温柔地吻他的唇··两人就那么抱着坐在池边,身上- shi -淋淋的,是汗,抑或是池水。
小皇帝依偎在他怀里,良久后问道:“这算什么”·沈言川拈起一点面药往他身上脸上涂,轻轻揉搓着:“洗澡,总是里里外外都要洗干净。”
小皇帝被他搓出了一身滑腻的泡泡,看他身上还干爽,就也捏了面药往他身上涂,浴室里很快就溢满了蜂蜜甜甜的香味,有这层甜香伴着,小皇帝就又开心了,脑袋飘飘忽忽,忘记了很多事。
睡了一觉醒来,小皇帝还在那香气中荡漾,伸手一扑,身边却没有人,只有干净温暖的被褥而已··人去哪儿了呢哦……贵妃不能留宿龙床……昨天洗的晚了,沈言川好像是把他抱到床上后就走了……·脑海中的回忆渐次翻腾。
想起昨夜浴池中轻轻柔柔的吻,小皇帝禁不住笑着舔了舔嘴唇··害臊的家伙,说什么洗澡··朕难道还会怪你嘛……哼··伸伸胳膊动动腿儿,小皇帝发觉自己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点儿懒,喊小福子过来伺候着洗了把脸,一切就都清爽明晰了起来。
·于是该上朝上朝,该批折子批折子,忙忙碌碌又过去大半日··等到晚上,小皇帝拉着沈言川吃饭,亲亲热热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趁着机会将目光投到了桌面以下:“白日未见,贵妃今天可有想朕”沈言川自然是察觉了他的眼神:“皇上要臣妾如何想”·“嘿嘿。
也不需要时时刻刻想·”小皇帝一抿唇,挨挨蹭蹭地在下头踢了踢他的腿,“吃饱喝足后想一想就可以了·”·在旁伺候的小福子听了,带着一众宫女默默退到了墙根,假装自己是装点在墙上的一幅画,或者缩在角落里的一盆兰草。
第74章 明君与妖妃·小皇帝吃着吃着就坐到沈言川腿上去了··“今天朕有把折子全批完,包括昨天的,还看了书、密报,给互市当中的疑难问题做了指示……”小皇帝凑过去,把嘴巴撅成了一朵含苞带露的花儿,“贵妃是不是该给朕亲亲呀”·沈言川刚吃完一碗甜羹,擦干净嘴,低头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吻出来也是甜滋味儿:“好了。”
“啊嗯……”小皇帝不满地摇头,扯住他衣襟摇晃,“这么简单就打发朕可不行”·沈言川笑着看他:“皇上想怎么样”·“楚才人亲她那只大脸猫才这么亲,贵妃不能把朕当猫儿吧”小皇帝盯着他被甜羹烫得嫣红的唇,“而且朕做了那么多事,怎么才一个吻呢没有质量,数量总归不能少吧”·沈言川伸手从玉盘中拈了一块金乳酥堵上他的嘴,随即将手搭在他的肩上,看不出是要推他下去,还是要扳他过来:“皇上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这些事对您本来都是至关重要的,您批折子也不是为了臣妾啊·”·小皇帝讨不到好处,佯装生气道:“啊,贵妃这话让朕好伤心,朕一伤心,明天就不批折子了,等着你惩罚朕。”
“惩罚啊……”沈言川在小皇帝肩上捏了两把,眼见着他一脸狡黠的笑着倒进自己怀里,心里霎时明了——先前那惩罚,竟是让对方得趣了。
又想脑袋偷懒,又想身子舒服,想得美··“皇上要是有一本折子没批,就别想碰臣妾,什么临幸啊亲亲啊都不行·”沈言川宣布完,伸手捏捏皇上的脸蛋儿,“届时您能摸到臣妾一根毛,算臣妾输,好不好”·“好什么就知道仗着能改规矩才欺负朕”小皇帝气得扑上去咬人,咬咬鼻尖,咬咬脸颊,咬咬嘴唇,咬咬下巴,咬咬脖子,最后撤了牙口,得意地对沈言川道,“朕知道你最想念朕,浑身上下都想念,朕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想挑衅臣妾啊。”
沈言川忽然出手,将人拖得背靠到自己怀里,撸猫似的在他胸口肚皮上一阵摩挲,又捏捏他的脖子,“那就比比,看谁的耐- xing -更好些”··小皇帝身上最怕痒,根本禁不住他这么揉搓逗弄,赶紧跳下去逃到一边:“沈言川你以后跟朕说话……没朕的允许,不准动手动脚”·沈言川看他溜得飞快,毫不掩饰地笑道:“是,臣妾遵命。”
如此这般处了几天,小皇帝都没能从沈言川手上占到便宜,反而惹得自己心更痒了,焦躁得上蹿下跳,还因为憋了火气,嘴唇上起了燎泡,吃饺子的时候沾了点儿醋上去,疼得他上蹿下跳。
不过这情形并未继续僵持下去,因为小皇帝故技重施,给自己加了一堂课··这课程呢,是由通译精心设计过的,内容是关于北朔的民族风俗,包括一些地方方言·小皇帝不但自己学,还给参与互市一事的guan员也印了教材,让他们远在其他州府也能学习。
他还拟着自己学成之后,把通译派到地方去,考察guan员们的学习进度,学习情况··这样一来,他的目的还真达成了,那头北朔参与互市的代表看太鸿诚意满满,两方沟通起来顺心又顺利;养心殿里沈言川也同他亲近了许多,凡他被通译夸赞的时候,夜里总是将沈言川“临幸”得很快活。
小皇帝越是临幸沈言川,胆子就越是大,那些图册上本来让他感到咂舌的画面,如今都让他感到跃跃欲试,搂着沈言川的脖子咕咕叨叨地商量着模仿··“怎么样”小皇帝盯着沈言川,指着自己答卷底下的一长串通译夫子写的称赞之词,得意道,“课上朕还挨了不少夸呢,要不要朕同你说说呀”·“不用了。”
沈言川笑着把人往怀里一搂,替他脱了外头的褂子,“皇上这评价,好得跟花钱买的似的·”·“怎么,你还不信朕有这能耐呀”小皇帝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笑道,“不信你就考考朕嘛。”
沈言川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哪里是臣妾不信,是这位通译夫子太能拍马屁了,您答个题,他倒还要写一篇文章来夸您,太夸张了吧”·“那是因为他被朕超强的能力所折服……”小皇帝说到这儿,自己也吹不下去了,咯咯笑起来,“好啦,反正只要他教得好,夸一夸朕,不是对你我都好”·“说得是。
不过,”沈言川捏捏他软软的手,“臣妾又不懂您现在学的东西,您随便答,臣也不知道,您说是不是”·“斤斤计较·”·嘴巴上那么说,小皇帝看着沈言川不紧不慢替他脱下衣裳的手,心里清楚沈言川也不想停下来,只是诈诈他,于是他只好把备用的几个筹码一股脑儿拿了出来:“今日朕听闻彤妃身子好些了,想着等她能坐住,就给她迁宫居住。
毕竟她那宫里头虽没被太后搜出什么,但细致查探的话,肯定有所遗留·”·沈言川的手停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皇上之后还会再见彤妃吗”·“应该是不会了。”
小皇帝明白他心里挂碍,回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拍了拍,“就算见,朕也不会同她单独交谈的,你想去,朕也会带着你去·”·沈言川低下头,贴着小皇帝的耳朵小声道:“乌赞这个蕞尔小国,生存至今,靠的不止是天险和毒蛇虫蚁,还有挑拨离间和蛊惑人心。
不管彤妃跟您说什么,您都不能尽信,更不能当场答应她任何事·”·他的嘴唇若有似无地在小皇帝耳廓上磨弄,磨得小皇帝从耳尖酥麻到了脖子,忍不住道:“沈言川,吹枕头风可是祸国妖妃才干的事,你这样朕可受不了啊。”
沈言川徐徐呵了口气,顺势把人放倒在了床上:“臣妾只问一句,皇上今晚要臣妾当贤妃还是妖妃”·小皇帝蹙着眉尖儿看他,忽然一笑,把他的贴身小褂拉开,连同那写了长条批语的试卷一起往床下一甩:“是朕要临幸你,妖也妖不到你身上”·第75章 不灭的火·沈言川花了十二万分的力气“承欢”,把小皇帝弄了个通体舒泰,两个人要了两盆热水,在室内清洁了身体后,便在偏殿的床上互相拥抱着,在狂乱的喜悦中睡了过去。
然而,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片纷乱中惊醒了··“皇上……皇上……贵妃娘娘……”·人声,脚步声,声声贯耳,随即而来的,是点亮的一盏盏灯。
沈言川本就警醒,灯光亮起时,他已披上衣服率先坐起了身,朝站在床边的小福子问道:“怎么回事”·窗外传来的吆喝声立刻回答了他的问话——“走水了快去秋露苑帮忙快呀”·紧接着,小福子六神无主道:“秋露苑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烧着了,火势冲天,难以扑灭,彤妃娘娘困在里头,到现在还没被救出来……怕是已经……已经……”·言已至此,意思很明白了。
小皇帝那头也眯着眼睛坐起身,双眼被光线刺痛泛出了泪花:“秋露苑周围不是守着人吗发现火的第一时间就该扑灭,怎么会救不出人”·小福子也是听人通报,方才赶来,对于后宫的现状并不了解,此刻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小皇帝见状,扯了衣服起身:“去看看·”·“诶……”小福子看他下床下得跌跌撞撞,连忙跟沈言川一起扶住了他,“皇上,那儿危险着呐您还是等火势小一些再去吧”·小皇帝闻言,犹豫一下坐回到床沿上。
他闭上眼睛,捱着眼皮那儿散发的一股子酸劲儿,关切道:“火有多大蔓延多大范围后宫其他人都转移了没有”“转移了转移了,”这个小福子还是打听到了,赶着来安慰他,“娘娘们现在都去了离秋露苑最远的太后宫里,安全着呢。
相信过不多久,火就能扑灭的·”·小皇帝点点头:“差些侍卫过去护着她们……”··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外头又有人喊:“怎么,还缺人手”·“那火扑不灭啊水浇进去反而越来越大”·“怎么会有这样的火”小皇帝心念电转——自己睡前才说过,彤妃宫里可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秋露苑就走了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他立刻从小福子怀里抽了胳膊,转头对沈言川道:“你护着朕去。”
“好·”沈言川飞速穿上衣衫,随后蹲下来帮着小福子一起为皇上更衣··小皇帝穿戴好后急急朝外走,同时不忘喊道:“胡谦给朕守着养心殿防止有人声东击西”·沈言川抱着小皇帝,在屋顶上几起几落后,便来到了后宫。
秋露苑方向,墨色的天幕已被映成了橙黄色,浓烟滚滚上涌,刮来的风中带着一股呛人的气味··小皇帝站在高处,看着底下人不断地到秋露苑外不远处的河旁打水挑水,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中浇,却没能控制一丝一毫的火势,反而助长了毒辣的火苗,它们一节一节向上窜,蹿到小皇帝的心窝里,他难以置信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水扑不灭的火难道真的是撞了邪”·“皇上莫要怀疑自己的判断,”火光照亮了沈言川的眼睛,也照出了他眉间的- yin -影,“水火不能相容,眼前这景象,要么是火有问题,要么是水有问题,我们下去一观便知。
来,搂紧臣妾的脖子·”·小皇帝闻言,心稍定,双臂用力搂住沈言川的脖子:“朕好了,走吧·”·他感觉到沈言川跑起来,秋夜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刮着的耳朵,他在呼呼的风声中听到远处横梁烧断,砸下时众人发出了惊呼,后背登时浮起了一层冷汗。
一眨眼之后,沈言川来到了河边,将他放了下来··河边有一群打水的太监,沈言川将其中一个叫到身边:“放下水,去拿支火把来·”·太监灭火累得已是满头大汗,听闻此言感到莫名,“啊”了一声,小皇帝见他还不动,催促道:“快点”“是,是……”太监匆匆离开,举了支火把回来,喘得像头牛,“皇上,火把带来了。”
沈言川将小皇帝拉到身后,眼睛盯着那支火把:“把火把伸到水面上,要慢慢的,不要一下伸过去·”·按常理说,火把凑近水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太监看看他,又看看被他藏在身后小皇帝,再想到秋露苑扑不灭的火,突然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举火把的手颤颤巍巍起来。
他不敢低头,也不敢离那桶水太近,像过年点鞭炮似的,抓着火把最末端,将身体重心放到离水桶远些的那条腿上,执火把的右手试试探探地伸出去··火一寸一寸靠近水面,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缕冒着烟的火焰上,屏息凝神地看。
就在火把头靠到水面的一瞬间,水面突然燃起了新的火焰·“啊”太监吓得赶紧将火把撤了回来,这下他看清了,水面上的的确确是有火在烧像一朵红莲浮在水面上一般地燃烧·他立时扭头,对河边其他打水的人高声疾呼:“不要再打这条河里的水了,河水有问题”·小皇帝紧急调了一批侍卫从井中打水救火,一个时辰后,终于将火彻底扑灭了。
然而偌大的秋露苑,还是烧得只剩漆黑的断壁残垣,宫殿内的两三具焦尸已经烧得连男女都无法分辨了·唯有其中一具尸体,因为死在床边,而且脖子上挂着一枚未曾烧熔的金铃,勉强可辨出是彤妃。
小皇帝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心中惶惑而慌张,难过又害怕,怔了半晌说不出话··彤妃卧床至今,连起坐都要借助外力,如今落在床边,怕是竭力想要逃走……可是……可是啊·究竟是谁要置彤妃于死地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小皇帝逼迫自己思考,纷乱的念头伴随着想象让他头疼欲裂,可是并未得到明确的答案。
“皇上你怎么了”沈言川看他扶着额头,将他带到一边坐下,“不然先回养心殿吧,把人传召过去问话·”·“朕没事。”
小皇帝摆摆手,缓过一口气,放在膝头的手却紧握成拳,“把今夜在秋露苑边上待过的人都叫过来·”·第76章 天子一怒·第一个发现秋露苑起火的侍卫被带到小皇帝跟前。
小皇帝问他:“什么时候发现走水的怎么发现的”·侍卫低着头答道:“换岗前,臣闻到了焦糊味儿,然后转头见到了宫室内有火光……”·火把的火光映着小皇帝凛冽的黑眸,内中涌动的情绪随火光跳跃而闪烁着:“朕再问你一次,怎么发现的”·侍卫有点儿懵,抬头辩解道:“臣说的是真话啊皇上”·小皇帝站起来,一下拔出他腰间的佩刀,抵到了他的脖子上:“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侍卫吓得直接跪下了:“臣真的没有说谎”·“没有说谎宫室里死的三个人,全都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大火起时至少有一个是活着的吧你连呼救的声音都没听到吗还是说,你们当值的时候全都睡着了”小皇帝面孔紧绷,忽然用刀一拍他的肩,把人拍得一颤,“嗯”·天子一怒,底下人全都俯首帖耳地跪下求饶。
“都给朕闭嘴”·底下霎时鸦雀无声,连个出气儿的都没有··小皇帝看着这跪倒的一大片人黑压压的人,再开口时声音又低了下去:“负责带这一队守着秋露苑的人是谁,跪到朕跟前来。”
他说完,立刻有人从人群中钻出,来到小皇帝跟前请罪··小皇帝盯着他那张马脸:“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马脸侍卫立刻哀嚎一通,说是自己的的确确没听见呼救声,但疏于管教是自己失职云云。
“失职你确实失职·”小皇帝将手中的刀掉了个个儿,架到了马脸的脖子上,“朕让你们守在秋露苑,就是要解决秋露苑内、外、周围所有的安全隐患,你们倒好,发觉水灭不了火,不思变通,耽误了最好的救援机会,还有脸求饶”·“臣罪该万死”马脸反反复复地喊着这一句,仿佛已经不会说别的话,又或者找不到任何证据和理由来做辩解。
然而,这句话小皇帝听得太多,简直到了厌烦的地步··他把手中的刀交给沈言川,自己负手背过身,用一句话结束了询问:“拖下去杖打,打死算完·”·马脸惊恐的呼喊声很快就被拽到了远处,连人一起消失了。
小皇帝回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侍卫和宫人们,一步一步绕着他们慢慢走,边走边道:“秋露苑里头躺的那位,跟个瘫子没两样,横竖睡下了,能有什么事呢只要外头没人闯进去就算完……”·说到这里,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哼。
以为朕没躲过懒吗你们心里打的算盘,朕看得一清二楚”人群里突然传出淡淡的腥臊气味,是有人吓尿了··后宫的事,小皇帝是向来不管的,所以他在前廷的作为,对这些人而言不过是一点传闻,在他们的印象中,小皇帝还是那个心慈手软很好糊弄的小皇帝,可是今天他们不敢再那么想了,因为有人成了他们的前车之鉴——杖毙是要将人背后到大腿都打得稀碎,打成一个烂了的血葫芦,这可比砍头恐怖多了。
小皇帝丢下话,摆驾回了养心殿,一路上下了五六道命令,除了查出此事来龙去脉之外,更包括了封锁消息··“事情明朗之前不能让乌赞知道这事,否则好事者会巧言编织,让太鸿背上污名,影响目前太鸿和乌赞之间的和睦局面。”
小皇帝下达完所有的命令,正好跨进养心殿的大门··两条腿跨过门槛,他站在那儿不动了,心里觉得荒谬,说道:“怎么会这样呢”·沈言川听小皇帝呼吸滞塞沉重,仿佛是在强忍哭泣,眉头也跟着蹙了一下——敢情一路上走过来的沉着之态都是做给别人看的,重担压到心头的分量是点滴都没少。
他的小老虎长大了,做君主有威信,做事有决断,分主次,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抬起手,去拍拍天子的肩,给予安慰和支持··然而他的手刚抬起,小皇帝却吸了吸鼻子,大踏步径自走到暖阁中去了。
这时候无事可做,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枯燥乏味,然而觉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两人坐在罗汉床上,倚着小几各自小憩,待到天蒙蒙亮时,终于有人带了消息进殿:“报已经找到河水燃烧的原因了”·小皇帝登时向前倾了身子:“快说”·报事的官员答道:“那水中浮着膏腻,乃是石脂水”·石脂一词,莫名耳熟,但小皇帝并想不起是在何处听闻的,便问道:“何谓石脂”·“回陛下,石脂就是用以燃灯的石脂,水扑难灭,烧着极旺,燃灯极明,偶尔用以点长明灯,所以用石脂水扑火,才会越扑越大。”
“只是燃长明灯之用,后宫中应当不会存放许多,河中如何会有那么多石脂呢”·“这……还在调查之中·”座下之人喏喏答道,“不过,有些墨料中也会有石脂,膏车时也会用到石脂,太医院也有一部分存量,所以这石脂的来源恐怕并不太好查。”
岂止是不太好查·小皇帝听到他说的话,心里暗道不妙,石脂来源如此之广,随便来个宫人在河边清洗一番笔墨都可能留上些许,怕是真凶混在其中,到时候连定人为还是意外都不好说。
小皇帝在宫中焦头烂额地等,可是后续如他所料,十分不尽人意,几天过去了,调查进度始终缓慢,嫌疑人的范围虽有缩小,可仍旧有一箩筐之多··他还没等到下头人彻查清楚,几份急报却火速入了宫——·一份是乌赞频繁骚扰边陲,理由十分可笑,说是大祭司梦见神女身亡,夜观天象果然观到其命星陨落,而太鸿并没有传讯给乌赞,显然是太鸿将神女杀害,所以乌赞必须为神女报仇;·另几份来自正在试行互市方法的州府,全部都是互市过程出了问题,要么是丢了货,要么死了人,而且死伤两边都有,两边互相怀疑,抓不到凶手天天吵,眼看着就要动刀兵了。
这两桩事来得是如此迅捷而同步,令小皇帝不得不想起了彤妃生前说的那个秘密——北朔汗王的弟弟,与乌赞国主有所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刺客要刺太后,最后- yin -差阳错刺了彤妃;为什么彤妃受伤初愈,秋露苑离奇自燃,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发兵的由头·小皇帝气得一掀桌案:“还查什么查,乌赞人都跑到宫里来自相残杀了”·第77章 两面夹击·小皇帝悔不当初。
彤妃的提示很明显了,当初他却只想到宫内的暗探,忽略掉了潜藏在北朔内部,仅凭自己力量无法了解更无法消除的势力·如今北朔内部动荡,不知道他日会不会易主,亦或是汉王改变昔日看法,也变为主战一派,那样的话,互市一事将成泡影,皇姐的安危也难以保证。
他失了绸缪的先机,如今只能在养心殿中一圈一圈地转,等着消息传来,再想好对策,准备好援助的物品或财帛遣人送去··然而急报敕令一来一去,中途就要花费不少时间,绝不会因为他废寝忘食而快一刻到达。
从一睁眼忙碌到晚上,御膳房上了热锅,旁边一碟碟的通花牛肠和羊皮花丝,时不时就被小福子拿起来,倒一碟子进那浮着红枸杞的乳白色汤底中,待到汤里咕嘟咕嘟的热浪将灰溜溜的肉片卷起,再盛出来沾了酱放到小皇帝面前的碗里。
·热食同渐寒的天气相宜,但这吃法却并不符合小皇帝的心思·心头压着事,他随随便便吃了几筷子,转手去喝汤,喝了两口又嫌没滋味:“不吃了·”·小皇帝一松手,瓷勺当啷一声跌在碗里,溅出了一点汤花,明黄绫子桌布上立刻多了一道汤渍。
一旁的沈言川看在眼里,放下自己的碗道:“您一共才吃了没几样·”“没心情,而且朕也不饿·”小皇帝扶着额头低下头,“你吃吧,都是好菜。”
沈言川朝小福子打了个眼色,让他换个碗,盛些涮好的蔬菜和几样小菜放到面前,随即拉扯了小皇帝的衣袖:“到臣妾怀里来·”·饭可以不吃,安慰小皇帝还是要的。
像个小男孩一样坐到沈言川的腿上,小皇帝很忧愁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喃喃道:“贵妃啊……”·“臣妾在呢·”沈言川任他搂着,舀了颗牛肉丸子递到他嘴边,“皇上早午都是随便打发的,晚上不吃饱,怎么有气力继续处理大事”·东西都递到嘴边了,小皇帝没法儿拒绝,一口吃下丸子,腮帮子鼓成了球。
丸子筋道,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而后叹了口气··帝王脆弱的一面是不适合给其他人看到的,如今连太后面前,小皇帝都不敢再轻易露出任何不妙的情绪,生怕给后宫中人带来恐慌——王婕妤再怎么能打,楚才人再怎么爱猎奇,终归都是闺阁里头的小姐,认识的人一夕之间成了焦炭,谁听了能面不改色呢·所以他的一腔愁绪,只能展现在身为男儿身的沈言川面前。
可他的内心又充满矛盾··他希望有人能替他分忧,但是在这事儿上,他也藏了一份私心,这份私心又让他把具体的烦恼向沈言川隐瞒··依沈言川的个- xing -,了解清楚那些棘手的事后,必定会亲身涉险为他处理,届时他拦都拦不住,而且眼下这个情形,他也分不出很多人手去拦……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他心绪起伏地咀嚼着,就着沈言川的手吃了一小碗菜,吃到最后一口,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饱了,真的吃不下了·”·沈言川也不强迫他,替他擦擦嘴,然后就那么抱着,边抱边拍着他的后背,心里酝酿着一会儿怎么套点话。
小皇帝心中的盘算,他又怎能不知道,可是他存在的意义,不是像一朵娇花一样被温养于宫中的··“报——”·门外的一声高呼,打断了两人片刻的温存。
两人默契地同时松开怀抱,小皇帝站起身,径自抖了抖压皱的袍袖:“朕走了,你多吃些,煲里还有药膳粥,补气补血的,是特意交代厨子给你做的,你可别忘了喝。”
说完,他急匆匆地赶到正殿去了··“把你的声音压低了,”小皇帝对来人做了交待,“所报何事”·“乌赞攻下了南边两座城”那人虽是小声在说,声音中的愤慨却丝毫不减,“而且城内……几乎全军覆没”·“什么”小皇帝忽觉气血上涌,而胃里汤水也随之齐涌,扭头就吐了。
“皇上”一直跟着的小福子赶紧拿了盆盂去接,一只手架着人拍前胸拍后背的给他顺气··小皇帝本也没吃多少,顷刻就吐得干干净净。
扶着柱子直起身,他脑子里一阵一阵地发晕,额头上全是冷汗··小福子撑着他,只觉得他浑身失了力气一般,只要自己一松手,他马上就会倒下来,手上便更不敢放松,耳边听得他嘶哑着问道:“被屠城了”·“跟那种屠城不同,但也差不多了”来人痛心地解释道,“他们利用河渠,铜铳,将诱蜂的花粉花蜜散播到城中,再将毒蜂放飞,等到城中人或死或藏之后,他们趁势杀入,我军虽然也布置了机关,但敌众我寡……现在周边几个城的百姓都开始往北逃了,城中守军军心动摇……”·小皇帝听得心惊——毒蜂又是毒蜂这毒蜂的数量,怎会有如此之多可这般冷的天,怎的还能有会飞出窝的蜂子呢·“皇上,南边现在还热着,连袄子都没穿上,所以……”·小皇帝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由自主咬紧了牙关。
“南边什么时候转冷他们还能再攻下几座城”他想,“等他们打到天冷了,北朔人再打过来,太鸿地图上就有两个窟窿了……而宫里那一群暗探还没清干净……”·小皇帝立刻报了一长串名字,将小福子往边上搡:“快,叫他们现在就入宫”·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同金銮殿一般,站满了朝臣。
内中议论声纷纷,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外头却是晦暗寒冷,值夜的太监簌簌发抖,抱着胳膊走来走去··而沈言川则换了身劲装,上到了御书房的屋顶上··方才养心殿内的谈话他虽然没听清,但单凭小皇帝的反应也已猜出一二,他又如何能坐得住。
瓦片掀开,明亮的灯光溢了上来,伴随着小皇帝愤怒的声音:“说这种话谁都会,拿出解决的办法来啊”·第78章 放手·讨论到最后,还是王将军愿意带兵前去南边增援。
小皇帝看看他因病浮肿的面孔,心里不太放心,可是放眼望去,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好同意,并坦言会替军士们准备好防蜂的护具和药品··众人商议到了半夜,各自带着任务离开。
小皇帝喝了一口凉掉的茶,扶案起身时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就当他以为自己要撞痛股骨时,身体却被人搂了一把,他跌落到一个散发着竹叶气息的怀抱中,屁股也轻轻挨到了坐垫上。
“皇上·”·循着声音,小皇帝抬眼望向对方,在一片黑中勉强看到了熟悉的下巴弧度···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和下巴,轻声道:“沈言川……你再抗旨偷听,朕要把你关起来了。”
沈言川侧过头,在他掌心里吻了一下:“让我去吧·”·“去哪里”·“去南边·”沈言川说,“你知道的,我在南边住过几年,我比王将军熟悉那儿的环境。”
“朕不放心·”小皇帝找了个理由,“你不曾在军中待过,底下人要是不服你,给你使绊子怎么办”·“那就让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兵,我不在乎jun衔。”
沈言川一边说,一边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还散乱着,没聚焦起来,表情却是有点焦急:“不成,你本来有了伤就不容易好,上回中毒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到现在不吃东西的时候嘴唇颜色都还淡着呢,朕不准你去”·沈言川将他一整个抱坐到自己腿上:“可是整个宫里,只有我跟毒蜂打过交道,我去了,能大大增添胜算。”
“乱讲”小皇帝反驳道,“胡谦也拿筷子- she -过蜂子,朕可以派他去·”·“他不行,他是统领,必须留在宫里,留在你身边。”
小皇帝眼前一点点明朗起来,他看清了沈言川身上的劲装,高高束起的头发,剑眉星目,五官轮廓分明——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清清楚楚看到褪去了一身红装的沈言川,没戴面具,没隐于朦胧夜色,英俊逼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他看得几乎有些发愣,最后才道:“那……那也不能是你”·紧接着他就被沈言川搂住了,接受了一番长久的亲吻与轻柔的抚摸。
如此纠缠片刻,他的耳畔响起了蛊惑人心的声调:“皇上,臣妾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为您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这时候,吹枕头风也没用的……”小皇帝闭着眼睛,微微叹息道,“没有朕的命令,你单枪匹马闯过去也是徒劳无功,还是留在朕身边,好好做朕的贵妃“臣妾二字,先做臣,后做妾,若不能为皇上分忧,贵妃的身份于我而言,便已没有意义。”
小皇帝被他说话的气流呵得痒痒,侧过头要避开,脸上露出了难耐的笑:“就你会咬文嚼字·”·沈言川不让他避,凑过去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皇上还记得,臣妾第一次替您洗澡的那晚说的话吗”·回忆一幕一幕呈现到眼前,小皇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皮肤上痒痒的触感转变成了一种微痛的缠绵:“……记得。”
“那臣妾求您,给臣妾一个机会……”沈言川顿了顿,说,“家仇国恨一起报·陛下的赐给臣妾的神弓,会见证这一切·”·小皇帝合身抱住他,嗅了嗅他的头发。
眼前人是强大的,势不可挡的,他知道拦不住,可还是要表达自己的担忧,企图留住心爱的人:“不行,朕舍不得·”·沈言川环住他的腰,低下头,将面孔贴到他的胸口,低声道:“你都舍得将珍藏的神弓交给臣妾了,臣妾自然要带它上zhan场。
神弓是不该挂在墙上做装饰的,这个道理,您不是一直都明白吗”·小皇帝没答话··沈言川知道这是他态度松动的迹象,乘胜追击道:“臣八岁时,只知道日后做儒生,当上状元郎,做一个好官,就可以改变太鸿。
可是当臣看见族人一个一个死去的时候,臣只恨自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儒生·”·小皇帝心酸地抚摸着他的后颈,静静聆听··“所以,当太子殿下问臣想要什么的时候,臣说要练这世上最上乘的武功,往后投身军中,必当将那些进犯太鸿的人全部剿灭。”
小皇帝垂下眼帘··类似的想法也曾在自己心中喷薄而出··那时他把皇兄久劳多病,自己身体有异,全部归结于父皇吃了有问题的药丹,他命人赶走方士,推了丹炉,他感觉自己摧毁了世界上最害人的玩意儿……但这是不能和沈言川比的,因为沈言川要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耗费着心血与生命,他所做的,不过是最最幼稚的反击,什么都不能改变。
沈言川忆完往昔,又将话题转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天气终究会变冷的,他们的优势很快就会消失,届时便是反攻的好时机·”小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却是按住沈言川的唇,捧起他的脸,同他在灯下对视了。
小皇帝眼眸明亮,嘴角抽动着露出一个笑,眼睛一眨,却是掉下来一大颗泪··紧接着,一滴接一滴的泪掉在了雪白的兔毛领子上··“朕以为朕已经学了很多,已经成长得够多……为什么……为什么朕每次都不能保护好你呢。”
“这也没什么,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沈言川吻掉他脸上的泪痕,“您还年轻着呢·”·“朕……”小皇帝哭得抽抽搭搭,想说什么,可是随着哭声,已不成词句,最后全部都化成了痛嚎。
一年前,他人事不知,而且觉得自己年轻,再“不知”一两年下去,也是无妨的,反正天塌下来,也有满朝文武和太后帮他顶着;而今他学了好多,却觉得无论拼命学多少东西都不够用,世道没有他想象得太平,满朝文武也没有他想象得有用,难怪皇兄会因为殚精竭虑而猝死,难怪父皇要追求长生……·原来坐在皇位上的人,才是这天底下最没有自由的人,他不是为自己而活,是为天下数万万人而活,他所需要掌握的东西,永远没有止境,他所需要处理的事,数都数不清,而这样的他,想要留人在自己床上多待一晚的权利都没有。
·万箭攒心的苦楚奔袭到小皇帝的心头,他知道自己是非要放沈言川离去不可了,一双手狠狠勒住了沈言川,像是绳子捆缚住对方,不让人动弹···待他眼泪止住时,天也亮了。
第79章 花开并蒂·小皇帝哭脱了劲儿,刚要说话,肚子响亮地咕唧了一声··沈言川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手伸到他的杏黄袄子下摸了摸肚皮:“我们棣儿的肚子真爱叫唤。”
听了他这样亲热的叫法,小皇帝细细哼了一声,想要笑,可惜忙了一整晚肚子里都是空的,早已饿得笑不出来,只能半笑不笑地翘一下嘴角··沈言川将饥肠辘辘的小皇帝扶到膳桌边上,让御膳房做了些温补之物送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吃。
这一回他吃得很慢,也没有推辞说心情不佳,尽管那些东西放入口中简直味同嚼蜡……因为他知道这片刻的时光来之不易,这样的喂食,是吃一口少一口··喂他吃完这桌不知是早饭还是晚饭的食物,沈言川拉他躺下,拿烫烫的煮鸡蛋为他滚着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宫人们散去了,房间里只留两人低低地说着话,心平气和的,全是在讨论如何做好对付乌赞的万全之策,如何收复两城,如何安抚北逃的百姓,如何稳定军心·讲着讲着,小皇帝心里又想哭,可是不敢掉泪了。
因为两只眼睛胀疼得很,而一会儿还要批折子··更因为哭了,沈言川的脸就看不真切了··在他心里,沈言川跟那顿饭一样,也是看一点少一点——虽然他认定沈言川是一定能回来的,但是他还是怕。
这些年来,他在乎的人,除了太后一直是福寿安康,其他人同他不是- yin -阳两隔,就是天各一方……他怕,怕到都不敢表现出自己对沈言川的不舍,怕上天知道,把沈言川也从他身边带走。
最终,他封了沈言川一个临时的副将之职,给了他足够的财帛和伤药防虫药,让他随王将军一行带兵出征··临行的沈言川,甲胄加身,威风凛凛,昔日媚人的眼眸中,仅剩存着温和的坚毅。
铠甲冰凉,城头不宜相拥,小皇帝握住他的手,像是给他打气似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等你凯旋归来,朕赏你螺蛳粉全宴,陪你一起吃”·沈言川盯着阳光下他雪白的脸孔,不由自主握紧了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将这一幕从眼底投到心底:“嗯,数九寒冬,正好吃点辣的。”
话头被沈言川挑得轻松起来,小皇帝本来挺难受,同他讲了几句,竟也慢慢放下了高悬的心,好像他只是出一趟远门,没过多久就会回来,两人还能一起过年··可是这种轻松的感觉,只维持了一天都不到。
夜间他躺在床上,忽地醒来,凉得发憷——没人给他暖被窝,没人给他掖被角,再大再暖的被子也叫他睡得四处漏风··自己动手裹紧被子,小皇帝的思念一发不可收拾。
暂时封的职务,应该是不会让沈言川受太多为难吧会不会有人因为他长得漂亮就盯着他直瞅呢哎呀,真是不想让别人一直盯着他看……·他越想越歪,各种各样的小心思沸腾起来。
意识到自己脑袋里乱哄哄的,小皇帝狠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软肉止住念想··想什么呐唐棣沈言川肯定不会有事的·他武功那么高,人又聪明,太子陵之围那一大段话把人唬得够呛,在外头肯定没人能欺负得了他。
而且,这才出发一天,他离真正的危险也还有一段距离;吃饱穿暖上嘛,既往南边走,带足了衣服,应当是不会冷了……·但是北边这时候应当开始下雪了吧那种熟悉的香气名称在唇边呼之欲出,小皇帝趴在绣品上一寸一寸细细地嗅,发觉此香就藏在被他拆了一半的并蒂莲之下。
他迟疑了片刻,用细长的手指对着那朵并蒂莲挠挠按按,终是摸到了一小块薄薄的玩意儿,手伸进那拆了半边儿的窟窿眼里一夹,夹出来一张叠了两叠的小纸片儿··是浅褐色的,带着鱼子纹的……蜜香纸。
第80章 诈·但这蜜香纸片,却又不仅仅是蜜香纸片··在那叠起来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纸片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几排蝇头小字··小皇帝拿纸片凑近灯,眯起眼睛去瞧,瞧见了一连串人名。
他翕动着唇,无声念叨:饶永安,戴光耀,乐晶,阮兰……赫连昆··赫连昆三字前,还特意用朱砂点了一下··这是汗王的叔叔的名字,他有所耳闻,但其余的名字他完全没有印象,他们都是谁·忽然,他心弦一动,有了个想法,为了印证,他赶紧拿来纸笔,将那些陌生的人名写下,交由胡谦:“去查这些人都在哪儿,在干什么,切记,不要惊动任何一个,绝对不要。”
最后四字他咬得很重,“查完之后立刻来报·”·如他所想,早上交待的任务,晌午时分胡谦就已全部查清前来汇报,只因这些人全在宫中当差,也就是说,他们全是渗透到宫中的暗探而且这些人应该都和赫连昆有关·“好啊。
真好·”·小皇帝要哭要笑地长叹一声,攥紧了手中那一方盖布,将那朵并蒂莲慢慢挪到了心口的位置··花开并蒂,血脉相连··怪不得当年皇姐否决了找宗室女替嫁的提议,宁愿披红戴花地向那苍茫的雪原行去……她是要用这种方法,为弟弟守住太鸿啊。
太平盛世下的苦涩,原来连深闺中的皇姐都是洞若观火,唯有他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做,还能在御花园里躺着看天,荡着秋千,耍着骰子,好像这世上天永远是晴的,月永远是圆的。
如今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口中像是含了一枚莲子,心中发苦——自己对这世事,连同皇姐的那颗心,都了解得太少,懂得太晚了啊小皇帝低了头,沉默没多久又将头抬起,脸上归于平静——最近他的心时常沉浸在痛苦之中,偶尔也能获得片刻的麻木,供他提起理智,处理完手头的事。
“想办法将他们骗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好地方去,分别关押起来,朕有话要对他们说·”··“是·”·半夜三更,小皇帝换了身普通侍卫的衣服,戴了人皮面具,在胡谦的帮助下,混在换班的侍卫队伍里离开了养心殿。
走到半途,他拐了个弯儿,径自往一片荒僻的宫殿去了··那宫殿不是别处,正是青炉坊··几年之前,青炉坊还是日夜明彻,炉烟袅袅的豪华殿宇,自他下令封存之后,此地人烟就越来越稀少,宫人们生怕靠近此地挨罚,偶也有胆大的在那儿躲懒偷qing,结果传出声儿来教人以为是鬼,逐渐又有了闹鬼的传闻,就真的再没什么人敢半夜去那儿了,就连白日里有来人做简单的洒扫,也是敷衍着拿水撩撩,就拿着扫把水桶走人。
正因如此,此时此刻的青炉坊,确确实实是个“不为人知的好地方”··迈进青炉坊的范围,胡谦用佩剑撩走蛛网和随便放置的桌椅替小皇帝开道·小皇帝捂着口鼻遮挡尘土,用含糊的声音问他:“这么静,他们不会逃了吧”·“不会。
都喂过药了,走不了·”胡谦踢走地上的一个烂蒲团,“之所以静,是因为方士们讲究清心,这一道道墙和门都砌得厚厚的,很能阻隔声音·”·小皇帝点点头,跟他继续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第一个屋子。
门一推开,就听“咚”的一声,随即他们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蒙眼塞嘴的宫人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小皇帝拿着灯笼凑过去,对着那个哼哼的人看了眼,朝胡谦挥了挥手,示意他关上门之后将此人口中拿绳勒紧的一团布给摘了。
那人刚受到门板的一击,额头上顶着个大包,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但从措辞来看,头脑还算清晰:“你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抓你,自然是为了你好呀。”
小皇帝抬手挠挠眉毛,“是不是北朔的密探”·“胡说什么我才不是密探”宫人当即反驳道,“我听你的声音也不像个公公,你究竟是谁我跟你什么怨什么仇,你非要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小皇帝看她装腔作势装得还挺好,面无喜色地微微一笑:“要说这是顶帽子,那也是饶永安给你扣的,可别赖我。”
“饶永安”那人的嘴角明显不安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继续装,“那又是谁”·“不认得饶永安……那戴光耀呢”小皇帝绕着她慢慢地走,“我还有很多名字可以报给你听。”
宫人不吭气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分辨不出眼前人的身份,只知道对方知道的过分的多,若是和他一路,前来考验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人,那就恐怖极了·“想什么呢”小皇帝等了片刻,催促着问道。
宫人一咬牙,开口念了一句诗:“北来叠见莽山川·”·小皇帝想,这便是暗号了·看来此人心中大约是准备拿命一搏,假若眼前是自己人,对个暗号顶多就是挨顿臭骂,反之,一群人本就要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过,一句暗号,对他而言,是很可以利用的东西,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这些人立刻死去,他需要他们帮自己多做点事··于是他就此离去了,进到第二个屋里··“北来叠见莽山川。”
那个屋头的太监正在艰难地挪动着身子,用肩膀探路,闻言愣了一下,回答道:“逐日担天觉有魂”·小皇帝一挑眉毛——赫连逐日是现任汗王的名字,看起来,这群人不止是渗透了太鸿,也在内部渗透啊,他还真是小看了先前那一位宫人。
接着,他在胡谦的分析与帮助下,将关在此地的人轮番沟通了一遍,收获颇丰,其中一部分人视他为同道,答应替他传递消息,另一部分人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立场不坚定起来,话里话外漏出来许多讯息,甚至把赫连逐日埋在宫里的几个人都给暴露了。
当然,也有个别一两个硬骨头,装聋作哑,软硬不吃·对此,小皇帝是一点也不着急的,因为慎刑司有很多对付他们的办法,而且他认为,赫连昆主战的主意实在是野蛮无比,不堪一击,跟随他的人要不回心转意,才是奇怪呢。
第81章 幕后黑手·在夜访青炉坊后的二十多天里,北边几座城陆陆续续递了奏报,说是事情渐往好里转了,有的是因为查出了暗中使劲的“真凶”,有的是太鸿示好,做了战lue意义上的让步,当然,这其中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赫连昆受到了牵制,真真假假的消息传回去,让他误判,使得他被赫连逐日抓到了把柄。
看着小皇帝黯然了许多天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胡谦也颇觉欣慰地抿了抿嘴:“皇上手段高明,真乃太鸿的福气啊·”·“这还要多谢贵妃。
若没他提醒,朕也不会去学北朔的礼俗,如今看来,还真是没白学呀·”小皇帝说到这里,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南边传消息来了吗”·“说是明日正式抵达。”
胡谦说,“不过贵妃娘娘已用一部分钱财买了几车冰片膏和防虫纱,让人快马轻鞭地送到那周围的城里了,算是稳定了军心·”·小皇帝深深一点头,沉默了半晌,一不留神还把眉尖儿蹙上了。
胡谦见状,出言宽慰道:“贵妃娘娘是个心思缜密,却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乌赞碰上他,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是啊·想当初他刚进宫,可把朕好一顿收拾呢,一会儿拿什么螺蛳粉味儿的香囊,一会儿在朕面前演戏。”
小皇帝忆起往昔,渐渐舒展开眉头,“如今他为了朕,又一次要面对毒蜂,朕也得为他做点什么·”·说到这里,小皇帝朝胡谦一招手··胡谦赶紧附耳过去。
“接下来,朕要借北朔人的手,把乌赞的秘密给挖出来·”小皇帝讳莫如深地一笑,神情中带出了一点罕有的危险- xing -,“朕看他们蛰伏那么久,也差不多该出来走跳了。”
·秋末冬初,难得有个晴暖的日子,还逢着批完折子无事可做,小皇帝遣人搬了把摇椅,在后院里靠坐着,恣意地晒太阳··迎着阳光仰起头,下巴颏尖尖的,- cao -心了一个月,他清瘦了许多,面容褪了稚嫩,只有打瞌睡的时候,才会露出往昔天真的神情。
可惜冬日的太阳稀罕得不得了,没有温暖他多久就走向了天空的另一边·小皇帝摸着自己晒得暖融融的毛领子,袖手回了暖阁里··用过晚膳,他回了卧房,宫人们还在熏殿、熏褥子,龙涎香自香炉顶的镂空中透出,在空气中舒展,甜美而芳润。
小皇帝晃晃悠悠走到殿中央,朝小福子摇头,后者扫了一下拂尘,将宫人们都赶了出去··“累了,安置吧·”·小皇帝嘟着嘴,昏昏欲睡躺倒在床上,随小福子摆弄自己,擦脸擦脚,脱鞋脱衣,塞进被窝里。
干完活计,小福子熄了灯,出门值夜去了··卧房内不久便起了轻微的鼾声,榻上之人显然是在熟睡,睡得沉,沉到根本没有发现,有人悄声无息地靠近··那个黑影半蹲在地上,一点点挪向床榻,在榻前还有三步之遥时停住了。
忽然间,昏暗的宫室里亮起了一点暖光,床上之人的鼾声戛然而止,并且飞身破帐而出,当场就将床边人拿下了被拿之人穿着养心殿宫人常服,两只手被锁缚在身后,一张脸被狠狠摁在地上,看不出究竟是谁。
然而此时,厚重的帘幕后走出了持着火折子的人:“朕就知道,你肯定是要混在宫人堆里,蒙着面进来杀朕的·是不是,彤妃”·火折子轮番点着了枝型灯上的一盏盏蜡烛,火光将小皇帝雪白的中衣上染了一层金芒。
点完灯,他拧好火折子,对着已经将彤妃搜了一遍身,夺走了所有利器药品的胡谦道:“让她坐着吧·”·得了这样的命令,胡谦下手终于带了点怜惜,不过仍是跟拎鸡崽子一般,将地上的人“放”到了桌边的丝绒凳子上,顺便扯走了对方脸上蒙的一方丝帕。
丝帕下是张温柔甜美的脸,只是两只眼睛迸发出的光芒带着冷漠的恨意,一眼之后便偏过了头,似乎是不想让人盯着她的面容:“哼·”·这细细的哼声,是默认,是不屑与他交流,也是“要打要杀随你便”的缩减式发言。
这么一打量,小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好歹也是坐在一处喝过茶聊过天的,你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朕说吗”·“你希望我说什么为什么要杀你对你有没有感情”烛火映着彤妃的脸,冰雕似的冷而硬,一点不领情,“事到如今,问这些有什么意义”·“怎么没有意义呢”小皇帝看着这张从未有机会认真审视的面容,像是想从中找到什么熟悉的神色一般,“你知道朕的心很软。”
“哈哈哈哈哈……”彤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发出了清冷的银铃似的笑声,将目光挪到地上··地上一堆能顷刻间置人于死地的玩意儿,胡谦从她身上搜出来后,基本都丢得远远的,这其中还夹杂了她头上的簪子等能扎人勒人的首饰。
小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依旧是神色平静:“朕待你不薄,就算你来杀朕,总不是仇杀,对不对”·彤妃脸上的笑意褪尽了,神情中依旧带着嘲讽:“唐棣,生于皇室,你就不该有这样的念想。
皇室中人,国仇家恨总是牵系在一起的·单是你们太鸿欺压乌赞,导致我父王气得吐血身亡,就足够我恨你了·”·小皇帝盯着她的眼睛,不愿意相信她的说辞:“可据朕所知,你的父王待你并不怎么好。”
彤妃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呵,待我好的,不也死在宫里了吗”“你是说代替你死在大火里的那位宫人吗”小皇帝说,“她和你眉眼很像,朕记得,她好像是叫薄奚……是吗”·“当然像。
她为了保护我,时常扮作我,从我来到太鸿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彤妃面无表情地将脸转向小皇帝,眼眶却是红了一圈,“怎么样,你要的答案,我给你了。”
她这模样令小皇帝看着眼熟,片刻后他忽有所悟——原来秋露苑门口哭哭啼啼的那个宫人,才是眼前的这位彤妃··小皇帝蹙着眉头:“朕不是赶尽杀绝的人,要神女死的是乌赞,不是朕,你没道理怨朕。”
彤妃嗤笑一声:“没道理吗最近慎刑司里头可是惨叫连天,不要说得像你的手很干净一样·”·小皇帝听了这话,没有做出反驳。
如果手上沾了血就算是不干净的话,那他在太子陵的时候就已经不干净了·但是干不干净的,他觉得是没法儿下定论的,很多事他并不是为了自己才干,况且他也没有虐杀他人的瘾。
可拿这个理由去和彤妃争辩,又委实没有必要··“行了,有空说这些,不如让我做个明白鬼·”彤妃打量了他一眼,侧身倚靠在桌沿上,“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发觉我还活着的”·“在朕听闻你们乌赞关于女子戴面纱的礼俗的时候。”
“哦”·“沈言川告诉朕,在乌赞,未出阁的姑娘才会戴面纱·那个时候,朕就对你戴面纱一事起了疑心,因为你向来是恪守乌赞礼俗,在服饰上都不肯变通的。”
“牵强,我不曾将你当成丈夫,我们也未行敦伦,有摘面纱的必要吗”·小皇帝点头:“如果是这样,中刀后被除去面纱的你,在同朕说话的时候也该像刚才那样,将脸略略侧过去避嫌。”
彤妃垂下眼帘,口气不善:“命都要没了,谁还记得避嫌·”·“这点只是引朕起疑,重要的问题是在薄奚死前对朕说的话里·”小皇帝眯起眼睛回忆,“虽然她提前告诉朕你们和北朔有勾结,但她说这话时,你们都已经准备动作了,等奏报递上来,朕处理也晚了。
加上后来她身亡,乌赞直接起兵,这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那她到底为什么费了老大力气去说这番毫无意义的话说的时候还从头至尾将脸正对着朕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要朕相信,躺在床上的她就是彤妃。
在胸前戴一枚金铃,也是这个意图……不然谁重伤在身还戴首饰”彤妃听了,无谓地一耸肩:“就这”··“还有毒蜂。”
小皇帝继续分析,“乌赞天气炎热,毒虫颇多,所以除了冬日,其余三季的衣服都罩有硬纱或多层软纱,而这面纱追根究底去讲,也算是一种防护·所以,当宫中出现有毒蜂叮死人的事情之后,朕便想到你肯定在宫中蓄养了毒蜂,假设彤妃死前想要忏悔,最应该说的就是毒蜂的下落,这样就能防止她死后有人继续- cao -控毒蜂。
既然她没说,说明能- cao -控的人还活着·”·“那你怎么没有派人进秋露苑寻找,治我的罪呢”·“首先,毒蜂有多少,在哪里,怎么掌控,这些很难测。
从薄奚摘了面纱来看,毒蜂在秋露苑的可能- xing -不大;其次,朕不想拿后宫其他人的- xing -命冒险·打从朕知道吸引毒蜂的是一种特殊的花粉之后,朕就联想到了你先前给后宫嫔妃送的那些香囊和点心。”
·小皇帝说到这儿,心中感到了悲凉,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你很久之前送我的安神香·”·“何止·”彤妃说,“挂在你床头的绣囊上也沾了花粉。”
“但你在很早之前就将解法告诉了朕·”小皇帝重复了当时字条上的话,“含服或嗅用冰片即可·”·“所以你就认定我还是于心不忍对吗”彤妃歪头同他对视了,“冰片只能解一时之困,用多了还会中毒,浑身抽搐丧失意识。
你还是担心一下沈言川他们吧·”·“再过一阵子,南边儿就要变天了,他们也用不上那许多·”小皇帝直勾勾地盯着她,“而你藏在宫里的蜂子,朕也在贵妃宫里找到了。”
“说实话,你就不该察觉此事·”彤妃望着小皇帝,缓缓说道,“因为这样,我就不必亲自动手杀你·”·小皇帝刚想说话,就见她口中寒芒一现,一根针直直she向他·说时迟那时快,他弯腰一闪的同时,胡谦也用暗器击飞了那根针,随即再次将彤妃按倒在地。
小皇帝心慌意乱地站起身,不敢上前,目光却是紧紧抓着彤妃不放:“你真的要杀朕”·他声音颤抖,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曾经,他因为沈言川的告诫,回想和彤妃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也是震惊非常——比如,明明是将雨的天气,为什么彤妃会放风筝,还让宫人跑出来捡风筝河边竹丛边,彤妃在干什么勾当才摘了身上的铃铛,导致他毫无防备,和她们撞到一处·眼前人自始至终温柔地引领着他做出每一个昏庸的决定,并且源源不断地将宫中的消息向乌赞传送,跟他心目中的形象是那么不同。
可他也记得彤妃回忆故乡时的郁卒寂寞的声音和眼神,这让他时常想起皇姐·同为王女,她们的处境是如此相似,只是立场不同·然而两个身影叠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分不清心中的不舍究竟是针对谁。
但是他面对彤妃时,从来没有比此刻更加痛心、更加失落,更感五味杂陈··“何必如此惊讶呢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啊·”彤妃被胡谦压住腿和后颈,痛得面容扭曲,嘴巴里咝咝地吸气,连带着嗓音都变了调,“你还在犹豫什么呢杀了我,乌赞埋在太鸿宫中的最后一根暗桩就没有了。”
“……”小皇帝听了她这番寻死的言论,心里一凉··他们两人的关系,终究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彤妃看他犹如石雕泥塑般立着不动,又道:“发什么呆呢还想我陪你说些废话那你可别怪我讲些让你感到心痛的事了。”
“比如你指挥人在銮舆上行刺沈言川吗”·这是小皇帝能想到的,怀疑过的,最可怕的事了··“那么明显的事,你拷问几个人都知道了,哪里用我说。”
彤妃的神情很不稳定地变化着,像是月亮留在水面上的倒影,“你知不知道,石脂是用来涂丹釜的,青炉坊的丹釜中随随便便就能刮出一车”·小皇帝心头一跳。
“还有啊,我有一盏用太子陵地宫夜明珠做成的灯,那光是银色的,晚上看特别漂亮,可惜它现在应该和秋露苑一道被烧坏了·”·小皇帝背在身后的手攥起了拳头。
同时,胡谦手上也加了把劲儿,剧痛之下,彤妃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嘴上却仍在说着:“说到太子……我那个无缘的夫君,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第82章 月隐·天明·“说到太子……我那个无缘的夫君,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闻言,小皇帝一个箭步冲到彤妃面前:“你说什么”·胡谦赶紧将人往边上拖了几步,同时对小皇帝道:“皇上,你不能靠近她”·小皇帝果真没再靠近,然而浑身颤得比彤妃更厉害,因为是全身心都在恐惧中发抖:“你说啊”·“别激动……”彤妃咬牙忍着疼,“那时候乌赞还没几个人在太鸿立足,这事是北朔人干的。”
“皇兄不是将北朔人连根拔出去了吗”小皇帝怒吼着质问道··“对啊,要连根拔起,就要付出代价……慢- xing -毒药喂了半年,该发作就发作了……”彤妃费力地回答着,面孔赤红,额角青筋鼓胀,“你现在,还有心思同你的仇人讲什么和平,什么互市吗”·这话像两记耳光打在了小皇帝的脸上,他睁大眼睛,两滴泪从眼中滑落,在热辣辣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冰冷的痕迹。
“不,不对,你骗朕……就算有这种事情,你又怎么会知道你那时都还没入宫”·“不知道只有你而已……”彤妃一撇嘴,目光瞥向胡谦,“不信,你问问别人。”
”小皇帝转头看胡谦,发觉对方立刻偏了视线,脸顿时白了,“是真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朕为什么”··“因为你无能又胆小……”彤妃颤巍巍地呼出一口气,“若是让你知道事情始末,你还敢登帝位吗”·小皇帝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三年前的他,见到皇兄的遗体之后,整个人都魔怔了,这帝位,他是稀里糊涂地坐,如坐针毡地坐·那金龙座椅上的暗红色坐垫,时常让他感觉自己是坐在皇兄的鲜血上。
如果他知道事情的始末,他恐怕日日都要哭昏过去,还当什么皇帝·“在乌赞,个头高过车轮的男孩就能提刀杀人了·可是两年前的你,根本是个面人,连杀都不值得我一杀。”
彤妃闭上眼睛,服服帖帖地放松了身体,“你要谢谢沈言川,如果不是他,你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些事,痛苦全是太后的·”·小皇帝呆滞地望向她,心中的气苦混入了大量的哀戚,像先前的夜色一般吞没了他。
太后……痛苦全是她的……·他什么都不懂,只顾自己心底窝着一腔泪,成天觉得累,觉得害怕,觉得不公,完完全全忘记了太后也承受着丧夫丧子的悲痛,需要他去抚慰,去分担。
他总以为太后是屹立不倒的,其实对方一直是在强撑,两年的时间下来,撑到了极限,这才不得不把羽翼下躲藏的小儿子推出去··是自己错了……她合该同安太妃赏花听戏,用那片刻的欢笑,去抹平永恒的伤痛。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握,到了最后,小皇帝两只手脱力般地垂在身两侧,顿了顿,又抬起,擦去满脸的- shi -痕··眼睛像蒙了雾的水晶片,越擦越清晰,小皇帝看着地上引颈就戮的彤妃,忽然发觉对方口中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他一惊,遣胡谦去看,发觉对方并非咬舌服毒,而是硬生生吐出了一口心头血。
“朕不明白,你究竟是想杀朕,还是想让朕杀你”小皇帝蹲下身,皱着眉头注视着彤妃的眼睛,盼望着从中获取一点真实··以她的聪慧,应找到更好的方法来杀他,又何必为了戴个面纱而自投罗网·“又或者,你想让朕以为,留在宫内的乌赞眼线就剩你一个了”·彤妃忽然弯起了嘴角,声音轻飘飘的响起来:“我恨你,所以恶心恶心你……我也恨我的哥哥,不想让他痛快。”
小皇帝眉头一颤··彤妃奄奄一息地接着道:“其实,我有点羡慕公主聆……因为,你是绝不会让她死的……”·小皇帝闻言,意外之余,心又软了:“回故土吧,不要再来太鸿了。”
彤妃摇头,拼了命的发出声音:“不……我不回去……乌赞的神女,只能死在太鸿……”·她这么说着,很突兀地垂了脑袋,小皇帝试了试她的脉,发觉她只是晕了过去,就站起身道:“先找个地方关起来吧。”
胡谦将彤妃带下去,卧房里明晃晃的一片灯烛,又只映了小皇帝一人孤独的影··夜深人静,他赤脚踏在温热的地毯上,自觉浑身冰凉··眼前走马灯似的,人和景不断闪现着变幻,一会儿是大过年的,一家人抱着雪团子似的他在逗弄,他咯咯地笑;一会儿他长大到了十二三岁,为着自己的身体在发愁,太后抱着他哄;转眼间,又是太子在案前不断抬手按眉心,太后不让他靠近打扰……·他感到疲惫,闭上眼睛,很想要太后再抱一抱他,想同太后聊聊。
可是不该聊,聊了也只会让太后再一次想起伤心事·伤心事就像蚊子包,是不能招惹的,一招惹,它就会时时刻刻提醒人它是存着的··于是,他拥着一床被子,形单影只地坐到了灯油耗尽,坐到了月隐天明。
他在冷清中获得了清醒,彻底沉淀了心情,走出养心殿的时候,他已经能若无其事地处理朝政,只是他的神态变了,变在哪儿,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只隐隐藏在他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里。
过了几天,南边传来了捷报,小皇帝在金銮殿中露了笑脸,当场赐了群臣美酒·入夜之后,他又让胡谦带他去看看彤妃——这个消息,他认为她还是有必要知道。
彤妃被关在一座宫殿内不起眼的小屋里,为了不招人注意,夜里并不点灯··胡谦站在前头,为小皇帝打开屋门,扑鼻而来的却是一股新鲜潮- shi -的腥气··他一愣,赶紧示意小皇帝退后两步,自己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灯。
屋内,彤妃趴在地上,两只眼睛看着前方,瞳孔已然浑浊·一条手臂长长地伸出去,衣袖褪到了臂弯,手腕一片血肉模糊,伤痕深可见骨,血淌了一地··胡谦仔细辨认后,退到皇上跟前,用自己高壮的身体挡住了屋内的狼藉:“她咬破手腕,自尽了,死了不超过一个时辰,从时间上看,自尽原因大概是……从送饭的人口中听说了今日的捷报。”
其实小皇帝在方才已远远看清了那悲惨的景象,彤妃穿的还是那日混进养心殿时所着的宫女常服,脚踝上套着拴狗或者犯人的铁制枷锁,僵硬地趴在空无一物的屋子中。
这就是神女的尊荣最后的归宿··好像应该感到悲凉,或者觉得大快人心才对,可是他的心情出奇的平静,在黑暗中仰起头,望向了天上状似橄榄的月亮··“把她……跟薄奚葬在一起吧。”
第83章 朕的贵妃回来啦·彤妃被人擦净身体,换上乌赞的衣服入了棺,可是下葬到何处,以什么名义,小皇帝却是没想好··乌赞人起兵以报复为由,风头正劲地杀来,如今远在北朔的盟友掉了链子,自身优势也消失了,被太鸿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揣到肚里的两座城还没焐热,又吐了出来,败相极为难看。
而为了杀光他们的锐气,沈言川率人踏在边界处,虎视眈眈地盯着,盯得乌赞人吓得几乎要弃城而逃··双方这么僵持着,肯定也不是个办法,该如何定义彤妃的死,就成了了结此战最关键的问题。
“乌赞蛮横无理,欺人太甚,决不能轻易松口,干脆一鼓作气,逼他们往后再退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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