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之后gl+番外 by 玄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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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之后gl+番外 by 玄笺(三)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第78章 ·郁清棠耳朵里嗡的一声, 脑子一片空白··她的视线本能地停留在身下的女人微启的红唇上··程湛兮刚刚洗过澡不久,没有涂口红,但唇瓣依旧水润, 呈现出饱满的淡粉色泽。
她抓着程湛兮手腕的指关节下意识收紧, 将它更深地压进柔软的枕头里··这是一种视觉上的刺激··程湛兮依旧不作任何反抗, 甚至将修长颈项往后仰了仰,从她的下巴到脖颈线条,半遮半掩的睡衣领口, 往里延伸出一段曼妙动人的曲线。
郁清棠张了张嘴,眼睛顺着她延展的线条一一看去,流连忘返··最后又回到了她的红唇··程湛兮适时地闭上了眼睛, 红唇微张,予取予求··她委实不熟练勾引这回事,怕和郁清棠对视久了, 会忍不住反客为主,把她就地正法,最起码也要吻到她哭泣求饶。
而郁清棠锁着她柔弱无力的手腕, 脑子迟钝地转动着··她想……·她想……·喉咙里在分泌口水, 她张口轻声唤道:“程湛兮。”
程湛兮闭眼应了她一声, 懒洋洋地带着鼻音和轻笑的一声:“嗯”·郁清棠的手又紧了紧,在程湛兮凝白的皓腕留下浅浅的红印。
“程湛兮……”身上的女人又唤, 声音低了低, 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程湛兮心脏咯噔一下, 睁开了眼睛··郁清棠居高临下, 却没有半分睥睨的态度, 看起来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楚楚可怜地向她控诉:“你为什么不抱我了”·程湛兮:“……”·程湛兮还能做什么·不到一秒钟, 她支起手肘坐起,将郁清棠拥入怀里,温柔拍她的背哄她。
“我错了,对不起·”·郁清棠半是赌气地抓紧她身前的衣料,不小心领口扯得太大,无意窥见大片美景春光··郁清棠心下一慌,连忙松了手,待到严实遮掩,她又油然生出几分后悔,在脑海回味。
郁清棠咬住了唇,暗暗懊恼:她有的自己也有,无非小了一些,有什么好看··她内心思绪不断,程湛兮一概未觉,她只是不断在心中叹气,她都做到这样了,郁清棠竟然还不亲她。
程湛兮哄好郁清棠,拥着她一块躺下,任由对方圈住自己的腰··郁清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里的那块地方却依旧空落落的,亟待补足,她不得章法地往程湛兮怀里挤了挤,想通过更亲密无间的距离来弥补这块空缺,但只是杯水车薪。
程湛兮在今晚就只当自己是郁清棠的好朋友,任她碰来碰去也六根清净,平心静气,问:“你的耳朵是怎么好的”·郁清棠窝在她怀里,就差黏在女人身上,说:“我的耳朵本来就是好的。”
程湛兮:“”·两人进入长谈模式,郁清棠暂时忘记她想从程湛兮身上得到什么的渴求,稍稍退开,让两人的睡姿更适合谈心。
郁清棠蹙了蹙眉,不知道怎么和她说··程湛兮的指尖触到她眉心,抚平女人拢起的秀眉··程湛兮察觉自己逾矩,刚要收回,郁清棠便捉住了她的手,柔柔地握在手里。
程湛兮心道一声也罢,由她握着了··郁清棠斟酌语句,说:“小时候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才不听不说话·”她看着程湛兮的眼睛,低声说,“我没有故意骗你,我是后来才学会说话的。”
程湛兮“嗯”了声:“我知道·”·郁清棠:“我长大以后去看过心理医生,咨询过这方面的问题,医生说也许是自我保护机制。”
程湛兮模糊的记忆里,知道郁清棠大抵童年不幸,今天又了解到她生母早逝,遂体贴地跳过这段,问道:“你搬家以后就直接到了泗城吗以后一直在这里”·郁清棠点头。
“那你这些年过得……”程湛兮本来想问她过得好吗却想起来她初遇郁清棠那天,她漠然冰冷的眼神;她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去酒吧放纵;她在学生联名上书学校后,茫然地坐在风雨长廊里,程湛兮让她不要难过,她说“我不知道”,过后连雅冰来办公室向她大哭,她才后知后觉地说自己好像有一点难过;她声音平静却蕴含痛苦地让她忘记那一夜荒唐;她说她除了学习没有任何爱好,她听歌只听个响儿,看电视只图个热闹,她说她没有朋友;她没有疼爱她的家人,她不知道爱情和友情的区别。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她怎么会过得好程湛兮喉咙微哽,眼圈通红,没有把这句话问出口··更令她痛苦的是,她童年认识的聋哑女孩,还是她想怜惜呵护的心上人。
任她将来怎么温柔待她,那些经历过的伤痕再也不能痊愈了··郁清棠听到了她戛然而止的半句话,自动在心里补上“怎么样”,回答道:“我搬回泗城以后就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在特殊教育学校念了两年书,后来会说话了就转入了普通小学,一直念完初中高中,考到首都上大学,毕业又回到这里工作。”
她的人生乏善可陈,寥寥几语便能交代完·唯一的闪光就是那段遥远的记忆,她和程湛兮共同的回忆··程湛兮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了女人的颈窝。
郁清棠很快感觉到了一大片- shi -意··相比于白天的嚎啕宣泄,她这次哭得十分隐忍,没有发出声音,泪水滚烫,浸- shi -了郁清棠的肩膀,又流进锁骨窝,到处都是- shi -- shi -的。
郁清棠没有再吃默默的醋,她奇异地从程湛兮哭至颤抖的双肩里体会到了她是为谁而哭··郁清棠移目望向书桌那块安静的空间,五指梳理着程湛兮柔顺的长发,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她总是这样,对别人的痛苦比自己还要感同身受··郁清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过得苦,什么样的日子,只要习惯了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多年以后,老天爷又再次让自己遇到了她··她第一次生出老天似乎待自己不薄的感觉··即使她的人生今天就结束,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但她怀里的程湛兮显然不这样认为,她哭得比白天更惨,更汹涌,牙关紧紧咬着,先是忍耐不出声,后是痛哭失声。
·郁清棠的心跟着难受起来··她心疼地捧起程湛兮梨花带雨的脸,一点一滴吻去她脸上的泪,一边难过地哄道:“不要哭了,好不好”·程湛兮哽咽着嗯了声,用手去抹眼泪。
郁清棠拦住她的手,把床头柜的纸巾盒拿过来,动作轻柔地给她拭去面颊的泪水··程湛兮吸了吸鼻子:“我这样是不是很丑”·郁清棠认真端详她,眼神温柔,说:“没有,很漂亮。”
程湛兮差点被她明显充满怜惜的目光勾得又泪水决堤,强忍道:“你骗我·”·郁清棠声音里带上了笑:“我为什么要骗你”·她觉得此刻的程湛兮像只哭红了眼的兔子,格外惹人怜爱。
程湛兮:“因为……因为你想哄我开心·”·郁清棠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认真道:“我是想哄你开心,但我没有骗你·”·为了形象也好,为了别的也好,程湛兮拉着她的手解释道:“我平时不是这样的,因为是你,我才这样。”
郁清棠嗯了声··程湛兮:“你信我吗”·郁清棠点头:“我信·”她在心里假设了一下程湛兮为别人哭成这样,整个人便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愤怒,嫉妒,种种胶着在一起,仅仅是假设都让她无法接受·程湛兮靠在床头渐渐平复下来。
回忆起方才又一次哭唧唧,程湛兮内心十分坦然·一回生二回熟,她都三回四回了,在郁清棠面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将来上了床,少不得也要反过来被做哭几次,就当提前练习了。
程湛兮也讲她的事:小学初中高中,出国留学··她的经历比郁清棠丰富多了,小学的时候调皮捣蛋,上课坐不住,动来动去,经常被叫家长,她爸妈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恰好她哥哥跟她在同一所小学,比她高三个年级,程渊兮就是那种标准的贵公子形象,穿小西装,打领结,有时候还穿燕尾服,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从小时候就是,跟皮猴子妹妹完全相反。
程家爸妈没空的时候,小学高年级的程渊兮就去老师办公室领妹妹,一本正经地和老师道歉,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妹妹,小程湛兮低着头,一副我错了的诚恳模样··其实两人从程渊兮进门开始,便偷偷地默契交换眼神。
——看哥哥的,保证没问题··——哥哥,我想吃冰激凌··老师看着这对漂亮的兄妹,再大的气也消了,只摆手说下次注意,便放了人。
一出办公室,程渊兮就把小西装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糖果拿出来,剥开糖衣,体贴地送至她嘴边··小程湛兮看着糖果摇头,说:“我想吃冰激凌·”·程渊兮说:“先垫垫,待会给你买。”
小程湛兮眨巴眨巴眼睛,说:“可是妈妈不让我吃·”·程渊兮神色闪过犹豫,看见妹妹可怜的眼神,拍拍胸脯,稚嫩的嗓音道:“哥哥让吃,哥哥给买。”
他把糖果往前递了递,说,“兮兮乖,先吃糖·”·小程湛兮这才把糖咬进嘴里··小程湛兮那段时间冰激凌吃太多,吃得拉肚子·程夫人便断了她的冰激凌供应,谁知道她儿子瞒着大人悄悄给妹妹投喂,小程湛兮又开始拉肚子,伴随而来的还有发烧,住进了医院打点滴,把程爸爸和程夫人吓得够呛。
还没等他们想到这一层,程渊兮站在妹妹病床前哇的一声哭了,说不该给妹妹吃冰激凌云云,哭得那叫一个惨··程湛兮说到这,对郁清棠道:“其实我都没什么印象了,都是我妈后来告诉我的。
当然,我哥打死都不承认他有过这段糗事·但是……”·郁清棠随着她的讲述在脑海里想象那个调皮的程湛兮,听到她停顿,偏头看向她··程湛兮说:“我爸用相机拍下来了,穿着燕尾服小西装的男生,张着嘴嚎啕大哭,满脸的眼泪。
啧·”·郁清棠笑起来:“你哥也是心疼你,你还笑话他·”·程湛兮道:“咦你不也在笑吗”·郁清棠摸了摸自己唇角上翘的弧度,说:“好吧。”
她眸子也弯起来,说,“确实挺好笑的·”·程湛兮:“哈哈哈哈哈哈·”·郁清棠唇角越翘越高,把脸埋进女人肩窝,紧接着胸腔里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程湛兮抚着她的后背,说:“笑出声嘛,忍着干吗”·郁清棠忍笑道:“不要·”·程湛兮灵机一动,手伸向她咯吱窝。
郁清棠小声惊呼,仰面躺倒在床上,程湛兮的手追了过来··郁清棠顾了咯吱窝顾不了腰,左支右绌地抵挡着程湛兮的手,艰难忍耐着涌到喉咙口的笑声··程湛兮锲而不舍地挠她痒痒肉。
郁清棠忍得难受,低低地喘着气,求她饶过自己:“不要……”刚说了两个字,笑声越来越难忍,她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泄出几分隐忍的呜咽。
程湛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在不可描述呢··郁清棠做好了要遭受折磨的准备,却不料程湛兮把挠她痒痒的手收了回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隐约涌上几分失落。
程湛兮按捺住自己的绮念,把郁清棠翻过来捞进怀里,揉捏着她的手指,继续往后讲··上中学以后程湛兮就不再是老师头疼的小孩了,但也不是郁清棠那样的乖乖女。
有点像七班的童菲菲,开朗外向,成绩尚可,但没有童菲菲那么爱瞎贫,在同学中深受欢迎,年年文艺汇演都是舞台最耀眼的明珠··她的成长就如郁清棠所料那样,一帆风顺,没经历过什么挫折。
画画也是,年少成名,才华横溢,众星捧月··她的朋友很多,未必个个都优秀,在程湛兮眼里却个个都特别··她爬过很多的山,游过很多的河,走过很多的路,见过很多的风景,用心丈量这个世界。
程湛兮的声音如流水不疾不徐,娓娓道来,郁清棠每个字都听得很认真··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大地,给院子里的竹林镀上一层皎洁,竹影摇动着月光··郁清棠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醒神。
程湛兮拥着她滑进被窝里,说:“睡吧,以后我再慢慢和你说·”·郁清棠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歪,连声哼唧都没有,睡了过去··程湛兮将她脸上的秀发拨至耳后,良久,低头抿住了她柔软的唇。
双唇轻贴,停留了几秒钟,她缓缓退开,退至三公分远,忍不住又上前,亲了又亲,细细地啄吻··郁清棠眉目平和,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衣摆,睡得香甜··程湛兮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关灭了灯。
她重新躺回被窝里,郁清棠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热气,自发地贴了上来·薄薄的睡衣阻隔不了清晰的曲线,程湛兮只能君子地避开圆软处,深呼吸,让自己静下心,慢慢地艰难入睡。
……·冬天的生物钟比平时晚些,闹钟是早就关了的,郁清棠一觉醒过来,阳光从窗户里透了进来,在书桌投下不算特别明亮的光斑··郁清棠想拿手机看时间,指尖却触到一片滑腻绵软。
她指尖轻移,仔细感受了一番,耳根顿时一热,在被窝里摸索着将程湛兮卷起的睡衣衣摆拉下来,同时偏头看向熟睡的程湛兮··昨晚她睡前是枕在程湛兮臂弯的,程湛兮平躺。
现在却变成她的手放在程湛兮的上,而程湛兮侧对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腰间··郁清棠想不通她们俩是怎么变成这样的,索- xing -不想了··她起床洗漱,心情格外地美好。
她昨晚应该是做了一个美梦,虽然她不记得具体梦见什么,但第二天睁眼上扬的心情让她确定了这件事··程湛兮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郁清棠下楼吃了早餐又上来,她还没醒,而书桌和床前的大部分地面都亮起来,郁清棠拉上了窗帘,带上房门,屋子里重新归于昏暗——适合睡觉的环境。
方文姣带外公散步回来,看见在客厅看书的郁清棠,左右看了两圈,问道:“小程走了”·郁清棠说:“她还在睡·”·方文姣道:“粥还热着吧”·郁清棠回:“热着,待会我再给她炒个小菜。”
方文姣应声:“那就好·”·郁清棠给二老打开了电视机,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边看书边晒太阳··她仰头看看二楼房间,窗帘紧闭,扬唇笑笑。
程湛兮闭着眼,手在身边摸了摸,只摸到陌生的冰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但她依旧在笑,睁开了眼睛··先看时间,上午十点半··这么晚,郁清棠应该先起了。
程湛兮起床下地,先拉开了窗帘,灿烂的阳光一路漫伸出光点,照亮了整个房间·程湛兮站定在原地,指尖点上自己的唇瓣,回味着什么似的,眼角眉梢涌上几分藏不住的欢喜,捎带两分羞怯。
程湛兮疾走几步到了门边,一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行至下楼的楼梯口,她忽然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摸了摸尚未梳洗的脸,懊恼地咬唇回房··方文姣听见上边的脚步声,朝楼梯的方向瞧了眼,却不见有人下来。
程湛兮仔仔细细地刷牙洗脸,穿上来时的衣物,卡其色大衣,白色铅笔裤,从楼梯下来,和客厅的二老打招呼:“外公外婆中午好·”·二老都笑笑··程湛兮问:“郁清棠呢”·方文姣道:“默默在外面。”
程湛兮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如常,说:“我去找她·”·如果程湛兮在喜欢上郁清棠之前就知道她是默默,说不定她们俩真的变姐妹花。
既然她已经喜欢上她,管她是默默还是沉沉,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至于心里别扭,别扭过这一阵就好了··何况她们俩昨晚……·程湛兮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抻了抻大衣衣摆,朝门外走去。
她掀起门帘,郁清棠刚好出现在她眼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程湛兮目光一亮··这算心有灵犀吗·郁清棠说:“我看到楼上窗帘拉开了。”
程湛兮的心有灵犀咔一下碎了,但不妨碍她嘴角弧度上扬,桃花眼里盛满细碎的光:“中午好·”·郁清棠淡道:“中午好·”顿了顿,她问,“你是直接吃午饭,还是先喝点粥。”
程湛兮满心都是她,哪有心思喝粥,道:“吃午饭·”·话刚说完,她便上前搂住了郁清棠··不是平时那种拥抱法,而是拦腰抱住,让她双脚离地,更亲密,也更让人心跳加速。
她俩还在玄关,郁清棠心里一慌,双手撑在她肩膀上,小声清喝道:“快放我下来”·程湛兮只是一时情难自已,回过神也觉得不大妥当,放下了她。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将散乱的发丝勾到耳后,又惊又怒,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恼,道:“你——”·“我错了·”程湛兮认错态度良好。
玄关的动静惊动了客厅的老人,有屏风隔断看不真切,方文姣在客厅出声:“默默”·郁清棠轻轻瞪了程湛兮一眼,气息不稳,说:“没事。”
程湛兮接着道:“我们俩闹着玩·”·郁清棠拉着程湛兮的手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走到院子里,郁清棠刚转过身,程湛兮便迫不及待抱住了她。
郁清棠只好把话咽回去,拿着书的手垂落在身侧,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看向窗户的方向··万一方文姣又走到窗户这边来··程湛兮好像比昨晚还要黏人了些,耳际感受到熟悉的暖热吐息,郁清棠偏了偏头,让自己脱离对方的怀抱,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程湛兮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微微错愕··郁清棠疑惑地看着她··程湛兮不动声色,转口问道:“郁老师昨晚睡得好吗”·郁清棠神色不见有异,说:“挺好的。”
“中间醒过吗”·“没有·”·程湛兮微微一滞,揉了揉太阳- xue -,语气寻常道:“我很晚才睡着,半梦半醒的,所以才睡到现在。”
郁清棠关切道:“失眠了吗”·程湛兮看着她的眼睛,说:“有一点·”·“要不要再睡会儿我煮好饭再叫你。”
“不用了,我想去院子外面走走,醒醒盹儿·”·“要我陪你吗”·“我一个人就好·”程湛兮婉拒道。
郁清棠神情微怔,看着她双手抄进大衣口袋,出了院门··程湛兮走到离郁清棠家十几米远的地方,拿出手机给喻见星发消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打字··程湛兮:【】·喻见星秒回:【来了来了来了】·程湛兮:【好消息:我和郁清棠接吻了】·喻见星:【[烟花][鞭炮][红毯][礼堂][结婚进行曲]】·程湛兮:【坏消息:她忘记了】·喻见星:【】·喻见星电话拨了过来,透着满满的幸灾乐祸:“怎么回事儿啊兮兮”·程湛兮磨牙:“……你敢把笑声收敛一下吗”·喻见星:“哈哈哈哈哈哈。”
哈完,她正色道:“到底怎么回事姐们帮你参考一下·”·话说到昨晚,程湛兮温香软玉在怀,睡得始终不安稳,几乎隔半个小时就要醒一次。
她醒过来,看看怀里熟睡的心上人,便忍不住低头浅啄她嘴唇··喻见星嗑瓜子:“一晚上偷香多少次,行啊你·”·程湛兮不理会她打趣,继续往下讲。
不知道是哪一次程湛兮醒,屋里的月光还很亮,料想依旧是深夜·她迷迷糊糊地凑近郁清棠,对方鸦羽似的睫毛扇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借着很亮的月光,两人对视了。
程湛兮本来就昏昏沉沉,不如白天清醒,目光盯住她的唇便移不开,她轻轻地贴了上去,像先前一样,啄了一下退回来,看着她··郁清棠瞳仁乌黑,清澈的眸子随着这个浅吻立刻染上了迷离。
她好像在想什么事情,却又想不清楚的样子,视线本能往下移,落在她唇上··郁清棠开始咽口水··然后她凑上前,闭起眼,回吻了她··喻见星正听得津津有味,程湛兮却忽然不讲了。
喻见星:“下文呢”·程湛兮诧异道:“这种细节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喻见星将一口血咽回喉咙里,问道:“是舌吻吗”·程湛兮勾起唇角:“当然。”
顿了顿,她道,“很激烈·”·※※※※※※※※※※※※※※※※※※※※·划重点:很激烈╰(*°▽°*)╯·第79章 ·前半句是真的, 很激烈有夸大成分。
郁清棠毫无经验,只是效仿程湛兮之前的浅吻,噙住了她的下唇, 贴着不放··冬天的被窝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满是热气,郁清棠的长密睫毛像小扇子一样, 尾端停留在她鼻梁上, 痒痒的, 呼出的气息也比平时烫。
她闭着眼睛, 好像从这个浅吻里便得到了满足··但程湛兮不是, 她肖想郁清棠已久, 每日每夜都想与她亲密依偎, 做情侣间的一切事情·只是双唇轻贴怎么够,她骨血里的悸动在这个夜晚被勾了出来,伴随着月光沸腾,一发而不可收拾。
她濡- shi -了郁清棠的唇瓣, 启开她的唇往更深的地方试探, 畅通无阻··程湛兮心跳如鼓,大脑因为梦寐以求的极致滋味而微微晕眩··那段接吻她其实记不大清细节,基本是她在主导, 郁清棠偶尔十分青涩地回应一下, 始终闭着眼睛, 甜滑相绕,呼吸相缠, 分不清彼此。
从某种方面来说, 那句很激烈也没有错, 对程湛兮来说是这样的·她的心跳频率全程没有下过180, 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声一声鼓噪着耳膜,心跳不是噗通噗通,而是重鼓一样咚咚咚地敲。
激动归激动,程湛兮吻得很温柔,所以郁清棠的声音也很轻,小猫一样的,细细柔柔,挠在程湛兮心上··你来我往,程湛兮勾着她,尝尽她暖热的甘甜··程湛兮纵不是柳下惠,亦不是急色之人。
方方面面的考量,加上郁清棠规矩抓着她的衣摆,让她没有做进一步的打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吻完,郁清棠似乎是又困了,就着合眼的姿势偎在程湛兮怀里继续睡了过去。
从开始到结束,她都没睁过眼··程湛兮情绪却难以平复,她又偷香了几次,才跟着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陷入黑甜乡··睡衣衣摆是她自己卷的,郁清棠的手也是她放的,不能那什么还不能放一会儿让她提前感受一下么反正迟早都要有这一天。
……·当然,以上这些她都没有讲··喻见星抓心挠肝,也甭想从她嘴里撬出一星半点的细节出来··喻见星:“小船翻了·”·程湛兮:“待会儿再翻,我还没讲完。”
喻见星把瓜子重新放回腿上,兴奋地让她继续··程湛兮:“今天早上……”·喻见星:“靠,你怎么跟绿晋江的作者一样,直接拉灯第二天人干事”·程湛兮啧了声:“少废话,爱听不听。”
喻见星在线卑微:“听,你说吧·”·“我以为我们俩这就确定关系了,不然她半夜不能和我吻成那样你说是不是”·“吻成哪样了”·程湛兮对她的套话置若罔闻,接着道:“我今天早上去抱她,在心里想了无数个称呼,什么宝宝、老婆、女朋友、宝贝儿,正想选一个叫她,没等我开口,她把我推开了,眼神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觉得不对劲,就问她昨晚睡得好吗她说好·我问中途醒过吗她说没有·那和我接吻的女人是谁呢”·喻见星:“是鬼。”
怕鬼人士程湛兮心里打了个突,差点儿跳将起来:“喻见星”·喻见星哈哈道:“我错了·”她停顿了两秒钟,正经道,“会不会是你在做梦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程湛兮说:“我也这样怀疑·”·喻见星忍不住同情她道:“我们兮兮太惨了,好不容易接个吻跟盗梦空间似的·”·程湛兮道:“但我有证据,证明我应该不是做梦。”
就是她后来为二人调整的睡姿··“什么证据”·“不方便告诉你·”·喻见星大开脑洞,惊呼道:“你该不会被攻了吧”·“……”程湛兮倒是想,但郁清棠看起来就是不会的,醒着估计都要她教,何况睡着。
·程湛兮跳过这段,道:“我觉得是她以为在做梦,但是你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得很对,她想亲我,醒的时候不敢,就借梦亲人·她之前跟我说过做的梦一般都会忘记,所以把这段也忘了。”
喻见星叹了口气··“怎么了”·“怎么办”喻见星说,“我觉得你被骗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相信她会把亲你的事忘记了吗”·程湛兮:“相信啊。”
她举例郁清棠忘记前两年同- xing -婚姻合法的事··喻见星:“……”这哪是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整个儿一山顶洞人。
程湛兮笑道:“你不知道她有多单纯,每天亲亲抱抱还说把我当好朋友·”·喻见星:“……”·程湛兮心里充斥着柔情蜜意,和她分享有趣的相处细节。
喻见星没谈过这样的恋爱,但她从程湛兮的语气里听出她很幸福,遂咽下了煞风景的话,道:“这么说来,她肯定是喜欢你了,只是自己没有发现·”·“对。”
“你身边有什么情敌吗指喜欢你的其他人·”喻见星给她出主意··“我什么时候身边没有喜欢我的人”·“靠。”
喻见星被她的自恋逗笑了,说,“你烦死了·很简单,她不明白对你是爱情,找个人让她吃吃醋就好了,你和别人搂搂抱抱,她肯定立刻清楚自己的心意了。”
程湛兮拒绝:“不要·”·“为什么”·“我不想我们之间有第三个人,哪怕是演戏·”程湛兮道,“再说她会伤心的,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情圣”·“你要是像我一样喜欢一个人就知道了,没什么比她更重要·”·喻见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隐约约又有点羡慕。
她是没有那么喜欢过一个人,速食时代快餐爱情,来得快走得也快,身边的人都这样,没有精力也不想花费精力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喻见星:“那你试过勾引吗穿得大胆暴露一点,让她看着你疯狂咽口水,然后原地doi,干就完事了。”
程湛兮表情微妙··她想起上次郁清棠在浴室把她从头看到脚的事,她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不吃这套·”程湛兮含糊道。
喻见星突然兴奋:“这么说你试过”·程湛兮闭紧了嘴··喻见星提出的常规方法都被程湛兮一一排除,反正她就是要在不让郁清棠感受到一点不适的前提下,让对方明白自己喜欢她。
假装真·好朋友以退为进的策略在昨晚就失败了,只要郁清棠一委屈,程湛兮连命都能给她,区区几个抱抱··喻见星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个办法,说:“她不是忘记和你接吻了吗想个办法让她记起来。”
“什么办法”·“再接一次·”·没等程湛兮开口骂人,喻见星补充道:“没让你上去就亲,营造接吻氛围知道吗”程湛兮沉默了一会儿,说:“昨晚她坐在我腰上,两只手把我的手腕按在枕头上,低头看着我,我衣服还是乱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这都不亲”喻见星发出灵魂拷问·换成是她直接就上了好吗不欺负到哭不停的那种·程湛兮闭眼:“是的。”
喻见星也跟着沉默几秒,说:“那……确实有点难办,她不是- xing -冷淡吧”·“不是·”程湛兮很肯定。
喻见星又记起来她俩睡过,噢了声,放弃追问细节,道:“你带她看过电影吗”·程湛兮眼前一亮··电影院漆黑的后座,银幕的亮光,两情相悦,恋人未满,情不自禁地对视,水到渠成。
简直是接吻圣地之一··***·程湛兮把停在特殊教育学校对面的机车开了回来,停在郁清棠家门口··恰好郁清棠发消息给她说饭好了,程湛兮拔了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进了院门。
“外公外婆,郁老师,我回来了·”·声音从院子传进门里,仿佛阳光一路从云里照耀开来,屋里的方文姣笑了下,对郁清棠说:“小程这个人蛮不错的,长得好,- xing -格也好。”
郁清棠莫名其妙,淡淡附和了声:“嗯·”·方文姣意有所指地说:“她开朗健谈,刚好和你互补·”·郁清棠越听越糊涂,接着“嗯”一声。
这厢程湛兮已经进门来了,在玄关换了鞋,熟稔道:“厨房里的菜都端出来了吗需要帮忙吗”·郁清棠把最后一个汤放下,说:“不用了。”
程湛兮走过去,接替她双手后绕的动作,到她背后将她身上系着的围裙解了下来,挂回厨房的挂钩··郁清棠正要去盛饭,冷不丁瞧见方文姣满脸的笑容,皱纹都在眼角堆成了一道道褶,还和外公低声说着什么,外公点着头,神色温和。
郁清棠看看厨房里拿碗筷的程湛兮,脸颊没来由烫了烫··她快步进了厨房,程湛兮把饭勺递给她··郁清棠看她一眼,低了低眼睑,眉梢藏着一丝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羞赧。
程湛兮不主动说要走,郁清棠不可能赶她,于是她在老区这边待到了傍晚,早早地吃过晚饭,用机车载郁清棠回新区··一路风驰电掣,郁清棠紧紧抱住她的腰,脸贴着她的后背。
赶在天完全黑之前,两人回到了名门公馆··程湛兮手里提着方文姣出门前非要塞给她的特产,因为听说她是外地人·郁清棠看不出来,程湛兮可是看得明明白白,方文姣两口子分明是把她当作孙女婿对待了,谁家普通同事晚上睡一张床,动不动搂搂抱抱的,而且郁清棠面对方文姣隐晦的打趣时总是会露出不易察觉的羞意。
一次两次发现不了,多了屋子里其他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她喜欢程湛兮,喜欢得不得了··两人在电梯口分别,各回各家··郁清棠洗了澡便进了书房,看同学们的成绩表,比照期中考试的总成绩和单科成绩。
其中向天游比期中考试提升了100分的成绩在列表中非常显眼,他是个聪明的学生,只是学习态度不端正,基础太差,每次考试都牢牢占据倒数第一的位置,比倒数第二低了将近100分。
这次月考前他认真复习了两周,每门课平均提升十分左右,加在一起就很可观了,虽然依旧是倒数第一,因为别的同学也在努力复习,原先的倒数第二郭放成绩也上升了30分,但郁清棠相信向天游追上来只是迟早的事。
·向天游本人看到成绩十分沮丧,郁清棠自习课从窗户外看到他一直趴在课桌上··郁清棠找向天游谈了一番话,大意就是勉励他,并让他如果愿意的话,晚自习前可以到她办公室做作业,有不懂的随时提问。
向天游自己心里也有数,他吊儿郎当那么久,要是轻而易举就超过了其他一样认真的同学,那别的同学情何以堪所以他要更加努力,用加倍的奋斗和汗水证明自己。
他初一还保持了一整年的年级第一呢,高一又怎么样三年以后,他还是他·不仅是向天游,整个七班的平均分都比期中考试高,数学单科平均成绩全年级排名第三,仅次于两个实验班,且差距极近,可见同学们学习热情的高涨。
郁清棠看着眼前这份漂亮的成绩单,两手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不由自主地笑了··良久,她揉了揉酸疼的脸部肌肉,详细看每位学生入学以来三次规模较大的考试的成绩。
肖情依旧是第一,于舟第二,辩论赛里很有逻辑的那位戴眼镜男生第三名·李岚回到了第五,连雅冰期中只考了第十,这次却考了第六名,郁清棠回忆她这位课代表,最近去她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闲聊抱怨说班长每天逼着她背英语。
连雅冰偏科严重,数学有多好,英语就有多差,数学能考145,英语却在及格线苦苦挣扎,把杨莉愁死了,差点以为她对自己有意见故意不好好学·李岚英语倒是很好,要不是先当了班长,英语课代表一职就要定她了。
连雅冰这次英语破天荒考到了110,总分便一跃上升四个名次··李岚,连雅冰,郁清棠看着摆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笑着摇了摇头··何霜降挟着小女朋友邢白露又提升了两名,稳步上升。
郁清棠屈起白皙指节,在桌面叩了叩,耳畔隐约回响起她在辩论赛上的发言,是个情绪化容易激动的女生,表面看着很低调,其实- xing -格张扬,有自己的规划,坚持自我且不在乎外界的眼光。
她很喜欢邢白露,邢白露就比她天真许多·恋爱是把双刃剑,如果她们俩分手,更难走出来的可能是何霜降··郁清棠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她一个班主任,还要- cao -心学生的感情生活,担心她们受不了分手的打击。
和别班男生谈恋爱的女生成绩下降了十名·郁清棠在本子里记下:周一找XXX谈话··上升的要表扬,下降的要鼓励,帮着找原因··对了,七班同学这次月考考得特别好,有点飘了,骄兵必败,得想个办法敲打敲打。
还有半个月后的元旦晚会,该提上日程准备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期末统筹……等等等等··郁清棠的本子上不知不觉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娟秀字迹,一如她空如白纸的人生,一笔一笔添上崭新的牵绊,无形中将她的心填满。
***·2102··程湛兮在看最近上映的电影,有哪一部适合带郁清棠一起去看··爆米花大片特效叮叮咣咣的,容易吸引没见过世面的郁清棠的注意力,她顾不上看自己就白瞎了。
同理太精彩的片子也不行,鬼片一票否决,剩下就是文艺片和爱情电影,最好是爱情电影,男女主在电影里亲,她们在座位里亲··嗯,颜值也要高一点,免得看到男女主亲嘴倒胃口。
程湛兮初步选定了一部,三天后上映··但郁清棠这周只有周二没有晚自习,其余的时间都是满的,约不出来·要么周五不知道她会不会坚持要回家。
程湛兮摸出手机给郁清棠发消息:【郁老师这周五回家吗】·过了半个多小时,郁清棠回她:【没事的话就回去】·程湛兮:【那到时候再说吧】·两分钟后,郁清棠:【嗯】·程湛兮:【你在干吗】·郁清棠:【[照片]】·郁清棠给她拍了她的书桌,电脑屏幕上是学生的成绩表,旁边还有纸笔。
程湛兮识趣不打扰:【你忙】·郁清棠投入工作,又过了几分钟才看到程湛兮这条回复,她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上,继续伏案书写··晚上十一点,程湛兮打电话催促她:“郁老师忙完了吗”·郁清棠面前摊着笔记本,手机开免提:“还没有。”
“该睡觉了·”·“待会儿·”·“明天再做吧,还要早起上班·”·郁清棠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手机里很久没传来声音,郁清棠以为挂了,拿起手机发现还在通话中,紧接着敲门声从手机和客厅里同时传来··郁清棠搁下钢笔,出来开门··程湛兮站在门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端了杯牛奶,递过来,眼神纵容且无奈:“怎么这么不听话,嗯”·郁清棠接过牛奶,玉白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低声道:“就忙完了。”
“很重要的事吗”·“不是·”·“明天做·”程湛兮低头看见她踩在拖鞋里的赤足,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郁清棠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心里一慌,立刻将裤腿往下拉了拉,试图掩盖··“郁清棠·”程湛兮的声音平静,喊她的全名,不见情绪··但她不笑已是最大的问题,郁清棠结结巴巴道:“我我……”·程湛兮刚有点火气,被她一阵磕绊给逗笑了。
程湛兮勉强板起脸:“把牛奶喝了·”·郁清棠乖乖把牛奶喝完,却不把杯子递还给她,怯生生地问:“你生我气了吗”·程湛兮硬邦邦地说:“没有。”
郁清棠:“那你笑一下·”·程湛兮看着她,面无表情··郁清棠咬唇,眼巴巴地瞧着她··程湛兮唇角慢慢弯起来,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可亲,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下次记得穿袜子,再让我看见你光脚我真的生气了。”
郁清棠点头:“知道了·”把杯子还给她··程湛兮接了空牛奶杯,温柔嘱咐道:“乖乖回房睡觉,不睡觉我也要生气的·”·郁清棠在心里嘀咕:你怎么那么爱生气呀·又滋生出别样的甜蜜。
郁清棠说:“我马上就睡了·”·“乖·”程湛兮指腹抚了抚她的脸,转身回对面··郁清棠神情微微错愕··这就走了·程湛兮步子不紧不慢,在心里说:一、二……·她数到三,身后传来郁清棠的声音:“程湛兮。”
程湛兮勾勾唇角,回头瞧她··郁清棠站在玄关门口,朝她微微打开双臂,细声说:“你今天还没有抱我·”·程湛兮故作不解:“白天不是抱过了吗”·郁清棠保持打开的手臂,委屈道:“晚上还没有。”
程湛兮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忍心再逗她,大步上前抱住了她··郁清棠立刻抬手回抱她,圈着她的腰,指节屈起扣住她的背,用力地紧紧拥抱在一起··她们拥抱过千百次,知道怎么样才更契合彼此,不留出一丝缝隙。
但郁清棠越来越觉得这样的亲密不够,她想从程湛兮身上得到更多,比朋友更亲密,就像……就像……·或许她并非没有完全考虑过那个答案,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入挖掘,那个想法太危险了,会让一切失去控制。
程湛兮被她勒得骨头都疼了,忍着没有出声··郁清棠的手慢慢卸下力道,静静地和她在玄关抱了一会儿,退出她的怀抱,眼睛看着女人鼻尖,避开对视,说:“晚安。”
程湛兮深深地凝视她,说:“晚安·”·“晚安·”郁清棠低下头,又说了一次··她再抬起头,面前已没有程湛兮的身影,她回去了。
楼道里传来关门声··郁清棠朝对面看了一眼,也关上了大门··把书房的纸笔收拾了,电脑关机,笔记本装进明天上班要带的包里,回到卧室,躺进被窝里,关掉卧室的灯,合上了眼睛。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周一清早出门晨练,是以郁清棠没有在电梯口碰到她··她独个去了学校,在七班走廊盯早读··学生都瞧瞧她身旁的空位,没开口,但郁清棠看见他们纯真的大眼睛里写着如出一辙的疑问:程老师呢·郁清棠站在门口,看见童菲菲从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开始探头探脑,十足的活宝。
待童菲菲走到面前时,郁清棠冷不丁淡漠出声道:“看什么呢程老师没来·”·童菲菲吓得一个哆嗦,捂着心脏快哭了··郁清棠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
童菲菲抬头看她,她又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正经:“进去吧·”·童菲菲夹着尾巴进了教室,还没上早读课,她回头跟后边的同学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郁老师最近喜欢玩吓唬人的把戏”·后桌说:“没有啊。”
后后桌的李岚抬眸淡道:“是你自己做贼心虚,不要败坏郁老师名声·”·童菲菲:“啊啊啊你这个粉丝不要说话”·连雅冰:“我觉得班长说得对。”
童菲菲受到恩爱暴击,当场自闭··月考过后,离期末考试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时间好像一下被无形的手拨快了··身为班主任的郁清棠愈发忙碌起来,学校的例会、各项临时会议,学生工作,教学工作,日常还得处理些家长的琐事,待在办公室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常常程湛兮抬起头,斜对面的位置是空的··课间好不容易在了,要么有学生来问问题,要么她去找任课老师,要么任课老师找她,这些要是都没有,她就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脖子上挂着程湛兮的U型枕。
太阳- xue -覆上柔软的指腹,郁清棠闭着眼闻见了程湛兮身上的淡淡花香,放松了刚刚绷紧的身体,任由她轻柔地给自己按捏,缓解疲乏··晚餐用时也被大幅缩减,因为郁清棠让班里成绩倒数的五名学生到她办公室做作业,她要回去辅导他们。
这里头有段小插曲,向天游以为郁清棠只叫了他一个人,心里窃喜了好一阵,悄悄的谁也没告诉·放学以后冲到校门口买了份卷饼加一切,带着作业火速奔往郁清棠办公室。
郁清棠办公桌暂时没人,他把饮水机角落的椅子搬过来,坐在桌沿,把作业和卷饼一起打开,边吃边写,干劲十足··过了十分钟,他听到疑惑的一声:“向哥”·向天游抬起头,看见原倒数第二现倒数第三的郭放。
向天游以为他来叫自己打球,不耐烦地挥手道:“我没空,快走快走·”·郭放乐道:“我走哪儿去”他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放,坐在对面温知寒的位置上,说,“郁老师让我来她办公室写作业,说不会的问她,我刚刚在食堂碰到她了,她说很快就过来。”
向天游错愕地睁大眼,充满了不敢相信··郭放:“向哥”·向天游踹他一脚,暴躁道:“写你的作业去”·郭放:“”·又过了一会儿,原倒数第三现倒数第二,并且和倒数第三只差了两分的赖新也来了,同样带着作业。
赖新:“放放,向哥·”·向天游面无表情:“滚,莫挨老子·”·赖新挠了挠头··郭放和他咬耳朵:“向哥大姨妈提前来了。”
赖新噗的笑出声··向天游猛地一拍桌子,两个人都安静了··门口传来脚步声,向天游暴躁地抬眼,一口火就要朝着走来的人喷出来,却在见到来人样貌时哑了火。
“老师好·”他说··“郁老师好·”赖新和郭放也尊敬道··郁清棠和程湛兮在校门口分开,大衣口袋里装着程湛兮送给她的糖,她掌心握着那颗糖,一路上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
郁清棠把掌心的糖转移到指尖,淡淡点头:“有什么不会的题吗”·向天游立刻说:“我有”·郭放把张开的嘴闭紧了。
郁清棠给向天游解完题,就在自己的办公位备课··陆续又来了两位,还有不请自来的体委吴鹏,吴鹏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郁老师,我在班上静不下心,能在你这写吗”·“可以。”
郁清棠颔首··吴鹏找了个空位坐下··两张桌子,六个同学,其中五个是男生,有些拥挤·郁清棠主动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拿着书本和教参起身前往程湛兮的座位,路过向天游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淡道:“你坐到我那儿去写。”
·向天游麻利地换了位置,绷了许久的脸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意··郁清棠看着他舒展开的眼眉,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不由也弯了弯唇。
没得到正常的爱的孩子,需要比别人更多的爱才能温暖他··郁清棠剥了糖衣,尝到了一股很浓的牛奶味,但是不甜腻,很合她的口味·她低头看了眼牌子,记了下来,决定回去问问程湛兮在哪个超市买的。
想来暂时无事,她压下回去再问的念头,直接给程湛兮发消息··【这是在哪买的[糖果包装照片]】·程湛兮:【就是咱家附近那个超市,论斤称的】·郁清棠:【我之前好像没看到】·程湛兮心说你从来不看,怎么会看得到·程湛兮:【下次注意看看,还有别的糖,你可以买来尝尝】·郁清棠:【你陪我一起去吗】·程湛兮:【如果你愿意邀请我的话】·郁清棠想了想,说:【等我有空吧】·她忙到连逛超市的时间都没有,晚上回去超市已经关门了。
以前超市就在那开着,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她进去买完必需品便出来,从未对旁的东西感兴趣,也未生出过这种急切的心情,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糖果究竟有多少种类,世界又有多少种精彩。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在程湛兮的提议下,郁清棠留了一套睡衣在2102,中午就不回对面了,直接到程湛兮家··郁清棠工作辛苦,午睡就睡得格外沉,也给了程湛兮大好的偷香窃玉的机会,没忍住又动了一回舌头。
程湛兮直起身来,心脏狂跳,伸指擦去女人唇瓣上的水迹··她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女人的睡颜,俯身再次覆上对方的唇··这次没深入,只是轻轻贴着,久久不放。
直到感觉郁清棠因呼吸受阻而变得沉重的鼻息,呼在她的脸上··程湛兮才从失魂的迷醉里抽离开来,抚了抚女人睡得发烫的脸颊··第80章 ·程湛兮掩好书房的门, 出来喝了杯水,到点进去叫醒梦中人。
郁清棠现在在她家换睡衣,少了公主抱抱来抱去的福利, 但能多享受别的,比如说睡得迷迷糊糊的郁清棠赖床, 闭着眼睛地往她怀里钻··“几点了”程湛兮一坐到床沿, 郁清棠就自发地抬起上半身, 没骨头地窝进女人怀里。
程湛兮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在她暖热的面颊抚着,下巴搁在郁清棠头顶,薄唇轻挨了下她柔软的发顶, 目光柔情似水,说:“还可以睡两分钟·”·郁清棠在她怀里蹭了蹭,呓语道:“那你怎么现在就叫我”·程湛兮笑笑,没有回答。
——当然是为了郁清棠能在她怀里多撒一会儿娇··程湛兮的小心机郁清棠没有发现,或许潜意识里发现了但选择配合她,结果都是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亲近,一回到家中,她便恨不得能和程湛兮长在一起, 让她抱一抱自己,摸一摸自己,碰一碰自己,她沉沦在全心托付的亲密里, 这种亲密唯有程湛兮可以给她。
郁清棠闻见她身上的香味,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子, 就像包上蜜糖的毒药, 诱人而危险··郁清棠闭上眼, 深深地嗅闻了一口,陶醉于她馥郁的香气,让自己的脑子不去多想。
***·天蒙蒙亮,城市是灰色的,城中村违章的密集建筑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尚带着夜晚的幽冷寒凉··于舟穿上校服外套,打开灶上的蒸锅,探手摸了摸,里面的红薯快凉了,她瞧了眼门外的窗户,黑沉里透着灰的天色,低头咬住了下唇。
妈妈出门越来越早了,这么冷的天··于舟抬起眼帘,下定了决心··那件事就更不能告诉她了,免得她为自己担心·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做出什么,最多骚扰一下自己。
只要她小心一点,没事的··于舟说服了自己,打开火把红薯热了热,坐在桌前剥了两个红薯吃,回屋背上书包,收在校服口袋里的手里握着自制辣椒水,深吸一口气,出了家门。
狗叫声从晨雾中传来··于舟低着头走进不远处的小巷,踩在裂开的青砖地面上,幽深的巷子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她忽然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背部瞬间僵直。
小巷出口处站着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染着黄的绿的头发,打着耳钉,其中一个手上还戴了个戒指··于舟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握紧了掌中的辣椒水瓶子。
那两人瞧见她,黄毛把打了一半的哈欠打完,扭了扭脖子,把歪在墙壁上的身子直了直,朝她挑起断了一半的眉毛,似笑非笑··绿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于舟的心跳因恐惧而剧烈跳动,但她面上没有流露分毫,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从二人中间路过。
黄毛懒洋洋地说:“等一下·”·于舟脚步未停··黄毛朝绿毛递了个眼色,绿毛上前两步,挡在于舟身前··于舟回头,目光冰冷··黄毛打了一下绿毛的胳膊,像在责怪他怎么这么无理,接着对于舟嬉皮笑脸道:“嫂子。”
于舟咬紧牙关,权当狗在她耳边吠了一声··黄毛:“你家是住在XX栋X号吧我们老大说了,你要是不答应他,他就上门找岳母提亲。”
于舟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刷的褪了下去··黄毛满意地看着她的表现,语气和气了些,劝道:“我们老大真的是好人,尤其对女朋友特别好,从来不勉强她们做什么。
只要你答应他,以后由老大专门护送你上学,嫂子你长得这么好看,迟早会给人盯上的,还不如提早挑个好的,你说是不是”·穿巷而过的冷风像刀子刮着于舟的脸。
她抬起眼帘,看着面前得意的黄毛,一字一顿道:“你们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黄毛哈哈大笑:“你报啊,我们又没对你做什么·”他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道,“我们可是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警察叔叔那么忙,没有闲心管这种事。”
黄毛朝一起来的同伴偏了偏头:“你说是不是”·黄毛看了眼于舟身上干净整洁的校服,啧啧说:“不愧是一中的好学生,说话做事都这么天真。”
……·向天游再一次从城中村穿过,两边耳朵各塞了一只白色耳机··“This is the BBC in London.Here is the……”向天游刚起来不久,走在路上差点被耳机里的英语新闻弄得又哈欠连天,即便如此,他还是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The study is based not on how many students reach what level……”向天游停了下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为了驱散困意,他抬起头转了转脖子,视线顺便扫过空旷的大街。
泗城比不上首都海市那样的大城市,清晨的街道除了环卫工人就是他们这些赶着上学的学生们··一抹蓝白校服的身影映入向天游眼帘··向天游从朦胧的晨光里,辨认出那道扎着单马尾的身影是于舟。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他在这条路上不是第一次碰到对方了··向天游朝对面随意看了两眼,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皱起了眉头··她后面有两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男生,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那头发五颜六色的,一看就是社会人。
向天游联想到他每次见到于舟都慌慌张张的,像在躲着什么人,难道就是他们·她上哪招惹的社会人·耳机里的新闻不知不觉播完了,向天游在马路对面和于舟保持相同的速度,面色沉凝。
前方十字路口有红绿灯,于舟停下等红灯,一只手始终塞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书包背带··那两个染头发的男生上了前,笑嘻嘻和她说话··向天游看到于舟低头没有开口,肢体动作充满防备和恐惧。
“于舟”向天游心知不妙,在十字路口对面大声喊道··少年清朗的声音撕开了清晨的雾气,也驱散了不被照亮的- yin -霾··于舟闻声看去,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向天游”她立刻回了一声,嗓音沙哑里透着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哭腔,但她喊得很大声,让对面的向天游听见··黄毛和绿毛也朝向天游看过去,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又是一中的好学生,长得高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读书读傻了的软蛋··向天游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慌,接着说了句:“我在这等你”·绿灯亮。
于舟几乎是跑过去的,走到向天游跟前时,向天游托了她胳膊一把,让她踉跄的身形稳住,“没事吧”·于舟摇摇头··那两个人跟了过来,黄毛吊儿郎当,大喇喇地站在他俩几步开外的地方。
于舟仰头看看向天游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咬了咬唇,朝他走近了两步,向天游不习惯和女生离这么近,当即便要后退·但看到于舟投来的求助的目光和旁边虎视眈眈的社会青年,让他生生止住了脚步。
然后他感觉自己单薄的胸膛贴上了女孩温热的脸,向天游浑身上下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同时在爬,让他恨不得出手去抓去挠··他在原地僵成一块木头··于舟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平静地转头对面前的混混说:“我有男朋友了。”
黄毛哈哈大笑:“你觉得我们会信吗”他又对看起来就是“好学生”的向天游道,“你说,你是不是她男朋友,还是她随便拉来的救兵我劝你想清楚再说,否则后果……”·向天游上周理了个发,把快遮到眼睛的刘海剪了,发质偏软,乌黑的短发搭在额头,露出清晰的眉眼,皮肤白净,五官比一般男生精致得多,最近又表现得非常听老师话,看起来有点好欺负。
向来只有向天游放狠话的份,还没有别人倒过来威胁他的··黄毛食指在他面前点啊点,他出手攫住,一把用力甩了回去,拿出前任伪校霸的作风,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懒懒道:“她是我女朋友,你想怎么样”·黄毛:“……”·向天游对怎么当校霸可是研究过的,弃暗投明前在学校天天装逼。
这会儿他低头,对怀里的于舟温柔道:“去一边等我·”·这一刻,他仿佛一个泡妞无数的高手··于舟默了默,走到旁边··向天游把校服脱了让于舟拿着,露出里面的纯黑T恤,薄薄的肌肉线条被黑T勾勒出来,来到黄毛面前,俯视着他,唇角挑起:“想打架”·一米八五的身高压制,黄毛识时务,带着绿毛走了,临走前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向天游嗤道:“等着你,孙子”·那两人走得没影,冷风一吹,向天游打了个哆嗦,朝于舟伸手:“校服给我。”
两人一块往学校走,于舟低头跟在向天游身旁,总共说了两句话:“对不起”、“谢谢”··向天游问:“那俩货是谁”·于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方开口。
那两个人是职高混社会的小混混,于舟长得很漂亮,被职高的一个混混头目盯上了,让她当他女朋友,黄毛和绿毛就是对方派来跟着她的,想用这种办法让她屈服··这种事根本避无可避,于舟不过是路过了一下,就遭到飞来横祸,从此上学放学的路上不得安宁。
向天游想问她怎么不告诉她爸妈,记起她是单亲家庭,还是跟妈妈生活,除了让她担心没别的作用··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告诉郁老师向天游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立刻排除了。
她是老师又不是警察,哪管得了混混再说她文文弱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了·而且一遇到事就告老师,显得很那什么,自诩大人的向天游本能排斥这样的做法。
向天游问:“你家住哪儿”·于舟抬起头··向天游说:“顺路的话我晚上送你回去·”反正他爸也不在乎他几点回家。
于舟声音低了低:“谢谢·”·傍晚向天游在郁清棠办公室做作业,脑海里不时闪过早晨的场景,不自觉咬住了笔头··郁清棠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睑,淡道:“有事”·向天游说:“没事。”
郁清棠面无表情:“没事你这一会儿抬头看了我十几次”·“有那么多吗”向天游嬉皮笑脸道,“我做不出来题,想从郁老师脸上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数学灵感,学霸光环照耀我。”
郁清棠没好气,顺手从程湛兮抽屉里拿了颗水果糖,掷了过去··向天游灵活接住,拖长了声音吆喝道:“谢老师赏——”皮得不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冷漠道:“我姓郁,不姓谢·”·其他同学:“哈哈哈哈哈哈·”·郁清棠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给其他同学一人一颗糖,继续低头用程湛兮的电脑看邮箱里的教学资料。
向天游在草稿纸上打了个叉,决定还是不把于舟的事告诉郁老师了,就算要说,也该她自己说,轮不到他··心里隐约升起不安,向天游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作业上,继续奋笔疾书。
周五下午,课间··程湛兮给郁清棠按摩太阳- xue -,问:“郁老师这周回家吗”·郁清棠闭着眼,说:“不回·”·程湛兮心中一喜,那……·不等她看电影的邀请说出来,郁清棠道:“我今晚要上晚自习。”
“今天不是周五吗”·“王老师家里有事请假了,让我替他上节晚自习·”·“明天有空吗”·“要给学生辅导功课。”
“周日呢”·“也要·”·“……”·身后迟迟未传来声音,郁清棠回头瞧她,语气柔和地问:“程老师有什么事吗”·程湛兮闷闷地说:“我想请你看电影。”
郁清棠道:“我今晚大概十点到家,明天可以晚点起,去你家看”·程湛兮说:“我说的是去电影院·”·郁清棠一怔。
这又触及到了郁清棠的盲区··以前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她偶尔会看到电影院的楼层,还有相携结伴去看电影的人们,有说有笑十分热闹,当然,在郁清棠的感知里,这些人都很吵,所以她能避则避。
程湛兮:“郁老师去过电影院吗”·郁清棠回忆片刻,点了点头··“小时候去过·”她说·学校组织的统一观影,看的什么片子早就忘了,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程湛兮神情一松,笑道:“那你有空吗周六日晚上都可以·”·郁清棠想了一会儿,说:“我要备课·”·程湛兮笑笑:“好吧,那等你有空再说。”
上课铃响了,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临走前习惯- xing -用手指逗郁清棠的下巴,郁清棠的脸蹭在她手心,像是一只柔顺的猫··坐门边的葛静艳羡地收回了目光。
郁清棠坐在椅子里,看似全神贯注工作,手边的空白草稿纸上却被她用钢笔画出了一道又一道不成字的潦草痕迹,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回过神来,把草稿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郁清棠去咖啡厅给学生补课的双休日,程湛兮去了趟特殊教育学校,找教过郁清棠的王老师,向她打听以前的事··王老师嘴严,当着程湛兮的面给郁清棠打了个电话,郁清棠说程湛兮是她的好朋友,随便她问什么都行,王老师这才放下手机,看向对面坐着的年轻女人。
程湛兮礼貌浅笑:“王老师好·”·王老师:“你好·”·郁清棠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多,情况特殊,王老师对她印象很深刻,讲起旧事一件件一桩桩历历在目。
说到她花了一年时间让郁清棠开口说话时,程湛兮站起来,深深鞠下一躬··王老师扶起她,说:“我是老师,应该做的·”·她见程湛兮眼圈微红,真心做不得伪,不由微微动容。
当年郁清棠学会说话,她外公外婆过来接她,都没有眼前的女子情真意切,溢于言表··待程湛兮平复情绪,王老师看着她笑,温婉道:“她能有一个朋友,我很高兴。”
程湛兮真诚道:“她能有您这样的老师,我很感恩·”·王老师心念轻动,似乎从她的话里听出别的含义,但她没追问,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旧相册。
程湛兮心跳快了些,盯着那本相册··王老师一页一页翻开,停在某一页,笑了一笑,朝前推了过去··程湛兮把多年未变的微信头像换了··小伙伴的群里炸开了锅,纷纷八卦新头像是谁。
程湛兮第一时间给郁清棠发了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吗】·郁清棠看见屏幕通知点进去,看到左边陌生的头像愣了下,她回复了个好,戳开程湛兮的新头像。
那是一张老照片,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姑娘站在秋千旁,像素模糊得仿佛座机拍的,就这样也能挡不住小姑娘眉眼精致,像个瓷娃娃··“我出去一趟,你们继续写。”
凳脚拖动,埋头做习题的学生抬起头,只见对面的班主任红着一张脸,匆匆起身离开了咖啡厅··郭放咬着笔说:“郁老师是在谈恋爱吧”·其他人正要加入这个话题,向天游斥道:“都学会了是不是能考150了吗这么闲郁老师牺牲周末给我们补课不是让你们八卦她的”·郭放等人羞愧地低下头。
他们几个都坐在靠窗的地方,光线明亮·向天游从玻璃往外看去,郁清棠背对他们,头微微低下,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着衣摆,身体左右微微晃动,整套肢体语言都散发着热恋的气息。
咖啡厅外··两人换成打电话··“你怎么……突然换头像了”·“王老师给我的,我觉得好看,就换了。”
“你的照片肯定比我的好看·”·“那我不管,我就觉得你好看,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郁清棠耳根发烫,不说话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每次夸她都有意识地加上女人两个字·不是女孩,也不是别的,是出于一个成年人角度的,带着某种暧昧气息的对另一个成年人的欣赏和爱慕。
即使郁清棠不能完全明白,也能隐约感觉出来··她在程湛兮面前曾经把自己当成孩子,灵魂停留在六七岁的时候,现在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程湛兮也是。
但她始终避免去深入地思考那个问题:她们现在的接触,她对程湛兮产生的依恋,有多少仍是旧时情分,又有多少是长大以后的情不自禁··她扯着童年旧识这张完美的大旗,蒙住了自己的双眼,也固执地蒙住了自己的心。
将一切行为合理化,心安理得地以好朋友的身份自居··这就像是一个人在悬崖上走钢丝,再怎么催眠是平地,钢丝就是钢丝,再厉害的人钢丝也不能一直走下去,总有失足的时候。
手机那头程湛兮问她:“饿了吗一起吃午饭”·马路上的鸣笛声远了又近,郁清棠好像短暂地脱离开这个世界又回来,耳朵里充斥着世界的噪音,她脑子空白了几秒钟,反应迟钝地问道:“你说什么”·程湛兮重复了一遍。
郁清棠搭在手机边缘地指节无意识紧了紧,她听到自己平静如常的声音:“好啊·”·程湛兮高兴道:“我去接你·”·郁清棠感受到她显而易见的喜悦,跟着提了一下唇角,没有完全形成笑容便消散了。
郁清棠沉默地在街头放空了一会儿自己,回到咖啡厅··她坐回学生对面,伸手抽走向天游的作业,开始检查··向天游想说自己还没写完,但看到郁清棠沉静如水的表情,乖乖闭上了嘴。
向天游之后是郭放,挨个检查,不让自己有空下来胡思乱想的时间··咖啡厅门口的迎客风铃响了一声··按理来说郁清棠不该听到的,她全神贯注给学生讲题目,心无旁骛,没什么能够打扰她。
但她就是听见了,不单听见了,而且放大到耳朵,分外清晰,仿佛她坐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声铃··深驼色大衣的程湛兮走了进来,身量修长,五官明媚,咖啡厅里的客人不约而同地投去视线。
程湛兮一眼看见坐在窗边的郁清棠,嗯,还有几个小电灯泡··程湛兮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嘴角自然而然带上了笑意··小电灯泡们异口同声:“程老师好。”
程湛兮微微笑道:“你们好·”·小电灯泡们你挤我我挤你地站起来让位置,鱼贯而出,郁清棠对面的座位立刻空空荡荡··程湛兮坐下来,覆上郁清棠搭在桌面的手背,柔声道:“中午想吃什么”·郁清棠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语气温和道:“你问问同学们吧。”
程湛兮看向一旁··正挤眉弄眼用眼神八卦的小电灯泡们端正神色,齐声道:“不郁老师说了算”·程湛兮捏了捏郁清棠光滑柔嫩的手背,笑道:“他们让你做决定。”
郁清棠说:“自助餐”·小电灯泡们:“可·”·程湛兮说:“海鲜自助可吗”·郁清棠不自觉陷入他们的说话模式:“可。”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郁清棠耳根一热,低了低眼睑··程湛兮催小崽子们先去门口,她在咖啡厅陪郁清棠,等她耳朵的绯意退下去再走··“这么容易脸红”程湛兮让她的手挽在自己的胳膊上,偏头逗她。
话音刚落,郁清棠刚消退下去的热意又一次蔓延到雪净耳根,越来越红··程湛兮不敢再逗··心里却暗暗想:她以前没这么容易脸红,难道……·门口吹了会儿冷风,程湛兮拥着郁清棠走到白色奥迪旁,拉开门让她坐进副驾驶,后排坐两位同学,剩下的打车去目的地。
一进餐厅,饥肠辘辘的男生们立刻奔着餐台去了,简直像放出去一群饿狼··程湛兮失笑,待看到男生们一个个盘子堆成小山笑容满面走回座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念头——·“郁老师。”
“嗯”·程湛兮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薄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你提议吃自助餐,是不是想替我省钱”·下巴枕着的肩膀僵了两三秒,郁清棠往前一步,长发垂在柔白耳侧,低头没有回答。
男生们自发坐一桌,不来打扰老师谈恋爱··郁清棠对海鲜的接受程度比烤肉高,看上去挺喜欢,程湛兮发现以后就专心投喂她··郁清棠咬下她喂过来的烤生蚝,说:“你也吃。”
程湛兮抽空吃了一口火锅里烫熟的青菜,继续给她烤别的··郁清棠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灵活的手指,视线顺着白皙修长的指节上移,到女人精致的下颔线条。
冷不丁程湛兮抬头看她,冲她明媚一笑··“一会儿就好·”程湛兮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坐在对面,却听不真切··郁清棠耳朵里只有自己持续放大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郁清棠忙碌了一个周末,周一正常上班,继续连轴转··因为期末考试的临近,班主任及各任课老师都忙了起来,最清闲的要属体育老师,他们连课都不用上了——主科老师们以复习为由占掉了体育课,同学们怨声载道,老师们习以为常。
周三,郁清棠和杨莉同时找程湛兮要周四的体育课··郁清棠已经不是当初的郁清棠,为了学生,该抢的课她当然要抢,何况她还是班主任,以她和程湛兮的关系,程湛兮的课不给她难道给杨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却没有立即答应她,她坐在办公椅里,搭着扶手转动身子,嘴角噙笑道:“郁老师,晚上陪我看电影去吗”·郁清棠全副心思都在学生身上,每天晚上回家从电梯里出来都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午休也是,换了衣服倒头就睡。
别说约她看电影了,连和程湛兮吃饭的时间都是从海绵里挤出来的,来去匆匆··程湛兮的醋一缸接一缸地喝,就算不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为了郁清棠的身体,程湛兮也得带她看电影放松一下,一天到晚扑在工作上谁受得了·但郁清棠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郁清棠面露难色:“我没时间·”·程湛兮手一拍扶手,语调轻松道:“那我明天那节课给英语老师”·郁清棠默了默,抬起眼睫:“晚上几点”·第81章 ·高一年级组办公室。
打印机里一张接一张吐出油墨香气的纸, 伴随最后的嗡声,程序运作完毕,郁清棠坐在办公椅里出神··过了几分钟, 她才后知后觉地从放空的状态下抽离, 起身将打印的试卷从吐纸处拿出来理齐, 拉开左手边的抽屉放进去。
·程湛兮把她莫名其妙发呆的表现收进眼底··在半个小时前,她刚答应程湛兮去看电影的邀请··之后她就这样了··雾里看花,那片雾禁不住风吹, 一点儿风吹草动,花朵便在淡去的雾里若隐若现,含苞待放。
郁清棠看了眼手机,开会去了, 半个小时以后回来··课间有任课老师来向郁清棠反映纪律问题, 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了··七班的上课纪律向来很好, 哪怕他们联名上书换班主任那段时间,在李岚和其他班委的严格组织下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老师走进教室里面还在吵闹,叽叽喳喳, 上课不时也有交头接耳声,调皮捣蛋的那一拨倒是治得好好的, 胡娟再也没来告向天游的状··问题不算大问题,但说小话本身十分影响老师上课的状态。
和郁清棠同一个办公室的杨莉最近也反映,班长李岚上课和隔一条走道的连雅冰说话··连李岚都这样,其他人可想而知··他们不是不想学习了, 恰恰是觉得自己学得太好了。
上次月考,七班发挥得空前出色, 方方面面地好·在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他们开始骄傲自满, 上课尽情交流,不把老师放在眼里,一个个心比天高··郁清棠想了个对策,教教他们重新做学生,就是她手里新鲜出炉的数学试卷。
上课铃响,郁清棠走进教室,把试卷交给连雅冰,示意她发下去··教室里响起试卷传递纸张摩擦的哗啦声··郁清棠淡道:“这节不讲课,我们做个小测验。”
她在讲台纵观全教室,同学们大部分神色轻松,自若地转着笔审题·少部分数学成绩一般的也没有以前抓耳挠腮的样子,班级轻飘的氛围影响到了他们,后排那几个天天被郁清棠单独辅导的男生倒是格外认真。
郁清棠从讲台下来,背着手慢慢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停在了数学课代表连雅冰身边·连雅冰月考数学差两分满分,和实验班的一位女生并列单科第一·如果不是偏科严重,她高一入学应该进实验班。
这套题的难度中等,对连雅冰这样的尖子生来说更是易如反掌,刚发下来几分钟,她第一面的选择题已经做完了,黑色中- xing -笔在括号里潇洒地填上了一个个C··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尤其是做到11题,草稿纸上计算出来的正确答案又是C。
连雅冰下笔困难,但还是在11题的C选项处打了个对勾··最后一题选择难度颇大,计算量大,连雅冰算掉了整张草稿纸,把得出的答案和四个选项一对,两眼一黑。
还是C·一张试卷所有的选择题都是C,可能吗要么是试卷疯了,要么是她错了,不,一定是她错了。
连雅冰把1-12的选择题从头重做了一遍,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她开始揪头发,一张脸皱成苦瓜··郁清棠全程欣赏她的反映,忍着没有做出任何表情··其他同学的表现和她大同小异,愁眉紧锁,挠头抠手。
叮铃铃铃——·下课,连雅冰表情凝重地放下笔,把试卷收上去,郁清棠拿着卷子回了办公室··七班立刻骚乱起来··“我死了我死了我选择题选了一大堆C”·“我也是”·“最后一题应该是选B吧2√6。”
“为什么我算出来的是2√3,是C·”·李岚用手轻拍了下连雅冰的胳膊:“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连雅冰神情恍惚:“A。”
李岚:“啊怎么会是A”·连雅冰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她把后面的大题做完,回头来做充满玄机的选择题,12题她算了不下十几遍,“可喜可贺”的是,她把ABCD四个选项都算出来了,连雅冰疯了。
最后瞎填了一个,只要不是C都好说,她现在看到C都想吐··她这次肯定考砸了··上午第四节 课,郁清棠在办公室用红笔改作业,边改边扶着额头笑··幸亏她的座位隐蔽,否则让其他老师看见,非以为郁清棠中邪了不可。
程湛兮的视野能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走过来,好奇地小声问道:“你在笑什么”·郁清棠知道她烦数学,所以只把印了正确答案的那张纸给她看。
程湛兮入目一看··嚯好家伙一连串的C整整齐齐,足足12个,就没有别的选项的容身之处··程湛兮再看她手头的卷子,选择题那项答题栏,某位同学涂改几次后终于选择了错误选项,也笑了起来,说:“你故意的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晃了晃手里的红笔,颇有几分轻松得意,说:“我特意在文档里一个一个把正确答案改到了C选项。”
程湛兮抱拳:“郁老师厉害·”·郁清棠眼角藏着笑,谦虚道:“哪里·”·中午放学,两人在校门口吃了沙县,手牵手回家。
今天郁清棠没午休,她下午还有节数学,打算把上午的卷子一鼓作气改完,发下去讲掉,顺便教育教育小兔崽子们··2102··郁清棠坐在程湛兮的书桌,面前摊着试卷,在书房通透的光线下批改。
明明同样的书房布局,桌椅都差不多,怎么程湛兮这里光线这么好,椅子也坐得更舒服··程湛兮端了盘洗净的提子和奶油草莓过来,放在她手边··她待了会儿,发现郁清棠工作起来是真的心无旁骛,卷子一页页过,一点眼神也不给水果和端水果的人。
程湛兮无奈在心里叹口气,挑出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体贴送至郁清棠唇边··郁清棠视野里映入草莓的同时,她便习惯- xing -低头咬住,柔软的唇碰到程湛兮的指尖。
程湛兮刚洗过水果,指尖微凉,感受很明显··郁清棠忍住了抬头望的冲动,将草莓咬断,扯过抽纸盒里的纸巾擦了擦唇角的草莓汁··“谢谢·”她声音很低很小。
程湛兮把她吃剩的半个草莓放进口中,根部有些酸,心里却很甜··程湛兮替她温柔别了下耳发,道:“不打扰你了,我去睡觉·”·“好。”
郁清棠抬起了头,看着她走到门边出去,带上了书房门··郁清棠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草莓,捏在指尖端详,她模拟着程湛兮给自己喂草莓的的动作,张口咬住,唇瓣碰到指尖,慢慢感受着有无异样。
·过了几秒钟,她被自己逗笑了,把整颗草莓都吃了进去,擦干净手指··先前她吃薯片还舔过手指呢,舔自己的和舔程湛兮的能一样吗·她思维忽然在这顿了下,舔程湛兮的手指·郁清棠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滑过去,脑海里出现了朦胧的画面,良久,她呼吸一滞,绯色上脸。
郁清棠甩了甩头,忙将这副荒唐的画面驱逐出自己的大脑··改卷子,改卷子··郁清棠当了快一个学期的老师,改卷熟练度上升,批完所有试卷,离平时午休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干脆趴在书桌小憩了一会儿。
程湛兮一点半推门进来,郁清棠耳根微动,醒了过来··但她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朝程湛兮打开了双臂··程湛兮走过来抱住她,她两只手挂在程湛兮腰上,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中午不睡,一天白费·郁清棠争分夺秒地在电梯里补眠,程湛兮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下行到地下车库,开车去学校,让她在车里接着睡··断断续续地睡了半小时,郁清棠在去办公室的校道上逐渐清醒。
下午七班英语课又考试··英语不同于数学,除了写作全是选择题,杨莉自然也在选项上动了些手脚,坐着讲台上笑着看每一个同学怀疑人生··考试结束后,连雅冰看向李岚:“你……”·李岚打断她:“别问,问就是自闭。”
连雅冰哈哈笑:“好的·”·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七班同学们被班主任伙同英语老师用力拽了个跟头··数学试卷发下来,向天游选择题全对,根据“选择题不会就选C”的原则,反正总能蒙对一两个,他把自己不确定的全选了C,误打误撞单项得了满分。
连雅冰破罐子破摔,选择题错了两个,直接跌破140,其他人不提也罢··敲打完学生,郁清棠回到办公室,到放学前的一段时间,她都在看似工作,实则发呆··叮铃铃铃——·校园广播开始播放轻快的流行歌曲。
郁清棠慢吞吞地收拾桌子,余光瞧了瞧斜对面面含浅笑的程湛兮··“收拾好了吗”程湛兮来到她身边··“好了。”
郁清棠用钥匙把抽屉锁上,跟着起身··出了校门口,夕阳残照,车流在街道蜿蜒成一条金色的长龙,白色的奥迪A4汇入车流··郁清棠问:“先吃饭还是先看电影”·程湛兮说:“先吃饭,你想吃什么”·郁清棠嘴角轻微下撇。
程湛兮指腹提起她唇角,笑道:“逗你的,不用你决定,我们今天吃泰国菜·”·泰式柠檬虾,冬- yin -功汤,海鲜菠萝饭,最后上了个招牌的特色拼盘。
茶足饭饱,程湛兮牵着郁清棠来到五楼的电影院··商场的电子日历显示:2018年12月26日··昨天是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个圣诞节,郁清棠忙了一天工作,收了若干张同学写的贺卡和小礼物,回到家晚上十点多,没有约会,也没有任何浪漫故事发生,平平无奇地过完了圣诞。
但老黄历上写今天,宜,纳彩··市中心的电影院永远不担心人流量,附近的白领们在商场吃吃喝喝,顺便上楼进电影院··程湛兮取票的时候郁清棠就站在她身边,新奇地看着她- cao -作取票机,修长手指灵活输入两串数字,两张纸质票就吐了出来。
“买的什么”·程湛兮递给她看,片名《云中的女孩》··郁清棠眨了下眼睛:“讲什么的”·程湛兮低眸看着她扑闪的睫毛,温柔道:“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看了简介都没看懂说的什么故事,总之是个男女主颜值在线的爱情片,云里雾里就对了··同期有科幻大片上映,全球著名导演,3DIMAX巨幕,刺激震撼,很多人都是冲这部电影来的。
程湛兮坐在等候厅里,听着广播里的工作人员不断说:“观看X点X分场次的XXX可以进场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旁边的人进了一波又一波,郁清棠就看一眼攒动的人流,再看一眼手里的票。
程湛兮忽然有点心虚··要不他们也看科幻大片第一次带郁清棠看电影,结果看了个烂片,这……·程湛兮想了想,凑过去低声问郁清棠:“你想看那个科幻片吗”·郁清棠:“票不是都买好了吗”·程湛兮:“我们可以换一部。”
郁清棠低头看一眼刚打印出来不久的电影票,纸面光滑,印刷字迹清晰,她指腹摩挲票面,说:“你想换吗”·程湛兮:“我都可以。”
郁清棠便道:“那算了吧,就看这个·”·一起看电影的人重要,看什么不重要·程湛兮把她的手连带电影票一块包在手心,柔声道:“好。”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道:“观看八点三十分《云中的女孩》可以入场了·”·程湛兮和郁清棠站了起来,还有另外两个人站了起来,比起方才的热闹,他们这拨观影人显得有点寒酸。
程湛兮不禁又看了眼郁清棠··她该不会觉得自己眼光很差吧·四个人检票入场,程湛兮和郁清棠走在那两个人后面,郁清棠用只有她们能听得到的音量,放松地小声说了句:“总算清静一点了。”
程湛兮莞尔:“你嫌吵啊”·郁清棠点头··程湛兮道:“以后我带你去我家看电影,我家地下一层有个影音室·”·郁清棠转头看走廊的电影宣传海报,没作回答。
走廊光线昏暗,地毯松软,脚踩在地上有些飘,程湛兮揽着郁清棠的腰肢,跟着指示牌尽头左拐到五号厅·沉重的木门虚掩,程湛兮单手拉开,让郁清棠先进去,她随后跟上。
大银幕上在放广告,厅里的灯光开着,郁清棠看清了里面座椅的排布··前面都是单座,后两排是双人座的沙发··郁清棠如果多来两次,就会知道双人座沙发有个别称,叫情侣座。
程湛兮牵着她的手坐到倒数第二排的双人沙发里,在外面买的奶茶和爆米花放在扶手两端··比她们先进来的两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为什么他们不坐沙发”郁清棠视线往上抬,小声问身边的女人。
“他们关系没有我们好·”·“噢·”·程湛兮把奶茶吸管递到她唇边,郁清棠喝了一口,程湛兮紧接着用她含过的吸管抿了一口,姿态随意地放回原位。
郁清棠看了眼吸管,又看了眼程湛兮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水润饱满的红唇,垂下眼眸··程湛兮:“在想什么”·郁清棠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明明程湛兮只是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郁清棠不自在地勾耳发,抿唇:“没什么·”·还看吸管有那么好看吗·郁清棠强迫自己正视大银幕,她们进来得早,一直在放广告和各种预告片。
她睁大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也只剩下广告和预告··程湛兮目光好笑,问她:“有什么感兴趣的电影吗”·郁清棠一本正经道:“我再看看。”
“那你看·”程湛兮拿过奶茶,自己喝一口,递给郁清棠··郁清棠屏住呼吸,低头覆上吸管前端浅红的唇脂,卷着女人的味道咽下了一口奶茶,她咬唇退开,心跳有一点儿乱。
程湛兮:“怎么不看预告”·郁清棠又从神游中回来,看向前方的大银幕··预告却戛然而止,银幕黑了,放映厅所有的光都暗下来。
程湛兮在她身边只余下黑暗的轮廓,但她们俩的手牵在一起,十指相扣··“开始了·”程湛兮凑过来提醒她··太黑了看不清,程湛兮的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廓,带来酥麻的电流感。
郁清棠浑身一僵,直到屏幕重新亮起来,那道暖热的气息远离··电影院观影和在家的感受截然不同,大屏幕本身就是一种享受·郁清棠渐渐放松下来,让自己投入到影片情节里。
在观影过程中,程湛兮换了另一只手和她牵手,左手环住她的腰,让她和自己贴得更紧密一些··她们俩常常会拥抱,但像这样抱很少··偶尔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都不会牵手,因为很别扭,还要吃零食,腾不出空。
但电影院的氛围就很合适,半明半暗的空间,柔软宽敞的座位,自然而然地两人便紧紧靠在一起,汲取彼此的体温,闻着对方身上的香气··电影里放到男主和女主忍痛分开,各自流泪,郁清棠脑子里却记不起来几分钟前他们为什么决定分开。
她好香··放映厅有空调,所以大衣外套都搭在旁边,两人里面都是贴身保暖的羊绒衫,肢体的接触在感官里变得异常清晰·程湛兮因为抱她轻微侧坐,绵软挤压着她的手臂,郁清棠胳膊一动不敢动。
程湛兮好似一无所觉,时不时调整到更舒服的坐姿,磨过来蹭过去··郁清棠的脸越来越烫,好在有黑暗遮掩,没有被发觉··郁清棠受不了,脑子一懵,分开和程湛兮十指相扣的手,把胳膊抽了出来,但抽出来以后她发现没有地方放,总不能举起来,又懵了两秒钟,搭在程湛兮肩膀上。
现在的情况是:程湛兮环着她的腰,她圈着程湛兮的肩膀,程湛兮小鸟依人在她怀里··郁清棠:“……”·郁清棠脑子空白了两三秒,她右肩轻轻一沉,程湛兮把脑袋枕在她肩膀上,像栖息在一根寒枝上的小鸟。
郁清棠的手抬起又轻轻落下,指尖顺着她背后柔软的长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发丝牵动头皮,郁清棠这么用手指给她梳了会儿发,程湛兮感觉丝丝无形电流从发根蔓延,让她身体禁不住地颤了颤,避开郁清棠的手。
“怎么了”郁清棠低头,轻声问她··程湛兮抿唇:“没·”·她改变策略,坐直了身子··肩膀一轻,郁清棠心里跟着一空,程湛兮又靠了过来,只是这次她牵住了郁清棠原本搭在她后背的手,十指紧扣。
她不是想让郁清棠摸她一晚上头发的,到头来折磨的只有她··程湛兮枕着她肩膀,空出的右手攫住郁清棠的下巴,指尖捏了捏··郁清棠疑惑低头,程湛兮冲她弯唇一笑。
郁清棠眼中的世界在她的笑容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郁清棠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睛··放映厅音响里的台词和音效成了背景音,都雾一样远去··郁清棠眼里只剩下这个伏在她肩头浅笑,眸光闪闪发亮的女人,她自下而上看着她,明明似一朵开到荼蘼极盛的花,却意外地惹人怜爱。
郁清棠眼神温柔,情不自禁抬起左手,用指背碰了碰她柔滑的脸颊,动作十分珍惜,仿佛面对一件易碎的瓷器··先是指背,后是指腹,她的手掌将程湛兮的脸颊从肩膀托了起来。
程湛兮配合地坐好,配合地看向她的眼睛,眼神很软,很诱,很无辜··郁清棠一对上她的视线,脑子短暂宕机,失去思考能力,眼神跟着迷离起来··郁清棠就吃这一套,程湛兮已经摸清了。
想让她主动,就得示弱··郁清棠近乎迷醉地抚着她的脸颊,把程湛兮的脸都弄热了,尤其是她看着她痴迷的姿态,心里更是燥热不已··明明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还要当她是好朋友。
郁清棠的拇指按在了她的唇角,轻缓地摩挲着··她和程湛兮再次对上了眼神,程湛兮目光越来越柔,低眸看向她的唇··于是郁清棠有样学样的,也看向她的嘴唇。
她呼吸开始乱了,心口不规律地起伏,视线直勾勾地落在程湛兮的唇上··那个盘桓在心里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成形,突破云遮雾隔,层层桎梏,势不可挡地冲了出来。
她想吻她··郁清棠目光里出现了一丝挣扎,很快被迷离盖过去·她偏了一下头,五官在程湛兮眼前慢慢放大··程湛兮蝶翼般的睫羽坠下,温顺地闭上了眼睛。
第82章 ·银幕里的黑夜转到白天, 女人的轮廓在放映厅里被照亮了一下··女人的脸孔近在咫尺,光滑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的皮肤,洇出浅淡的粉, 唇瓣也是浅粉色,水润饱满,看起来很好亲。
郁清棠的手指从她的侧脸滑到了女人的下巴, 轻轻地挑起来··这一切都出自本能··亲近, 亲密, 亲吻, 亲热, 只要是眼前的这个人, 什么都好··但郁清棠已经醒了, 她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清醒地看着自己的理智和冲动在同一具身躯里争斗不休。
·程湛兮睫羽轻颤··郁清棠的视线艰难地从她的红唇上移到睫毛, 这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有了须臾喘息之机·抓住这一线生机,郁清棠的手离开了程湛兮的下巴。
意料之中的吻没有到来,拂在唇上的热气随之远离, 再感受不到亲近的气息··程湛兮心里升起不安··与此同时, 银幕里乍起一声惊雷··砰——·同时在两人耳边炸开。
放映厅唯四的观众都被吓了一大跳, 前面那两个人仓促分开, 想必是刚刚接吻过了·而程湛兮睁眼看向面前的郁清棠,郁清棠神色清明,抬手替她将一缕长发别到耳后,嗓音沉静冷清:“电影音效而已。”
程湛兮轻轻地“嗯”了声··两人同时看向大银幕, 白日暴雨··方才还灿烂的阳光转瞬间隐没进云里, 取而代之的是滚滚黑云, 裹挟着银白色的闪电, 一次又一次劈开黑暗,又被黑暗卷土重来,吞没光明,不见天日。
郁清棠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指节,闭了闭眼··失控的心跳渐渐恢复正常··电影结束前,男女主终于来了段吻戏,吻得很深情很投入··前面座位的那对男女抱着啃在了一起,想必出了电影院就在一起了。
程湛兮余光瞧了眼郁清棠,郁清棠把已经不脆了的爆米花放在膝盖上,低头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耳旁的长发掉落下来,看不清她的神情··电影落幕,放映厅的灯光渐次亮起来。
郁清棠将属于程湛兮的那件大衣先拿起来,披在了她身上,再穿上自己的·程湛兮伸手过来牵她,郁清棠不明显地躲了一下,才放进她手心里··程湛兮看着她低垂的视线,从台阶慢慢走下去,手里的空杯子丢进保洁阿姨准备的绿桶里。
郁清棠在商场电梯里把围巾围了起来,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电梯下行的数字··车停在商场地下一层,两人的脚步落地不一,在空旷的停车场回荡出略显凌乱的声响。
程湛兮按了下车钥匙的锁,郁清棠余光里白色奥迪的车灯闪烁,眼珠滞涩迟缓地转动了一下,垂下眼帘··程湛兮牵着她来到车前,塞她进副驾驶,拉过门边的安全带,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握在安全带上方,郁清棠说:“我自己来吧。”
程湛兮笑笑:“好·”·安全带抽出一截卡在了出口处,郁清棠往里送了些,顺畅地拽了出来,插到锁扣里··程湛兮绕到另一边上车,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郁清棠很喜欢的《消愁》。
郁清棠看着车窗前方的停车场墙壁,一言不发··程湛兮驱车离开商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一杯敬故乡一杯敬过往·宽重我的身体厚重了肩膀·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夜凉如水。
名门公馆19栋安静地矗立在月色里,21楼的电梯从中间向两边打开··“郁老师晚安·”·“晚安·”郁清棠颔首,朝左边走去。
程湛兮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郁清棠脚步越来越慢,柳眉蹙起,驻足停下··她迟钝地回过身来,比往日动作稍慢地张开手,眼睛看着程湛兮的脸又像是在放空,嗓音略显飘忽地说:“今天还没有……”·话未说完,程湛兮几步走过来抱住她。
郁清棠两只手垂在身侧··程湛兮用脸颊蹭了蹭她在地下停车场吹得冰凉的脸颊,伏在她耳畔清晰地说:“晚安·”·“晚安·”·2101的门带上了。
程湛兮没有在楼道久留,转身进了对面··郁清棠脱了鞋,宛如一具行尸走肉,光脚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对面的墙上挂着重新挂回外面的《暴风雪》,画布里- yin -沉呼啸的暴风雪夹杂着狂暴的水汽,从画框里涌了出来,将她如渔船高高抛起,冰冷的海水涨起来,从她的脚踝开始,一点点淹没到她的脖子,口鼻和眼睛,还在继续往上漫。
客厅里充满了海水,郁清棠闭着眼睛躺在海水里,任由熟悉的窒息感包裹住她,头脑放空,随水逐流··郁清棠看了那幅画很久很久,唇角要笑不笑地勾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神情漠然。
她勾过沙发上的薄毯,展开盖在自己身上,直接躺下来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她睁开眼,把毯子按原样叠好,起身回卧室··她从来不在家里的沙发上睡觉,没有例外。
长发擦到半干,郁清棠从充满水汽的浴室出来,脑海里依稀闪过一幅画面,未能成形便被郁清棠强行驱逐出去·她的脚步连顿都没有顿一下,保持着平常的速度走到床沿,随手拿起抽屉的一本纯英文的专业书,没什么表情地靠在床头翻阅。
时间跃过十二点,郁清棠合上书,手肘撑在枕头上,躺了下来··黑暗容易让思绪无法遁形,郁清棠把台灯调暗,但没有关掉,在微微刺眼的光线里渐渐睡了过去。
她庆幸自己因为幼时的事,练就了无法记忆梦境的本事——从前她总是喜欢幻想,残缺的人生能够在梦里得到圆满,郁辞没有因她而死,她有幸福的家庭,有疼她的爸爸妈妈,在爱和温暖里健康快乐地长大。
醒来却只能面对冰冷的现实··郁辞成了灵堂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外公外婆嘴上没有说但郁清棠知道他们也怨过,为什么他们优秀的女儿早早去世,留下一个聋哑女孩。
郁清棠仍然记得那年冬天,他们受卫庭玉所托去首都的乡下接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外公外婆,根据她贫瘠的知识,知道他们是妈妈的爸妈,她把自己的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梳好,换下旧棉衣,穿上她偷藏起来的本该留到明年穿的新衣服,在院子里等他们。
那时的外公外婆头发还没有全白,只是白了鬓角,身体看起来还很好,他们看到站在院子里像一棵沉默的小草一样的郁清棠,神情复杂地问旁边的佣人:“就是她吗”·佣人巴不得早点摆脱郁清棠这个拖油瓶,早日回城,兴高采烈道:“对,是她,卫清棠。”
东西都提前收拾好了,也没什么行李要带的,都被佣人克扣得差不多了,郁清棠把程湛兮送她的画叠起来藏进了贴身衣服里··方文姣牵起郁清棠的手··走到外公身边,夫妻俩对视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外公边走边摇头··从京城到泗城漫长的路程,他们没有抱过她,一次也没有··早慧的郁清棠便知道,妈妈的爸妈也不喜欢她,她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货物,从这个人手里,倒到另一个人手里,大家心里嫌弃,又不得不接着。
她的生父待卫家的子侄视如己出,唯独自己连声“爸”都不能叫··所以她并不畏惧睡着,也不畏惧做梦,无论是好是坏,梦只是梦,醒来了无痕··电影院也是梦,她没有和程湛兮看过电影,也没有想要吻她,更没有对她产生超出好朋友的感情。
梦醒以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郁清棠的自我催眠十分见效,她又一次在晨光熹微中醒来,摸到自己上扬的唇角··21楼电梯口··郁清棠:“早上好。”
程湛兮看着她眼中漾开的笑意,微微惊讶,回以同样的笑容:“早上好·”·郁清棠按下电梯按钮··两人走进电梯,程湛兮看着光滑轿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脸,神思有点儿恍惚。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接受了默许她们的关系了·有了上次在郁清棠家的教训,程湛兮不敢再自己单方面确定关系,她的视角和郁清棠的视角不一定相同。
之前接过吻都能忘记,何况这次没吻上··程湛兮决定先试探一下··程湛兮:“昨晚我们在电影院……”·电梯在其中一个楼层停下,刚好有租户进来,程湛兮的话语顿了顿,这时,她听到郁清棠疑惑的声音:“什么电影院”·程湛兮:“……”·郁清棠说:“昨晚我不是有晚自习吗”·程湛兮解释道:“你上周五替王老师上了节晚自习,所以昨晚的晚自习换给王老师了。”
郁清棠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呢”·程湛兮一噎··“所以……”程湛兮看着她的眼睛,想说“我们俩一起去了电影院”,但郁清棠清澈的水眸倏然涌起了一层雾气,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怔怔,涌到心里的话转了一圈,改口道:“没有所以·”她温柔地摸了摸郁清棠的头,安抚道:“什么都没发生。”
郁清棠轻声反问:“什么都没发生”·程湛兮心头酸楚,肯定道:“是·”·郁清棠放松下来,习惯- xing -想靠近程湛兮怀里,因为之前的对话,迟疑了片刻,程湛兮主动抱住了她,轻轻拍她的背。
午休两人一块回家,郁清棠睡在程湛兮家的书房··一点半程湛兮推门进去,坐到床沿··郁清棠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腰间的被子上,呼吸轻盈平缓,心口规律起伏。
程湛兮有点想笑,唇角却沉重得仿佛坠了块石头,让她只余下眼神里的叹息··郁清棠大概不知道她装睡的演技也很糟糕··程湛兮轻轻推了推郁清棠的肩膀,郁清棠没睁眼,熟练地往她怀里钻。
程湛兮和往日一样抱着她,搂在怀里轻言软语地哄··两人如履薄冰地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一如既往··……·一周后的周三,晚自习··第一节 下课,邢白露手里的笔被抽了出去,何霜降拉起她的手就往教室外面跑。
“走·”·“去哪儿啊”邢白露边跑边回头看课桌,试卷的一角被窗户透进来的风刮得掀起来,摇摇欲坠,她喊,“童菲菲,帮我把卷子收一下,别让它掉地上。”
童菲菲拖长了音:“知道了~”·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何霜降拉着邢白露快步下楼,邢白露体力不大行,跑完几楼楼梯就大喘气,语气里带上了不满:“干吗呀”·何霜降不说话,直勾勾看着她,将她拉着的那只手牵至唇边,轻啄了一下。
邢白露两颊飞上红霞,手往回抽,没抽动,半推半就地分开她的指缝··何霜降会意地和她十指相扣··一中的风雨长廊紫藤茂盛,几乎爬满了整座长廊,像是开出了一片紫海,紫藤一年四季不败,冬季越发- yin -凉。
情侣约会圣地,邢白露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带过来,她前后瞧了瞧,虽然只有她们两个人,还是不免生出紧张,和何霜降扣在一起的手指也紧了紧,小声提醒道:“抓紧时间。”
何霜降拥着她在长廊坐下,一只手圈紧她的腰,牵在一起的手分开,挑起她的下巴··邢白露心跳怦怦,闭上了眼睛··寒冷的风从长廊穿过,却浇不凉情侣滚烫的心。
何霜降眼眸一垂,吻了上去··邢白露抓着何霜降衣摆的手松开,情不自禁地勾住了她的脖子,暖热互渡,气息缠绵··何霜降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带进怀里的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嗯……”·邢白露神情迷醉,忍不住想看看何霜降现在是什么表情,她眼皮慢慢睁开,余光里看到何霜降身后站着一个人··邢白露把眼睛完全张开了,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何霜降猛地被身前一股大力推开,一个倒仰,差点儿从走廊翻进后面的草坪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掌住了她的背··何霜降下意识的:“谢……”·她忽然觉得不对,抬头看见了她们亲爱的班主任郁清棠。
何霜降脸刷的白了··邢白露心凉了半截··有偷偷谈恋爱并且接吻被班主任抓现行更惨的事情吗没有··但为什么郁清棠的脸色看起来比她们还要差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似的。
是被她们气的吗·两个女生自责并羞愧地低下头··良久,她们才听到郁清棠克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郁清棠率先迈开一步,身形不稳地踉跄一下,邢白露想去扶她,郁清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她扶了下廊柱,苍白面色在廊灯映照下像女鬼,脸白唇更白··邢白露用力瞪了何霜降一眼。
要不是她,也不会把郁老师气成这样·郁清棠休息了会儿,往办公室走,身后跟着俩垂头丧气的学生··到了办公室,郁清棠把门关上,走向在办公桌前罚站的两位女生。
·……·教育完学生,郁清棠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颓然陷进了柔软的办公椅里··她今晚没有自习课,只是留在学校以防发生临时情况,在办公室待得闷,便出去透气,漫步目的地乱走,不知不觉来到她和程湛兮去过的风雨长廊,这才意外撞见何霜降和邢白露接吻。
她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别人接吻,还是一对女生··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所以一时间忘记出声打断··何霜降捧着邢白露的脸,轻咬她的唇瓣,- shi -软的红便钻了进去,轻轻地缠弄。
空气里响起轻微的水渍声··郁清棠身心俱颤,那副场景映进她眼睛里,却渐渐地生出恍惚··那两道身影拉长变幻,相貌成熟,在长廊拥吻的人成了她和程湛兮。
念头一起,便星火燎原··被她刻意遗忘的电影院,只差两公分就能吻上的亲密距离,跃过记忆表层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想吻她,千真万确··郁清棠仰头,闭上了眼睛。
***·2102的门大开着··程湛兮抬腕看手表,面色焦急,都十点二十了,怎么还不见郁清棠回来·郁清棠也没发消息说学校有事要晚点回来。
程湛兮等到十点半,回屋穿上大衣,准备出门去找,刚把大门带上,电梯便叮的一声··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这层只有她们两户,程湛兮几步上前,郁清棠在电梯里抬起头,视线里出现程湛兮担忧的脸。
郁清棠未过大脑,本能往后退了一小步··程湛兮看着她后退的那一步,心口闷疼了一下,她视线从下至上,落在女人脸上,面无异色地温柔问道:“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郁清棠含糊答:“临时有点事。”
程湛兮从电梯口退开,说:“下次提前说一声·”·郁清棠点头:“知道·”·她从里面走出来,程湛兮伸手摸向她的脸,郁清棠不动声色避开,说:“晚安。”
程湛兮:“晚安·”·她用笑容掩饰内心开始滋生的不安和恐惧,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地问道:“今天不用抱吗”·郁清棠迟疑了一会儿,说:“要。”
程湛兮打开大衣,将她整个人用力揉进怀里··郁清棠脸埋在她颈窝里,感觉怀里这具身体在轻微的颤抖,她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在楼道里拥抱了很久,程湛兮终于放开她·她两只手分别握住郁清棠垂在身侧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晚安。”
“晚安·”·风吹了一整夜,万物萧条,草丛里的冬虫静谧无声··翌日早晨六点··郁清棠脸色异常苍白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楼值班的咸鱼前台撑着下巴,上下眼皮几乎黏在一起,脑袋一点一点。
鞋底踩在地面的脚步声惊得她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椅子里弹起来·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黑色大衣身量清瘦的郁清棠,一楼玻璃门外夜色深浓,咸鱼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看背后墙壁的挂钟。
咸鱼小姐姐:“”·才六点·这是什么魔鬼出行时间·“郁小姐早上好。”
震惊归震惊,她很有礼貌地甜笑问好··郁清棠幅度轻微地颔首··她左眼眼尾的泪痣和上挑的眼线连成一线,神色冰冷,不苟言笑··不知道是不是咸鱼的错觉,郁清棠给她的感觉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像,一样的拒人千里,难道是因为程小姐不在她身边·咸鱼小姐姐看着她打开玻璃门,黑色的背影徐徐融进夜色深处,渐渐地看不见了。
***·学校住宿区··肖情第一个洗漱完毕,把脸盆放好,出来换好衣服拿上书本去教室··此时刚六点十五分,天灰蒙蒙的,学校里一片寂静,路灯投下树影,在风里摇动。
肖情从楼梯上来,见到远处的班级门口不声不响站着一个人,在长长安静的走道十分突兀,天光不亮,她一身黑色融进了黑暗里··肖情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叫出声。
肖情心提起来,抱着书本往前走了十几步,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郁老师”·那人闻声转了过来,果然是表情沉凝的郁清棠。
肖情松了口气,快步过来,说:“老师好·”·郁清棠点点头,没有说话··肖情从兜里掏出钥匙,把教室门打开,噼里啪啦按下门边的开关,教室的灯管渐次亮起,瞬间亮如白昼,从门口倾泻出去的白色光线,驱散了郁清棠身后的黑暗。
郁清棠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肖情道:“郁老师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郁清棠站在门外,淡道:“起早了·”·肖情:“外面冷,您要不要先在教室坐会儿,他们没那么快来的。”
肖情是住宿生,负责早上开门,基本都是第一个到·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早读上课前十分钟,是同学们到校最密集的时间,离现在还有半小时··“不用,你学习吧。”
肖情便不再多话,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郁清棠在门口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走到看不见教室的地方··肖情抬起头,往外看了眼,轻咬下唇。
晨光穿透灰雾,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学生们或独自一人或勾肩搭背或手牵着手地从走廊尽头过来,挨个和郁清棠问好,郁清棠没什么表情地重复那句话:“进去吧。”
这节是语文早读,胡娟来了以后,郁清棠便离开七班··教室里读书声朗朗··“噗呲噗呲·”李岚把语文课本竖在自己面前,发出暗号。
连雅冰扭头,余光里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桌上多了一个纸团··连雅冰展开看,白色的信纸上方写了一行秀丽的字迹:郁老师今天早上是不是心情不好·连雅冰:“……”·传个纸条有必要用这么大的纸吗还用信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写情书呢。
连雅冰在下一行写字回:因为程老师不在吧,一早上不见如隔三秋·李岚:但她今早上看都没看我一眼·连雅冰:你什么人呀有程老师好看吗她凭什么看你·李岚:你嗑cp是不是嗑疯了,晃一晃你大脑里的水,我平时也没程老师好看,她还是会看我·连雅冰:你才追星追疯魔了呢,你区区一小粉丝,她不看你不是很正常·李岚:“……”·聊不下去。
过了两节课,连雅冰也发现不对劲了,郁清棠一整节课都没有对他们笑,虽说之前也不怎么笑,但今天格外严肃,下课去问问题的童菲菲她们几个感受更加明显,冬天冷,郁老师身边更冷。
连雅冰收作业交到办公室,郁清棠头也不抬,说:“放下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连雅冰轻手轻脚放下作业,噤若寒蝉··她扭头向旁边办公桌的程湛兮投去疑问的目光,程湛兮回了她一个苦笑。
咔——·连雅冰的粉红心碎成了八瓣··她的cp该不会……分手了吧·分手是没有分手,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程湛兮今早没有出门晨跑,提前十分钟在猫眼蹲着,制造和郁清棠偶遇的机会·对方昨晚回家的状态让她有点担心,谁知她蹲到六点三十五也没能等到郁清棠的身影,发消息给她,郁清棠说她在学校。
一楼前台说郁小姐六点就出门了··程湛兮来到学校,她前脚进办公室,后脚郁清棠也进来了··郁清棠没有对她表现出刻意的冷淡,依旧向她打招呼,表情温和,但声音里没有情绪。
之后她就在办公桌备课,上课出去了一趟,回来继续伏案工作,连头都不抬一下··程湛兮想找她交流,又不知要从何说起··中午一起吃饭,一起回家,郁清棠照例在她家睡午觉,看似风平浪静,但程湛兮想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书房门锁了。
一点半,不待她敲门,郁清棠从里面打开房门,穿着整齐地出来了··程湛兮抬了一半的手停在半空,对上她的眼睛··郁清棠乌眸深邃,平静地和她对视,不起任何波澜。
程湛兮心头一跳··几秒钟后,程湛兮率先收回了眼神,右手放下垂在身侧,自若笑道:“上班去吗”·郁清棠“嗯”了声,越过她往外走。
程湛兮一颗心沉到谷底··她开始怀疑自己电影院那步棋是不是走错了,还是这是无法避开的一条路·她能感觉到郁清棠在重新封闭自我,她第一次生出无力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心门关上,无计可施。
傍晚,向天游和几位同学在郁清棠办公室写作业,他眉头紧皱,抓了抓脖子,白皙皮肤上抓出几道红印,又开始挠头,短发都揪下来几根,面前的题还是一筹莫展··“郁老师。”
郁清棠坐在程湛兮的办公位上,身体面向窗外,出神地想着什么··“郁老师·”向天游提高声音··郁清棠冷冷淡淡地瞥过来一眼。
向天游一愣··向天游忽略心里的异样,举手道:“我有问题·”·郁清棠收敛冷意,手一撑桌面,起身走过来,听不出情绪地道:“说。”
向天游不敢说了,又不敢不说··今天的郁老师怪怪的··郁清棠用全程没有波澜起伏的语气给他讲完了题,问:“还有不懂的吗”·向天游看着她,说:“没有了。”
晚自习上课,做作业的几位同学都提前几分钟离开了,只有向天游还留在办公室,郁清棠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平淡问道:“有事”·向天游坐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少年清秀俊美的脸庞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关切神色:“郁老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郁清棠视线重新回到电脑显示屏,一只手搭着键盘,另一只手灵活地- cao -作鼠标:“没有。”
十五六岁的少年不像成年人会讲分寸,冲动,急躁,情绪写在脸上,有什么说什么··向天游:“你骗人”·郁清棠握着鼠标的指尖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她淡道:“没有·”·向天游刨根究底:“是不是程老师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就算打不过她,也会替你出气的·”·在向天游心里,程湛兮亦师亦友亦哥们,郁清棠是尊敬的同时也需要保护的女- xing -长辈,好比妈妈姐姐,她俩真冲突起来,向天游绝对站在郁清棠这边。
郁老师这么斯文柔弱,肯定不会有错,错的一定是程老师·郁清棠语气不变,仍道:“不是·”·向天游眼珠一转,说:“我星期六想去玩鬼屋。”
郁清棠道:“让程老师带你去·”·向天游哇了声,道:“我和程老师两个人去鬼屋干什么哟去表演什么叫鬼哭狼嚎,谁惨叫得更大声吗上次我们俩的惨状你忘记了吗我都快吓得尿裤子了嘤嘤嘤。”
郁清棠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向天游指着她,哈哈说:“你笑了·”·郁清棠把握着的鼠标一扔,右手抱着左臂,勉强板起脸道:“还不去上课”一天到晚就知道贫,不知道是不是跟大喇叭童菲菲学的。
向天游看得见她眼睛里藏着的笑,把作业拿在手上,笑道:“就去了·”·郁清棠催促:“快去·”·向天游走一步,回头看她:“不要不开心。”
郁清棠板着脸··向天游走两步,回头看她:“不准不开心·”·郁清棠抿住唇··向天游走三步,回头看她:“实在不开心的话,你玩我们嘛,卷子随便出,全是A全是B全是D都可。”
郁清棠唇角柔和下来··“你怎么那么多话”她在心里啧了一声··向天游给自己的嘴做了个拉链上锁的动作··他走到门口,突然嘿的一声。
郁清棠抬头··向天游两只手臂举到头顶,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程式比心plus版··但他忘记自己腋下夹着作业,手刚扬起来,练习册和卷子哗啦散落得到处都是。
正在这时,晚自习的上课铃响了,向天游动作迅速地蹲下捡起作业,他个子太高,重心不稳,蹲得太急,一屁股坐倒在地,表情吃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扑哧笑了。
“老师再见”向天游捡完作业,匆匆跑了,少年清朗声音在走廊里传出很远,洒落一地阳光··阳光短暂地照亮了这个角落,郁清棠摇头失笑,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电脑屏幕。
周五上午的数学课··郁清棠走进教室,讲台上放着一束双色郁金香,用浅蓝色的包花纸包着,里面有一张精致的卡片··郁清棠不想拆,甚至不想收·既然决定一切回到最初,她就该与这些学生毫无瓜葛。
学校让她带完这学期的班主任,恰好这学期只剩下不到十天就要期末考试,只要熬过这十天就好了·下学期她会教新的班级,不再担任班主任,每天上完课就走,不用每天面对处理不完的琐事,不用教导那些调皮捣蛋的问题学生,不用殚精竭虑想让他们变得更好,不用……·郁清棠不断地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她垂下眼眸,没有管旁边的郁金香,翻开了课本。
“今天我们要讲的内容是……”她去粉笔盒拿粉笔写板书,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讲台下的学生,学生们抿着唇,低下了头··郁清棠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粉笔,它们像是有自我意识地转向那束双色郁金香,夹出贺卡轻轻展开。
李岚的字迹写着——·希望郁老师天天开心··落款:高一(7)班全体同学··郁清棠定定地看着落款,久久不语··底下的学生们也很安静,仰起头,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她。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郁清棠终于抬起头,回视讲台下的学生,真诚道:“谢谢大家,我很喜欢·”·李岚倒数三个数:“三、二、一·”·郁清棠:“”·七班全体同学集体起立鞠躬,异口同声道:“谢谢老师——”·郁清棠眼睛里涌上一层隐约的水雾,她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口气,折断粉笔,背过身写下今天的授课内容。
门外,一道身影在走廊里慢慢远去··第83章 ·郁清棠没有疏远程湛兮, 只是不再和以前一样毫无界限·还是会牵手,只是不再十指相扣·还是会睡在她家,只是不再肆无忌惮地钻进她怀里撒娇;还是会拥抱,但只是朋友间的正常亲近。
如果没有之前那一段, 长大了以后的默默和程湛兮, 应该就是这样相处了··郁清棠决定的回到最初的“最初”里, 依旧有程湛兮的存在·她贯彻她的过去与现在, 甚至是遥远的将来。
穷此一生, 她都不可能忘记她了··她永远在她心上,只是连同最珍贵的感情被一起封闭··周五放学, 程湛兮送郁清棠去公交站牌,郁清棠坐在车里向她挥手, 她也向郁清棠挥挥手,笑容得体,目送她远去。
郁清棠把手里的包放在膝盖上,在颠簸摇晃的公交车上闭上了眼睛··半途上来个老太太,她起身让座,握住了从上面吊下来的拉环··“芳华路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
刹车片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郁清棠调整左肩的挎包背带, 从后门下车··冬天天黑得早,郁清棠回到家的时候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阿姨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 郁清棠放下包, 洗过手便坐上了桌。
方文姣席上问起程湛兮, 这周过不过来玩, 郁清棠伸向盘子的筷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下, 淡道:“她有事要忙·”·方文姣问:“她不是体育老师吗比你这个班主任还要忙”·郁清棠不想多聊,低头吃饭,含混“嗯”了一声。
祖孙平时交流就这样,不亲热,方文姣便不再多言··她和老先生对视一眼,外公眼神示意她先吃饭··两周前,程湛兮到老两口家里来,和郁清棠疑似两情相悦,给老两口高兴的。
祖孙再不像寻常人家的祖孙,那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的关系,他们当然希望郁清棠能够找个可靠的对象托付终身,程湛兮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选··至于郁清棠身上那桩婚事,虽说是卫庭玉安排的,结婚对象肯定人品家世都过得去,但郁清棠压根没见过人家。
她总是这样一副冷冷清清对凡事都不在意的样子,终身大事也是,现在又不是古代,好多夫妻结婚前都不见面··如果能选一个她自己喜欢的,能疼爱她的,比寄希望于陌生人要好得多。
至于婚事如果郁清棠不同意,程湛兮那边多了解了解见见她的家人,也确定没问题,是个良人,他们会找卫庭玉说一说,反正没结婚,都有反悔的机会,就当卫庭玉给她的补偿。
晚饭后,外公和方文姣让郁清棠坐在客厅沙发,和她认真地说了这件事··郁清棠神色平静道:“不用了,谢谢外公外婆·”·方文姣声音放轻:“你不是喜欢……”·郁清棠看着她,瞳仁乌黑深邃,不辨情绪。
方文姣张了张嘴,没能继续往下说··外公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沉声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做决定·”·郁清棠点头··陪二老看了会儿电视,送他们回房睡觉,上二楼休息。
上周她没回来,再上一次进这个房间,还是和程湛兮一起,她只是呆了短短一天,便将这里变得充满她的气息··郁清棠坐在椅子上,想到程湛兮在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嘴角浮现一丝笑。
她把椅子搬到程湛兮曾经坐的位置上,看向书桌,桌边隐约斜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随手翻阅她桌上的书,因为里面艰深的数学理论,眼皮上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儿在桌边站着睡着。
她的床她睡过,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她都一步一步走过,房间里都是程湛兮的身影,笑着的,搞怪的,揶揄的,卖萌的,装可怜的,穿梭在郁清棠的周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看着这些程湛兮,眸光一点一点地染上温柔笑意。
花开了会谢,人来了会走,凡拥有的都会成为镜花水月,黄粱梦醒·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但记忆可以··她只需要这份记忆就可以了,别的不再奢求。
没有得到过就不会失去,这些“程湛兮”永永远远地属于她,谁都夺不走,包括程湛兮自己··郁清棠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被子,眼角的泪不断渗进枕头里,洇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半城之隔的2102··程湛兮解下腰间的围裙,看着面前不小心做多了的一桌子菜,拿来碗筷坐下,一口一口地吃着··中途接到她妈妈的视频电话,程湛兮干脆接通了放在餐桌上。
程夫人:“这是哪位绝世美人在用餐”·程湛兮放下筷子,双手捧脸道:“是你亲爱的女儿·”·程妈妈让她看看都有什么菜,程湛兮给她转了圈摄像头,程夫人道:“你把摄像头往对面照一照,桌底下再照一照,是不是藏什么人了”·程湛兮都给她看了。
程夫人:“那你做这么多菜干吗”·程湛兮叹气:“心情不好·”·程夫人:“一个人吃饭不是心情更不好”·程湛兮再叹气:“是啊。”
程夫人:“乖女儿等会儿·”·五分钟后··程家的餐桌上坐了一家三口,面前放着一大盘水果,远程陪吃,咔哧咔哧··“妹妹你做的那个虾看起来味道不错。”
“为什么家里买的草莓比我买的大,看起来还甜”·“你贺叔叔送的,自家院子里种的,天天往地里浇牛奶·”·“哈哈哈哈哈。”
“哈密瓜要不要比之前的好吃·”·“要·”·“回头我让阿姨多买点儿·”程夫人问,“什么时候回家”·程湛兮心算了下,说:“快放寒假了,还有十来天。”
“票买好了吗还是家里给你安排专机”·“我自己买机票就好,不用浪费钱·”·程夫人用纸巾按了按几乎没长皱纹的美人眼角,低泣道:“女儿长大了,都知道给家里省钱了。”
程湛兮笑道:“妈,这段你在我三岁那年就演过了·”·程夫人看向丈夫和儿子:“我演过吗”·两位男士非常有求生欲地一起摇头:“没有,第一次。”
程湛兮道:“我记错了,上回演的不是这段·”·程夫人很满意··大家都很开心,聊到最后,程夫人表达了一番希望程湛兮早点回家的诉求,程湛兮的晚饭在聊天中不知不觉吃完了,乖乖点头应是,并当场买了机票。
程湛兮本来想问一下喻见星提到的,为什么没有听到退婚的消息,反正快回家了,干脆回家再说·她妈妈最多敢设计让她和卫小姐偶遇,瞒着她和卫家订婚是不可能的,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对程湛兮来说更是如此,她拥有的爱太多太多,爱情从来都不能支配她的人生·和家人聊完视频,程湛兮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在日历上圈了回家的日子,心情既期待又复杂。
期待的当然是回家,复杂的是泗城的事还没有解决,郁清棠那里,她要是寒假就这样走了,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变数·但她又不能一直待在郁清棠身边,她有她的家人、朋友和工作。
程湛兮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洗干净手进了画室··对着画布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程湛兮才静下心,慢慢地沉浸到创作中··出来后程湛兮滑开手机,11点的时候郁清棠对她说了句晚安,程湛兮进画室把刚画的一幅静物写生拍给她看,顺便提醒她上次在村子里给她画的肖像画颜料干了,周日回来可以到她家来拿。
睡前程湛兮电话骚扰了下喻见星··“讲个笑话给我听·”·“你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就为了这”·“心情不好。”
“好的,我找找·从前有一个秃子……”·……·程湛兮笑得脸疼,打了个哈欠,道:“困了·”·“好嘞,兮兮晚安。”
“晚安·”程湛兮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关了卧室的灯··一挂电话她又不困了,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一把拉高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着。
周六她睡到中午才醒,起来刷牙洗脸,懒得自己下厨就出门解决了午饭,下午背着画架去了附近的公园,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写生,过了平淡无奇的白天··晚上和郁清棠通了电话,问问她在家干吗,郁清棠说看书备课,买菜做饭,答得简略,通话没超过三分钟。
翌日是周天,郁清棠本该同所有的休息日一样按部就班,在老城区待到傍晚,吃过晚饭后坐公交车回去··程湛兮提前让专人做了油画装裱,摆在画室接近门口的位置,方便她拿出来交给郁清棠。
就在这天,意外发生了··下午三点,程湛兮在客厅看电视,手机铃声响起来··程湛兮随意瞟了眼来电显示,连忙把手里的芒果放下,接起来:“喂。”
郁清棠道:“程湛兮·”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程湛兮:“我在,我在,你说·”·郁清棠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从接到消息起那刻就慌乱的心立刻静了下来,她握紧手机,低沉道:“向天游他们和人打群架,我在去派出所的路上。”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瞳孔一缩··什么·“哪个派出所”程湛兮把电视机关了,立即起身拿起门边挂着的大衣。
“新安派出所·”·程湛兮两只脚踩进鞋子里,推门而出:“你到哪儿了”·关门的响动传进郁清棠的耳朵··“刚过桥,大概还有半小时。”
“你别着急,我已经出门了,我离得近,我先过去看看·”程湛兮大步走进电梯,蹲下来把鞋穿好··“好·”·“别怕。”
程湛兮温柔安抚道··“我没有怕·”郁清棠在那边低低地说··“乖·”·“……嗯·”·程湛兮去了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朝派出所的方向驶去。
郁清棠握着手机,屏幕一直显示通话界面,没有挂断·程湛兮已经在开车了,她开车十分专注,郁清棠只能听得到对面通过蓝牙耳机传来的呼吸声,心情前所未有地安定。
·程湛兮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按住耳机说道:“我先进去,待会给你回电·”·“好·”·电话断了,郁清棠看了看外面倒退的街景,催促了句:“麻烦师傅再快一点。”
新安派出所大厅墙根处,抱头蹲了十来号人·靠左边的都是黑色短发,四个高个子,只有一个比较矮·靠右边的脑袋五颜六色,什么色儿都有,个子也参差不齐,纹身打耳钉,蹲在地上也掩不住痞气,嘴角衔着笑。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沉着脸,在对他们进行口头教育··程湛兮走进来,左右看了看,找到接待的警察问:“你好,这边是不是有人打群架,我是他们的老师。”
程湛兮被领到了墙根处,她双手抱臂,看着这几个低着头的一中男生··向天游、郭放、赖新、吴鹏,还有一个吕剑··几位男生头垂得更低了··吴鹏等人还小声喊了句程老师,只有向天游一个字没说,头也不抬。
程湛兮鼓了两下掌,喜怒莫辨地道:“厉害啊,都会打群架了·”·看热闹的混混里有一位插嘴笑道:“是啊,他们可厉害了,和我们打得不相上下呢,不过还是稍微吃了点亏,我们多两个人。”
程湛兮看也不看他,冷冷道:“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她要不是老师,先把这帮混混臭骂一顿再说··混混讨了个没趣,歪头朝几位小伙伴笑笑,用手抠着地面的瓷砖。
“向天游·”·“……”·程湛兮眯眼看他,声音里多了分冷意:“把脸给我抬起来·”·向天游慢慢抬起头,露出满脸的青紫伤痕。
“老师对不起·”·……·郁清棠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整钞,没空等找零便推门下车,向不远处的派出所大门走去,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郁清棠冲进大厅,看见程湛兮站在大厅右侧,身后站了一排男生,个个鼻青脸肿,衣服脏乱,为首的向天游伤得最重,一只眼睛肿得像馒头,只看得见眼缝,嘴角和脸颊都是乌青,一边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血,不知道破了哪里。
郁清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圈渐渐红了··她慢慢走了过来,靴跟踩在瓷砖地面,一步一步,沉重无比··程湛兮看着她,派出所大厅其他民警也转过脸看着她。
她来到这群学生面前··前两天他们还围在她的办公室,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乖巧认真地写作业,还跟她保证说期末考试一定会进步,有的人还施展浑身解数哄她开心。
现在因为打架斗殴,整齐划一地垂首站在派出所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你们……”郁清棠心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整个人被强烈的情绪冲击着,话一出口便已哽咽。
程湛兮及时伸臂搂过她,将她的脸按进自己颈窝里··温热的眼泪很快打- shi -了程湛兮的肩膀··郁清棠人生中唯二的两次眼泪都给了程湛兮,这是第三次。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泪水也隐忍无声,但向天游几人都看到了她压抑颤抖的双肩,顿时跟着红了眼眶··他们真的做错了··向天游捏紧了拳头,眼泪从眼缝流出来,他抬手抹去。
郁清棠死死咬住下唇,花了十几秒便克制住汹涌的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转过来问道:“为什么打架”·向天游原先想瞒着,一人做事一人当,刚刚程湛兮问他他也没说,现在看到郁清棠通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难过,老实交代道:“他们纠缠于舟。”
郁清棠没懂:“于舟怎么回事”·向天游嘴角和里面都破了,一说话就疼,轻轻地嘶了声··旁边吴鹏帮着解释:“于舟前两个月路过那几个职高混混身边,那个混混头目让于舟当他女朋友,于舟不同意,他们就一直跟着她。
向哥这段时间每天早晚都送于舟上下学,就是怕她被那群人骚扰·”·程湛兮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看向郁清棠,郁清棠眼里又起了水雾··郁清棠掐住自己的指节,喉咙微哽:“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于舟也没有和她说·这个吴鹏不知道,向天游亲自说道:“他们是外校的,我想您应该管不到那么多,而且你单独去找他们,我怕你有危险。
还有,于舟不让我说,她不想给您和程老师添麻烦·”·添麻烦……·郁清棠心口起伏,眼中的雾气更明显了··程湛兮握住了她的手,郁清棠指节用力扣住她的手背,青筋凸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静静地平复了一会儿,深吸口气,问道:“他们人在哪儿”·向天游:“啊”·郁清棠盯着他,眼眸深处燃着两簇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那些人。”
向天游怔怔,往后指了指··还在墙根蹲着呢··程湛兮要扶郁清棠过去,郁清棠挥开她的手,示意自己能行··她大步走过去,靴跟在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帮脑袋五颜六色的混混,疾言厉色道:“你们老师是谁”·程湛兮神情错愕,走路抬起一半的脚直接顿在半空。
郭放愣愣地说:“郁老师突然好像一只炸开毛护崽的老母鸡啊·”·向天游也张大着嘴,闻言立刻踹了他一脚:“什么老母鸡,是老鹰老鹰”·郭放旧伤添新伤:“疼疼疼。”
赖新说:“我这只幼鹰觉得有点幸福,你看他们班都没有老师来,还是郁老师好,郁老师也没有骂我们·”·向天游勾勾唇角,边疼得龇牙咧嘴,边说:“废话。”
他嘶了声,说,“以后都不准打架了·”·四个男生转头幽幽地看着他··这次是谁撺掇他们出去打群架的向天游心虚道:“我说我。”
四个男生异口同声:“废话”·向天游被喷了一脸唾沫,仍咧嘴笑起来,疼也笑得很开心··老鹰在前面挡着,小崽子们在后面很安心。
程湛兮和学生们站在一块,没有上前,看着郁清棠护崽,不是,教育那帮混混··十分钟后··郁清棠要到了职高那位带头的混混的班主任号码。
“佟老师吗”郁清棠声音冰冷,“我是一中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你的学生打了我的学生,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几个人的名字分别是:许秋亮、王名轩、李强、王伟……”·职高的混混也是学生,学生的事就可以找老师找家长,找能管他们的大人。
程湛兮趁机在旁边教育一中的男生··有时候孩子认为是天大的事,没办法解决,对大人来说却是件小事·他们是未成年人,遇到事情不要自己扛,学会向大人寻求援助。
等将来他们长大了,也可以帮助那些弱小的未成年··郭放、赖新、吴鹏、吕剑的家长都来了,各自把自家孩子领走,程湛兮挨个和他们解释了缘由,申明他们不是为了打架而打架,出发点是正义的,是为了保护同学。
“对对,我是他们老师,我姓程·”·“他们都是好孩子·”·绝大部分家长对老师都是比较尊重的,再看到自家孩子满身是伤,也是心疼得不行,两个妈妈当场就流下眼泪,赶紧带回去处理伤口去了。
只剩下向天游··向天游的爸爸向康出差了,他现在没人管··郁清棠带他去了附近的医院做身体检查,向天游顶着张猪头脸,不好意思地一个劲摆手,说不用不用,弄点云南白药喷一下就行了。
郁清棠狠狠瞪了他一眼,向天游端脖缩肩,老老实实地上了程湛兮的车··郁清棠坐在副驾驶,唇瓣紧抿,脸色奇差··程湛兮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郁清棠反手握住她,从她温暖的掌心汲取温度,脸上慢慢恢复了单薄的血色··周末医院人多,程湛兮找了半天才找到停车位,向天游全程安静如鸡,一个字儿没敢说,郁清棠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种可怕不是指让他产生恐惧的可怕,而是掺杂着愤怒、责备、怜爱、伤心的复杂情绪··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向天游能感觉到,所以想尽可能亡羊补牢,表现得好一点,不要惹她生气。
郁清棠去挂号··程湛兮陪向天游在椅子上坐着,跷起腿道:“向哥,采访一下,你现在什么感受”·向天游沉痛道:“当事人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悔,非常后悔”·程湛兮:“真心的吗”·向天游:“真心的,比真金还真。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希望不打架的期限是一万年·”·程湛兮看了眼郁清棠在队伍里的背影,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哭·”·竟然是为了这群小兔崽子·向天游抬手蹭了蹭鼻子,碰到伤口嗷的一声痛叫,他吁了两口气,方道:“真的吗”·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又有点自豪是怎么回事·程湛兮依旧望着那道清瘦背影,在人群里那样脆弱,仿佛一吹就倒,又那样坚强,挺拔如青竹。
“不过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程湛兮笑了笑··郁清棠想重新封闭自己,但今时不同往日,花谢了会化作春泥,人来过就会留下痕迹,她曾经握着郁清棠的手,合力在她的心中种下了火种。
就是这群她真心相待,也回报以真心的学生··他们赤诚、热忱、单纯、毫无杂质,威力好比五十个程湛兮··她无法拒绝他们的花,她会为了他们哭,这颗火种迎风便涨,星火燎原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永远也关不上那扇门了··程湛兮笑起来··她偏头看到向天游也在笑,顿时牙痒痒,上下逡巡他一圈,在他没受伤的左手手背抽了一下··向天游嗷一嗓子:“你打我干吗”·程湛兮冷笑:“我乐意光郁老师生气,我还没生你的气呢”·向天游把右手也伸出来,手背通红——揍人揍的。
程湛兮没好气:“撒开·”·向天游腆着脸笑··不一会儿,程湛兮也被逗笑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从远处走过来,看到的便是师生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
而程、向二人见到她,皆老鼠见了猫似的,夹起了尾巴做人··——盛怒的郁清棠惹不起啊··郁清棠看了程湛兮一眼,程湛兮起身站到她身后,朝向天游扮了个鬼脸。
向天游目光一直盯着她身后,还朝郁清棠使眼色··郁清棠回头看程湛兮,程湛兮一秒端庄乖巧,抿出无害的笑··向天游:“……”·郁清棠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转回来面对向天游时立时绷住,冷声道:“跟我去看医生。”
向天游低头,在线卑微:“来了·”·程湛兮:“扑哧·”·郁清棠清了清嗓子··程湛兮很小媳妇儿地捏住郁清棠大衣的衣角,跟在她后面。
同样在后面的向天游看着她睁大了眼睛——要不要脸了还·程湛兮挑眉:羡慕吗·向天游:“……”羡慕。
但他比郁清棠高一个头,还是大小伙,豁不出去那张嫩脸··三人从医院出来已经天黑了,向天游受的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少年皮厚底子强,上点药,过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全好了。
向天游之前的衣服好几道布条条,不能穿了,去商场里临时买了一身·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挺拔,还有点小肌肉,短发柔软乌黑,穿上白色的休闲服,站在试衣镜前,店里不少店员和顾客都暗暗投过来欣赏的目光。
向天游转了过来,人身上长了个猪脸··店员&顾客:“”·“啊”一位女顾客吓得向后退了两三步,被身旁的女伴扶住。
向天游乌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用手去挡··程湛兮说:“别挡了,待会儿吃饭你也挡吗打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毁容呢”·向天游嘴巴藏在手后面,闷闷地说:“我知道错了。”
程湛兮:“知错就把手放下,大丈夫敢作敢为,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向天游听话地把手放了下来··正对面却是一台举起的手机··手机·向天游嘴巴微张。
咔嚓——·程湛兮拍下了猪头脸正面大特写··向天游差点儿跺脚:“程老师你怎么这样”·程湛兮:“哈哈哈哈哈。”
她晃了晃手机,说,“留个纪念·”·向天游其实没有很生气,哥们间留个丑照算什么,他再一看郁清棠,郁清棠眉眼弯弯,分明也在笑话他··向天游:“……”·算了,她们俩开心就好。
向天游被两位老师带着吃了晚饭,程湛兮手机里的丑照删掉了,她拍着玩玩,没想真存下来,要存也要等向天游伤好了,拍张帅照,赏心悦目··之后程湛兮送向天游回了家,再驱车回到名门公馆。
电梯里的气氛有点儿微妙··程湛兮余光看郁清棠,郁清棠低头看地面··叮——·21楼到了··两人前后出去,面对面站在电梯口··郁清棠轻轻地呼了一口气,看着程湛兮,目光真诚道:“今天的事,麻烦程老师了。”
程湛兮摆手笑道:“举手之劳·”·郁清棠:“我……”·程湛兮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郁清棠仍没有说出下文··她换了一个字迟疑:“嗯……”·程湛兮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不知道说什么就以后再说,不着急。”
郁清棠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单字:“嗯……”·程湛兮嘴角噙笑:“睡觉去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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