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见闻录 by silentcaro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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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思见闻录 by silentcarol(2)
·赵罗二人在牢里住得挺好,希望刑部批文慢些到,可以让他俩多过几天温存日子··晚饭吃了义父做的红烧鱼和炒白菜,义父做饭手艺愈发好了··我还和凌大哥一起喝了酒。
凌无奇:“”这算什么日记啊喂安乐转头看了看凌无奇脸色,又补上一句:“新婚第一天却整日在外头奔波,凌大哥仿佛不太高兴,我明天一定要好好陪陪他。”
“就会说好听的·”·凌无奇看到这句话脸色缓了缓,又道,“什么吃饼喝茶喝水,应该是砌墙补洞找猫吧,简直本末倒置·”·安乐道:“凌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是义父教我的‘联想记忆法’,比如这边写在张大爷家吃了饼,我回头看到这个就可以联想出他为什么会请我吃饼,然后就能记起修墙的事情了吧。”
“”凌无奇随手翻了翻那堆写过的本子,从里面抽出一本两个月前的,随手指着一页问安乐,“这边,吴大哥请你吃了阳春面,你记得他为什么要请客吗”·“呃不记得了,”安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展颜道,“多半是他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吧,吴大哥是我在平阳县的同僚,人很慷慨的”凌无奇:“”慷慨会只请吃阳春面我看八成是你帮了人家什么忙转头就忘了吧突然凌无奇心念一动,开始翻找更早的记事本,终于被他找到四个月前的那本。
那是他第三次遇到安乐,在平阳县的街头,当时有个小贼摸了他的钱袋··小贼一靠近凌无奇就发现了,可他当时做了书生打扮,不太好直接将那小贼制服,正巧又看到安乐迎面走来了,于是顺水推舟,直接大喊“抓贼”。
安乐追了那小贼五条街,凌无奇也跟了五条街,眼看着他将那贼制服,拿回钱袋,再将人押解去了衙门··他与安乐同行了一段,还闲聊了几句,还道安乐对自己有点印象,哪想到这人转头就忘凌无奇看了一眼日记本,好嘛,关于那天的内容除了吃喝拉撒,就只一句“今日抓到一个当街行窃的小贼”,半句没提自己。
凌无奇心中窝火,将那日记本前后胡乱翻了翻,乍一眼看到一条,顿时更不爽了:“这个呢,杨家嫂嫂送了你一双鞋你连一顿饭都不肯吃人家的,为什么会收她的鞋”安乐的神色忽地黯淡了:“这个我记得的,杨大哥也是我的同僚,公干的时候牺牲了。
我们几个兄弟一起帮他料理了后事,杨嫂嫂就把原本做给杨大哥的新鞋送我了·”·凌无奇胡乱把那些本子收了,丢到一边,心说:我也是够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偏在这看什么破日记,无端端勾起小乐的伤心事。
“过来·”·凌无奇温柔地亲亲安乐的额头,拉起他的手去了床边··安乐转头就把日记的事忘了··这时候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凌无奇烛光中微红的脸颊和宝石般的眸子,只觉得魂都要被吸走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凌无奇看他那模样着实可爱,不再犹豫,俯身便吻了上去··他轻轻将安乐推倒在床上,细细密密地亲吻他唇,渐渐又将吻挪到了他的脖颈处与锁骨间··安乐大方地敞开了身体,两手笨拙地抚着凌无奇的后颈耳侧,从喉间泄出阵阵细碎的轻吟,直惹得凌无奇欲火中烧,近乎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衣服。
两具炽热的身体摩擦在一起,生出更大的火焰来···安乐是处子之身,平时连自渎都极少,此时昏头昏脑中,只知道迷迷糊糊地抱紧凌无奇的身体,软软地叫着“凌大哥”,除此之外不知该作何反应。
凌无奇好歹读过些风流逸闻,看过几本春宫画册,他寻觅到安乐的唇,细细地啃咬吮吸,将他挺直的分身与自己的硕大握在一起,撸动起来··“唔”安乐一声呻吟被堵在口中,喘息得愈发混乱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聚集到了下体,与凌无奇胯下的炽热和手掌的温度摩擦着··安乐完全昏了头,只两手无力地攀在凌无奇的胸口,也不知是想推开他还是抚摸他,不多时竟兀自泄了。
“舒服”凌无奇沾染了一些那精华,蹭到安乐地唇边,又慢慢舔食干净··安乐此时终于回了些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缩脑袋:“别吃这个,脏”·“不脏,甜得很。”
凌无奇说着,又吮舔起安乐红嘟嘟的嘴唇和舌头··两人脸贴着脸,身贴着身,凌无奇伸手往枕边摸索了一阵,翻到了一罐膏脂··这东西他昨天晚上就看到了,想来是安大海准备的岳父大人果然贴心,将来得多孝顺他才是安乐迷迷糊糊地看着凌无奇打开小瓷罐,从里头沾染抠挖了些什么。
那膏体带着一丝甜腻腻的香味,仿佛桂花,又似酒酿··紧接着安乐诧异地看到凌无奇沾着那东西的手往他后庭处探去,顿时紧张起来:“这是什么凌大哥你要做什么”·“做正事。”
凌无奇言简意赅地回答··一章开不完车,都是剑三的错·第26章 ·安乐以为方才那种就是“正事”,谁料到男人与男人洞房时的“正事”竟是这样的。
他满心疑惑,也想提醒凌无奇那里脏,却怕那些话说出来煞风景,只得咬着下唇,任由凌无奇的手指在自己后穴处搅动抽插,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会舒服的。”
凌无奇安抚地在他大腿内侧亲了亲,抬起眼看他,“你不信我吗”安乐乖巧地点头:“我信,你弄吧凌大哥,我尽量”尽量放开身体,尽量抛弃羞耻,安乐确实这样做了。
于是乎,凌无奇想当然地“胡作非为”了,一根根地往里头添手指,直玩得那处湿淋淋又软乎乎的··可那天赋异禀的硕大肉刃插进来的时候,安乐依然痛得差点咬舌自尽。
·他胡乱抓紧身下被褥,努力放松呼吸,并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凌无奇身上,免得总想着那处的疼痛··“凌大哥,那是什么”安乐胡乱喘息着,轻轻地摸了摸凌无奇肚脐侧下方一块火焰模样的红色印记。
“胎记罢了·”·凌无奇此时同样不是太好受,见安乐脸都白了,只得停下动作,心下颇有些懊恼,“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啊·”·他想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话本上将龙阳之事写得如此这般销魂蚀骨,偏偏到了我这儿,却弄得安小乐这么难受。
安乐见他脸色,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于是哄道:“凌大哥,你动吧,一会儿会好的··你能亲亲我吗,我唔”凌无奇俯身攫住安乐的嘴,再次深深地把自己插了进去。
两人憋着一股劲儿忍痛硬行“周公之礼”,几十下后终于得了周公的眷顾··安乐突然轻哼了一声,下身也跟着一抖··凌无奇心下一喜:“是这儿”说着慢慢抽出肉刃,又缓缓插入,刻意地大力蹭过那处。
安乐又是一抖,前头蓦地渗出几滴水液,眼中也漫起了一层水雾,声音微微发抖:“凌大哥,我好奇怪”·“是这里了·”·凌无奇大喜过望,对着那处开始大做文章,时而斜风细雨般轻碾,时而雷霆暴怒般重压。
安乐顿时被玩得丢盔弃甲,目光涣散,只知道下意识拽紧凌无奇的胳膊,仿佛风雨中的小舟般,任拍任打,却只得无助飘荡··前端那处更是泉眼似的,溢出一浪接一浪的水液,浸染得腹部一片湿滑。
一会儿工夫后,就连后边仿佛都渗出了些水液,将膏脂都冲淡了,糊得两人连接处一片泥泞污浊,随着每一记抽插发出淫糜的声响··凌无奇红了眼,得了趣,此时冲撞得愈发用力了。
安乐那处太过紧热,每每蹭过那销魂之处它还会不自觉收紧,仿佛小嘴一般,吮得他头皮发麻,让他恨不能死在安乐的身上··两人就着这姿势抽插许久,安乐不知何时突然射了,腰腹部高高扬起,身体绷作了一张弓,下身剧烈抽搐着。
凌无奇被绞得低吼一声,登时精关失守,亦将精华深深灌注进了安乐的深处··“舒服吗”凌无奇轻喘着俯下身,深深地亲吻安乐,“我不骗你吧”·“舒服得过分了”安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喘息着小声应了。
凌无奇笑道:“舒服还怕过分”说着抬起安乐的一条腿,将依然硬着的阳茎再次插入了那销魂处··习武之人体能好得出奇,凌无奇当夜翻来覆去地折腾安乐,一会儿将他换作跪趴姿势,自己在背后抱着他的腰大力撞击,一旦想他逃就拽着他修长紧实的大腿将人拖回来,然后插得更凶;一会儿又让他骑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往上颠弄他,直撞得人东倒西歪,抽息哀吟,却春情四溢。
两人颠鸾倒凤一整夜,到了第二日清晨,整张床被奇怪的水液糊得一塌糊涂,安乐已然累得动也不能动叫也叫不出,凌无奇却不放过他,一直折腾到下午,安乐晕过去了又醒了来,抽泣着跟他讨饶,他方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凌无奇将昏昏欲睡的紧紧搂在怀里,细细地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当真怎么看怎么稀罕···“凌大哥你弄死我了”安乐稀里糊涂地小声嘀咕··“舒服吧”凌无奇说着,将依然硬挺地阳茎夹在他腿间,兀自磨蹭着。
“别,别弄了”安乐真要哭了,“我不行了,求求你,下次”·“知道了知道了,这么不禁折腾·”·凌无奇说着,意犹未尽地含吮了一会儿安乐红肿的嘴唇和奶头,这才起身烧了一锅热水,伺候他的新婚“娘子”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收拾妥当后,两人抱作一团睡得昏天黑地,新婚的第二日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第三日早晨,凌无奇起床后精神奕奕地练了一套拳,又跟义父聊了一会儿天,目送着他出门开工,随后端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回了屋里。
安乐已然醒了,闻到粥香想起床吃饭,身体却仿佛散架了似的不听使唤,怎么都坐不起来··“你这身子也太弱了·”·凌无奇这时候已然后悔了,却兀自嘴硬,“我给你揉揉吧。”
凌无奇给安乐仔仔细细地按摩了一遍,身子的酸痛略微好了些,安乐却还是怏怏的提不起劲儿,大概是被这一场“大战”给掏空了身体··安乐小口喝着粥,不禁发愁起来:“怎么办,明天就要开工了,不知道再睡一觉会不会好”凌无奇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安乐的脉门:“你现在用疗伤的心法口诀调息,我助你运气,一会儿多少能好些。”
安乐问:“疗伤的口诀是什么”凌无奇也问:“你师父只教了你基本内功,没教你疗伤口诀”·“这个”安乐细细回忆了半晌,怎么都记不起来,“我该不会是忘了吧”·“”凌无奇道,“无妨,我现在教给你。”
青松剑派的疗伤心法源自道门正宗,治伤很是有效,身体孱弱之人修习也可强身健体··两遍心法口诀行走下来,安乐苍白的脸上现了血色,再一遍后,他已然安然无恙了。
“这口诀好厉害啊,我要好好背诵下来,将来什么伤都不怕了·”·安乐喜道··凌无奇不置可否,心中却懊悔更甚:洞房都能把人弄到内伤,我是禽兽吗下回一定要小心些,最近几天还是不要折腾安小乐了正想着,院外突然有人敲起了门。
安乐放下碗筷就想去开门,凌无奇黑着把他按回到了座位上,说:“你坐下吃饭,吃完了休息,什么都别管,交给我·”·这才休息了一天吧,又来·第27章 ·敲门声不大,还断断续续的,显出门外之人的几分犹豫。
凌无奇“哐叽”一下猛地打开门的时候,更是把那人吓了一跳··凌无奇皱了皱眉,看着那个才到他腰那么高的邋邋遢遢的小乞丐,冷冷道:“要饭的我家没剩饭,到别家要去。”
“我,我找人”小乞丐怯生生地说,“请问安乐安捕快是住这里吗”·“不是·”·凌无奇答。
“但是这边写着是‘安府’·”·小乞丐指指头顶的牌匾,“我问了人,他们都说是住这里”凌无奇:“”小门小户的挂什么牌匾义父真是闲的凌无奇默默一抬手,上头的牌匾突然“咔咔”几声碎成了木头渣,零零散散掉落一地。
“哪里写着你看错了·”·凌无奇说着就要关门,“谁告诉你的就找谁去·”·小乞丐急忙转头冲隔壁门叫道:“大爷,这怎么回事啊”隔壁张大爷本来正捧着瓜一面啃着一面坐在门槛上看热闹,见到这阵势也吓着了,嘴巴张得老大:“乖乖这安小乐是娶了个啥大罗神仙啊”凌无奇:“”又是你好你个张老头还没完了是吧,净给我家安小乐添麻烦“说吧什么事。”
凌无奇不耐烦道··“我,我找安乐·”·小乞丐说,“他是我爹·”·“啥”张大爷手上的瓜掉了。
“胡说”凌无奇怒道,“安乐才多大年纪怎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孩子”小乞丐急道:“是真的”·“亲娘咧这是要出大事啊”张大爷说着就蹦了起来,强迫症不药而愈了连西瓜都不捡了,老寒腿也好了一下就跑不见了踪影。
徒留凌无奇和小乞丐俩人大眼瞪大眼··“你有什么证据”凌无奇道··“我这有娘亲写的信·”·小乞丐说着就往怀里掏,掏一半停手了,“不行,不能给你看,娘亲说了,只能亲手交给安捕快。”
“爱给不给·”·凌无奇说着又要关门··安乐这时候出来了:“凌大哥,怎么了”小乞丐一听这声音,当即大哭起来:“安叔叔是我呀呜呜呜我可找到你啦”安乐乍一眼见到这小乞丐有些懵:“你是谁呀”小乞丐抹了抹脸上的泪,顺手擦掉些脏兮兮的土,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来:“安叔叔是我,我是小小”·“小小天啦你怎么弄成这样”安乐惊呼,急忙上前拉人进屋,“快快,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凌无奇真是气到肺都要炸了:结婚第三天亲生孩子找上门不解释就进屋当我死了吗啊安乐这边完全顾不上凌无奇了,一会儿给小小拿布巾擦脸,一会儿又忙着找吃的喝的:“慢点吃,别噎着,哎哟这可怜的你一个人从平阳县过来的太不容易了吧。”
直到小小哭够了,还打起了饱嗝,凌无奇才插上话:“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小小放下手里的馒头,哇的一声又哭了,掏出了怀里的信:“爹,娘亲她不要我了”安乐:“”安乐打开信,凌无奇凑过脑袋一起看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封信是小小的母亲找人代笔的,全是她平时说话的口气,听一句写一句的,略有些语无伦次,但两人还是看明白了··孩子的母亲正是那位送过安乐鞋子的杨家嫂嫂,而孩子的亲生父亲也必然不是安乐,是那位几个月前牺牲的杨捕快。
现在杨家嫂嫂寡居不过数月,她娘家人却已然和夫家的长辈合计着,要帮她改嫁,好再收一次聘礼钱··杨嫂嫂身不由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新夫家不想要,亡夫家的长辈不愿养,娘家的亲眷也不肯收,她一个弱质女流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找安乐。
“先夫在世的时候常说,安乐兄弟最正直也最仗义,若有困难找到他,他定然不会拒绝··现在我家小小无依无靠,还望安兄弟能收留,给口饭吃,将来小小长大了,定会像孝顺亲生父亲一样孝顺你。”
凌无奇无奈地揉揉眉心,心说这当娘的心是真大··杨小小哭唧唧道:“爹,你给我一口饭吃吧,别赶我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安大海这时候回来了,冲进院子的时候跑得满脸是汗,“哎呀,这哪家的小孩儿啊怎么见人就叫爹呢”·“义父,你怎么回来了”安乐站起来,说着把那封信递到了安大海手里。
“嗨,正巡逻呢,老张头跑来给我说的·”·安大海随口应道,然后仔仔细细把信看了,也陷入了沉默··安乐问:“义父,怎么办”安大海道:“你都成家了,有事情自己决定呗,咋还问我。”
安乐于是问凌无奇:“凌大哥,可以吗”凌无奇哼了一声,道:“你决定就好·”·安乐笑了,摸了摸杨小小的头:“那就留下小小吧,反正我和凌大哥俩男的也生不出孩子,这多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杨小小咧嘴笑了笑,听明白这个微秃的中年男人和旁边这尊英俊的黑面神是什么人了,于是甜甜地对安乐叫了一声:“爹”朝安大海叫了一声:“爷爷”转头又对凌无奇道:“娘”凌无奇:“”黑面神的脸更黑了。
“咳”安大海道,“孩子啊,可不能这么叫··这样吧,我看你有爹有娘的,不如就叫安小乐一声‘义父’,至于凌大侠就”杨小小道:“义母”黑面神手里的水杯瞬间碎成了粉末。
“哗”杨小小看了倒也不怕,惊叹道,“义母,我刚才在门口就觉得你功夫好厉害可以教我吗”·“”凌无奇略一思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以。
你跪下磕个头,敬杯茶,叫我一声师父吧·”·“师父”杨小小毫不犹豫地就改口了,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凌无奇点点头:“好,明日起五更天起来练功。”
安乐见凌无奇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松了口气··“我先去烧点热水给孩子洗个澡吧·”·安大海乐呵呵地站起来,“我这还收着小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看你这身量差不多。
小小,一会儿爷爷给你搓背,往后也和爷爷一起睡呗”·“呃,义父,这可能不太合适·”·安乐道,“小小是女孩儿,她已经十岁了。”
·杨小小道:“义父,我十一岁了·”·凌无奇:“”长得这么矮谁能想到她已经十一岁这么大了还有灰头土脸的谁能看出是个女孩儿这徒弟教起来难度也太大了吧我悔安大海想着女孩确实该有自己的房间,可惜家里就那两间卧房,他挠了挠头,说:“那这样吧,我的房间让出来给小小住,回头抽空在院中间再隔一间,这几天我先睡柴房。”
杨小小懂事道:“爷爷,我睡柴房吧·”·安大海与安乐异口同声:“你是女孩,睡卧房”安乐也道:“义父您是长辈,当然是我睡柴房,让小小住我屋就好。”
安大海道:“不行,你都成家了,再说还有凌大侠呢·”·安乐道:“他可以和我一起睡柴房,是不是凌大哥”凌无奇:“嗯。”
谁能有我惨新婚才三天孩子都有了,晚上还得睡柴房··最近工作忙更得慢抱歉··以及人物写着写着有了自己的个性,开始不受作者控制了,我只能改掉文案里的攻受属性_(:з」∠)_·第28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杨小小刚把自己洗干净就忙里忙完地跟着做起了家务,乖巧得很。
安大海突然做了爷爷,心里乐开了花:“哎呀小小穿你义父小时候的衣服也太好看了要说你跟安小乐小时候还挺像,不说别人还以为你们是亲生父女呢哈哈哈”凌无奇:“”呵呵,一点都不好笑。
“凌大哥,你去哪儿啊”安乐问··“出去逛逛·”·凌无奇说着,出了院门··这一逛就是一个时辰,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晚饭点了,一家人正等着他开饭。
凌无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开一看,全是小女孩穿的新衣服··“哇”杨小小高兴得快哭了,“师父,你对我太好了”·“并没有。”
凌无奇道,“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都给我·”··这是我小乐的衣服,穿自己的去晚饭后,凌无奇看这边安乐在替杨小小腾屋子,想去帮把手,安乐却不让,说是自己放的东西有人乱动恐怕会不记得位置,亲力亲为地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堆到了柴房一角。
有一床铺盖,一箱衣服,和十几箱的簿册··凌无奇探过脑袋望了望,确定那些册子是安乐从小到大的日记··凌无奇闲来也无事,索性打开了看似年代最久远的那个箱子,果然里面是安乐最早的那些日记。
他翻出压在最下方的一本,打算从第一天开始看··“戊子年八月廿八日,晴··头已经不痛了,但我还是总忘事,以前的事情也是一点记不起来··义父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很有道理,我决定今日起开始写日记,将发生过的事情都记下来。
午饭后师父走了,我有些舍不得他,不过义父说只要我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师父明年定会来看我·”·“凌大哥,你怎么又”安乐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的日记吗”·“不是你说可以随便看的吗”凌无奇说着又翻了一页,“你那时候五岁六岁竟然会写这许多字了。”
“是啊,可惜这几年都没什么长进·”·安乐随口应道,开始整理其他细软,然后捧着个小盒子轻轻叹了口气··凌无奇瞥了一眼,见里头是几锭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问:“怎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攒不下钱。”
安乐兀自嘀嘀咕咕,“我想换间大宅子··义父的宅子本就不大,还割了一半给我··现在家里有了小小,如果再从院子里砌一间屋出来,恐怕得把葡萄架拆掉,义父也不够地方挂酱鸭了。”
“你这性子存的下钱才怪,放心,钱的事交给我·”·凌无奇夺下他手里的小盒子丢到一边,吹熄了蜡烛,抱着人滚到了铺盖上,“先睡觉”安乐笑着亲了亲凌无奇的脸颊,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凌大哥,能说说你的事吗你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虽然我们都成亲了,我却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想做的,都行。”
性格相当“随和”的凌大侠道,“家里只有父亲,哦还有师兄弟十六人,和一百来个师侄算了不提也罢··对了,我父亲就是你师父,沈思大侠。”
“什么”安乐惊了··凌无奇将父亲改名换姓行走江湖的事情与真实身份说了,安乐感叹:“我虽不是江湖人,青松剑派却是听说过的,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因缘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太厉害了”凌无奇笑了笑,却听安乐又犹犹豫豫道:“凌大哥,我突然想起在匪寨里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之前已经见过我三次了,那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凌无奇:“”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凌无奇第三次见安乐是抓贼那次。
第二次想来安乐理应印象深刻一些··当时凌无奇乔装易服在外游荡,途径某地时于一家客栈投宿··退房时,小二回屋检查打扫,不慎打碎了一个花瓶。
他大概是怕掌柜责罚,就将黑锅甩给了凌无奇,硬说是凌无奇打碎的··凌无奇想一个粗制滥造的破花瓶值不得几个钱,赔就赔了吧,好过多费唇舌··哪知那掌柜的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两。
“你这是黑店吧”凌无奇当时就黑了脸,甚至在想要不要砸了他的店··“我这个是古董,唐朝的,是诗仙李白亲手烧制的花瓶,可名贵了。”
掌柜道··凌无奇:“”李白还烧瓶子你怎么不说他还会打铁呢掌柜费力地拼凑起几块碎片:“你看看,这上头还有李白亲手题的诗。”
凌无奇不耐烦地瞄了一眼,只见那上边歪歪斜斜的烂字螃蟹似的写道:“李太白,太白李,诗仙李白是在下,叫我诗仙实过奖,薄面几分罢·”·掌柜得意道:“你看李太白多谦虚”凌无奇:“”你写首静夜思我还更相信一点“我记得这个”安乐听到这儿笑了,“是我押犯人进京回平阳县的路上是吧我当时路过客栈门口,掌柜看我穿着官差服就把我叫住了,后来后来我不记得细节了,你们拉扯了一会儿,然后你丢下几个碎银子就走了是吗不过凌大哥,这件事掌柜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骗的,以为自己只花了几钱银子就捡漏到了一个真古董。
·后来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我还和当地衙门一同破获了一起假古董制造案,说出来你别笑,那里头连秦始皇题字的夜壶都有·”·凌无奇哼了一声,心说:笑什么笑,反正你案子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不记得我这个路人“那第一次呢”安乐自己笑了一会,追问,“我们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凌无奇的嘴角抽了抽,心说第一次那就更离谱了。
第29章 ·那日凌无奇稀里糊涂地被选为武林盟主,当天晚上便换了一身夜行衣,连行李都不敢多带就轻装出门一路疯狂跑路,待到清晨时分已然离家八百里,这才顾得上喘口气。
他坐在湖边歇了歇,吃了口干粮喝了点水,然后换掉了在白日里略显怪异的一身夜行衣,顺手将衣服揉成一团扔进湖里“毁尸灭迹”··在衣服沉入湖底的那一刻,凌无奇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盟主令牌还在衣服里面裹着呢。
捞还是不捞,这是一个问题··那块盟主令牌乃玄铁所制,传说是当年杨过大侠用过的重剑也就是独孤求败那把剑在打造成屠龙刀和倚天剑的时候切下的一块边角料,十分珍贵。
·当然,制作材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有号令天下的作用··“见令牌如见盟主”,武林正道人士须无条件听命于持盟主令牌之人,否则就是自认退出了正道阵营,主动加入了邪魔外道的队伍正所谓道德绑架最是无敌,古人诚不欺我。
凌无奇想着,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无聊到去那淤泥堆积的湖底捞这玩意儿,可谁晓得小概率事件会不会发生毕竟这湖看着不深,指不定哪天天旱晒干了湖水,底下淤泥里的令牌就露出来被谁捡走了呢可现在让他跳下去掏泥巴,作为一个非常注重形象的风流倜傥的英俊大侠,他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拒绝。
这边他正犹豫着,突然听见两人的脚步由远到近,凌无奇回头一看,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还挺俊的年轻捕快正押着个戴枷锁的人犯路过··凌无奇的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他再次犹豫了。
虽然连稚童都知道有困难可以找捕快,但这小捕快看起来有公事正忙啊,再说自己不想掏泥巴让别人掏算怎么回事在凌无奇犹豫的时候,小捕快主动开口了:“那位兄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凌无奇:“呃是的。”
既然你存心“找麻烦”,那我就却之不恭啦··小捕快毫不犹豫地拉着人犯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有东西掉下去了。”
凌无奇说,“很重要的东西·”·“既重要,就下去捞吧,这湖看着挺浅的”小捕快有些诧异地看看凌无奇,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水”·“”凌无奇厚着脸皮应道,“正是。”
“我懂的,怕水的人都不敢下水,不管深不深·”·小捕快说着,将系人犯的锁链一头递到了凌无奇手里,“你帮我看一会儿犯人,我下去帮你捞。”
说着脱掉了靴袜,卷起裤头就蹚着淤泥往浅湖里走去··凌无奇:“”这他妈缺心眼吧就不怕我把人犯放跑了那犯人瞪了凌无奇一眼,骄傲地挺起胸膛:“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逃走的,安捕快是个好人,我决不让他为难。”
凌无奇:“”得,这个更缺心眼··“掉在哪儿了你记得吗”安乐回头问凌无奇,“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模样”凌无奇道:“你再往前走三步左右,对就是那里。
是一块金属,凉凉的,裹在一堆衣服里,得摸索一下·”·安乐伸手在淤泥里掏啊掏,掏得满头是汗,满身泥水,凌无奇这刚有些不耐烦,突然听他喜道:“找到了”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银元宝,问凌无奇道,“这是你掉的东西吗”凌无奇:“不是。”
“哦·”·安乐将元宝擦了擦揣进了怀里,继续掏掏掏,小半个时辰后,又被他挖出一根金条,“这个是你掉的吗”凌无奇:“不是。”
“哦·”·安乐将金条也揣进了怀里,又半个时辰后,从淤泥深处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珍珠玛瑙夜明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百宝箱安乐问:“这个是你掉的吗”·“不是”凌无奇心说怎么回事,这个湖里到底都沉了些什么鬼东西我只想找到我的令牌安乐将百宝箱夹在腋下,又往前探了两步:“你别急,我一定能诶”说着他突然踩在了一块硬硬的什么东西上,弯下身去一摸,正是那盟主令牌。
“是这个了·”·凌无奇喜道··第30章 ·“我记得了,原来那是你呀·”·安乐听罢笑道,“当时我就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当真正人君子。”
凌无奇“嗯”了一声,搂紧了安乐,心说:好人是你才对吧··凌无奇并不眼红那些金银钱财百宝箱,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小小水塘里会沉着这些东西,能拿回盟主令牌他就安心了。
然而当这看似正直热心的小捕快把那些财物包好带走的时候,他突然有那么一点好奇··他在想这小捕快会把这些几乎顶得上他十年俸禄的东西怎么办,是充公上交,还是据为己有凌无奇索性偷偷跳到了树上,一路无声无息地跟着小捕快和他带的犯人,直到两人快要进京城的时候,他看到小捕快解下了包裹,系到了犯人的脖子上。
“晚些大人问你,你就说这是你捡的,现在上交给朝廷,我可以为你作证·”·小捕快说,“你的案卷我看过,当时情景确实无奈,想必刑部的大人审理时也会网开一面,再加上拾金不昧这个,多半可以减刑。
我知你家中老母年迈,前些日子已让人带信替你报了平安,只说你是在外务工一时半会儿不得空回家,你出狱后记得早些回去·”·犯人当即热泪盈眶:“安捕快”·“但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你犯了国法,总要接受惩罚的。
希望你在牢里好生悔过,认真改造,争取早日减刑出狱,不要辜负你母亲的殷殷期盼·”·安乐又道··凌无奇:“”一个戴着枷锁的犯人怎么拾金不昧这一听就是瞎扯的吧更别说你在这苦口婆心地劝一个罪犯诚心改过,殊不知人的善与恶就是一念之差,若再到情急之时,他真能记得你这一番劝慰吗凌无奇一面腹诽着安乐傻气,一面又不禁有所触动,这便记住了这个小捕快。
第二次“假古董案”再遇到的时候,他本是有心请安乐喝个茶坐下聊个天交个朋友的,哪想这时候外面一群拳师模样的人火急火燎的走过,嘴里还嚷嚷“恭迎青松剑派首席大弟子洪霸天大侠莅临指导”,当即吓得他丢下钱就跑,一面拔足狂奔,一面懊悔还不知道这小捕快叫什么名字。
·好在他们又遇到了第三次··钱袋被追回来后,凌无奇自问与安乐相谈甚欢,还以为是交了他这个朋友,哪知道安乐只是把他当成盗窃案的受害人罢了,还转头就忘凌无奇恨恨地在熟睡的安小乐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搂紧了他。
那日之后,他憋了足足三天,终于没忍住似是无意实则故意地路过了衙门,假装顺便地问了一嘴安捕快在吗,却被告知安捕快已然调职去了别处,至于去了哪里,抱歉,恕不便告知。
凌无奇想着你不告知就算了,这没什么查不到的,可费心去查他又觉得刻意又麻烦,只是想着,如果我们可以有缘再遇到一次可不就是有缘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如今结婚三天鸡飞狗跳,晚上只能躺在破柴房的烂铺盖上,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珍贵缘分。
凌无奇桩桩件件的将与安乐的相识相处细细回想,时而心下甜蜜,时而又满腹怨忿,他深知安乐记性差乃是受毒药所害,并非本意,凡事总先为他人着想是品行高尚,并非不顾念自己,可又不服气这些事情只有自己暗暗不爽,他家小乐却傻呵呵地转头就忘。
想到后半夜,凌无奇越发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来,点燃油灯,翻出一个空簿册学着安乐的习惯也写起日记来,把那些他记得的不满统统写了下来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记仇更准确些吧。
只见他写啊写,一口气写满了两个空本,待到外头天蒙蒙亮了,这才停手··他将那两本“无奇日记”放在安乐的枕边,只想着等他家安小乐醒来看到了,好好臊他一臊。
然后凌无奇轻轻在安乐额上印了一个吻,悄无声息地打开柴房门,走了出去,对外头的女孩轻声道:“跟我来·”·杨小小想着今日要跟师父习武,不到四更就起来了,可又不敢敲他们的房门,只在门口踟蹰,这时见凌无奇出来,不由喜道:“师父”·“小声些,别吵醒你义父。”
凌无奇说着,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杨小小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此时天色尚早,天地间蒙蒙地飘着一层晨雾,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早点摊们都还未支起。
杨小小跟着凌无奇缓缓往城门方向走去,总觉得他明明步子很慢,却非得要小跑才跟得上,不多时已累得气喘吁吁··凌无奇这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学武”杨小小停下脚步,擦了擦脖间的汗,答道:“我要变强,我要为父亲报仇”凌无奇挑眉道:“你父亲和义父既都是捕快,你就该明白,侠以武犯禁,若是江湖斗殴朝廷姑且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涉及刑事案件,私刑是犯法的。”
“那我便像他们一样也做捕快,把那犯人逮捕归案·”·杨小小坚定道··凌无奇笑了:“你十一岁才开始习武,又是女孩,习武恐难有进境,想做捕快更是难上加难,可是谁知道呢罢,你是宝刀还是破铁,开了刃便知道了。”
正说着,杨小小突然“哇呀”一声怪叫,原是被凌无奇抓着后裤腰横拎了起来··她眼看着自己翻过了城墙,被一路拎着往城外疾驰而去··伴着耳边的啸啸风声,她听到凌无奇说:“今日便教你第一课:见血。”
【卷一·剿匪记·完】·卷二:救风尘31·卷二:救风尘“塘泥浊浊,湖光皎皎,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凌无奇日记》·第31章 ·安大海今日起床后,只觉得院里静悄悄的,直到日头高悬,才见安乐从柴房出来。
“起来了凌大侠人呢”安大海见安乐脸色不太好,忙问,“怎么了昨天睡得不好吗”·“有些头痛。”
安乐捶了捶脑袋,“凌大哥留了字条,说是带小小出去练功了·”·“怎么头痛起来了疼得厉害吗”安大海忙不迭扶着他坐下。
“可能得吃药·”·安乐眉头紧皱,怏怏道,“昨天开始就有些痛了,我不敢说,怕你们担心,哪知道今天更”·“你呀你呀”安大海嗔怪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等着,我去找药。”
安大海翻箱倒柜好一阵才找到那个已然积灰的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看着安乐和水吞下,忧心忡忡道:“你师父留的这瓶药都十几年了,不知还管不管用,下个月他过来得和他说一声,再重新配制一瓶。”
“不用了吧·”·安乐服了药没多久脸色便好了些,头痛得没那么厉害了,“许多年没痛过了,这次想必是意外,没事的,待我缓缓就好。”
安大海愁道:“是啊,说来也奇怪,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这头痛病已经痊愈,怎么会突然犯病是不是最近累着了”安乐不由联想到前日里和凌无奇在房中玩得过火那次,俊脸一红:“咳,没事的吧,大概最近有些劳心,不妨事的。”
安大海道:“累就好好休息,今晚你们睡我屋,我去睡柴房·”·“哎,义父,别”安乐忙把桌上的筷子和包子一同塞到他手里,“跟柴房没关系,不用换,真的。
快吃饭吧,今日还要开工呢·”·头不痛了的安小乐没多久又变回了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模样,他休了三日婚假,虽说鸡飞狗跳琐事不断,身体也曾有些抱恙,然而心情雀跃,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衙门的同僚们见了他,纷纷打趣玩笑,频频问起:新婚可还开心新娘子可还贴心“那是自然。”
安乐坦然笑道,“这世上没有比凌大哥更好的人了·”·“哎哟喂,看把你美得”单身汉们齐声发出艳羡又揶揄的感叹。
·王小二酸溜溜地在郭小五胸口锤了一拳:“听听,你可从没说过这种话”·“知你夫夫二人琴瑟和谐鸾凤和鸣,这我便放心了。”
知县童临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众人忙向他行礼:“大人·”·童临渊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非常没有架子地同众人同坐在一处,道:“大家既然都在,那我们说说正事。
前日里因罗小花这件案子,我便去翻了翻卷宗,发现我县这些年时有女子走失的案件发生,小到四五岁女童,大到已婚育的妇人,无一不有··我便给附近几县的知县都写了信,今早正巧收到了东潜县周大人的回信。”
童临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简,示意众人打开,“周大人言辞推诿,似乎对此事漠不关心,但是你们看这里,他提到一个地方,三水集··你们可知这是个什么地方”安乐答道:“我在县志上看到过,这三水集在九思县与东潜县、逆风县交界的地方,行政区划来讲还是属于咱们九思县的。
传说是古时候有三条水流在那里汇聚,所以才叫三水集,这些年河道变更改流,人员搬迁,这三水集应当只是个小村子了吧,也不知还有没有住户·”·“大哥,你离家多年,不知道了吧。”
郭小五道,“三水集非但没有荒落,甚至还挺热闹,毕竟它地处三县交界处,交通发达,南来北往客商多,街上的人比咱们县城还多咧·”·童临渊问:“你去过”·“去过啊,衙门里大家都去过。”
郭小五道,“说出来大人您别见怪,前任知县喜欢喝黄山毛尖,非说其他地方买的又贵又次,每年都让咱们替他去三水集那里采购,人手不够的时候连师爷都被派出去过。”
童临渊不禁皱了皱眉:“你们全去过”众人齐刷刷地点头··童临渊又问:“那边的人可知道你们是衙门的人”·“自是知道的,打着衙门的幌子才能拿到‘折扣’。”
安大海讪讪一笑,“童大人,我知您不齿这些,我们也是忠人之事·”·“这可就麻烦了”童临渊思索许久,叹了口气,“如此,我和安乐脸生,只能我俩走一趟了。”
师爷道:“大人,看周大人这封信意思是说,那些女子有可能流落到了三水集的妓寨,并无确凿证据··再者,人贩子行事往往谨慎小心,您去了那里也未必能寻到线索。”
童临渊道:“线索已有了,正是妓寨·”·师爷略一思忖,又道:“虽说律法严禁逼良为娼,可我朝并未禁娼,即便盘问审查那些妓寨娼馆,想必他们也不会承认拐买良家。”
童临渊道:“所以我才觉得此事只能私访,若盘问无果,可入虎穴一探·”·闫小七问:“嘛意思啊大人你们要去嫖妓”·“非也。”
童临渊道,“必要时我和安乐可扮作女子,卖身混入其中·”·众人一听大惊,一会儿看向童临渊,一会儿看向安乐,觉得童大人大概是在说笑话。
“大人,不可·”·安乐道··众人齐道:“是啊,请大人三思”清醒一点啊大人,扮女人一定会被发现的安乐道:“大人您不会武功,到时候如遇险境怕难以应付,只我一人去便可,我今日就去借一身女子衣物。”
众人:“”童临渊道:“不妥,我如何能让你孤身置于险地还是一同前往吧·”·众人:“”安乐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我叫上凌大哥一起,他武艺高强,想必什么状况都能应付,只是他个高,怕没那么容易借到衣服。”
众人:“”童临渊喜道:“那可太好了,衣服之事我来解决”众人:“”说凌无奇,凌无奇就到,这边童临渊刚对衙役说完“快快请凌大侠进来”,就见凌无奇领着个女孩儿缓步走进了厅里。
凌无奇身上沾了些血迹,顾盼间寒风凛凛,像是杀气还未散尽,身后跟的女孩儿小脸吓得煞白,走路腿都是发软的··众人见他模样一时间都不敢开口,偏那年轻知县童临渊心大,兀自道:“凌大侠,你来得正好,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凌无奇不答,回头给了杨小小一个眼神··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将手上的布包放到了桌上,圆滚滚球似的一个,渗出的血水染黑了底部··众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个人头。
凌无奇道:“江洋大盗苟十八,生擒赏金一百两,斩首五十两··此人凶悍异常,在下生擒不得,只好少赚这五十两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赏金”师爷踟蹰道:“啊,这个,我们要先确认人犯身份,再上报刑部,少则月余,多则半年,赏金应该就下来了。”
凌无奇皱眉:“这么久”童临渊道:“凌大侠,我会帮你尽快申领到这笔赏金的,眼下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凌无奇道:“可以,给钱就行。”
众人:“”·第32章 ·凌无奇隐约觉得,在衙门那会儿安乐好像在生自己的气,不禁好奇:“怎么了”安乐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闷闷道:“回去再跟你说。”
凌无奇:“”回去你还记得就有鬼了··凌无奇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事啊,早上带小小出去还留了字条呢,当然,除了字条还有别的“你看到那两个本了吗”凌无奇问,“放枕头上那两本。”
·“啊哦,没看·”·安乐答道,“那不是你的日记本吗我不会偷看你日记的·”·凌无奇:“”别说了,我才最应该生气好不好果然安乐一转头就忘了要生气,一直到吃完晚饭收桌子的时候,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嗨呀,凌大哥”安乐道,“刚才衙门人多我不好说你,你怎么可以带小小去做悬赏,太危险了,还血腥她还是个孩子呢,又是个小姑娘。”
·凌无奇闷声道:“我乐意·”·你就知道关心她看到合不合适,就不在乎我危不危险是吧看我拿个新本子给你记下来“义父,没事的,我受得住。”
杨小小心有余悸,晚饭都没吃几口,然而还是说道,“师父是为了栽培我··等我学成武艺,将来也要像父亲,像你,像爷爷一样做捕快·”·凌无奇哼道:“听见没”安大海赞道:“我家小小真有志气啊,巾帼不让须眉,好”安乐不搭腔,拉着凌无奇站起来,径自往柴房里拽,回头把门一关,伸手就去扒凌无奇的衣服。
凌无奇不禁心里美滋滋:“哎,别,太热情了吧今天不行,你明天不是要开工吗”·“我看看,让我看看·”·安乐眼圈有些红,“我看看你受没受伤。”
这下凌无奇心里不光美滋滋,还暖烘烘了:“能受什么伤”·“那匪徒很凶吧·”·确定凌无奇毫发无伤,安乐这才放下心来,把脑袋抵在他赤裸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喃喃低语,“那江洋大盗苟十八我是知道的,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偏还武功高强,多少人拿他不得,你这样孤身犯险太冒失了,更别说还带着小小”凌无奇忍不住又“哼”了一声:“三句不离小小。”
“我不是担心小小,我担心你·”·安乐说,“你是武艺高强,总能找到机会全身而退,可是带着小小就不一样了,你得顾她的周全,保不准就会顾此失彼。”
凌无奇:“”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现在回想起来,凌无奇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他本来只想带小徒弟去长长见识,看看现场抓贼是怎么个光景,哪想那匪徒比他预想的要凶悍得多,好几次猎猎刀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招式来往具是毫厘之争。
最后凌无奇无奈,只得使出看家本领——青松十三式之追命式··顾名思义,此招一出,一击毙命,啪嗒,五十两没了··杨小小虽一早就被他放到了房梁上,当时也被那惊心动魄的打斗吓得够呛,在看到凌无奇当场割了那人脑袋的时候更是差点尿裤子,可一想到自己父亲几月前被匪徒残忍杀害,又有些复仇的快意。
“你若想做捕快,这便是第一课·”·凌无奇将她从梁上拎了下来,又脱下匪徒的外衣,将头颅包起来,递到杨小小面前,“拿着它,明日起我会教你武功心法,每日须四更天起来练功,不可懈怠。
若改变你主意,现在也还来得及,回家学学绣花和做饭,晚些你义父自会给你说一门好人家·”·杨小小咬了咬牙,接过了包裹:“多谢师父教诲,我要做捕快。”
“凌大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安乐抱着凌无奇腰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我知你侠义心肠,最看不得不平事,可凡事要以自己安危为先,不然我会担心的。”
凌无奇闻言回神,不由笑道:“这话该我说才对吧安大捕快·”·侠义心肠的分明是你,我只是差钱罢了,唉,钱呀钱。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侠没钱这事着实是太无奈,也太常见了··第33章 ·许多人好奇大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无他,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罢了。
所谓武林正派世家大多是地主商人,几十家房铺的出租,上百户佃农的劳作,才供得起青松剑派百余武人不愁吃不愁穿地醉心习武——尤其掌门之子凌无奇凌大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到处乱跑,生活要求还不低,动不动就千金散尽,捉襟见肘。
好在每当凌大侠捉襟见肘的时候,总能碰到些江湖朋友接济,给吃给喝不止,还重金礼赠,凌大侠若不收,他们甚至会偷偷将银票金叶子塞进他的包裹里··即便这样,钱也有花完的时候,昨日凌无奇上街给杨小小买衣服时发现,他已经连多几文的闲钱都没有了。
大侠如何赚钱这是个旷古的难题··想他凌无奇武艺盖世,可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去当地痞收保护费,这一身武艺除了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看家,也只能街头卖艺了吧这说出去怕不是得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
抑或就和他家安小乐一样,去投身公门··可那得有人引荐,经过层层选拔,俸禄还不高话说回来,当了捕快的大侠还能算大侠吗凌无奇愁得脑袋冒烟,往常用父亲钱的时候他是毫不吝惜的,如今想到安小乐每月才这点俸禄,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他又怎么好意思吃软饭正寻思着,街头布告栏旁熙熙攘攘地围上去些人,凌无奇一瞥,原是闫小七贴了一张新的通缉令上去,凌无奇不由眼睛一亮:对啊,悬赏想他堂堂世家出身的大侠,这种东西往常他是不屑一顾的,这都是江湖草莽赚钱的路子,无奈现在实在没别的路子了。
凌无奇扒开人群,仔仔细细看起了那些或新或旧的通缉令··大盗某某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捉拿归案,赏银二十这人应该容易找,脸上既然有明显胎记,问问丐帮的朋友想必能很快能寻到线索。
凌无奇伸手正要去接榜,突然旁边一个粗糙大汉拽着他的胳膊扑通一声跪下了:“凌盟主,高抬贵手,还请三思啊”·“”凌无奇一惊,仔细打量着那人,问,“你认识我请问阁下是”··“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大汉哭道,“在下贱名不足挂齿,只是小小赏金猎人罢了,每年就指着接几单悬赏养活一家老小,这个大盗我追查了月余,好不容易有些许线索,求您了凌盟主”·“好说,你先起来,我不是什么盟主。”
凌无奇扶着那大汉站起来,心说这穷乡僻壤的怎么又给人认出来了行吧,这单不接就不接吧··眼看着这人接了悬赏榜,千恩万谢地走了,凌无奇继续仔仔细细地研究其他榜文。
采花大盗某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赏银三十这个大概也行,最后一次既出现在扬州,多半走的水路,待我找漕帮的兄弟打听一番··这边他刚要接榜,又一个青年扑通一声跪下了:“凌盟主,求您了,给口饭吃吧”·“”凌无奇诧异地看向那人,“怎么,你也是赏金猎人”·“正是。”
青年哭道,“这个采花贼极其狡猾,我最近方才获知他的行踪,正要一举拿下,求您”·“可是我也差钱啊·”·凌无奇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青年哭道,“您武艺高强,定然能日进斗金,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寿与天齐·”·凌无奇:“”一个个小嘴叭叭的,怎么不去茶馆说书呢旁边的围观群众见状起哄:“大侠,您接那个吧,那个值钱,一百两呢。”
江洋大盗苟十八,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算了吧,虽然赏金挺多,可毫无线索下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找到人的··凌无奇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这边刚拐过街角,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肥乞丐,神秘兮兮地对凌无奇说:“凌盟主,我知道苟十八在哪里。”
“你又是哪位”凌无奇挑眉··“在下丐帮四袋弟子米小麦,见过武林盟主·”·肥乞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随后红着脸扭扭捏捏地问,“那什么,凌盟主,能让我见识一下盟主令牌长什么样吗还有,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在那一刻凌无奇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闯荡江湖仿佛从来靠的都不是朋友,而是头衔。
第34章 ·凌无奇没有告诉安乐他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毕竟说出来他自己都汗颜··为了这江洋大盗的线索,凌无奇和那肥乞丐一起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听他吹捧自己这位武林盟主有多么前无古人英明神武,听到后来仿佛以为在听封神榜。
回头肥乞丐又拽着他一起去街头画了张像,那位画师一直循循善诱道:“这位后生,你笑一笑嘛,哪有来画像还板着脸的,你看你朋友笑得多开心·”·凌无奇:“”笑得出来才怪我跟我家安小乐都没一起画过像呢想到安小乐,好像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还是挺大不了的,毕竟他凌无奇就是个小心眼,晚上躺在地铺上细细咂摸越想越觉得不是味儿,便起身点灯,找了个新的空本记仇,顺便把银钱账目也记一记··缉拿赏银的五十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今日应允去三水集办案一事,虽说童大人声称会去申请一笔外援经费,也不知能拿到多少,又得几时才能到账。
想到办案这事儿,凌无奇不禁又是一阵牙酸扮女装也亏那个书呆子知县想得出来,这什么馊主意然而一想到安小乐穿女装凌无奇侧过脸,看着安乐烛光下微红的酣睡的脸,不禁下腹一阵发热,记仇记账都记不下去了,将笔一放将灯一吹,三两下又扑回了床铺上。
第二日,凌无奇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安乐女装的模样··童大人差人借了两身女子衣物来,为显贫家女的身世真实,准备的只是普通荆钗布裙,又叫来衙门后院的嬷嬷一起帮忙简单穿戴打扮。
凌无奇与安乐两个各自收拾完毕,回头一照面,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齐刷刷地红了脸··“凌大哥你也太好看了吧·”·安乐讷讷道。
凌无奇:“这噗哈哈哈哈”好吧,凌无奇的脸是憋笑憋红的,当然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衙门众人听见动静连忙进屋围观,一会儿看向凌无奇,一会儿看向安乐,最后捕快们也是指着安乐哈哈大笑,连师爷都不禁以扇掩面偷乐,大概只剩童大人没有笑吧。
安乐讶道:“你们笑什么我很难看吗”·“大哥,不是难看,就是嗨呀,”闫小七笑得像要断气,“你这浓眉大眼的,扮女的也太奇怪。”
王小二道:“哈哈哈还真是,大哥你这模样太奇怪了··凌大侠看着倒是个大美人呢,就是太高了些,举止也不像女的,这趟活我看悬·”·童临渊道:“不然。
凌大侠俊俏,安捕快娇憨,各有千秋,私以为觉得此趟差事定然能成·”·众人:“”安乐闻言,又转脸看了看凌无奇,觉得大人所言极是,凌大哥着实俊俏。
凌无奇的目光一直没从安乐身上挪开过,虽说有些奇怪吧,然而看久了也确实娇憨,还透着几分可爱,着实挠得人心痒··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红了脸··安大海轻咳一声,招招手示意大家先行离开,让出地方给小夫夫俩温存温存。
众人了然,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只那童临渊满心办案,非常没有眼力介儿地将众人往门外一关,自个儿往桌前一坐,整了整衣衫下摆就开始说案子:“凌大侠,安捕快,如今万事俱备,咱们明日便启程吧。
我是这样想的,届时你二人扮作卖身葬父的贫家姊妹,去娼馆门口哭求收留,待鸨母买下你们,便趁机探查一下馆中女子的来历···我不日便会扮作嫖客模样登门造访,届时可互通消息。”
凌无奇原本盯着安乐看个没完,心思还飘在半空中,这边听童临渊一说,立时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道:“大人,您认真的吗”你是开玩笑的吧,都见过我俩这副模样了,还觉得这事情存在可行性童临渊闻言道:“此案关系重大,我自然是极认真的,凌大侠可有什么疑问”凌无奇:“”这疑问太大了这边凌无奇刚想开口,安乐重重一抱拳,昂首挺胸道:“大人放心,我夫夫二人定会同心协力,相互照应,见机行事,必将此案办得漂亮。”
凌无奇见他那模样,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吧,他想,安小乐这模样太难得,多看一刻是一刻,案子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两日后,三人顺利抵达三水集。
安乐与凌无奇从乱葬岗里拉来一具无名尸体,用草席包裹着放到了当地最大的娼馆怡红楼门口,然后往那尸体边上一跪凌无奇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全程低着头,心里记仇的本子已经写了三本多,脑中已将童临渊杀了八百遍。
安乐则跪在尸体边上嗷嗷大哭,一边还声情并茂地同路人哭诉凄惨身世,乞求有人行行好,买下他们姐妹二人,以安葬无故暴毙的老父··怡红楼晌午时分尚未开门,里边的人这时候还睡着,然而听到这动静也睡不下去了。
鸨母胡乱穿上衣服,拽着龟公打开门出来一看,当即就给气笑了:“哟,想白嫖的我见得多了,这新奇花样倒是头一回见识··您二位这是唱什么大戏呢当我看不出你们是男的”凌无奇:“”·第35章 ·三水集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这怡红楼又开在绝佳的位置,此时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几十号人,众人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围观议论,好不热闹。
凌无奇用余光扫了扫在场的人数,估算了一下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漏的操作可能性,觉得有点麻烦··安乐心倒是宽,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任务,当即膝行上前,攥着鸨母的脚腕子就开始哭:“妈妈,你可怜可怜我们姐妹吧,买下我们吧。”
“去去去”鸨母抬了抬脚,将安乐踢开了,“少在这现眼了,快滚,我这又不是南风馆,买你们做什么若想喝花酒就等天黑了带够银子来,别整这些歪心思。”
“妈妈,求求你了,我们只想讨口饭吃·”·安乐孜孜不倦地再次上前,一把抱住鸨母的小腿,“我姐妹二人什么都能做的·”·鸨母这次半天挣不开,哭笑不得道:“还姐妹呢我说够了大兄弟,就算你俩想做皮肉生意也找家南馆子去,我这里只要姑娘。”
凌无奇忍不住想友情提醒一下其实他们也可以从事龟公这一“有前途”的职业,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乐抢答了:“我们倒是想呀,但是南风馆嫌我俩年纪大。”
鸨母:“哈”凌无奇:“”我不行了,看了只有屠村一个选择了··安乐紧紧抱着鸨母的小腿不放,旁边的龟公了半天都拉不开,鸨母无奈,捏着安乐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看了看,嗤笑道:“你瞧你这幅模样,古里古怪的,也难怪南风馆看不上你。”
凌无奇闻言,当即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心说: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乐多可爱鸨母被凌无奇瞪得无端端背脊一凉,骂到:“看什么看啧,你倒长得标致,可就这凶巴巴的,也没人瞎了眼肯做你的买卖。
滚滚滚,都给我滚”这边龟公拉扯得越发粗鲁,凌无奇怕安乐受伤,当即起身上前将他们推开,扶着安乐站了起来··场面陷入僵局,两人无奈,正打算离开,突然街头传来阵阵马啸车辙声,一个商队正缓缓行进过来。
十几辆马车车辙深深,可见满载而归;几十个镖师精神抖擞,一个个严阵以待;商队前头高头大马上的中年男人衣着光鲜,见人就招手打招呼,喜气洋洋的··鸨母见状,骂人也不想骂了,回笼觉也不想睡了,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王老爷,哎哟喂您可回来啦这是去哪儿发财了呀这都小半年没见您了,可想死我了”那中年男人王老爷闻声望过来,停下马笑道:“吴妈妈,生意可好啊”·“没有您王老爷的光顾,生意总还差点。”
鸨母又瞟了一眼他背后的商队,笑得愈发灿烂了,“今天晚上来我这喝酒不给您接风洗尘·”·“哈哈多谢吴妈妈盛情,先不了,我这刚从漠北跑商回来,舟车劳顿咦”王老爷说着,突然瞥见旁边“卖身葬父”未遂正打算离开的凌无奇和安乐,略一思索,问道,“吴妈妈,您这是进新人了”·“嗨,我这又不是南风馆。”
鸨母赔笑,“不过话说回来,您不在这半年还真来了不少新鲜的大美人,保准让王老爷您”那王老爷不搭理她,兀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凌安二人面前。
凌无奇当即瞪了他一眼,王老爷一愣,仿佛若有所思,随后转脸看向旁边的安乐,露出了一个色眯眯的表情:“这小伙长得倒是”他想了半天,最后说,“倒是可人,不错不错,挺好挺好,你叫什么名字”安乐乖巧答道:“王老爷吉祥,恭喜发财。
我叫林小乐,这是我姐姐呃,我哥哥,林小平·”·“哦,小乐,真是好名字·”·王老爷赞道··凌无奇:“”好个屁你死定了老色鬼鸨母见状,相当有眼色地立马赔笑道:“王老爷太有品位了,这小乐呀是我们怡红楼新进的倌儿,咱们也得扩大业务来点新鲜的不是”·“噫”旁边围观的路人齐声起哄。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鸨母骂道,转脸对着王老爷笑道:“老爷,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光顾,我叫姑娘们”··“就今晚吧。”
王老爷笑眯眯道,“我觉得跟小乐挺有缘·”·第36章 ·那日坊间开始流传一个奇谈··说是有一对过路的姐妹花,呃不是,是兄弟花,不幸老父中途病逝,便去了此处最大的娼馆怡红楼门口卖身葬父。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恰逢富商王同济王老爷从外地经商回家,对这妹妹,呃不是,对弟弟小乐一见钟情,当众示好··那王同济是什么人此人家有良田千亩,商肆万间,说是本地首富也不为过。
怡红楼鸨母吴妈妈见有利可图,便先一步买下了小乐,只待恩客王老爷能时时光顾,多多散财,可不就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哦,至于你问那哥哥喏,那边那个拖着棺材的就是了。
凌无奇再一次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被新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然怎会听从童临渊的馊主意,跑来扮女装做卖身葬父这种丢人现眼的蠢事··可戏既然做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全套,此刻他拿着“弟弟林小乐”卖身的十几两银子,到村口棺材铺给他们的“死人老爹”买了口棺材,一个人拖着棺材往城外的山林坟地走去。
路边有不少人围着他指指点点,又碍于他周身的寒气,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那本地媒婆被人怂恿着,终于忍不住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林家小哥,你这无依无靠的也忒可怜了,我帮你说门亲事怎样”媒婆说,“你肯做妾吗”凌无奇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做你爹。”
媒婆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后才回魂,对着人群大哭道:“亲娘咧,我腿都吓软了,他好可怕啊”·“可怕可怕,太可怕了,难怪人家只要弟弟,看不上他。”
众人瑟瑟发抖地抱着头,作鸟兽散··凌无奇默不作声地,孤身一人拖着棺材出了村,在村东头的半山腰上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开始挥铲子挖坑··这边坑都挖了两尺深了,凌无奇终于忍不了了,把铲子一摔,怒道:“别躲了,出来”·“呃哈哈哈哈哈”不远处的树后闪出个华服的俊美公子哥,指着凌无奇哈哈大笑,“凌盟主唉呀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凌无奇知此人方才从村里就一路远远地跟着他,此时一照面,只觉他声音相貌都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叱问道:“笑个屁你谁啊”·“诶你不认识我了”那人往前了几步,指着自己的脸,一双桃花眼弯如月牙,“我是蓝暄呀,哎呀你这薄情人,怎么卸了妆就认不出人家了”·“我操,怎么又是你这个魔教妖人。”
凌无奇又心烦又窘迫,“上次不是都说明白了吗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别这么凶嘛,人家这次真是路过的啦,啊哈哈哈。”
蓝暄笑得站都站不稳了,西施捧心般抚着胸口喘道,“刚刚我在三水集听到路人谈论一对女装兄弟花的故事,就想着女装我擅长呀,不知这兄弟花是什么模样,哪知道啊哈哈哈,哎呀”凌无奇面色冰冷,挥着铲子就冲了上去,一肚子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蓝暄不敢托大,当即收敛心神,抽出腰间长鞭全力接招··这一架打得又是惊天动地,亏得此处僻静无人经过,若有江湖中人有幸见识到这当世顶尖高手的对搏,怕是能跟人吹半辈子牛皮。
两人你来我往地拆了几千招,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落西山,凌无奇一肚子火泻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我干嘛要浪费时间跟这妖人在这打架蓝暄重伤初愈,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只得开口道:“凌盟主,天快黑了,你家小乐今晚是不是就要接客了”凌无奇闻言,心头一跳,暗道糟糕,当即将那铲子一丢,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三水集奔去。
第37章 ·三水集的夜晚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此时华灯初上,街头巷尾都是刚结束了一天劳顿的过路商客或走卒,三两成群地结队去各处饭铺酒家、青楼赌馆寻找乐子。
凌无奇没顾得上换身衣服,只与童临渊匆匆照了个面便急急忙忙地往怡红楼赶去··此时怡红楼也刚开门不久,鸨母与几位姑娘们正在前门笑靥如花地迎客,大厅里落座了少许客人,一面看着歌舞表演,一面揽着怀中的女子推杯换盏。
凌无奇径自从侧巷的墙跳上屋顶,贴着窗户扫了一眼前厅,见安乐不在人群中,便踩着屋瓦往后院的厢房一间间寻找··好在他运气不错,只一会儿就找到了··鸨母还算没薄待安乐,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只叫一个龟公在门外守着,大抵是在等待王老爷今日的光顾。
凌无奇掀开瓦片往屋里看的时候,安乐正悠悠然然地坐在浴桶里洗澡,光溜溜的身子看得他有些发愣··大概看了有半柱香工夫,凌无奇才回过神来,他搓了搓额头,心说什么鬼这是,自己媳妇儿什么时候不能看,何必跟个登徒子似的偷窥个没完,险些忘了正事。
凌无奇盖回瓦片,轻轻一闪身,已从窗户翻进了屋里,绕过屏风走到了浴桶前··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安乐一跳,待看清来人,安乐“哗”地一声就从木桶里站了起来,喜道:“凌大哥”·“嘘”凌无奇被眼前的春色晃得又是一阵心旌摇曳,“别站起来,小心着凉。”
“哦·”·安乐说着就乖乖坐回了浴桶里,攀着桶沿眼睛亮亮地看着凌无奇,“凌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凌无奇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抓起一边的布巾,轻手轻脚地帮他擦洗身体:“还好吗那老鸨没刁难你吧”安乐道:“吴妈妈人挺和气的。”
·凌无奇冷哼道:“你是她的摇钱树,当然得好好待你了,回头你还要”想起“接客”一事,凌无奇顿时又冒出满腹怒火··安乐问:“凌大哥,你吃饭了吗”·“没吃,吃不下。”
凌无奇气鼓鼓地说··“不行的,再忙都得吃饭·”·安乐说着又站了起来,“我给你找点吃的去·”·“都说不用了”凌无奇实在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视觉刺激,压着安乐的肩膀又把他按回浴桶里。
“哦·”·安乐见他脸色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大概是累了,于是问道,“凌大哥,要不你先歇会儿忙了一天也怪累的,啊,对了,要不要洗个澡解解乏你来洗,我不洗了,我去让人再送两桶热水来。”
“那行,一起洗·”·说到洗澡凌无奇可就乐意了,“这浴桶挺大的·”·待到赤裸裸地挤进一个浴桶里,两人突然说不出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神也软,心里也软,只剩那处硬硬的。
“凌大哥,跟我出来公干真是委屈你了·”·半晌后,还是安乐先开了口,“等我攒够钱买个大房子,咱们也买个大浴桶放家里·”·说到公干,凌无奇又记起了安乐今晚得“接客”这一事实,眼神又冷硬了下去。
“晚些你打算怎么办”凌无奇问··安乐没听明白:“什么怎么办”凌无奇黑着脸说:“一会儿那个王老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安乐想了想说:“是了,也不知道他今日来不来,不过没事,就算今日不方便,明日我也会努力找机会跟这边的姑娘打成一片的,待我晚些打听看看,这怡红楼是不是真有拐买妇女的事。”
“谁问你这个了”凌无奇气到要爆炸,“我是问,若你一会儿得接客,怎么办”·“啊什么怎么办”安乐一脸不解地挠挠头,“那就接呗。”
凌无奇:“你”气死了,我气死了,有空本子吗给我一本谢谢,还有笔,我得马上记下来,这不写下来我这情绪无处发泄,安小乐你给我等着,到时候秋后算账,看我不弄到你三天下不了床“凌大哥你是不是怕我被占便宜”安乐一拍脑门,终于反应过来,笑道,“嗨呀,没事的,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王老爷出现得蹊跷,八成是童大人安排的人。”
·“我问过大人了,他不认识那个姓王的·”·凌无奇冷冷道··“啊不是自己人那可就难办了。”
安乐皱着眉头道,“希望他没空经常来吧,可别耽误了我查案·”·凌无奇:“”气死了,我真的气死了安小乐你等着,看我下次不折腾到你五天下不了床我本子呢快拿来啊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人今天在街上就一直色眯眯地看着你,若他一会儿要摸你呢要亲你呢要睡你呢”安乐想了想,道:“凌大哥你别担心,那人要是敢乱来,我就按他的睡穴,让他睡觉。”
“你知道睡穴在哪儿吗”凌无奇“哼”了一声,“你会点穴吗师父教了吗”·“呃我不会是忘了吧”安乐挠挠头。
凌无奇无语,抓过安乐的手,放到自己耳后某处:“睡穴在这儿,记住了吗得注入内力才可以,莫要点到旁边的风池穴,你试试算了,这么麻烦,一会儿他进来我把他打晕。”
“凌大哥,要不这样,一会儿我”这边两人正商量着,突然听见鸨母浮夸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王老爷,小乐正沐浴呢小乐,你洗完没有啊”·第38章 ·安乐穿着一身艳俗的绸缎女裙,戴着满头的金步摇,脸上挂着那个叫小娟的丫鬟给画的厚厚妆容,此时正乖顺地坐在桌边给王老爷夹菜。
旁边的丫鬟小娟,一边殷勤地为安乐和王老爷倒酒,一边说道:“王老爷,小乐哥,你们聊嘛,别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屋子外头的老鸨和龟公显然并不放心只让小娟一人看着,此时正神情紧张地把耳朵贴在房门上,生怕安乐不懂规矩,第一次接客出洋相。
屋顶上的凌无奇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做好了随时跳下去把人敲晕的准备··然而他一直没有动,实在因为那个王老爷太老实,老实到拘谨,别说占便宜了,简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不用不用,小乐你且歇着,我自己夹·”·王同济王老爷瞅着那堆得小山似的碗,抖着手地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打开是一颗鸟蛋大的夜明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安乐:“呃”小娟惊呼:“哇,好大的夜明珠啊”王同济见安乐有些犹豫的样子,又道:“小乐不喜欢吗是了,不如晚些你自己去买些喜欢的物什。”
小娟又呼:“哇,好厚的一叠银票啊”门外头的老鸨喜道:“听听,我说什么来着,哎哟喂”安乐强硬又大力地把夜明珠和银票都塞回到了王同济怀里,怎么都不肯收:“王老爷您太客气了,没关系的不用送礼物,您来看我就很开心了。”
小娟惊呼:“哇,小乐哥怎么把礼物还回去啦”门外的老鸨气坏了:“这小乐别是个傻子吧看我回头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王同济想了想,把东西递给了小娟:“那就麻烦小娟姑娘给大家伙儿买点礼物,就说是小乐送的,日后得麻烦大家多照顾小乐了。”
老鸨一听又笑了:“还是王老爷知道疼人,不愧是我们的二十年金牌客户···去,叫人给小乐做两身新衣裳·”·安乐想了想,举起酒杯道:“王老爷,不知该怎么谢您才好,我敬您一杯吧。”
王同济道:“不敢不敢·”·两人碰了一杯酒,场面再次陷入尴尬··王同济轻咳一声,试着打开话题:“不知小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安乐道:“我们庄稼人没什么爱好,平日里都在田间劳作哦对了,我跟村里的拳师学过几套拳,王老爷,我打给您看好吗”王同济道:“那敢情好”说着安乐就站了起来,朝王同济抱了抱拳,站在桌边就打了一套太祖长拳,虽没用上内劲,依然颇有气势,看得王同济与小娟齐声称赞。
一套拳毕了,安乐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问王同济:“王老爷,您喜欢吗”王同济鼓掌道:“太喜欢啦·”·安乐道:“那我再给您打一套罗汉拳吧”王同济道:“那敢情好”说着安乐又打了一套罗汉拳,之后是太极拳、形意拳、虎鹤拳、八极拳打到后来小娟都看疲了,站在一边直打哈欠。
那王老爷倒是反复说着“太喜欢了”和“那敢情好”,却也夸不出更多··凌无奇:“”这太反常了,凌无奇想··说来这王同济乃是游走各地的商人,应是个见多识广之人,听老鸨那意思似乎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没理由会表现得如此笨拙。
一个男人无论成熟与否,若会在另一人面前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往往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他敬畏对方,要么他爱慕对方··凌无奇回想起王同济在街上盯着人看时那模样,猜他是爱慕安乐的,然而这会儿看着安乐汗湿糊花的妆面,又觉得应该是敬畏不对,大概是恐惧。
等安乐打完一套木兰拳,王同济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扯着安乐坐下,又掏出块帕子示意他擦擦脸:“小乐累了吧,快喝口水··一眨眼都二更天了,我这便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您要走了吗”安乐说着又站了起来,“我送送您吧·”·“不用了,你休息吧·”·王同济把他按回到座位上,转头对小娟道,“你且告诉吴妈妈,小乐这一年我包下了,切莫让他接其他客人。”
小娟喜道:“王老爷慷慨,想必妈妈知道了定十分高兴”王同济微笑颔首,待走到门边,突然记起来什么,又对安乐道,“对了小乐,今日在街上看到你似乎有个哥哥,不知他现在何方”安乐应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您找他有事吗”·“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顺便呃,也不是很顺便”王同济支支吾吾。
安乐道:“这样吧,晚些他若来探望我,我便留住他,晚些和您一起吃茶”王同济道:“那敢情好”屋顶上的凌无奇眉心一动,登时恍然,心道原来如此。
这边王同济起身离开了,小娟收拾完桌子也退下了,房中又只剩下安乐一人··安乐脱了那身碍手碍脚的女装,坐在床边正想好好擦把脸,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他手上的帕子,塞了另一块过来:“用我的。”
“凌大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安乐接过凌无奇的帕子,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不用担心吧,王老爷是好人·”·凌无奇道:“别说话,先擦脸,沾点水擦得干净。”
老天啊这什么劣质胭脂水粉安乐嘿嘿笑着把脸擦干净了,抬眼道:“凌大哥,你今天睡这吗”·“嗯,你先睡,我马上回来。”
凌无奇摸了摸安乐白净的脸颊,转身便翻出了窗外··此事凌无奇心中已有计较,果不其然,离开怡红楼再往王家大宅方向行进不过一个街口,就看到那挂着“王”字灯笼的马车停在路边,随从与马夫站在车边东张西望的,似在等什么人。
凌无奇于是大踏步向那马车走了过去··王家随从一见他便面露喜色,回头冲着马车高声道:“他来了他来了,他穿着女装走来了”凌无奇:“”糟,忘记换衣服了。
第39章 ·马车里的王同济猛然掀开车帘,对随从做了个“嘘”的手势··随从忙不迭捂上嘴,退到一边让开了道路··王同济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跟来,对凌无奇一拱手,道:“凌盟主,可否上车说话”凌无奇点点头,一甩裙摆就跳上了车。
“他好帅啊·”·随从红着脸轻声嘀咕··车夫面无表情道:“你能有一天不犯花痴吗”王家的马车内舱宽敞,摆设也颇为精致,像是个小雅间。
王同济似乎早有准备,已然摆好了一桌茶点,此时恭恭敬敬地为凌无奇斟了一杯茶:“上好的明前龙井,凌盟主请·”·凌无奇垂眼看了看那茶,也不接过,只是问道:“你怎知我会来”·“方才进入小乐房间见窗口留有水渍,我就猜盟主您可能就在附近,想邀您一叙,可那丫头一直盯着,加之隔墙有耳,我便只能赌一把,看您会不会跟来。”
王同济道,“凌盟主莫要疑心,我断不会害您·”·凌无奇挑挑眉不接话,心说你倒机灵,可我又不认识你··王同济见他迟迟不接茶杯,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杯子一放,朝凌无奇作揖道:“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王同济,乃是丐帮五袋弟子,久仰凌盟主大名。”
凌无奇:“”你一个富豪跟我说你是丐帮的“王长老,幸会·”·凌无奇客套地回了个礼,“你我素昧平生,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王同济笑道:“凌盟主,您与我帮六袋长老米小麦的画像已在本地弟子间广为传阅,那画师技艺非凡,将您杀气腾腾的眼神画得极为传神,是以方才我在街上一眼便认出您了。”
·凌无奇:“”搞什么这是,这才几天,怎么就广为流传了等等,那肥乞丐不是四袋弟子吗,什么时候升的六袋王同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答道:“米长老能够结识像凌盟主您这般的人物,我等弟子都颇为艳羡,长老们也自然对他刮目相看,破格升迁并不奇怪。”
凌无奇:“”贵帮行事也太随便了一点吧王同济略一踟蹰,又道:“凌盟主,今日事出情急,我并非有心嫖呃,并非有心冒犯尊夫人,还请原谅则个。”
凌无奇:“”这你都知道此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王同济昨日返程的路上偶遇了米小麦··要说那肥乞丐现在可是丐帮大红人,谁能有他那么大的面子能和武林盟主一起画像呢王同济请米小麦吃了顿饭,终于有幸见到了那副大名鼎鼎的画作。
米小麦得意非凡,酒足饭饱间还说了不少关于凌无奇的传闻趣谈,包括他与九思县衙捕快的婚事··王同济低头看那画像,只觉凌盟主果然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又听米小麦口若悬河,又想他竟惊世骇俗与男子成婚,当真剑走偏锋肆意潇洒。
王同济不禁心神往之,只想着不知自己是否能有幸能与之结交··哪想到今日他运气好得离奇,在大街上就遇到了这对“兄弟花”,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凌无奇身份,被他瞪一眼后大概确定了七八分,听见安乐自报家门名为“小乐”时,已然确定了十分。
想必他们在办什么案子吧,王同济心想,那我便助他们一把,回头说不定凌盟主也愿意同我一同画像呢,嘻嘻··事情一件件说清,凌无奇终于放下疑虑,伸手接过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又为王同济斟了一杯,道:“王长老,今日多谢您仗义相助,恕现下不便透露案情细节,他日诸事了结后,我夫夫二人定登门道谢。”
王同济连忙也举杯回敬:“不敢不敢,凌盟主您折煞我了·”·“方才听闻您是丐帮长老,在下一时反应不及··现在回想起来,早前听过丐帮分污衣净衣两派,污衣以乞讨为生,净衣与一般江湖豪杰无异,想必王长老是净衣派长老吧”凌无奇又道,“这是我第一次结识净衣派的丐帮兄弟,甚是荣幸。”
王同济道:“不,我是污衣派的·”·凌无奇:“”王同济略有些羞赧地笑笑:“凌大侠有所不知,我下个月就要出门讨饭去了。”
凌无奇:“”·“我每年出门行商一次,短则月余,长则半年,其他时间都会穿上破衣外出行乞,食残羹冷饭,宿破庙街头·”·王同济颇有些动容地说,“得知每一文钱的来之不易,才懂得珍惜幸福生活;尝尽人间冷眼,便更能磨砺侠义之心,这就是我,王同济,一个有理想的丐帮弟子。”
凌无奇:“”凌无奇与这位“有理想的丐帮弟子”喝了好久的茶,待街头的打更人笃笃敲响三更天的木梆,凌无奇站起身,示意自己该回去了。
“凌大侠,这些日子那鸨母定不会为难安捕快,但是等我下个月出门行商嗨其实是出门讨饭了,那时候恐怕就难以顾及了·”·王同济最后又道,“虽说我包了他一整年,但那吴妈妈是见利忘义之人,你最好留心些,小心横生枝节。”
凌无奇颇为感激朝他一抱拳:“多谢王长老提醒·”·这边王家马车终于动了,缓缓向城南的大宅行驶,凌无奇则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黑暗中,几个起落,再次翻身跳进了安乐的房间。
安乐此时早已洗漱完毕,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凌无奇见他那模样,心中一软,上前坐到了床边:“想什么呢还不睡·”·“凌大哥你回来啦。”
笑容立时爬上了安乐的脸,“我写日记呢··这里不方便用纸笔写,我就在心里写,得多写几遍,免得忘了·”·凌无奇忍俊不禁:“那你写几遍了”安乐答道:“也就四十三遍吧。”
“”凌无奇蹬掉鞋子跳上了床,拥着他道,“够多了,快睡觉吧·”·安乐点点头道:“嗯,等我写够五十遍唔·”·原是被凌无奇吻住了。
厢房的床铺宽敞被褥柔软,还带着奇异的馨香,三更时分亦是青楼楚馆最热闹的时候,门外窗边时不时传来调笑嬉闹的声音,凌无奇吻着他心爱的安小乐,不禁有些情动,正犹豫今天小乐有些累了该不该折腾他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后鸨母在外头砰砰砸起了房门:“林小乐你个懒骨头,这么早睡了还不快出来见客”·第40章 ·凌无奇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什么诅咒,但凡每次想跟安小乐做点什么,就一定会有人冒出来打断。
更郁闷的是,他发现自从认识了安乐,呆在房梁或屋顶上的时间都快抵得过在屋里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怎么一代大侠如今就成了“梁上君子”,实乃人间惨剧。
屋里的安乐再次乖乖坐在镜前,任由侍女小娟给他涂脂抹粉,没一会儿一张干净俊秀的脸蛋又给涂成了花脸谱··“多上点胭脂·”·鸨母在旁边指指点点,“涂红一点,喜庆。”
安乐道:“妈妈,不是说这段日子我只伺候王老爷一个人吗”·“怎么你是妈妈我是妈妈让你接个客委屈了”鸨母阴阳怪气地说,说完又想到该好好哄着这棵摇钱树,便立马换上了一张谄笑的脸,“哎哟,妈妈怎么会害你呢都说了是见客,不是接客,让他们瞧瞧咱小乐的天姿国色,想吃又吃不着,天天馋着,那才有意思呢。”
凌无奇从屋瓦缝隙中窥探了一眼安乐的“天姿国色”,有点牙疼···三更时分,一般人家早已睡得熟了,街上更是安安静静,偏这怡红楼里热闹非凡。
来寻欢作乐的嫖客此时大多已酒足饭饱,一些人揽着相好的姑娘回了屋,另一些人则喝酒喝上了头,此时在厅里大撒酒疯,闹闹哄哄了一阵,不知是谁起了头,说想看看首富王同济看上的倌儿是个什么绝色佳人,这才又把安乐揪了起来。
“说来也怪,那王老爷向来不喜男色啊·”·一人醉醺醺地问同行的伙伴,“莫不是这趟行商有什么奇遇”·“嗨,定是现下京城流行起男风了吧。”
另一人说,“你知那老王,最是赶时兴了·”·“言之有理啊·”·又一人说,“如此,我们是否也该赶一下时髦,包个倌儿玩玩”这边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另一边安乐整装完毕,粉墨登场了。
只见他一身艳丽女装,昂首挺胸地往高台中间一站,端得一副落落大方:“各位客官吃好喝好啊”众人闻声,疯也是的往那台前挤,待看清他的模样,登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吴妈妈,就你花样多·”·一个客人笑骂,“脸涂成这样,谁能看得清他本来面目你当是唱戏文呢”·“哎哟侯公子,那王同济王老爷可就喜欢咱小乐这幅打扮呢。”
鸨母笑道,“本来面目那可不就是人间绝色吗可不是随随便便几两银子就看得的·”·那姓侯的公子一听来劲了:“给个价吧。”
鸨母喜上眉梢,五指一张:“五十两·”·“你”侯公子一噎,恼羞成怒道,“看一眼要五十两抢钱呢”在场宾客跟着一阵起哄。
“各位公子,若今天没带够钱,明日再来便是·”·鸨母得意道,“小娟,带小乐回房休息·”·“我今天还非看不可了”那侯公子说着就往台上扑,偏偏喝多了酒步伐不稳,只见他脚下一滑,登时摔了个大马趴,连安乐的裙摆都没摸到,倒是实打实地亲了地板一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侯公子,您摔疼了吗哎哟”一个紫衣的姑娘见状上前堪堪将他扶起,哪知这姓侯的公子自觉丢了人现了眼,竟迁怒于她,狠狠在她腰上踹了一脚,硬生生将人踢出几尺远:“关你屁事”这一脚踢得极重,旁边几位姑娘见状,想帮她又不敢,一个个瞪着铜铃似的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紫衣姑娘泪水在眼里转了两圈,最终生生咽了下去,费力地站起身,依然是笑脸迎人模样:“公子莫要生气,都是紫兰的错,来,紫兰自罚一杯·”·侯公子见有台阶可下,冷哼了一声,忿忿地坐回席间,全当无事发生。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又各自四散,交杯换盏地饮起酒来,端是一派其乐融融··安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差点就没忍住想为那叫紫兰的女子出头,却被小娟扯住了衣袖:“小乐哥,别惹事。”
那干干瘦瘦的小姑娘神秘兮兮地说,“顾好自己,妈妈都没说什么呢··放心,她死不了的·”·安乐的拳头紧了又紧,他想说紫兰姑娘伤得不轻,得看去大夫,更不能再喝酒迎客了,却也知此时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安乐咬牙转过身,快步疾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拴上房门,然后坐到了镜前,怔怔地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好半天后才喃喃问道:“凌大哥,即便不是良家女子,就活该受这种苦吗”·“这怕还不是最苦的。”
凌无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世人皆苦,各安天命罢了·”·“尽人事,才可说听天命·”·安乐道,“我既来了,定要救她们于水火。”
凌无奇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但凭安捕快差遣·”·第41章 ·第二日下午,怡红楼众人陆续起床了,开始整顿收拾,准备新一晚的生意。
安乐跟仆人们打听到了紫兰姑娘的房间,拿着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想去敲她的房门··哪知一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关你什么事,要你狗拿耗子”紫兰叱骂,“我不想看到你,滚”·“呸,不识好人心”另一个姑娘骂道,说着恨恨地一脚踢翻了矮凳,转身猛地打开房门,差点和安乐撞个满怀。
安乐吓了一跳,仔细一打量那女子,原是昨日照过面的··此女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性格又开朗,一身红衣风风火火,乃是怡红楼里当红的姑娘之一,名唤红莺··安乐忙行礼道:“红莺姐姐。”
红莺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哟,这不是小乐么,这声姐姐我可不敢当,该我尊您一声哥哥才是,以后少不得要你照应呢·”·“姐姐客气了。”
安乐道,“你也是来探望紫兰姐姐的吗”·“谁要探望她了我就来看看她死没死·”·红莺嚣张地一甩帕子,“瞧她骂人这大嗓门,多半死不了,真是祸害遗千年。”
眼看红莺扭着腰走了,安乐略一踟蹰,敲了敲房门,迈进了紫兰的房间··这间屋子的环境比之安乐的房间有天壤之别,它在朝北的暗处,房间小又潮湿,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杂物,连桌子都是瘸腿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五六张床,显然像紫兰这样不红的姑娘并无独立的房间,是与四五个姐妹同住的,只不过正巧那些姐妹吃饭去了。
紫兰此刻正偷偷抹着眼泪,见安乐进来,忙不迭擦去了,问道:“你来做什么”··“紫兰姐姐,你还好么”安乐从袖子里掏出药油,“我给你带了点药,你擦擦,说不定舒服点。”
“你们一个个真可笑,说得挺关心我似的,都是来看笑话的吧”紫兰嗤笑··安乐不生气也不反驳,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桌面上的一个药瓶,此时拿起来闻了闻,把自己的药油收了回去,“紫兰姐姐,这个药好,是红莺姐姐拿来的吧我刚刚闻到她帕子上就是这个味道。
这比我的好,你用这个吧,伤好得快·”·紫兰闻言一怔,皱了皱眉,嘀咕道:“谁知她是不是想害我”·“这药珍贵,不是凡品·”·安乐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现在一闻就知道是良药还是毒药。
我不清楚你俩之前有什么过节,不过她这次真是好心,我不骗你·”·紫兰默默低下了头,没由来地又红了眼眶··“紫兰姐姐,你先抹药吧,我在外头等你。”
安乐说着站了起来,“多吃饭身体才好得快,我跟你一起吃·”·“你到底想干嘛我跟你又不熟·”·紫兰叫住了他,“说来也怪,你一个大男人,有手脚的,干什么不行,何必来做这行当”·“我自有我的苦衷。”
安乐道,“姐姐不也是否则为何会沦落青楼”·“我与你怎会一样”紫兰说着像是有些动怒,“我是被人卖了来的,我能怎么样”安乐心中一凛,警觉道:“你是被拐卖的良家为什么不报官”·“我是被我丈夫卖掉的,报什么官,什么官能管”紫兰苦笑一声,“说什么良家,进了这火坑一天,就称不得良家了,即便回去了又怎样,怕口水淹不死人吗”安乐沉默了,确实自古卖妻鬻儿都算“正当”,不算拐卖,紫兰这件案子他无法插手。
“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真是闲的·”·紫兰说着,将药油小心收进怀里,站起身来,“走,吃饭去·”·安小乐这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不到一个时辰就与姐姐妹妹们打成了一片,一群人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地坐在院里聊天,好不热闹。
鸨母乍一见到还有些诧异,她心中防备未消,生怕这小乐别有企图,便偷偷躲在廊后偷听··安乐眼尖,已然瞧见她了,于是没再继续打听消息,转而道:“姐妹们,你们知道王老爷为什么喜欢我吗其实这跟我好不好看是不是男的都没关系,他喜欢看人打拳。”
“哈有这种事”·“别说,我真信了··我以前听人说起过,说那王老爷家呀常有武林人士出入,他恐怕还真是个尚武的。”
“难怪呢,我说他这么多年都没看上咱这的姐妹,小乐一来就不一样了·”·安乐说着站了起来,一挽袖子:“姐姐们,我教你们一套木兰拳吧英姿飒爽可好看了,还能强身”·“好呀好呀”姐姐妹妹们跟着把手上的团扇一丢,加入到了习武队伍。
龟公问:“妈妈,不管管吗这可乱套了·”·“嗨,这不挺好·”·鸨母美滋滋道,“都说那王老爷是咱这的‘时尚风向标’,指不定以后客人都不爱看歌舞,爱看打拳了呢。”
龟公:“”光阴荏苒,一眨眼安乐已在怡红楼呆了半月有余··平日里他除了接待王同济王老爷,其他时间便在楼里四处走动,与姐姐妹妹们聊天。
吴妈妈先前还提防他,后来确定他就是个话痨,就懒得管他了··更别说后来还真流行起了看姑娘打拳这种新奇娱乐,别家都没有,就她的怡红楼独树一帜,当真给她得意的要命。
凌无奇则暗地里一间间搜查遍了所有人的屋子,以寻找蛛丝马迹,再在午夜时分王老爷驱车回家后,偷偷溜进安乐的房间,与他窸窸窣窣地小声讨论案情··“都查遍了,没有线索。”
凌无奇道,“你那里打听到什么了吗”·“我这暂时也没进展·”·安乐道,“凌大哥,照你所说,吴妈妈手里有卖身契,怡红楼的姐妹们不是被家人卖掉的,就是自愿卖身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有人会自愿比如小晴姑娘,卖身契上写的是‘天生淫贱,甘愿为妓’,可我觉得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不识字,也许都不知道卖身契上写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凌无奇点点头,“如此,只能继续探查了,或者等那人贩子自己撞上来·”·安乐想了想,又道:“凌大哥,明日王老爷要外出行商了,我这边会空闲些,到时候我会继续探查。
等天亮了你去找一下童大人好吗传个口信,就说此事得从长计议,让他先回县城去等我们的消息··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想必他家人很挂念他。”
凌无奇道:“好的··先睡吧,别想案子了·”·嘴上说着好的,心里说着去他妈的,这就是凌无奇,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第42章 ·这事不说还行,一说凌无奇就发愁。
王同济一走,安乐可就没了保护伞,这些日子他也看清楚了,那吴妈妈确实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就算王同济说了包整年,到时候她也定会让安乐接别的客人,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着实是个难题。
更别说眼前就是中秋佳节了,到时候父亲到了九思县见到了安大海听说这件婚事,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他打小敬畏父亲,甚至说不清是敬畏还是畏惧,如果父亲竭力反对,又该怎么办呸,什么怎么办,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和小乐分开的凌无奇想着,重重地把安乐按在怀里揉了揉,这才安心了些。
还有,管他童大人不童大人的,我必须一刻不停地盯着小乐,决不让人占他的便宜说到那童临渊,此时是真坐不住了··他在怡红楼外徘徊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安乐和凌无奇一直不递消息出来。
那既然他们不出来,自己上门去也是可以的,哪想这怡红楼消费奇高,没个三五两银子连在大厅里落座喝酒的资格都没有··童临渊出自书香世家,几代人都秉承着“贫贱不能移”的孟子作风,家底当真算不得殷实,更别说他入仕以来两袖清风,又时常自掏腰包帮补他人,当真是一点银钱都没攒下。
现在这境况下,他思来想去,最后只得狠心咬牙,把家传的宝玉典当了出去,换了二十两银··等什么时候攒够钱再把它赎回来便是··童临渊这样想着,捏了捏那烫手的钱袋,迈进了怡红楼热闹非凡的大门。
“哟,公子,等您好久啦”鸨母还记得童临渊,眼看这个前几天因为没钱悻悻走了的穷书生今天又来了,就猜他带够了钱,谄笑着迎了上去,“快进来坐,姑娘们好酒好菜伺候着。”
“不,不用了·”·童临渊一下子被鸨母和一群姑娘扑得狼狈,挣扎道,“我找小乐·”·鸨母笑得更开心了:“咱小乐可不是一般姑娘,看一眼都得五十两,若是想和他喝酒,得八十两往上,公子您带够钱了吗”·“这么贵”童临渊咋舌,又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决定还是先把家传宝玉赎回来得了。
“哎呀公子,咱们这好看姑娘多了去了,别只想着小乐·”·鸨母看他这钱袋挺鼓,今夜是不可能放过他了,把童临渊往龟公那儿一推,“公子,去红莺姑娘那喝杯酒吧,她的木兰拳打得跟小乐一样好。”
“公子,这边请·”·龟公半推半拽的,把手足无措的童临渊拖进了怡红楼··“不用不用,我找小乐,唉,只找小乐,其他真不用,大哥,麻烦您”只听砰的一声,龟公已然把童临渊推进了一间厢房,丢下一句“您玩得开心,有事就吩咐红莺姑娘”,关上门就走了。
童临渊此时当真一个头两个大··一来他从未出入过烟花之地,实在不知道这“玩得开心”该怎么开心,二来他着实心疼钱,也知道这门一关,今天不花个八两十两肯定出不去。
他低着头,懊恼地拿折扇敲了敲脑门,正苦思应对之法,却见一抹红色裙摆映入眼帘··“姑娘有礼,小生这便走了,不用招呼呃”童临渊忙不迭行了个礼,一抬头对上那红衣美人的脸,当即看呆了。
童临渊自问不是没见过美人,可这人美得出奇,美得不似凡人,一对猫似的眼泛着桃花,纤长浓密的睫毛蝶翅般忽闪,更别说她一笑起来,不论是嘴唇还是下颚线条都泛起了魅人的弧度,衬得整张脸惊艳夺目,乍一眼看似是祸国的九尾狐仙,细看下,又像是壁画上绘的飞天仙子。
“公子为何只要小乐”那红衣仙子的笑容里带着三分忧愁,三分哀怨,三分希冀,与三分强颜欢笑,当真十二分的楚楚可怜,偏偏气势还强得惊人,不知不觉间已一步步逼近童临渊,羞得这古板正直的年轻县令连连倒退,没几步背脊就贴到了大门,无路可退。
“小乐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呢”仙子说着,那哀怨似是到了顶峰,竟委屈地哭了出来,珍珠般的晶莹泪滴从那美目溢出,顺着脸颊滑下,“吧嗒”一声落在襟前。
童临渊不由心尖一颤,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去帮她擦眼泪··仙子拽住了他手,软软地握着,轻轻贴到了脸颊上:“公子,奴家的命好苦·”·童临渊的心越跳越快,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只觉得这灯火通明的房间都变了颜色,四周泛起一层带着馨香的粉红色光晕,奇异地流动在他的指尖,又飘过美人泪盈盈的脸,轻轻地落在她开阖的朱唇上。
“姑娘,你,你别哭·”·童临渊一扫平日稳重,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样好看”·“真的我好看吗”仙子弯了弯桃花眼,眼中泪痕尤未干涸,突然闪出几分雀跃与欣喜,“公子,那你忘掉小乐好吗他有的我都有,说不定我的还比他大呢。”
仙子说着,抓着童临渊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胯下··童临渊:“”·第43章 ·童临渊心下倏然一惊,只听脑中轰隆一声,眼前身边那粉红色的光晕顿时被炸了个干净,轻轻飘出去魂灵也熨熨贴贴的回到了这具肉身上。
“你是男子”童临渊长长舒了口气,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略一整衣衫,便将折扇收拢入掌,毕恭毕敬朝这美艳仙子做了个揖,“小生童越,皖南人士,近日游经此处,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这回轮到美人仙子愣住了,他心说这书生来了便要找小乐,该是个好龙阳的,怎么看到我是男的反倒虚伪客套起来了啧,假正经兮兮的,真是好笑。
·美人嫣然一笑,盈盈做了个福,温声细语道:“公子有礼,叫我红莺便好·”·“姑呃,兄台,有礼了,请坐·”·童临渊作了个“请”的手势,下一刻就被仙子握住了手。
“公子,来一起坐·”·美人大方地挽住了童临渊的手,拽着人走到了餐桌边··童临渊被那热热软软的手握着,抬头见那男子的艳丽面容,不知为何心里又发起颤来,他缓缓吐了口气,反复对自己说:公事要紧,公事要紧。
·要说这童临渊还真不是好龙阳的,方才乍见美人落泪,一时间魂都惊飞了,待知道对方是男子后,便稳下心来,心说既是男子,那便与我一般无异,倒少了许多男女之防,若要打听些什么定方便许多,只是不知他一个男子,为何要委身青楼是了,自从安乐来后,想必此处鸨母见养男倌有利可图,这才扩张了编制。
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来历,会不会也同那些女子一般,是被拐卖而来,这案子现在是愈发复杂了“你”童临渊兀自思索着,哪知道这心刚稳下,霎时间又被提了起来。
只见他刚刚坐定,眼前的美艳男子一侧身便坐到了他的腿上,一条白生生地胳膊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另一手擎着酒杯喂到了他的嘴边:“童公子,红莺敬你一杯·”·“不不不,兄台不必,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童临渊被这满怀香软惹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推搡,“你坐凳上去吧,唉·”·“公子是嫌奴家太重吗”美人说着又要落泪,“那我今日便不吃饭了。”
“不不,小生并无此意·”·童临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顺从地饮了喂到嘴边的酒,“你想怎样便怎样吧·”·美人媚眼一弯,霎时间收了泪珠,变作欣喜模样,一伸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到童临渊嘴边,“公子吃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唔·”·童临渊张嘴接菜,待咀嚼咽下,方才腾出一口气,叹道,“鸿鹏万里,英华外发,兄台既叫鸿英,想必令尊令堂对你有极大的期盼,恕在下僭越,即便兄台身陷风尘,也大不必妄自菲薄伏小做低,方不负这鸿鹄之名。”
美人一听,随即吃吃地笑了起来,他整个人都靠在了童临渊身上,纤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地蹭在童临渊的侧脸脖颈处,惹得他心思越发乱了··“公子好会说笑咧,哪是那个鸿英。”
美人贴着童临渊的耳朵,软声道,“奴家叫红莺,是被翻红浪的红,莺莺燕燕的莺·”·“呃”童临渊一时语塞,脑中也是越发迷糊了,只觉这男美人好像妖精一般,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吸走了不行,可不能再这样让他抱着了。
“兄台,你坐回去吧·”·童临渊挣扎着去推他,“我在下”·“呜呜呜公子不要,不要推开奴家·”·美人一把揽紧了童临渊的脖颈,靠在他身上嘤嘤哭了起来,“这四处都是妈妈的眼线,我若伺候不周,妈妈定会打死我的,你可怜可怜奴家吧。”
正当这时,好巧不巧的就有人猛地推开了门,又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蓝公子,我从姐妹处找来了这种叫‘桃花腮’的胭脂,你要不试呃”童临渊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去推怀中美人,却根本推不开分毫。
怀中美人却猛地冷了脸,一记眼刀锋利地甩向来人··“哎呀,对不住啊姐妹,我走错了,啊哈哈真是,喝多了,喝多了”红衣女子扶着脑袋,摇摇晃晃侧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吁,好险·”·美人轻轻地吁了口气,再次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童临渊身上,委屈巴巴道,“我说什么来着,到处都是妈妈的眼线,呜,公子,莫要再推开奴家了,奴家命好苦”·“”童临渊默然不语地,伸手拥住了怀中美人。
至于刚刚退出去那位真的红莺姑娘,这时候一头雾水地站在廊上,一把揪住了路过的龟公:“喂,我房间里那书生是谁”·“你怎么在外头”龟公惊道,“自然是刚来的客人,妈妈让你接待的。”
红莺无语:“我房中有客还塞客人来”龟公奇道:“有客刚刚那个公子不是早已走了吗”·“走什么走啊,我看他今晚都不想走了。”
红莺哭笑不得,“我道他只是爱扮姑娘,哪知连咱们姑娘的活都要抢着干,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第44章 ·如诸君所料,这位蓝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魔教教主蓝暄。
这蓝暄对凌无奇还未死心,他想着只要自己还当一天魔教教主,就得跟武林盟主凑一天的爱侣,这是信仰,是使命,是他作为魔教教主必须做到的事··本着这个目的,他天天关注着怡红楼里安乐和凌无奇的动静,就想着什么时候逮到机会可以趁虚而入。
哪知道趁虚而入没等到,这一日日的关注倒让他有了新想法:别说,怡红楼里姐姐妹妹们的妆容还真是好看啊··说来这三水集虽是个乡下地方,然而南来北往客商却多,确实有些新奇玩意儿,时尚品味也与时俱进,姑娘们画的妆那可是现下最全国最流行的呀。
蓝暄早前去安乐家挑衅时被凌无奇打伤了胳膊,伤虽不重,手却不是太稳,画眉毛的时候老画歪,为这个,咱们爱美的蓝教主迫不得已,已经素颜了好些日子··这人天生臭美,自然觉得自己就算素着脸也是极美的,可是美则美矣,还是少了些灵魂。
终于伤好了,又到了可以往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蓝暄却觉得,他的灵魂也许不纯粹了吧,原本那浓妆画着怎么就觉得不好看了呢还不如怡红楼的姑娘。
于是今天蓝教主揣着大把银两,大大方方踏入了怡红楼的大门,一眼挑中了最符合他审美的红莺姑娘,关上房门讨教起了美妆这门学问··“蓝公子,我若有你十分之一好看,恐怕就是艳冠全城的花魁娘子了,到时候谁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红莺帮蓝暄点完最后的一点胭脂,对着他明艳的脸庞由衷感叹。
说来今天这客人她接的十分开心,不猥琐,不下流,亲切的好似姐妹一般,可看着这张绝顶美艳的脸,又着实让她有些自惭形秽···“当真”蓝暄看着镜中的自己,亦十分满意,“当花魁娘子有什么好处可以自己选客人”·“该是比一般姐妹多些选择,可终究还是身不由己。”
红莺叹了口气,“来此处玩乐之人,无非是高矮胖瘦不同,钱袋鼓憋不同,说到底还是来寻乐子的,只把我们姑娘当作玩物罢了··不过公子,你不一样”·“你千万不要喜欢我哦。”
蓝暄说,“我好龙阳·”·红莺:“”·“哎,红莺姐姐,你觉不觉得这个妆面有些暗淡,像是脸色不好似的”蓝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暗紫衣衫,像是发现了问题所在,“不如你借我一身红衣服穿穿红衣显气色。”
“该是公子运气好,我正好有一件做大了的新衣·”·红莺说着从柜中翻出一身红衣给蓝暄换上了··蓝暄打量着镜中明艳照人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些困惑,心说:那凌盟主也不知什么毛病,这么大的美人竟然瞧不上眼,到底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中原武林这些年还行不行了红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他还不够满意,自告奋勇说:“蓝公子你稍等,我去问问姐妹有没有更好看的胭脂。”
蓝暄心不在焉地应了,听到红莺小跑着出了房门,不多时房门却又开了,像是有什么人被别人推了进来··蓝暄侧过脸,正巧看到童临渊那手足无措想逃跑却逃不掉的窘迫,待看清自己这张脸,更是一副魂都飞了的模样。
他眼睛没瞎,脑子也不坏,蓝暄心想,真好呀,他喜欢我··事到如今,童临渊眼看这人推也推不开,只好任由他坐在自己膝上,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虚虚地揽着,一面尴尬地任由他喂酒饲菜,一面还不忘打听他的来历,只求能探得一点案情的蛛丝马迹:“兄台,不知你有何难处为何会沦落青楼”蓝暄哀怨道:“奴家打小便被卖入了南风馆,如今年长色衰,便又被贱价卖来了此处,命运使然罢了。”
童临渊问:“你是被拐卖的”·“被生母所卖,算不算拐卖”蓝暄道,“我父亲早亡,幼年便跟着母亲改嫁,哪知那继父禽兽不如,竟侵犯强暴了我,奴家当时才六岁呀。”
童临渊闻言,一时间愤慨万千,火气直冲上脑门:“岂有此理当真是禽兽不如”蓝暄哭泣道:“我母亲见状,不救我便罢了,回头竟将我卖了,说我是狐媚子,勾引她的丈夫。
呜呜呜公子你看,奴家哪里像狐媚子了”·“她当真做出这种事枉为人母”童临渊激愤地一捶桌,然后不知怎么“哎哟”了一声。
“手疼了”蓝暄轻轻握住童临渊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眼波荡漾,“公子莫要愤慨,是奴家命苦”·“不是手疼,那个”童临渊扯了扯嘴角,“腿麻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蓝暄忙不迭从他膝上跳下来,怆然欲泣道,“都怪我,我太重了,嘤”·“没,没事”童临渊揉了揉僵硬的腿,一时间表情都有些扭曲,“你坐上来吧,别让鸨母看到了,回头要罚你。”
蓝暄眯了眯眼,猫似的眼睛里突然透出几分柔情··“你坐我腿上吧·”·蓝暄的话音刚落,童临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在他腰上一提,再回神时他已经岔开双腿坐在了蓝暄胯上,而蓝暄那又热又鼓的大家伙,正顶在他的臀下。
面前是光彩照人的美艳脸庞,身下是热情搏动的男子阳根,纵他饱读诗书,此时也找不到任何应对方法,只觉手足无措,窘迫非常··“你你往后有什么打算”童临渊思索半天,最终冒出来这么一句。
蓝暄苦情人设不崩,幽怨道:“还能怎样,听天由命呗,我六岁便入风尘,除这欢场之事,其他一概不懂·”·“昨日不可追,堂堂男儿,当自强不息,切忌妄自菲薄。”
童临渊正色道,“你读过书吗”蓝暄摇摇头:“我不识字的·”·“我,我教你写字吧,有纸笔吗”童临渊忙不迭从那热情怀抱中逃离,揉了揉兀自酸麻的腿,四下盼顾,还真给他找到一套未拆封的文房四宝,想必是哪位自诩风雅的恩客送给红莺的礼物。
童临渊麻利地收拾出一半餐桌,将酒水倒入几滴在砚台,一面研墨,一面说道:“读书一事,几岁都算不得晚,他日即便不考功名,寻些幕僚账房的活计,也算一条出路。”
童临渊低头专注研墨,蓝暄的脑子里却已经演了一百八十几出折子戏了··故事大概是他们一见钟情,再到生死相许,再到他出钱供这穷书生上京赶考,再到书生高中状元却没有履行诺言前来给他赎身,反而娶了公主做了驸马,他万里寻夫只身远赴京师,受尽磨难,甚至滚了钉板,最后书生不认账,当他乞丐一般赶了出来,他当众人面痛斥书生薄情寡义,并怒沉百宝箱就在他沉百宝箱这会儿,童临渊将毛笔沾了墨水,放到了他手里:“随便写点什么。”
蓝暄眨眨眼:“奴家不会写”·“无妨,来,笔这样握·”·童临渊站到了蓝暄身后,两人右手握着右手,胸膛贴着脊背,“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童临渊握着蓝暄的手,略一沉吟,最终落笔写了“鸿英”二字··蓝暄心中一动··他当即决定不沉百宝箱了,还是强抢民男吧,驸马也一样抢,啧,小意思,应该的,这都是他魔教中人分内之事。
这边两人气氛正浓,突然听见哐当一声,窗户猛地被人从外头撞开了,凌无奇在窗口冒出个脑袋:“咳,抱歉打扰了,您二位什么时候大婚小弟定补上一份厚礼·”··话音刚落,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已然昏厥的瘦小汉子被他从外头扔了进来,“咚”地一声丢在地上,生怕摔得不够重似的,“大人,人犯已捉到,带回严审必有所得,安乐那边还有事,恕我无法脱身,让这个妖人想办法送你出去吧。”
第45章 ·凌无奇这边把摊子一丢,甩手就走了,徒留童临渊和蓝暄面面相觑,各怀鬼胎··蓝暄道:“他为什么叫你大人”·“这个”童临渊心说:现在案情还未审结,未到可以显露身份的时候,再说官员狎妓也于法不合,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半晌,他只得硬着头皮胡诌说:“其实大人是小生的另一个名字,小生姓童,名越,字大人·”·蓝暄击节笑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呀”童临渊擦了擦额角的汗,反问:“刚才那位大侠为何又唤你作妖人”·“”这回轮到蓝暄语塞了,他心道:若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小倌,而是魔教中人,会不会吓得不敢和我好了现下正是情愫朦胧之际,可不能弄巧成拙了。
“嘤”蓝教主话未出口,演技先至,豆大的泪珠从那美目中溢出,又顺着面庞滑落,溅在襟前,当真美得惊心动魄,直看得童临渊心都要碎了··“这里的人都欺负我,嫉妒我,”蓝暄抽抽搭搭着控诉,“他们说我是妖人,是妖孽,难道长得美也是我的错吗”·“好了,莫再说了,我我不问便是。”
童临渊抽出怀中帕子,手忙脚乱地帮蓝暄擦泪··蓝暄哭唧唧地接过帕子一把揣进了怀里,握着童临渊的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脉脉地看着他,狂送秋波··气氛再次陷入了怪异的旖旎,粉红色的光晕像是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直到地上那人轻轻哀吟了一声,两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蓝暄问:“此人是谁”·“他是小生的一个仇人,我须得将他活捉回去,接受族人的审判·”·童临渊四下顾盼了一番,愁道,“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将他弄出去。”
“我帮你·”·蓝暄说完,一手就把那人拎了起来,直到对上童临渊震惊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是个纤弱的小倌,可不能这般天生神力。
“哎呀童公子,奴家扶不动他·”·蓝暄“嘤”地一声软倒在地··“我来吧·”·童临渊矮下身,示意蓝暄搭把手,把人背到自己背上。
蓝暄鬼鬼祟祟地打开门,往外窥视了一番,回头道:“公子,跟我来·”·两人趁着晚上人多,妓院里烦杂喧闹,趁着乱就往后门摸去··蓝暄这几日天天在暗处盯着凌无奇夫夫,对怡红楼的地形早已记得烂熟,途中但凡碰到有人心生疑惑多看他们几眼的,他就袖子一挥就把人迷倒,倒像是那些人自己喝多了似的。
两人一路顺顺当当的,不多时便从怡红楼的后门逃了出来,蓝暄一路护着童临渊,直到过了两条街,到了童临渊的住处附近,他却猛地停了脚步··童临渊一介文弱书生,背着个大男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走也走不快,一直靠蓝暄在前头引路,此时却看到蓝暄落在了他后面,不禁疑惑地回过头:“鸿英兄,怎么了”蓝暄远远地望着他,微勾唇角,像是在笑,眼睛里却满是悲伤:“童公子,奴家便送你到这了,我回去了。”
童临渊惊讶:“你不同我一起走吗”·“奴家既入贱籍,身契也在妈妈手上,哪是说走就能走的·”·蓝暄苦笑着摇摇头,“天下虽大,竟无我容身之处罢了,今日你我缘尽于此,童公子,再会了。”
童临渊有些动容,然而转念一想,今日既然抓住了犯人,想必查封这怡红楼也不过是几日的事,到时候再帮众妓子小倌去除贱籍,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想及此处,童临渊坦然地对蓝暄一顿首:“鸿英兄,你且珍重。”
说完便背着犯人便匆匆跑远了··倒是蓝暄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呆立了半天,小声嘀咕:“怎么说走就走了”·“不走还能干吗看你在这戏瘾大发吗”空中传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蓝暄闻声一抬眼,看到一个黑衣短打的娇俏少女正坐在树上吃桃,吃完了还非常不客气地把桃核往他脑袋上扔。
“没大没小·”·蓝暄随手拍开桃核,淡淡道,“你怎么来了”·“当然是找你啊,我的教主大人哎”少女说着就从那树上跳落下来,蝴蝶般轻盈,“你放着一众教务不管,整日在外闲逛,可让我好一通找,行了,别任性了好吗,赶紧的,跟我回去。”
蓝暄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等等,你这个是什么语气灵灵,你到底是谁的徒弟,为什么说话跟左护法似的你是被他夺舍了吗”·“别闹了师父,正事要紧。”
这个叫做灵灵的少女从背上抖落一个包裹,里面是十几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先把这些处理了,其他的我放在客栈,晚点你跟我回去又怎么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蓝暄捂着耳朵扭头就走··灵灵无奈地在后头追着:“师父,算我求你了,别总让人操心好不好,先干正事,晚些你爱追天下第一也行,想睡武林盟主亦可,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哎哟”只见蓝暄突然停下了脚步,灵灵躲闪不及,一下撞在了他背上。
“师父”灵灵揉着脑门,眼看着蓝暄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灵灵啊,你看,一眨眼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蓝暄轻轻拍了拍灵灵的肩膀,慈祥地说,“如今你成年了,武功亦青出于蓝,为师甚是欣慰··我决定了,今日就将教主之位禅让于你,从现在起神教的发扬光大就靠你啦。
还有,和武林盟主联姻的事情也尽快安排哈,为师等着喝你的喜酒·”·说完蓝暄身形一闪,蓦地腾空而起,几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徒留灵灵一人在原地抓狂地大叫:“师父你清醒一点啊我才十三岁啊”·第46章 ·说起凌无奇为何迅速抓到了犯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嘴开过光吧。
那句“等人贩子自己撞上来”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想到没几日就应验了··自从王同济王老爷出门讨饭,啊不是,出门行商后,安乐这边突然清闲了下来。
鸨母吴妈妈摆着奇货可居的姿态等着其他恩客一掷千金,哪想这王老爷一走,其他人就仿佛风潮过了似的,不再对这安乐有兴趣了··鸨母不甘心就这样将安乐同其他姑娘一般放出去接客,憋着口气想维持住他的身价,安乐便整夜的没事做,只能呆在房里反复咂摸案情,思考线索。
凌无奇则在暗处,观察着每日的人员往来··几日都无事发生,直到今日,他发现来的客人很不一般··蓝暄进门的时候,凌无奇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说这妖人一天天的躲着偷窥不够,怎么还寻上门来了想踢馆吗还是想嫖我家安乐看我不卸掉你另一条胳膊哪想蓝暄二话不说,选中红莺姑娘后就往房里一钻,不知道干嘛去了。
凌无奇懒得思考这人是不是转了性,继续盯着门口,晚些时候,童大人也来了··此时的凌无奇,稍稍感到了一丝羞愧··他猜童大人在外头已然等不及了,这事确实怪他,但是他不放心丢下安乐一个人,今日童大人既来了,那不如等等,怎么他也进了红莺的房间凌无奇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剧情走向他有点拿不准了,他在想魔教妖人不知会不会把他杀了或者吃了或者先奸后杀再吃了尽管他依然在记仇童临渊让他女装卖身的事,倒也真不想他被妖人给弄死了。
正当凌无奇打算摸过去打探一番的时候,怡红楼里来了另一个人··那人身形瘦小,一脸的风霜褶皱,腿上似是有些残疾,走路歪歪扭扭的,衣着也甚是邋遢,与这高消费娱乐场所的其他客人的风格迥然不同,偏那吴妈妈一见他,忽的就喜笑颜开地扑了上去,拽着人直接往自己屋里带。
是姘夫凌无奇想,也不找个像样点的,这形象也忒寒碜了吧··他当即将童大人抛到了脑后,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鬼魅一般落在鸨母房间的屋顶上,掀开一片屋瓦,静静窥视着房中人。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吴妈妈热情地给那瘦小汉子倒了杯茶,急切地问,“有好货”那汉子悠悠然地抿了口茶,伸出十指得意地比划:“五大五小,十全十美。”
鸨母喜道:“货在哪儿”瘦小汉子道:“明日人少些再带来,听说你这进了个倌儿”·“你说小乐你消息倒灵通。”
鸨母道,“我可不敢把小乐给你,回头玩坏了,我拿什么赔给那王老爷”凌无奇的心蓦地悬了起来··瘦小汉子嘿嘿一笑:“那姓王的不是出远门了么等他回来都几个月后了,再怎么弄都该养好了,吴妈妈,我李老拐是什么人呀,你怎么连这点情面都不讲”·“少给我扯这有的没的。”
吴妈妈哼道,“东巷的南风馆现在都不对你开门了,当我不知道下手没轻没重的·”·“那是他们不听话·”·李老拐挤眉弄眼的,扯着吴妈妈的胳膊直耍赖,“求你了,妈妈,听说这小乐长得可招人疼了,再说你这不是有好酒吗”吴妈妈骂道:“还惦记我的酒滚一边儿去”李老拐谄笑道:“妈妈,十全十美。”
“滚,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皮,美不美验了货才知道·”·凌无奇不敢耽搁,一个跃身飞离屋顶,几下闪身就扑进了安乐的窗户··安乐这边正在脑中写第四十九遍日记,见凌无奇突然出现,回头道:“怎么了”·“有情况。”
凌无奇把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你且当心,如果一会儿鸨母让你陪那客人喝什么酒,千万不要碰·”·安乐道:“五大五小,十全十美是什么意思”凌无奇:“”我他妈净顾着操心你,你却还是只惦记案子“不知道。”
凌无奇说,“别管它什么意思,你当心点,知道吗”·“凌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安乐突然拽住了凌无奇的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一会儿让我来会会那人,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出来救我,此事很可能与拐卖妇女一案有莫大的关联。”
“能不管吗你是我的妻子”凌无奇气急,“我管他什么八仙过海九九归一十全十美的,说不定只是什么胭脂水粉、奇珍异宝呢就算是被拐卖的妇人,也比不得你重要。”
“我是捕快·”·安乐道,“除暴安良是应尽职责,放心,我有分寸·”·凌无奇怒道:“你有个屁分寸”两人正争执不休,突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安乐一伸手捂住了凌无奇的嘴,只听吴妈妈在外头笃笃敲了敲门:“小乐呀,没睡吧出来见客了·”·安乐应道:“哎,就来。”
说着就把凌无奇往窗口推··凌无奇眼睛都要喷火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是不肯挪动分毫···安乐粲然一笑,忽地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相公,夫君,官人,求求你啦,待这案子结了,你想让我怎样都可以。”
凌无奇心神一晃,这口气就没能憋住,下一刻,他就被安乐推到了窗边,然后从窗口跌了出去··在堪堪攀住窗棂的一瞬间,凌无奇在心中怒吼:敢推我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啊安小乐你给我等着·第47章 ·鸨母吴妈妈显然是打算牺牲掉安乐来讨好这李老拐了,这边一布置好酒菜就带着众人躲得远远的,还交代安乐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位李爷。
安乐今天本不打算见客,虽穿的一身华贵女装,却没有化妆··李老拐乍一见他像是有些意外,他还道这传说中的小乐是个娇滴滴的倌儿,到没想到是这模样的,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念及此处,他抓着安乐的手就坐下了··凌无奇在屋顶上咬牙切齿地盯着,一眼就选好了挑断他手筋的落刀点··安乐倒是一点不介意,他在酒桌上丝毫不怯,各种劝酒劝菜热情得要命,不多时就“李大哥李大哥”地叫上了,可怜那凌无奇,不仅酸水泛了一肚子,每每看到安乐举起酒杯心都提起来了,再看他手快地趁人不备将酒倒进袖子里,心又放了回去,这一晚上整颗心提上来又放下去的,要不怎么“忐忑”写作心上又心下呢,古人果真是有智慧。
咳,抱歉,扯远了··李老拐很是满意,他见这小乐懂事又上道,,一不小心喝得就有些多,慢慢就飘飘然起来··人一飘,口风也就不实了··安乐道:“李大哥,我一瞅您就是厉害的大人物,要不然吴妈妈不会这么看重您。”
李老拐说着就去摸安乐的下巴:“小东西,你李爷床上更厉害,要不要试试”凌无奇:“”好的,你手指也没了,当然,死人是不需要手指的。
安乐脑袋一偏躲开了,说着又给李老拐斟了一杯酒:“李大哥,不瞒您说,我来这月余了,吴妈妈待我宝贝得紧,可没让我见过什么客人,您定是有不凡之处,哎呀好哥哥,告诉我吧。”
凌无奇:“”还好哥哥你都还没叫过我好哥哥呢,等着安小乐,看我不弄得你七天下不来床··李老拐哈哈一笑道:“能有什么不凡你们妈妈不过是仰仗着我的‘货源’罢了。”
安乐道:“什么货源可是什么西域珍奇”李老拐得意道:“算不上珍奇,却是你们窑子里缺不得的。
我且问你,开妓院最需要的是什么”安乐歪着头想了想,单刀直入道:“姑娘漂亮又知情识趣的姑娘,客人最喜欢了。”
“聪明·”·李老拐一手摸上安乐的大腿,笑道,“我能给你们妈妈找来漂亮姑娘,你说,她是不是得谢谢我你是不是也得谢谢我”凌无奇心中怒骂:老色鬼你去阴曹地府去谢阎王爷吧安乐道:“李大哥,你是做人牙的可这世间女子最重名节,不到不得已怎肯入风尘,更别说天生丽质的姑娘,寻个好人家嫁人不好吗”李老拐大笑着抿了一口酒,避而不答。
安乐又道:“莫不是莫不是那些姑娘是你诱拐来的哎呀,李大哥,这可”李老拐贼眼一眯:“怎样”·“可不是个稳妥行当,犯法的。”
安乐故作焦急,“若是那些女子跑了出去,报了官,你可如何是好”李老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乐啊,你不是女子,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那些女子说起来三贞九烈,可一旦你把她们绑出了城,只需过得一日,她们便老实听话,再也不惦记回去了。”
安乐问:“为何”·“四个字,人言可畏·”·李老拐道,“我下手可是有讲究的,官家女子自是碰不得,山野农妇也看不上眼,我呀,最喜欢那些小门小户书香人家的女子了,端是懂得轻重。
她们晓得既被我抓了来,这名节就没有了,就算回了家里,人都说她被匪徒糟蹋了,失了节,要体面的给她给根绳子,劝她自缢,不讲情面的索性就把人半卖半送扔了出去,随便找个粗野莽汉嫁了,你猜她接下来会过上什么日子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即便做了妓子,至少吃穿不愁,是门活计。”
安乐半天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之前紫兰也说过类似的话:“进了这火坑一天,就称不得良家了,即便回去了又怎样,怕口水淹不死人吗”这世间女子的苦,他未经历过,却也知是人间至苦。
那李老拐见安乐闷闷的不说话,手又不老实地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嬉皮笑脸道:“瞧我们小乐这模样,一看就知是心软的孩子,可这人活着呀,心软没用,得硬,那话儿更得硬。”
说着便捉着安乐的手,下流地往那处带··安乐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然后见这李老拐突然脑袋一歪,整个人软到了地上··显然是硬不住了··“凌大哥”安乐一抬头看到凌无奇,再低头看看突然昏倒的李老拐,有些懊恼地说道,“你怎么把人打昏了我还没问出他把那些妇人藏在哪里了呢。”
“费劲问什么问,回头上个大刑什么都招了·”·凌无奇黑着脸,话未说完就咔咔两下把李老拐的手腕子卸了下来,心说:让你摸我安小乐让你摸李老拐吃痛,哀叫一声,本已昏过去的人硬生生痛醒了过来,一睁眼还未看清眼前人,突然就被人一个包子堵住了嘴,随后拳头雨点般砸了上来。
“凌大哥,别打了,回头还得审问呢·”·安乐忙不迭劝阻··凌无奇却一言不发地胖揍了那李老拐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揍得他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了,到最后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疼得明明都昏过去了,却不知是被凌无奇点了什么穴道,整个人抽风似的麻痒,痒得整个人兀自乱扭,仿佛什么蠕虫一般。
·“我知道,死不了的·”·待凌无奇撒够了气,这才将人五花大绑,丢在一边··安乐道:“凌大哥,现下那十个女子下落不明,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同伙,你可有办法把他带出去,让大人速速提审”凌无奇心道一声糟糕,安乐不说他都忘了这童临渊进了魔教妖人的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不过无论如何,没有什么比安乐更重要。
“先不管这么多,咱们走吧·”·凌无奇道,“人犯既已抓到,不必在此久留·”·安乐摇摇头:“不行,晚些吴妈妈发现屋子里少了人,定会起疑,未免功亏一篑,我得稳住她。”
凌无奇心说有什么好稳住的,她起疑我就杀了她,谁敢乱来我就杀了谁,我倒要看看这小破妓院能翻出什么风浪敢动我家安乐的,我让你用命来偿“凌大哥,凌大哥你怎么了”安乐见他眉间隐约有杀气蒸腾,急忙捉住了他的手。
凌无奇心念所动,脸上不自觉显出些狰狞,直到安乐一声轻唤,他才蓦地回过神来,背上霎时出了一片冷汗,心说我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这般杀心四起,平时学的江湖道义都丢在了脑后,平心静气的心法也稳不住了,倒像是着了魔似的。
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内力回转一个周天后方才冷静下来··他睁开眼,看到眼前形容焦灼的安乐,轻轻笑了笑:“知道了,人犯我会交给童大人处置,你还好吗”安乐见他恢复正常,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这酒里没东西,我一闻就知道。
再说了,我可一口都没喝,不信你唔·”·凌无奇二话不说吻住了他的唇,舌尖在他口中游走了一圈,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淡定地点点头:“嗯,没有酒味,很乖。”
“你怎么”安乐红了脸,怯怯地看了眼旁边兀自呻吟扭动的李老拐,“有人在呢”凌无奇道:“人渣不算人·”·安乐:“”凌无奇这边一手将李老拐提了起来,道:“我现在把犯人送走,马上就回来,你不要妄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安乐点点头:“好,你小心些。”
·眼看着凌无奇提着人翻身跳出窗口,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安乐轻轻掩上了窗,坐回到桌边··他松了松衣领,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更燥热了,那怪异的感觉甚至沿着颈间胸口,往四肢百脉,往下边那处扩散游走而去。
这真是怪了,安乐盯着那空了大半的酒壶和自己濡湿的袖口,思忖道:明明没有喝酒,莫非是菜里有什么·第48章 ·尽管凌无奇觉得蓝暄和童临渊这种配对非常之诡异,且极其之辣眼睛,但他依然心怀十二分的祝福。
他深知魔教中人虽然行事风格怪异,对待感情却是极其忠贞的,他既认定童临渊,除非童大人先变心想到要真出那事,蓝暄搞不好会把童临渊的手手脚脚先切了,再关起来和五毒一起豢养,再下个什么缠缠绵绵你死我活蛊,直把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着实太恐怖了。
当然,这事儿大概率不会发生,毕竟童临渊这人憨直得相当可以,执拗起来比他家安小乐有过之无不及,当然论起可爱,那可比安小乐差远了,嘻嘻··等等,我怎么又嘻嘻起来了凌无奇揉了揉脸,控制了一下表情。
他心情愉悦地在夜色中飞跃,掠过一间间窗户,终于又落回到安乐的屋里··今日既抓到了那人贩子,想来不过几日就能回家了,这怡红楼里的房间虽香软宽阔,终究还是比不上家里的破柴房,回头舒舒服服抱着我的安小乐,好好睡一等等,这又是怎么了“别喝”眼看安乐面色潮红,全身酥软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趴在餐桌前,却兀自伸手去抓那酒壶,凌无奇真是整个人都快爆裂了,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生气,也没这么害怕过。
他一下将那酒壶夺下,伸手将安乐滚烫的身体搂入怀中,急声道:“不是说没喝吗不是说好了不准喝吗你是不是一回头又给忘了”·“我渴”安乐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迷瞪瞪的眼中也像是噙着一汪春水,“酒里没下药,凌大哥,我渴”凌无奇怒吼:“没下药你怎么成的这样”·“那盘麻婆豆腐”安乐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了,“麻婆豆腐放了好多花椒”·“你别告诉我是吃花椒吃成这样的”·“花椒味盖过了药味,我没发现对不起,凌大哥”凌无奇气坏了,一伸手将安乐横抱起来,转身放到了床上,然后握住他的脉门,开始注入内力,配以独门疗伤心法,助他调息。
这件事说来还是怪他托大,只听那鸨母说什么好酒,却没防着这一桌的好菜··安乐来这怡红楼已月余,鸨母摸清了他的口味,知道他喜食麻辣,今日便把药下在菜里,摆明了是要坑他。
凌无奇深知这些鸨母龟公之流,端是些丧心病狂的东西,平日里做惯了逼良为娼之事,若那些女子不从,就会给他们下媚药··听说这些药五花八门,有些可将人迷晕,有些可使人无力,有些更是可让贞女变荡妇。
然而除这些外,凌无奇还听说过一种个叫“销魂煞”的毒药,其效用比五石散还凶猛百倍,中此毒者,脑中除却性事再无其他,越是交合越是焦渴,可行房几日几夜不停歇,直至脱水竭力而亡。
凌无奇不知道安乐中的是哪种药,他武艺虽高强,对于药毒一事却是外行,为防意外,只得强压欲念,顺着安乐的内息帮他推穴驱毒,看着他眼中迷蒙涌上来又退下去,却不知为何那药像是排不尽似的,待一盏茶工夫过去,安乐已经神志不清了,整个身子烫得要命,他胡乱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还八爪鱼似的往凌无奇的身上痴缠,贴着他的身体胡乱地蹭弄,口中兀自嘀嘀咕咕:“凌大哥,我热”此时的凌无奇,岂止是备受煎熬。
他知一般春药只需行房便可解,安小乐这般缠人模样也是他前所未见的诱人,可若是万一呢如若安乐今日中的就是传说中的“销魂煞”,莫不是只能将他奸死在床上了他可不像这没良心的安小乐,随便就做出推人出窗这种“杀夫”行径,他是打定主意要跟安乐白头偕老的。
·正当此时,凌无奇突然听得窗外有高手靠近,连忙扯过薄被盖住安乐身躯,一抬头,那窗户已然“扑棱”一下应声而开,只见那魔教妖人一身女装还未换下,大喇喇往窗框上一坐,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纸包,一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一面嗑起瓜子来。
凌无奇怒火中烧,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你想干嘛”·“看戏呀·”·蓝暄笑得春花般灿烂,故意把瓜子嗑得咔咔响,“怪哉怪哉,我还道是春宫戏,凌盟主怎么演起坐怀不乱了好无聊哦。”
“住口”凌无奇恨不能马上冲上去与他搏杀一番,无奈念及怀中安乐,当真进退两难··安乐此时更是被药得不清醒了,只一面在他身上乱蹭,一面“凌大哥凌大哥”这般娇声轻唤,当真听的人心乱如麻。
“喔唷,凌盟主,你的小娇妻等不及了·”·蓝暄幸灾乐祸,“你怎么还不上呀你是不是不行”凌无奇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哈哈哈,急了急了。”
蓝暄嚣张地一甩刘海,扬起下巴插着腰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呢,慷慨又高尚,就一个小小的要求,你答应我回头不许告诉他我神教中人的身份。”
凌无奇:“”这种时候冒出来就为了说这个跟谁稀罕管你们的破事似的,多大脸,滚啦“现在知道自己的魔教妖人的身份丢人了”凌无奇冷哼道。
“这不是怕吓到他吗,读书人胆子小·”·蓝暄浮夸地抛了个媚眼,“凌盟主你好厉害哟,这时候竟然还有工夫跟我斗嘴·”·“你”凌无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杀意,道,“你懂的邪魔外道多,能看出这是‘销魂煞’吗”·“我说是,你信吗”蓝暄俏皮地眨了眨眼,把那瓜子小心包好塞回腰间,转头就从窗外飞将出去,只听那怪异笑声与他的嘲讽声一并,越飘越远,“笑死我了,销魂煞多稀罕,当别人钱多烧的吗中原武林果然个个草包,哈哈哈哈”凌无奇:“”·“唔”安乐咽呜了一声,攥着凌无奇的衣襟轻喘,“凌大哥,我痒。”
·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一下扯去了那碍事的薄被,然后轻轻抚去安乐脸上的汗渍,盯着他水雾弥漫的眼道:“乖,一会儿就不痒了·”·第49章 ·凌无奇轻轻地吻了吻安乐汗津津的额发,伸手想帮他褪去亵裤,安乐却攥住了他的手:“凌大哥,不是这里痒,是背上。”
凌无奇:“”他扶着安乐软绵绵的身躯帮他翻过身来,一看,好家伙,背上一串新鲜的红点点,该是跳蚤咬的··果不其然,凌无奇稍一留神就看到床上有个小黑点兀自蹦跶,他一伸手把跳蚤按死了,腹诽不止:我刚刚是不是还夸这家妓院居住环境好来着还是说就是这会儿从那个拐子身上蹭来的真是太埋汰了这个鬼地方“凌大哥,你帮我挠挠吧。”
安乐软声道,“我使不上劲儿·”·凌无奇只得黑着脸,抱着他的宝贝安小乐咔咔给他挠痒,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树林子里的猴子··安乐则非常没自觉的还舒服地哼哼起来了。
真是越听越火大“再挠要出血了·”·许久后,大猴子问,“还痒吗”·“嗯,不痒了。”
安乐哼唧道,“凌大哥,我热·”·凌无奇轻轻勾了勾嘴角,心说,是吧,还是得做那事才行,你看看,这种时候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哟。
正想着,安乐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你别抱着我,太热了·”·凌无奇:“”我们十分记仇又坏脾气的凌大侠在这一刻突然不生气了,只是有那么一点沮丧:啊,也许这就是命吧,为什么别人的小娇妻都娇滴滴,我家的就憨憨傻傻为什么别人中春药是那样的,我家的却是这样的罢了罢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刚刚不趁热打铁,反而要给他运功逼毒我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办案,不好好呆在九思县城的家里我为什么放着这么多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的女侠不搭理,偏要和这榆木脑袋成亲是命,都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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