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之后gl+番外 by 玄笺(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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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之后gl+番外 by 玄笺(二)(2)
·郁清棠颔首:“关于向天游最近的情况,想和向先生聊聊·”·向爸爸皱眉,透出浓浓的不满:“他又惹什么事了”·郁清棠平淡道:“没有惹事,向先生方便坐下聊吗”·“方便,方便。”
向爸爸往里走,又看到沙发里坐着的程湛兮,目光相接的一瞬间眼神里浮现出惊艳,他不自觉地直了直背,含笑问道,“这位是”·郁清棠替程湛兮回答:“也是小天的老师。”
她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动声色遮挡向爸爸打量的视线··向天游起身不带任何情绪道:“我先回房了·”·向爸爸喝道:“你给我坐这”·向天游充耳不闻,回房间把门摔上。
向爸爸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回头对程郁二人笑了笑:“让两位老师见笑了,孩子叛逆期,多担待·”说完他立刻严肃道,“是不是这小子在学校又违反纪律了,是迟到早退还是打架斗殴”·向爸爸道:“现在搞什么素质教育,学校禁止体罚,我向来是反对的孩子不打怎么行,尤其是像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根本管不住,我是什么办法都用了,只能拜托你们老师在学校好好教育他了。
老师你们该教教,该揍揍,我绝没有二话”·程湛兮差点儿被他这恬不知耻的一推二五六气笑了··一个人在18岁以前的成长,影响大部分来自家庭教育,剩下的才是学校和社会教育。
她没说话,看向身旁的郁清棠··郁清棠表情平静:“孩子的教育不仅是学校的责任,家庭教育也很重要·”·向爸爸满口称是:“老师说得对,您说怎么教育我就怎么教育。”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想了想,问:“向先生和儿子的关系似乎不好”·“叛逆期嘛,我说什么他都跟我对着干,父子弄得跟仇人一样。”
“向先生就没有考虑过别的原因吗”·“什么原因”·“比如你和前妻离婚·”·向爸爸还没开口,偎着男人的江柳青先不满道:“你什么意思啊说我是破坏他们父子关系的凶手呗”·郁清棠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江柳青:“你——”·向爸爸拍拍她的手:“老师不是那个意思·”他看向郁清棠,说,“我不可能为了儿子舍弃自己的终身幸福,他迟早会明白。”
向天游会不会明白程湛兮不知道,反正程湛兮明白了向天游的爸爸是个自私自利到了极点的人,永远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不去深究他叛逆的原因,把一切推到叛逆期上,自己当甩手掌柜,教不好就全推给学校。
郁清棠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可以对向天游同学多关爱一些,我说的不是物质上的关心,是生活上,多关心他的爱好,他最近喜欢什么,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多交流。”
向爸爸立马一副为难神色:“我工作忙,他学习也忙,一周都见不到几次面……”他叹了口气,“他江阿姨挺关心他的,也常找他聊天,结果他根本不领情。”
江柳青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向爸爸话锋一转道:“其实我觉得男孩子迟早都有这个阶段,谁不是调皮过来的,我小时候比他还闹腾,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老师你们不用太担心,当然你们说的我一定会注意,多交流,多沟通……”·最后江柳青以“时间不早就不留两位老师吃午饭了”下了逐客令,程湛兮和郁清棠几乎是被“赶”出来的。
第一次家访以失败告终,而且是惨败··向爸爸态度敷衍,明显就是很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不把老师包括他儿子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根本无法交流··两人沿着小区里的林荫道往回走,程湛兮担心郁清棠会因此受打击,一直注意着她的情绪。
行至凉亭,郁清棠站着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程湛兮牵着她走进去,并肩坐了下来··一周前立冬,泗城正式步入初冬,凉亭里北风萧瑟,郁清棠两只手揣在衣兜里,冻得嘴唇发白,却浑然未觉。
程湛兮站起来用身体给她挡风,郁清棠迟滞的眼珠动了动,抬起眼帘望向程湛兮··程湛兮一怔,温柔笑道:“怎么了”·郁清棠听见风里自己很轻的声音在问:“为什么”·她是这样,向天游也是这样,都在为一个无望的结果挣扎,哪怕那个人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他们。
程湛兮没听清,倾身下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郁清棠垂下眼眸,眸底一闪而过嘲弄神色:“没什么·”她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撑在凉亭长椅上,目光追着地上随风卷起的落叶,道,“只是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一步,他爸爸完全沟通不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用这么烦恼·”程湛兮拇指指腹按在郁清棠平坦的眉心,叹气道,“瞧给我们郁老师愁的,连眉都不会皱了·”·郁清棠:“……”·郁清棠勉强弯了弯唇,将她的手捉下来,指尖在女人温暖掌心不着痕迹多停留了一瞬,收了回来。
“走吧·”她站起来,说,“我请你吃午饭·”·程湛兮脑海里从很久以前便盘旋着一个疑问,进了向家以后更是加深了猜测,随着一路不寻常的沉默终于按捺不住地问出了口。
“郁老师,你下午要回爸妈那儿吗”两人沿路慢慢走着,她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一阵风吹起郁清棠耳旁的发丝,她驻足停下,片刻后回过头来,无悲无喜,异常平静地注视着程湛兮。
“我没有父母·”·※※※※※※※※※※※※※※※※※※※※·程程子:但你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婆(*/ω\*)·第52章 ·“我没有父母。”
郁清棠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再解释更多··程湛兮亦没有追问,安静地走在她身旁··郁清棠看起来不像负气之人,会说冲动的话·她说没有父母, 要么是早早父母双亡, 要么就是和向天游类似的情况, 但比向天游更加严重,家庭恶劣到让她不承认双亲的存在。
程湛兮想了想,尽量用自然的语气接着问道:“那你现在跟谁住在一起”·好像她方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而这样的态度无疑给郁清棠减少了不少来自内心的压力——即使她自己不承认。
郁清棠神经松了松,语气平和地回答她:“和外公外婆·”·接着就是顺理成章的寒暄··“外公外婆身体还好吧”·“嗯。”
风吹过树叶, 飒飒而鸣··郁清棠别了下耳发,唇瓣轻抿,说:“外公上半年不小心摔了一跤·”·“严重吗”·“还好, 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
“我外婆先前也摔了,醒了以后就不大记事了,现在家里的小辈只认得我·”程湛兮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声音里添上了一丝伤感··郁清棠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回忆影视剧和书上的内容, 良久,生硬地挤出一句鸡汤:“珍惜拥有的当下, 多陪陪老人。”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笑了, 她抬起头来, 共勉道:“你也是·”·郁清棠面上显露出些微不自然的神色, 很快垂眸掩去, 低低地嗯了一声。
程湛兮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和外公外婆的关系也不亲近··程湛兮几乎生出一种愤怒的心情, 这么乖的小孩, 要是出生在她家,她爸妈还不得把她宠到天上去,连自己这种皮猴都能养成这样。
转念一想,郁清棠要是生在她家,就是她妹妹,不,姐姐了,姐妹乱- lun -不可,还是出生在别人家吧,到时候娶进门一样的··以后她不但会有父母,有哥哥,最重要的是还会有妻子。
程湛兮再次试探道:“我对老城区不熟,你家住在哪边”·这次郁清棠没回答她··再回到枫林绿都小区门口··郁清棠主动开口道:“程老师想吃什么”程湛兮没有特别想吃的,就说随便,郁清棠带她进了附近的商场,两人边走边看,进了家烤鱼店。
周末人多要等号,郁清棠秉持东道主的身份去拿了个号,回头看程湛兮坐在等位区的角落里,含笑望她,桃花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四周的声音忽然短暂地静了一下。
郁清棠蓦地想起“众里寻她”那首词,她脚步停顿了一下,一步一步地朝灯火阑珊处走去··“前面还有十几桌,要吃别的么”她把小票给程湛兮看。
“不用了,周末人多,别的也要等·”程湛兮伸手拉住郁清棠的手,指尖亲昵地刮了刮她柔腻的掌心,郁清棠白玉指节微蜷,但没有挣开她的手·程湛兮仰视着女人乖顺的眉眼,这个姿势,只要她轻轻一拽,就能让郁清棠坐进她怀里,温香软玉,亲密相连。
心跳变快了一点··程湛兮眸底情绪翻涌,手轻轻一带,将她按在了自己身边的位置并肩坐下,道:“耐心等会儿吧,我还不是很饿,你呢”·“不太饿。”
郁清棠诚实道··除了程湛兮做的饭菜,别的食物很难激起她强烈的食欲··有一个念头她不敢去想:她到底是想吃程老师做的饭菜,还是想见到她这个人。
程湛兮去问迎宾台要了菜单和铅笔,趁等位的时候先点单,郁清棠没意见,只在程湛兮问她的时候凑过去看一眼,耳朵刚好贴近程湛兮的红唇,呼吸间的热气吐在她的耳廓,郁清棠神情自若,不避开。
吃过饭以消食为由,程湛兮让郁清棠陪自己在商场内逛了一圈,买了杯热奶茶,要了两根吸管··郁清棠喝第一口,今天是热可可,浓郁的巧克力味弥漫在口腔,她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程湛兮敏锐,问:“不喜欢”·郁清棠摇头:“太甜了·”·“是吗”程湛兮扶着吸管低头抿了一口,回味了一下,说,“好像是有点,下次放三分糖。”
旁边的郁清棠眸光一缩,后知后觉··……程湛兮用的是她喝过的吸管··程湛兮小弧度晃了晃奶茶杯,抬头见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郁清棠局促地抿了抿唇,说:“没。”
程湛兮笑笑,自然地又将那吸管咬住,红润的唇覆上去··郁清棠别开眼不看··确实甜了点,但对程湛兮来说可以接受,她便一人喝掉了这杯热可可,把空杯丢进垃圾桶,包括那根没用过的吸管。
郁清棠走出几米远,回头悄悄看了眼垃圾桶··回去依旧是坐程湛兮的机车,郁清棠有了一次经验,这次一坐好便乖乖箍紧程湛兮柔韧的腰肢,上身也毫无间隙地贴着她的后背,像个树袋熊宝宝。
·程湛兮两脚蹬地,支撑着车身,一只手在摆弄冲锋衣的拉链,弄完拉链弄头盔,嘴角噙着满足的笑··磨磨蹭蹭了好大一会儿,觉得郁清棠该起疑了,程湛兮方收敛笑意,道:“抱好了么”·郁清棠抱得手都有点酸了,说:“抱好了。”
程湛兮一拧油门,银白色机车飞驰而出··第二次坐车的郁清棠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但她还是从一开始就闭上了眼睛,将侧脸抵在了程湛兮的后背上··手臂不动声色地再抱紧一些。
一路风驰电掣,在车库入口减速,经斜坡进入地下车库··眼皮下光线一暗,郁清棠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停车场··这么快就到了·程湛兮把车停稳,郁清棠扶着她的肩膀下来,解开头盔的安全扣,摘了下来,仰头甩了甩长发。
程湛兮坐在车上,先摘头盔,顺手往外递,郁清棠下意识地接过来··程湛兮把车熄火,坐在车上将头绳解开,五指作梳重新绑了一遍,才拔了钥匙,长腿往外跨,轻松从车上下来,双脚稳稳踩在地面。
郁清棠抱着她的全黑头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程湛兮向她投去目光,地下车库的光线映在她温柔的茶色眸子里,眼尾桃花红晕浅浅,愈发让人心旌神摇。
郁清棠指尖碰到冰凉的头盔表面,蓦地回神,才发现程湛兮离自己的距离已非常近,鸦羽似的睫毛根根分明··郁清棠一个激灵,大步往后跨,脚下不知却踩到了什么,一个不稳向后跌去。
程湛兮及时出手,长臂揽住她的细腰,往前一带,郁清棠跌进她怀里,额头不巧撞在她的嘴唇上··唇瓣内侧的软肉磕到坚硬的牙齿,程湛兮当即倒抽了一口冷气,生理- xing -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郁清棠听到了她的吃痛声,抬头一看,程湛兮上唇中央缓缓地渗出血迹,涂抹出一片艳色··郁清棠:“”·她连忙问道:“没事吧”·程湛兮眼含泪水,根本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六神无主道:“我带你去医院”·程湛兮拉住她往外冲的身影,含糊不清道:“没事,不严重。”
郁清棠慌慌张张··程湛兮心里笑着叹气,牵着她往电梯口走··破点皮流点血换郁清棠为她紧张一场,这买卖太值了··2102··两个机车头盔并排摆在玄关柜子上,医药箱打开放在茶几上,程湛兮忍着嘴唇的刺痛把棉签的位置告诉手忙脚乱的郁清棠。
程湛兮并非身娇肉贵的大小姐,在外面玩极限运动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事,这点小伤口她用舌头把血舔舔干净,等它自己恢复就好·郁清棠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她只好配合。
“疼的话和我说·”初步冷静下来的郁清棠手里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翻开程湛兮的上唇··“嗯·”·方才程湛兮漱口时把血和着水吐掉了,看着不再吓人,只有破口的地方仍在往外渗血。
程湛兮能感觉到,很想伸舌去舔,但是郁清棠的手指放在那儿,她只得忍住··郁清棠:“……”·程湛兮:“……”·“”程湛兮疑惑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神情古怪的郁清棠,红唇开合,“怎么了”·郁清棠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诚恳地发问:“这样的伤口应该怎么处理涂什么药”·程湛兮:“……”·她表情严肃地把郁清棠手里的棉签取下来丢进垃圾桶,将她拉下来坐在自己身边,两只手捧住郁清棠的脸,忍不住揉了两下。
郁清棠:“”·程湛兮扑哧一声,额头抵在她肩膀,笑得根本停不下来··郁清棠看着伏在自己肩头,笑得身体都在一抖一抖的程湛兮,心情跟着莫名地上扬,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微的笑意,问道:“你怎么了”·程湛兮擦了擦眼角的- shi -润,直起身来,说:“不用处理,也不用涂药,过两天就好了。”
郁清棠后知后觉她都在这里做了些什么,又闹出了多大的笑话,当即尴尬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她自己受伤都不管的,缺乏基本的常识。
她面颊微热,去收拾茶几上的医药箱··程湛兮喝了口凉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咽下,问道:“郁老师明天有什么计划吗”·郁清棠背对着她,说:“家访。”
程湛兮:“还是向天游”·郁清棠:“不是,去肖情家·”·程湛兮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唔声,道:“她家好像不是市里的”肖情是住宿生,一中大部分住校生都是家不在本地的,泗城的行政区划里有不少县乡镇村,从乡镇考上来的学生不在少数,而这些出身较为贫苦的学生平时亦格外刻苦。
郁清棠说:“是白水乡的,我明早坐汽车去·”顿了顿,她补充道,“也是单亲家庭,她跟爸爸过·”·程湛兮没做思考:“我陪你一起去”·郁清棠照例问她有没有别的事,得到否定的回答后,顺其自然地应了。
程湛兮笑道:“本来我还想明天带你出门,去我先前去过的那个村子散心,没想到又被其他的事捷足先登了·你下周有空吗”·郁清棠说:“要回外婆家。”
程湛兮道:“那就下下周,可以么”·郁清棠想了想似乎没什么事,点头道:“可以·”·程湛兮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回去了·”郁清棠制止了程湛兮要送她到2101的举动,程湛兮便在自家门口目送她,看着她进了家门··郁清棠在屋子里忙了会儿,忽然站定在原地,蹙起眉头:她似乎没有答应过要和程湛兮去那个小村子·郁清棠:“……”·算了,就当她陪自己家访的回报,礼尚往来。
白水乡,隶属泗城市江宁县,把整个泗城的行政区划地图摊开,白水乡位于泗城的东南角,依山带水,土壤肥沃,以农耕为主,是本省最主要的粮仓之一··程湛兮从郁清棠那儿要来了具体地址,输入地图导航,东绕西绕,显示抵达需要四个小时,也就是说她们明早坐车过去,回来至少也得是晚上了。
程湛兮再察看周边的地理环境,想了想,把自己的旅行背包拿了出来,往里面装水和食物,常用的药物譬如晕车药,充电宝、充电线、驱蚊花露水……等等,最后放进了一份纸质地图。
程湛兮常常出门,写生或旅游,其中不乏没有信号覆盖的地方,有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买一份纸质地图的习惯··周日清早六点··程湛兮准时打开了2102的门,郁清棠也刚好从对面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皆是一愣··郁清棠愣的是程湛兮打扮得跟个背包客一样,红色的冲锋衣,黑色裤子,纯黑登山鞋,背上的包鼓囊囊的,一副要出门探险的模样。
程湛兮愣的是郁清棠什么都没带,风衣长裤,两手空空,连个挎包都不背··程湛兮不由地想:郁老师出过远门么·郁清棠则怀疑地想:我是不是该回去拿点东西·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收回视线,面上皆不动声色地打招呼。
“郁老师早上好·”·“程老师早·”·郁清棠不动声色扫了眼她背上的包,看向面前上升的电梯数字··要不她回去拿瓶水·这个念头在她心里徘徊,一直到电梯上来。
程湛兮低头看见郁清棠的帆布鞋,斟酌着开了口:“郁老师,你有别的鞋吗最好换双合脚的运动鞋,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一段比较长的路,需要步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如果是程湛兮自己就算了,但郁清棠一看就是四肢不勤缺乏锻炼的人,假如那边路况不好,有一双舒适的鞋,对她来说很重要,否则她会很辛苦。
郁清棠默了默,说:“有,我回去换·”·电梯打开,又缓缓合上,停在了21楼··郁清棠重新打开2101的门,程湛兮站在门口替她挑鞋,不紧不慢地温和出声:·“选透气- xing -好一点的,轻一点的,鞋头宽松……鞋面柔软,里边面料光滑,鞋底有弹- xing -,但不要太有弹- xing -的……”·郁清棠默默将随手拿出来的一双白色运动鞋放了回去,她咬了咬唇,转身面对程湛兮:“你能帮我挑一双吗”·程湛兮欣然道:“好啊。”
她一步跨进了玄关,一双双拿出来看,从只占了一层鞋柜的运动鞋里选了一双浅灰色的,透气柔软,有合适后跟,鞋帮不软不硬··“就这双吧·”·“谢谢程老师。”
程湛兮忽然矮了下去,郁清棠半低的视野里只剩下她鼓囊囊的背包,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握住,轻轻地托了起来,原来的鞋脱下来,脚掌踩进了更为柔软的鞋底,舒适光滑的面料包裹着她的脚背。
郁清棠视线再往下,看到了女人柔软的发顶,绑起来的长发耳边调皮垂下一缕,耳廓晶莹洁白,玄关的光线映得通透若玉··心跳突然失了控··程湛兮单膝蹲地,替郁清棠穿好鞋,灵活地系上鞋带,方直起腰。
“好了,我们走吧·”·郁清棠站在原地··程湛兮回头,笑道:“怎么了”·郁清棠如梦初醒似的,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道:“我要不要再带点什么”·程湛兮说:“不用。”
两人重新出发··路过一楼前台,前台咸鱼小姐姐看看负重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心里默默地确定了二位的攻受··出租车抵达汽车站,天刚蒙蒙亮,汽车站售票员在窗口打哈欠,她撑着下巴,低头有一搭没一搭玩桌面的手机消消乐,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清冷嗓音。
“两张到江宁县的票·”·售票员隔着窗口看到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墨发幽瞳,长相出众··“请出示身份证·”·“两个人都要吗”·“对的。”
郁清棠朝不远处等待区蓝色座椅里坐着的程湛兮抬了抬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身份证··程湛兮会意,将身份证送过来··郁清棠买完票,递还给她,印了照片的那面朝上,郁清棠不经意扫过身份证号码那栏,看见了几个数字:19911202。
程湛兮把身份证装回卡包里··郁清棠没带包,身份证直接往衣兜里放,程湛兮提议道:“要不你先放我这里吧·”·郁清棠迟疑几秒,国徽那边朝上,递了过去。
程湛兮识趣地避开有详细信息的那面,和自己的身份证放在一起··汽车在外面停着,到点发车,这班发车还剩五分钟,两人出示车票后,坐在了前排两座的地方。
程湛兮把包放在脚下,随口问道:“郁老师出过远门吗不是坐飞机高铁去首都念书的那种,是出门旅游·”·“没有·”·“什么时候我带你出去玩”程湛兮弯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塞到郁清棠手上。
“……再说吧·”·“郁老师吃早饭了吗”·“没·”·程湛兮从包里拿出了两个饭团,笑道:“正好我也没吃。”
郁清棠接过颇有分量的饭团,问道:“你自己做的”·程湛兮卖关子,含笑说:“你吃吃看·”·郁清棠打开三角饭团,尝了一口,口感尚温,大早上没有店开门,她笃定道:“你做的。”
程湛兮夸张地哇了声,说:“恭喜你,答对了,这是奖励·”·她变魔术似的从背后变出了一小瓶养乐多··郁清棠:“……”·愉快的周末,从投喂开始。
大巴从汽车站出发,从繁华的新区到古朴的旧城,天边的太阳渐渐露出了脸··之后连老城区的青墙黛瓦也看不到了,窗外的风景变成了隐约的青山、低矮的房屋、金黄的农田。
程湛兮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强忍困意的郁清棠,脑袋一点一点的,眸光柔软··一成不变的风景,摇摇晃晃的车身,最适合补觉··郁清棠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 shi -润,将头抬了起来,脑子里依旧昏昏沉沉的,强撑着没有合上眼皮。
·一只手伸过来,落在她的脸侧,温柔托着她的脑袋让她枕到了肩膀上··伴随着轻柔的低语:“睡吧·”·郁清棠睁开一线缝隙,朦朦胧胧看到程湛兮优越的下颔线条,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程湛兮继续看了会儿风景,两手抱臂,低下头,呼吸变长,也睡了过去··大巴车平稳行驶在前往江宁县的道路上,风景不断倒退··郁清棠在某个呼吸间,忽然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前面的椅背,慢慢坐了起来,转眼却看到低头睡觉的程湛兮··微红的暖阳投进车厢,勾勒出女人线条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下,是微微翕张的红唇··冬天干燥,但她的唇看起来依旧水润饱满,呈淡淡桃粉色,像是果冻,软软的。
郁清棠目光盯住她的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她扭头看了看大巴车上睡得东倒西歪的其他乘客,再看看呼吸均匀绵长、心口轻微起伏的程湛兮,大着胆子将手靠近程湛兮的唇。
指背能感觉到吐出的微灼的气息,郁清棠屏住呼吸,小心地继续往前,食指指腹按在了女人上唇正中的唇珠上··软软弹弹,比她想象的触感还要好··她没敢玩太久,时刻观察程湛兮的表情,过了会儿便将手收了回来,用纸巾仔细擦去指尖的口红,纸巾对折叠好装进风衣口袋里,放松地舒了口气。
程湛兮两只手依旧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一动不动··她闭着眼睛,唇角轻轻地翘了起来··※※※※※※※※※※※※※※※※※※※※·一句话小剧场:·程程子:郁姐姐已经玩了我上面的嘴,什么时候玩下面那张(//▽//)·第53章 ·过了十分钟左右, 程湛兮适时地“悠悠”醒转。
长时间低头导致后颈酸疼,程湛兮一只手搭在后颈有技巧地揉捏,转过头来看某个调皮的郁小朋友··郁小朋友耳朵上挂着白色蓝牙耳机, 在听歌, 眼睛望向和程湛兮相反的另一侧, 不知道是真的没发现她醒来,还是装作没发现。
程湛兮勾起唇角,出其不意地取下她的一只耳机··耳机因为离开耳廓自动中止播放, 程湛兮戴好后里面静了一下,重新播放··郁清棠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着诧异。
程湛兮冲她笑笑··郁清棠收在风衣兜里的指节动了动, 没有将耳机取回来··耳机里唱着多年前的旧情歌··两人一人一只耳机,分别偏头看着两边车窗倒退的风景,不约而同地唇角轻轻上扬。
……·“郁老师吃零食吗”程湛兮从背包里拿出了一袋牛肉干··“不用了, 谢谢·”·程湛兮便自己拆开袋子,拿了两条出来,说:“郁老师帮我拿一下。”
她把袋子塞回背包, 接过郁清棠手上的牛肉干, 撕开包装, 贝齿轻咬,自顾自吃了起来··郁清棠离她最近, 能闻见风干烤制的牛肉的香味··郁清棠从前不太理解爱吃零食的女生是什么心态, 是饭不够吃吗, 顿顿吃不饱才用零食来补充现在看程湛兮吃她觉得可以理解了, 似乎是一种心理和食欲的双重满足, 程老师吃得好香。
郁清棠不明显地咽了咽口水··面前多了一条单独包装袋的牛肉干··郁清棠明知故问:“怎么了”·程湛兮冲她挑了挑眉。
郁清棠接过牛肉干, 咬住下唇, 才忍住忽然涌上的笑意··包装边缘呈锯齿状,郁清棠撕了一下,意外地没撕开,她好像不敢相信似的,轻轻地睁大了眼睛··程湛兮余光瞧见她又换到了另一边的锯齿,然后重复失败的过程。
撕锯齿是一门玄学··程湛兮相信郁清棠手指的灵活度,一定是包装的错··郁清棠正和牛肉干较劲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程湛兮压下喉间的笑意,温和道:“我来”·郁清棠默了默,伸手递过来,同时目光盯着她细长的手指。
程湛兮特意给她做了个慢动作,轻轻松松地撕开包装,并教授她道:“要注意施力的角度和力道·”·郁清棠点点头··程湛兮手伸进背包里,又摸索出一条牛肉干,扬了扬手:“试试”·郁清棠接过来,撕开。
程湛兮捧场道:“厉害厉害·”·郁清棠唇角往上翘了一点,掩饰- xing -地低头咬住牛肉干,睫毛低垂,模样温软··程湛兮指背抬起来,落在她柔滑的脸颊,轻柔地抚了抚。
郁清棠对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差不多适应了,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继续吃牛肉干··有点硬,但口感还不错,余味比较长,齿颊留香··程湛兮给她吃了两条,柔声道:“不能再吃了,嚼多了腮帮子会疼。”
伴随着这句话,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水··郁清棠嗯声,接过水抿了一口··程湛兮接着又变出一盒巧克力棒,笑眼弯弯道:“pocky吃吗”·郁清棠:“……吃。”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何必做无谓的抵抗··在睡觉和投喂里,大巴车到了终点,江宁县汽车站·刹车片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一路行过来车上已有了不少乘客,大部分是趁着周日赶早回家的打工族和学生,还有民工打扮的人,拖着沉重的蛇皮袋,到门口排队下车。
程郁二人留在座位里,最后才下去··江宁县是农业县,经济实力不强,汽车站的建设不仅比泗城市落后一大截,而且到处都灰蒙蒙的,不断有汽车开进来,车轮碾过,带起滚滚灰尘。
郁清棠不适应地以手掩住口鼻··程湛兮目光逡巡,找到售票处,拉着郁清棠穿过尘土四散的广场中央,快步跑了进去··程湛兮没让郁清棠在一旁等,她不放心,所以领着她一块去了窗口。
“两张去白水乡的车票·”·“12块·”·江宁县的汽车站不需要实名制,程湛兮把夹住卡包身份证的二指收了回来,拉上拉链,用手机付了款,从窗口取了两张汽车票。
郁清棠在她身后,沉默地抿住唇··“好了,我们走吧·”程湛兮拿好票,笑着招呼郁清棠··郁清棠看着她,低声道:“给程老师添麻烦了。”
·程湛兮“嗯”了声,轻柔道:“我们俩不是朋友吗这还不到两肋插刀呢,怎么就添麻烦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没说话,眼神分明有点歉疚。
程湛兮摸了摸她的脸,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回去你请我吃大餐”·郁清棠认真地应:“好·”·程湛兮笑笑··看来朋友的关系还不够,成了女朋友她就不会再纠结这种小事了。
如果说江宁县只是落后的话,白水乡就是穷乡僻壤,基础设施建设严重不足,在车上的时候信号开始若有若无,4G跳到2G,郁清棠的手机连新歌都加载不出来··郁清棠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到达没有信号的地方,没有信号的手机就宛如一堆废铁。
郁清棠下了汽车,四面都是荒凉,别说出租车了,连个摩的都看不到,汽车司机把人送到以后就跑去外边抽烟去了,吞云吐雾,等着下一班发车··郁清棠看了看手机右上角时有时无的4G标志,尝试着打开了手机导航,输入地址:泽泉村。
点击确认··没有奇迹发生,屏幕一片空白··郁清棠:“……”·难道她要打道回府了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郁清棠再怎么不在乎,也不会冒险乱走。
怪不得当时她打电话给肖情爸爸说要家访,肖情爸爸语气为难地劝她不要来·郁清棠当时没放在心上··班主任家访一般选有代表- xing -的学生,一是向天游这种调皮捣蛋扰乱纪律的,再就是家庭贫困的,尤其肖情学习成绩优异,又是单亲家庭,哪怕住得远点,郁清棠也愿意大费周章跑这一趟,这是对学生负责。
但她万万没想到,出师未捷,竟然是因为没有手机导航找不到肖情家··旁边的程湛兮把背包解下来,搁在翘起的登山靴脚尖,从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纸质地图。
本来是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郁老师·”程湛兮把对折的地图一角咬在嘴里,重新将背包背好,手再从嘴里抽出来展开,“肖情家在哪个村泽泉村吗”·郁清棠愣了下,说:“对。”
程湛兮对着地图查看,郁清棠也凑了过去··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对科技也产生了越来越深的依赖·郁清棠上一次正经看纸质地图还是在高中地理课,嗯,文理分科以前。
细细数来,有十几年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交错相连的道路,东西南北,看得眼花缭乱··郁清棠稍稍移开视线,目光便落在程湛兮专注的侧脸··她忽然生出一种想伸手去碰一碰的冲动。
她在程湛兮面前像个新生的婴儿,又像是误闯入林中的小鹿,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就算明知是一场梦境,在梦醒以前,还是会忍不住沉沦··程湛兮余光瞧见一根跃跃欲试的食指,正在朝她的脸颊靠近,她忽然抬眼,刚好捕捉到郁清棠来不及掩饰的眼神,郁清棠心里一慌,便要收回手,程湛兮捉住她的手指,嘴角噙笑道:“你干吗”·郁清棠做贼心虚,神情局促:“没……干吗。”
“没干吗是干吗”·“……”·“你是不是想打我”·郁清棠睁大了眼睛,小鹿一样温驯的眼睛越发清澈。
她慌忙辩解道:“我没……”·程湛兮笑了,打断她:“我知道·”言罢她手往前一带,将郁清棠的手按在了自己脸颊上··不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手,程湛兮脸小,这下半张脸都被郁清棠托在了掌中。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暖细腻,程湛兮的脸就着她的手蹭了蹭,问她:“感觉怎么样滑吗”·郁清棠小心地捧着女人的脸颊,指腹摩挲,仔细地感受了一番,实话道:“滑。”
程湛兮心说还有更滑的··她松开禁锢她的手,但让郁清棠的手依旧停留在她脸颊,低头继续看地图,慢条斯理地笑,说:“慢慢摸,我不介意的·”·郁清棠耳根漾起极浅的红晕。
她再摸了两下,难为情地收回了手··程湛兮偏偏不放过她,还要玩味地多问一句:“摸够了”·郁清棠:“……”·程湛兮忍俊不禁地弯了弯眼睛,不再逗她,说:“我找到泽泉村了。”
她把地图捧过来,指着东南角的一个小点,“在这·”·她手往上移了一些,又说:“我们现在在这里·”·地图有比例尺,和实际距离可能相差甚远,郁清棠再怎么不出门,也不至缺乏这点常识,遂问道:“远吗”·程湛兮点头:“步行来说确实有点,我去问问有没有车到附近。”
南方方言种类极多,“三里不同调,十里不同音”,白水乡汽车站工作人员是个老头儿,只会讲方言不会说普通话,程湛兮牵着郁清棠的手过去,连说带比划,再加上郁清棠在旁边以泗城方言的功底连蒙带猜,得出了“有车,但是要等”以及“不固定时间,可能半个小时后才来”的答案。
时间已近上午十点,高高悬挂的太阳逐步显露出它的威力··程湛兮问老乡问得满头大汗,这会儿太阳直- she -,在阳光下烤了一会儿,顿时更热了,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吸汗的纯棉T恤。
程湛兮用地图扇了扇风:“我们是等车还是走着去”·郁清棠说:“你决定吧·”她看着女人顺着脸颊滚落的汗珠,眸光微闪,嗫嚅半晌,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回哪儿”·“……泗城。”
程湛兮扇风的动作停下,看着她··郁清棠垂下头,道:“是我考虑不周,害得程老师陪我耗在这,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我给肖情爸爸打个电话道歉·”她又说了一遍,“我们回去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话音刚落,脸颊被捏住,轻轻地抬了起来··郁清棠诧异地撞进程湛兮幽深的眼眸里··程湛兮目光微冷:“你要是再说给我添麻烦之类的话,我就……”·她狠话放到一半,忽然卡了壳。
以至于郁清棠忘记害怕,只想:她就什么·程湛兮磨了磨后槽牙,道:“我就……我就……哭给你看·”·捏个脸都舍不得弄疼她,只有这一招了。
郁清棠:“……”·程湛兮故作凶狠道:“知错了吗”·郁清棠眼底闪过笑意,乖巧道:“知错了·”·她悄悄又觑了程湛兮一眼,觉得她有点可爱。
程湛兮哼一声,重新步入正题道:“我的建议是先顺着路往前走,走汽车开的那段路,如果路上刚好遇到汽车就搭一程,没有就继续往前·”·郁清棠应了声好。
两人告别老乡,出了汽车站,沿着大路走··白水乡虽然落后,但是风景极好,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冬日暖阳松松地笼罩下来,映着山映着水,构建了一幅世外桃源的美好画卷。
“郁老师要伞吗”程湛兮脚步轻松,边走边问··郁清棠仰头看了眼天顶明晃晃的大太阳,心道:没下雨要什么伞·“遮阳伞。”
程湛兮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郁老师这么白,晒黑了怎么办”·郁清棠问:“你不怕晒黑吗”明明她也挺白的。
程湛兮反问:“你怕我变黑吗”·郁清棠直觉她话里有话,但一时解析不出来,她认真地想了想,说:“还好·”程老师长得那么好看,晒黑了也好看,小麦色的皮肤更- xing -感。
郁清棠转念想道,自己这样弱不禁风的类型,黑了就真的不好看了··于是她抿嘴问道:“你带遮阳伞了”·程湛兮拍了拍身后的背包,非常不谦虚地道:“这可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变出什么。”
郁清棠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地说:“我……没看过哆啦A梦·”·程湛兮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就像她听郁清棠说没有父母一样,神色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极其自然地说:“没事,我到现在还会重温呢,下次我看的时候带你一起看,挺有意思的。
而且这几年还有大电影,以后上映了我们俩去电影院看·”·以后·郁清棠下意识地去遗忘这个词,轻声提醒道:“遮阳伞·”·程湛兮哦哦两声,把背包换到身前给她拿伞。
郁清棠见她又要拿地图认路又要背包,出声提议道:“程老师,我给你背会儿包吧·”·“太沉了,你可能背不动,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呢,节省体力。”
程湛兮想了想,说,“你给我打伞我也怕晒黑·”·遮阳伞不大,两个人共用一柄伞,肩膀和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凉风习习。
程湛兮经常要低头看地图,手臂便要抬起来,郁清棠往外避,如此几次,程湛兮屈起臂弯,留出空隙,温和建议道:“你挽着我”·郁清棠神情犹豫。
这条大路上除了她们俩一个人都没有,晚稻刚收割完,两旁的农田层层叠叠堆起黄色的秸秆,天地至大,也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程湛兮臂弯依旧空着,在等她的答复。
郁清棠微咬下唇,挽了上去··一种奇异的,像江河里溢出来的水,满涨的情绪瞬间流过心脏,填满了她·郁清棠心跳微微加速,情不自禁地将女人的胳膊搂得紧了一些,心尖滋生出细微的甜意。
郁清棠偏头看了程湛兮一眼,程湛兮刚好也在看她,眼神含着轻柔的笑意··郁清棠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仓皇别开眼去··脸颊不可抑制地升起热气··老舍曾经在《骆驼祥子》里写过一段话:“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程湛兮望着郁清棠泛起红晕的脸颊,微微失神,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身后响起拖拉机的突突声,距离虽不近,但声音格外地有存在感··突突突突突突。
程湛兮:“……”·气氛荡然无存··程湛兮收回手,好气又好笑地回头,看到一辆土黄色的老式拖拉机出现在道路尽头··郁清棠跟着她回头。
突突突突突突··郁清棠也笑了··随着科技进步,农业生产模式的更新,拖拉机基本退出了农村视野,现在的拖拉机基本上是散户农民自家用,运运粮食和货物之类的,且不常见。
开拖拉机的是附近的农民,种了两亩地,刚收了谷子,赶回家吃午饭,他忽然看到路边有人在向他招手,把拖拉机停了下来··那两个人走近,都是打扮得像城里人的漂亮姑娘。
个高的那个上前问道:“老乡,请问泽泉村往哪个方向走”·开拖拉机这位老乡四十来岁,普通话说不好,但是能听懂··两分钟后,程湛兮和郁清棠坐进了车斗,身下是袋装的谷子,随着拖拉机的行驶,两人身体都不受控制地上下颠簸。
郁清棠向来面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比丰富的神情··程湛兮短短几句话,老乡就愿意带她们一程,少走了一大段路··程湛兮一只手托着脸颊,弯唇笑道:“干吗这样看着我”·郁清棠真心实意地说:“程老师厉害。”
拖拉机噪音太大,程湛兮不会认口型,大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迎面而来的风灌过来,长发乱飞,苍茫旷野让人心胸顿生豪气,郁清棠深吸了一口气,也拔高声音道:“我——说——你——厉——害——”·程湛兮回她:“听——到——啦——”·郁清棠:“好——的——”·程湛兮哈哈笑起来,笑声清亮,传出很远。
郁清棠也很轻地笑出了声音··接着她抬眸看向程湛兮··程湛兮一只手牢牢地扶稳车斗,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神情放松,惬意地半眯着眼,蓝天白云,远处是连绵不断的青山,底下是金黄的稻田,像是一幅油画,她是这油画里浓墨重彩勾勒的一笔。
·郁清棠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渐渐难过··如果这是梦……·郁清棠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梦,请让它醒得再晚一点··……·老乡把拖拉机停在一个立有石碑的村口,用蹩脚的普通话道:“你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有一棵大槐树的地方拐弯往右走,就能看到村口的牌牌了。”
他指了指石碑,说,“像这个一样的牌牌·”·“谢谢老乡·”·“不用·”·拖拉机的突突声渐渐远去。
郁清棠抬脚便要往前走,程湛兮一把拉住她的手··郁清棠:“”·程湛兮问她:“饿不饿”·郁清棠一怔,说:“还好。”
“仔细感受一下·”·“好像有一点”·程湛兮没好气:“那就是饿了·”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奔波了一路不饿才怪。
见程湛兮生气,郁清棠忽然无师自通地拉了拉她的衣角··程湛兮:“……”·她嘴角忍不住上翘,勉强压住,平平板板的语气道:“先吃饭。”
“好·”·不知道是不是荒郊野外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缘故,今天的郁清棠格外地乖巧,心也朝她敞开了许多,不像先前那样时不时激起防备··石碑旁边有块青石板,程湛兮让郁清棠坐在上面,背包也放在上面,拉开拉链,从里面拿东西。
好奇宝宝郁清棠探头探脑地往里瞧··程湛兮说:“想知道有什么”·郁清棠嗯声··程湛兮笑起来:“那你看·”她把开口完全打开,大大方方让她看。
旅行背包里有许多内置口袋,吃的用的分门别类满满当当··程湛兮:“想吃什么自己拿·”·郁清棠拿了两个饭团,递给程湛兮一个··程湛兮看了看里面剩的八宝粥和其他干粮,不解道:“你怎么又吃饭团”·郁清棠不说话,安静地用午餐。
程湛兮电光石火间明白过来,立刻跟打翻了蜜罐似的,甜得差点儿找不着北··程湛兮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把最后一个饭团留下,自己开了瓶八宝粥,吃了两个小面包。
两人短暂地歇息过后继续上路··郁清棠的手机有了信号,但是依旧只有2G网··郁清棠想给肖情爸爸打电话,想了想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还是决定看到泽泉村的石碑再打电话。
程湛兮先前让她换鞋的先见之明体现出来了,老乡指的这条路是就近的小路,没有修水泥,坑坑洼洼,不时还得走一段上坡,郁清棠走得吃力,程湛兮就一直牵着她的手,掌心出汗也不放。
但是道路两旁青山绿水,风景秀美,令人心旷神怡··走到田埂,视野空旷,山间吹来一阵清风··程湛兮细白指尖别了一下耳发,道:“郁老师·”·“嗯”·“你为什么会回泗城当老师”程湛兮感觉时机正好,问出了口。
“因为……”郁清棠一脚轻巧跨过前面的水沟,口吻随意地回答她,“外婆让我回来考老师·”·程湛兮唔声··郁清棠不在乎的语气道:“他们觉得当老师稳定,而且我外公不是摔了一跤么,我在家里方便照看他们。”
程湛兮笑笑,心里却觉得有一点难过:“原来是这样·”·郁清棠好似不经意地反问:“那你呢”·“什么”·郁清棠垂眼看着地面的路,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指尖轻微的颤抖,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会当老师”·第54章 ·“你为什么……会当老师”·对郁清棠来说, 程湛兮这样的人会来学校当体育老师肯定是一时兴起,她为什么会兴起不重要,而是她这场兴什么时候会突兀地结束, 什么时候会离开泗城, 去她该去的地方, 之后一去不回。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加长的黑色轿车驶出村落,载走了她第一次笑是因为她, 第一次哭也是因为她的那个人··这个问题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很快会离开·而她每一天早晨睁眼醒来,都已经在为离别的那一天预演。
哪怕程湛兮明天就消失,她也不会意外··“我为什么会当老师, 我想想啊……”程湛兮沉吟着,观察到郁清棠低垂的视线,她没有错过女人因用力而泛白的细长指节, 也没有错漏她落在自己掌中的手一瞬间的紧绷和僵硬。
她停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要继续往前走,分明十分在意, 和她不经意的口吻截然相反··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这不是一个字面意义上的问题··也不像等待告白的心情, 程湛兮自认她们俩还没到那份上, 她要是直接告白郁清棠大概率会给她吓跑。
程湛兮思绪电转,组织语言道:“首先, 我很喜欢泗城这个城市, 艺术气息很浓, 也很喜欢这边的建筑风格, 老城新区各有特色, 生活节奏慢, 适合长住·”·郁清棠控制自己慢慢地抬起了头, 看向程湛兮的脸。
她听见自己很轻的声音:“长住”·程湛兮一笑,温柔道:“郁老师不喜欢我做你的邻居么”当然,尽早上位女朋友就更好了。
有很小的花开在不知名的地方··程湛兮说:“你要是愿意卖房子的话,我想把你对面那套买下来,我们可以一直住在一起·”·风吹过那小花,像那摇曳的花瓣尖一样,郁清棠的心在风里颤了颤。
“……再说吧·”郁清棠攥紧的手指松开,抬起来挽了一下耳发,轻抿薄唇,道,“你只说了首先,其次呢”·“其次,我热爱教育事业。”
程湛兮一本正经地说··“可你不是个画家吗”·“画家不能热爱教育事业”程湛兮挑起眉梢,当即给她举了两个画家的例子,都是郁清棠没听过的名字,但她依旧被说服了一大半。
可能程老师就是个喜欢当老师的画家吧··郁清棠神情松了松,声音不自知地柔下来,问她:“还有没有再次”·程湛兮含笑摇头,说:“没有了,但是有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将来再告诉你·”程湛兮笑吟吟地卖了个关子··郁清棠似嗔非嗔瞧她一眼,继续迈步往前走了,程湛兮小跑两步,笑着追上她。
郁清棠借那个问题问出了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而程湛兮敏锐地觉察到了其中隐藏的深意,选择用一种更温和内敛的方式告诉她:我不会离开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或许现在的郁清棠还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笃定不疑地相信她,但将来有一天她会懂的··她也会知道那个问题真正的答案··——你为什么会当老师·——为了你,只有你。
爬过一段上坡,郁清棠超越常人的视力看见了老乡指路时说的那棵大槐树··终于见到了曙光,饶是她惯来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由得舒展了眉眼,眼底浮现出一丝欣喜。
“快到了·”她遥指着那棵槐树说··程湛兮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棵树,暂时分辨不出来,她从兜里掏出纸巾,动作轻柔替郁清棠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她:“要歇会儿再走吗”·程湛兮体力好,脸不红气不喘,郁清棠则四肢不勤,因为运动而脸颊通红,当然,也有她皮肤白又薄的缘故,一有点什么容易上脸。
“不要了·”郁清棠喘着气,果断拒绝了程湛兮的提议·眼看着胜利就在前方,她一口气吊着,松懈下来可能就提不起来了,必须一鼓作气··程湛兮不知道想到什么有颜色的东西,扬唇笑笑。
她清了清嗓子,很快摒除杂念,道:“那我们继续·”·说完,程湛兮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怎么感觉对话更往那个方向发展了·郁清棠现在眼睛里只有目的地,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糟糕的对话,程湛兮自省了一番,一边牵着郁清棠往前走,一边正色问道:“郁老师,如果我没有陪你来,你会一个人来这里吗”·郁清棠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说:“应该不会或者我会先回去,查好详细的路线图再来。”
这次纯粹是因为她常年在大城市生活,平时又漠不关心惯了,缺乏经验··泗城辖下治安很好,江宁县白水乡只是相对于泗城市而言是穷乡僻壤,但是远远不到“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步。
且白水乡山清水秀,春天山野开满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只要不走到这种乡间小路上来,基本没有危险··如果程湛兮这次没有来,郁清棠大概率会直接打道回府,下载离线地图或者买份纸质地图,挑个合适的时间把肖情爸爸约到镇上见面,杜绝这样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其实她和程湛兮认识不算久,不算前期两次偶遇,在学校也就半个学期的交情,她对程湛兮的信任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这种信任不仅表现在画家身份的崇拜,而且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初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就敢让程湛兮带着她到处跑,还坐拖拉机,全副身心都交托给她,没有一点怀疑··第一次不以念书为目的的出远门,第一次来到没有信号和网络的地方,第一次沿着两边都是金色稻田的大路悠闲行走,第一次搭老乡的拖拉机车,第一次在车斗里大声喊话……全都是她。
郁清棠回过头想想,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程湛兮点头道:“安全为上,如果不小心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走大路,不要图方便抄近道·”·“我知道。”
“以后出远门,郁老师记得提前和我说,我好安排时间·”·又是以后··郁清棠抿了抿嘴,看着程湛兮走在前方的背影,眸光轻轻闪动了两下,垂下眼帘。
这段是下坡路,两人走得较为轻松,但有的地方坡度很陡,程湛兮便先走到下面,两只手小心托着郁清棠的手臂下来··前几天下过雨,有一段路被冲刷掉了,之前乡民踏出来的脚印都没了,几乎没有固定下脚的地方,程湛兮低头瞧瞧接近八十度的陡坡,往四周看了看,说:“从这下,还是我去找其他的路”·郁清棠说:“从这下吧。”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了,再不找到肖情家天黑以前连村子都出不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注意到她离陡坡远远的,应该是心存畏惧,顿了顿,道:“我还是去找找其他路吧,附近应该有的。”
郁清棠拉住她的手··郁清棠已经用自己优越的视力大概看过了,视线范围内没有第二条路··“就这吧,怎么下”郁清棠故作镇定地说。
程湛兮说:“跑下去·”·郁清棠:“”·程湛兮说着给她做了示范,只见程湛兮调整背包肩带,脚往后退,离陡坡边缘几步远,做了个缓冲助跑,朝着陡坡冲了过去。
她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郁清棠心脏一紧,连忙冲到陡坡边上,探头往下看··程湛兮双手高举,正在下面朝她招手··“下来吧——”·郁清棠松了口气,紧接着腿一软,立刻往后退,脸色发白。
这个坡……·“没事的——”程湛兮两手呈喇叭状围在唇边,朝着上方喊道··坡道不长,而且雨后的泥土松软,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又不至于太软会把鞋陷进去,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程湛兮:“郁老师——”·郁清棠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根本不敢看那道坡·换成平时,她绝对立马绕路走··这时,程湛兮仰起脸,朝她打开了怀抱,扬声道:·“你不要看路,看着我——”·郁清棠脑海中忽然浮光掠影般闪过一段画面。
也是一段陡峭的山路,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一前一后地往下攀·前面的高个女孩行动灵活,身轻如燕,轻轻巧巧地便连跑带跳下了一段陡坡,后面沉默的女孩傻眼,站在陡坡上面踌躇,小手攥紧了衣摆。
女孩在下面招手,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道:“下来呀·”·小郁清棠不敢下··女孩便打开双臂,仰脸瞧她,笑容灿烂,青涩稚嫩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会接住你的——”·……·程湛兮:“我会接住你的——”·郁清棠脑子里嗡的一声,记忆和现实短暂地出现了模糊不清的交融,画面交替闪过。
她眸光一缩,定睛看向坡下程湛兮的脸,似乎企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片刻后便打消念头,慢慢肃清杂念··事有巧合不提,最重要的是郁清棠早已不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个小女孩的面容。
郁清棠退到方才程湛兮停留的地方,闭眼,深呼吸··再睁开眼,目光一片冷静,目不斜视地朝着陡坡边缘冲了下去··脚踩在松软泥土上的感觉像是踩着云朵,郁清棠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在飞,降落在早已张开双臂等着的女人怀里。
程湛兮双臂稳稳地兜住了她,左脚后退一步卸去冲击力稳住身形··山间清风拂过,两人发丝纠缠,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程湛兮的手落在她背后的长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不约而同地默契分开,偏开视线,程湛兮也看见了就在十几米开外的大槐树··从大槐树右拐,视线豁然开朗,又进入了水泥路··泽泉村灰底蓝字的石碑映入眼帘,石碑旁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170左右,身材干瘦,背脊微弓,头发极短,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军绿色劳工鞋,衣着朴素但是十分整洁干净,露出来的手背和脖子比脸部皮肤更黑,一看就是长久在烈日下暴晒出来的肤色,正朝着村口的道路张望。
看到相携而来的程郁二人,中年男人缓步上前,怯声问:“是……肖情的老师么”·与此同时,他中山装口袋里的按键手机响了起来。
郁清棠挂断电话,看向面前比真实年龄起码老上十岁的肖春金,道:“肖情爸爸”·肖春金淳朴的脸上露出紧张又有几分赧然的笑:“我就是,老师你辛苦了。”
他毫无预兆地鞠了一大躬··郁清棠吓了一大跳,匆忙往后退,程湛兮条件反- she -将郁清棠护进怀里··肖春金再抬起头已经眼眶泛红,不住地向郁清棠道歉。
本来他是想约郁清棠去镇上家访的,但今年白水乡连日- yin -雨天气,导致晚稻成熟期推迟了十天,这两天好不容易放晴,大家都在抓紧时间割稻子,因为如果不趁着晴朗天气及时收割,水稻就会烂在农田里,肖春金脱不开身,必须留在泽泉村。
肖春金是当地的散户农民,自己包了几亩地,为了节省都是自己手工割稻子·今早他天刚亮就带着镰刀去田里劳作,割水稻到八点钟就急急忙忙跑回来,换了唯一体面的一身衣服,开始在村口等郁清棠。
从八点等到十点,十点等到十二点,太阳越升越高,他站成了一座雕像··他十分担心郁清棠不来了··他女儿那么优秀,就因为他是个农民,住在偏僻的乡下,老师家访上不了门。
他没用··他又不敢打电话给郁清棠,生怕打扰了老师,留下坏印象,对女儿有影响,只能在这里一直等一直等··下午快一点,女儿的老师出现在他面前,风尘仆仆,他情绪一下就绷不住了。
肖春金按了按- shi -润的眼角,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想伸手和老师问好,刚伸出来便想起什么往回缩··郁清棠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他布满老茧的手,近距离看清对方沧桑的脸。
他手上和脸上都有锋利禾叶割出来的口子··郁清棠声音沉稳道:“肖情爸爸你好·”·肖春金:“郁老师好·”他率先把手收了回去,看向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程湛兮。
程湛兮:“我也是肖情的老师,我姓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肖春金越发紧张,怎么还来了两位老师·程湛兮和他握了握手。
她个子比肖春金还要高,离近了有种俯视的意味,所以握完手退到了合适的距离··泽泉村修了条水泥路,道路平坦,肖春金领她们往自己家走去,他- xing -格老实木讷,不会说太多客气话,除了一开始寒暄问了句“两位老师吃饭了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一路无话。
路上遇到村子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看肖春金身后跟着两位城里打扮的漂亮姑娘,用方言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什么··程湛兮听不懂,但大概猜得到不是什么好话,正犹豫要不要发作。
岂料肖春金脸色一沉,对着同村那人骂了句粗口··粗口程湛兮也听不懂,然而骂人的话大抵相同,无师自通地便理解了意思··肖春金骂完那人,又大声说了句方言,程湛兮听懂了“老师”两个字。
同村那人向程郁二人露出尴尬抱歉的笑,灰溜溜地走了··肖春金又鞠了一躬,替同村那人说了句对不起··面前是一间平房,带一个小院子,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前方开垦成了菜地,分割成一块块的菜田,绿油油的青菜,红彤彤的辣椒,韭菜、莴苣和萝卜,半架子黄瓜,半架子番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郁清棠目光从菜地上收回来,走进了平房··正对大门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奖状,从小学到初中,都是肖情的名字··见郁清棠站在墙前面认真地看那些奖状,肖春金端着暖水瓶倒水的动作一顿,不由地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两位老师请喝水·”·肖春金得知郁清棠要来家访,特意去镇上买了一次- xing -纸杯,干净的··郁清棠端起纸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程湛兮没喝,把包放在旁边凳子上,她一只手搁包上,坐在能一眼望到门外很远的位置,耳目保持警惕。
郁清棠放下水杯,说:“肖情同学这次期中考了全班第一·”·肖春金眉开眼笑:“老师教得好·”·郁清棠淡道:“也是她自己努力,和家长的教导更分不开。”
客套了两句,郁清棠直奔主题,问起肖情家的具体情况,是不是经济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肖春金吁了一口长气,面容好像一下添上了更多的沧桑··肖情刚两岁时,肖情妈妈嫌家里穷,抛夫弃女,有一天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
肖情妈妈离开后,肖春金没有再找人搭伙过日子,一个人勤勤恳恳地把肖情拉扯大,父女俩相依为命·肖情从小读书就特别用功,从乡小学考进县中学,再考进市重点,离大学只剩一步之遥。
·肖春金只有这一个女儿,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娶,什么好的都想给她·农忙的时候在家种地收稻,农闲的时候就去镇上打打零工,干点日结的体力活,做补贴。
但种田这事全凭天意,老天不痛快了叫你颗粒无收也是可能的,收成好的时候一年也不过几千元钱,加上其余收入一年万把块左右,小病小灾不敢去医院,全靠身体结实硬生生熬过去,然而这两年也明显大不如前了,晚上背疼生生疼醒,睡不着觉。
“困难是有点困难,但可以克服,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大学”肖春金说这话时的眼神坚定,眸心深处燃着两丛火··肖春金带郁清棠去了肖情的房间,特意叮嘱她可以看,但不要乱碰,因为肖情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
肖春金笑容里透着温柔:“别看这挺乱的,肖情说她都知道哪样东西在哪儿,我平时给她打扫都会放回原位,她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房间整洁,窗明几净,柜子和桌面一尘不染,至少隔天会打扫一次。
郁清棠没有碰里面的东西,看过一圈后,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相框,定格··看起来三十来岁的肖春金,脖子上骑着扎着羊角辫穿碎花裙子的肖情,身后是照相馆的布景。
旁边还有一幅相框,四十多岁的肖春金,和穿着初中校服扎着单马尾面容清秀的肖情,肖情亭亭玉立在父亲身边,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背后是江宁县一中的大门··相框擦拭得很干净。
肖春金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他忽然背过身去,抬手按住了自己- shi -润的眼睛··郁清棠听见动静转过来··肖春金手按在眼睛上没拿下来,两道泪痕冲刷过他黝黑的面孔,喉咙哽咽道:“我就是……有点想她。”
男人满脸泪水,抱歉地点了下头,匆匆出门,去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洗脸··郁清棠回头再看了看那两幅相框,伫立良久··临走时郁清棠表示会尽力为肖情争取政策上的补助,并再次感谢家长配合工作,肖春金连连点头并道谢。
程湛兮把背包重新背好··“郁老师和程老师是要回去了吗”肖春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落··郁清棠嗯声。
肖春金道:“你们从哪条路回去”·程湛兮恰好想问他:“我们要去乡里坐汽车回县上,应该怎么走”·肖春金说:“我送你们去吧,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旋即他声音低了低,小心翼翼地说,“三轮车可以吗”·拖拉机都坐了,还怕三轮车么·程湛兮当即笑应道:“可以,麻烦肖情爸爸。”
“不用客气,两位老师才辛苦,大老远跑这一趟·”肖春金兴高采烈,把院里三轮车上的杂物清理出来,用水洗用布抹,动作麻利··方才郁清棠和他聊天的时候解释了她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又是搭汽车又是拖拉机又是翻山越岭的,千难万险。
早知道这样,肖春金拼着丢脸也要开着三轮去汽车站接她们··郁清棠在电话里什么都没说,只说要来家访,他以为郁老师是城里人,会开车或者搭谁的小轿车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肖春金非常后悔没有多问一句,让老师这么辛苦。
他擦三轮车车斗擦得格外卖力,恨不得给它打磨抛光了··郁清棠站在程湛兮身边,看着面前这位父亲,目不转睛··程湛兮见状,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郁清棠回神:“怎么了”·程湛兮不满地说:“看我·”·郁清棠看着她,眼神疑惑··程湛兮摸摸她的脸,轻柔道:“乖。”
郁清棠:“”·不懂程老师··程湛兮趁肖春金在忙活,把背包换到身前,拉开拉链,问:“饿了吗”快到晚餐投喂的时间了。
郁清棠中午吃完走了不少山路,体力消耗一空,点了点头··“还要吃饭团吗”·“嗯·”再点头··程湛兮把饭团递给她,决定下次出门多做点种类的吃的,免得郁清棠一天三餐吃饭团。
肖春金往车斗里放了两张小板凳,程郁二人上了车,肖春金送她们到汽车站,刚好赶上末班车·汽车驶离白水乡,回到江宁县,她们从旅客出口出来,去售票处买票时,却发现售票处已经关门了。
程湛兮看向郁清棠,声音完全听不出心里的暗喜,惋惜叹气:“看来只能在这里住一晚了·”·※※※※※※※※※※※※※※※※※※※※·程程子:我叹气·程程子:我装的·第55章 ·郁清棠没有异议。
别说江宁县暂时没通前往泗城市的高铁, 就算通了,郁清棠恐怕也是程湛兮说什么她都说好··两人出了汽车站,手机里开着导航线路图, 沿路找酒店, 江宁县毕竟是县城, 有的地段信号和网络差一些,但总体没问题。
程湛兮背包的角落里拿了瓶养乐多给郁清棠··刚吃过饭团不久,郁清棠暂时不需要下一轮投喂·但程湛兮就是想给她吃, 郁清棠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残阳洒落在天边,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拽入黑暗,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
程湛兮看了看地图上两个位置相差甚远的酒店, 一家是小旅馆,另一家是连锁酒店,问身旁喝养乐多的郁清棠:“郁老师是想住得离汽车站近一点, 还是想住的条件好一点”·郁清棠两手捧着养乐多轻抿,闻言将唇从瓶口边缘移开,幅度轻微地歪了歪头, 不解道:“离汽车站近的条件很差吗”·程湛兮说:“房间小又挤, 卫生不一定过关, 再就是如果要洗澡的话,浴室不是很干净, 不能仔细看。”
郁清棠倒不是很介意, 反正就住一晚, 但既然有更优选择她当然选条件好点的··程湛兮低头划拉手机屏幕的导航, 说:“条件好点的离汽车站比较远, 步行二十多分钟。
你想打车的话我试试能不能网上打辆车, 我们走路还是……”·郁清棠看向她身后几乎跟了她一整天的背包, 问道:“程老师累吗”·程湛兮眸光柔和地回答她:“还好。”
郁清棠说:“那走路吧·”·她再次将养乐多凑到唇边,双手捧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江宁县之所以落后便是因为以农业经济为主,青壮年纷纷去其他城市打工,国家想发展交通带动经济发展,修建高铁站的方案三年前就定了下来,扯皮两年,去年终于动工,但因为种种原因,至今仍在施工阶段,不知道哪年哪月能正式通行。
整个县城都呈现一种暮气沉沉的颓势,和泗城市厚重的历史积淀感完全不同··程湛兮在泗城的这段时间,曾经去过泗城市辖下另一个县,乃是一个旅游业发达的地方,开发和保护都做得特别好,交通便利,游客络绎不绝,县里的人生活富裕,户户安居乐业,还有人把自家房子改造成客栈,在露天的院子里和客人聊天说笑。
很难想象,仅仅在同一个市的辖区内,经济差异却如此巨大,然而这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程湛兮走过很多地方,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对比,她甚至去过肯尼亚的基贝拉——非洲最大的贫民窟。
但她看着面前江宁县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的建筑,依旧会心情低落··街上人也很少,靠近汽车站这片更加荒凉,偶尔才能见到一辆私家车的影子,从身边疾速驶过,扬起滚滚灰尘。
程湛兮让郁清棠走在道路里侧,自己换到外侧挡风和尘土··路过一家小旅馆,程湛兮停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郁清棠往右看··郁清棠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缝隙里藏着的竖形招牌,写着“好云宾馆”,“运”字的走之底掉了,不知道去了哪,视线沿着招牌往下,是一道窄门,里面光线昏暗。
郁清棠:“……”·两人继续往前走,郁清棠的养乐多喝完了,没看到垃圾桶所以暂时拿在手里,她薄唇动了动,问程湛兮:“程老师以前住过这样的……宾馆吗”·程湛兮说:“住过。”
其实问之前郁清棠心里就有了肯定的答案,只是为了顺理成章问出下一个问题:“在哪儿”·程湛兮说:“很多地方啊,我还住过荒郊野岭,睡过帐篷和睡袋,也睡过车里。”
她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郁清棠不由失望地微咬下唇··程湛兮余光观察着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程湛兮清了清嗓子,说:“有一次去非洲自驾游,我和几个朋友一起,开了两辆车……”·郁清棠转过脸看着她,眼神微亮。
程湛兮继续说了下去··美丽的风景往往在人烟罕至处,程湛兮说到曾露宿在撒哈拉沙漠里,躺在车顶帐篷里看星星,郁清棠明显出现了向往的神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想去吗”程湛兮转而问她。
郁清棠没说话··程湛兮自顾自说道:“当老师有寒暑假,还是挺好的·寒假时间短,明年暑假吧我带你去看·”·郁清棠咬了咬唇,终于说:“如果明年你还在泗城的话。”
程湛兮眸光软了软··她心道:傻瓜,我就算不在泗城,也一定会在你身边··“那就这么定了·”程湛兮伸出尾指,声音上扬。
郁清棠生疏地用尾指勾住,两人大拇指上翻,双双印在一起,盖章··“郁清棠·”程湛兮凝视她低垂的眼睑,心湖不平静地漾了一下,忽然在安静的路灯下喊女人全名。
“嗯·”·“没事,叫叫你·”·顿了顿,郁清棠唇角划过不自知的笑意,说:“我知道·”·程湛兮指尖靠近她的唇,在即将落上去时上移,挨在她冰凉滑腻的脸颊,克制地温柔抚了抚,收了回来。
“我们走吧·”她自然地牵起郁清棠的手··程湛兮选的那家连锁酒店也不是什么高档的星级酒店,而是一家平价连锁酒店,地图上显示县城中心倒是有一家还不错的,但离汽车站过于远了,明天她们还要赶最早一班的汽车回泗城。
程湛兮拉开酒店的玻璃门,带着郁清棠进去··她小声和郁清棠商量:“我们俩住一间,方便照应,可以吗”·郁清棠颔首··程湛兮又问:“你想住大床房还是标间”·郁清棠看了她一眼。
程湛兮兀自笑笑,走到前台,把一直待在她卡包里的两张身份证一块拿了出来,递给前台服务员:“一间标间,谢谢·”·前台确认过她俩的身份信息,程湛兮交了押金,接过房卡。
303··卡片在门锁滴了声,程湛兮打开门,房卡插进门边的凹槽,房间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房间面积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摆在一起,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窗帘半开,风不断吹起窗帘一角。
桌底放着一把椅子,程湛兮把椅子拉出来,背包搁上边,回身看仍站在门边打量的郁清棠:“先出去吃饭”·郁清棠一愣,说:“我不饿。”
旋即她想起来程湛兮12点后什么都没吃,光顾着喂自己了,还一路负重,改口道,“去哪儿吃”·程湛兮把窗户关上,走向门口,中途推开洗手间门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卫生条件还行——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她顺手又关上,随口道:“出门再看吧。”
酒店不远有一个夜宵摊,海鲜烧烤粉面炒饭,摊子后面的师傅们只穿一件薄薄的汗衫,摊前的客人喝酒撸串吃得热火朝天,空气里传来浓郁的食物香气··程湛兮在一个海鲜烧烤的门店里坐下,点了爆炒鱿鱼,炒蛏子,加部分烤串。
她把菜单递给郁清棠,郁清棠摇头,说自己不饿··等点的菜上来了,程湛兮拿起筷子喂她吃了两口蛏子和鱿鱼,她又默默地自己拆了双筷子··没过多久,桌上剩下两个空盘子和一堆竹签子。
程湛兮含笑道:“再点点儿别的这家店老板手艺真好,我还没吃够·”她体贴地为郁清棠找了个台阶下··郁清棠耳根微赧:“……好。”
散步回到酒店,郁清棠肚胀的感觉方得到好转··程湛兮把消食片和拧开瓶盖的水一并递过来,郁清棠道谢后吃了,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踱步,好奇地看向又在鼓捣背包的程湛兮。
程湛兮若有所感地回头,刚好捕捉到郁清棠的目光,郁清棠躲闪不及,干脆不躲不避,淡淡问道:“程老师在做什么”·程湛兮笑起来,说:“你猜。”
郁清棠不猜,径直走过来,顺着她打开的背包缝隙往里看,程湛兮的一只手还在包里边,拿着一条三角形的内裤··郁清棠:“……”·程湛兮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一不做二不休,出其不意将那条内裤塞进郁清棠手里。
郁清棠:“”·她差点儿失手甩出去·“程湛兮”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女人的名字。
这玩笑未免太过火且一点都不好笑·郁清棠声音虽不大,但火气是有了,程湛兮满意地看着这一效果,面上却不显,神情温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次- xing -内裤,你不要么”·郁清棠脑袋懵了下,再低头看看纯棉的一次- xing -内裤。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赶在她出口道歉之前,披着温善羊皮的程湛兮柔声打断她:“怪我,应该先和你说清楚再给你的,不好意思。”
她把那条内裤重新拿过来,和另一条同款不同色的放在一起,说:“待会儿洗澡给你吧,还得歇会儿·”·郁清棠全程没找到说话的机会,讷讷地嗯声,顶着张红成虾子的脸退到旁边。
换成平时郁清棠肯定很快能恢复平静,但在狭小的空间里,程湛兮在她面前自若地走来走去,桌上放着两条醒目的一次- xing -内裤,她脸颊的热度非但没降下来,反而蔓延到了耳朵和脖颈,红成一片。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阵凉爽的风吹过脸颊,郁清棠循着方向偏头,看见正在开窗的程湛兮··郁清棠一时越发为自己方才的反应愧疚,程老师好心好意,自己却当作驴肝肺,误解对方,实在不应当。
程老师怕她尴尬,明明没错却向她道歉··“程老师·”·程湛兮转过头,身后的长发被风吹得飞起来,她手往后撩了撩,将栗色长卷发顺到身前一侧,问道:“怎么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刚刚的事,对不起。”
“没关系·”程湛兮站在窗前,露出编贝般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郁清棠舒了口气··程老师心胸宽广··程湛兮对着光亮处抖了抖冲锋衣上的土尘,将它展开挂在衣架上,示意郁清棠也将风衣外套脱下来。
郁清棠说:“我自己来吧·”·她忙活间,程湛兮坐在床沿,褪去了灰尘只多不少的长裤,裤脚处还沾了不少泥点··郁清棠把风衣挂好,手掸了掸表面的灰尘,身后多了一道热气,她知道是程湛兮又回来了,便退开将位置让给她。
程湛兮走到最亮的光下,长袖白色T恤,贴身款,勾勒出凸凹有致的曲线,衣摆堪堪到臀部的位置,半遮半掩··郁清棠不经意往下扫了眼,雪白惹眼的一片,耳朵里顿时就嗡了一声。
她还没离得太远,程湛兮听见了女人细微的吸气声,伴随着陡然加重的呼吸··郁清棠再退了几步,她便听不到了,不由心生惋惜··郁清棠坐到床沿,背对着程湛兮,两只手紧紧攥住手边的床单,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程湛兮回头瞧她乌黑的后脑勺,眼神里闪过一丝好笑··“郁老师,我去洗澡了”程湛兮试探- xing -地问··郁清棠脊背绷得更直了,听不出情绪地道:“嗯。”
“那我去啦·”·程湛兮从桌上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一次- xing -浴巾,目光扫过旁边某三角形贴身衣物,嘴角勾了勾,没有带进浴室··十几分钟后。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郁老师·”·郁清棠没来由地心尖颤了下,提高声音问道:“怎么了”·程湛兮:“我忘记拿衣服了。”
郁清棠心想你又不换衣服,哪来的忘记拿衣服·程湛兮接着道:“在桌子上,你帮我拿一下·”·桌子·郁清棠直起身,走过去,桌上能称得上“衣服”的只有布料节约的一次- xing -内裤,两条叠在一起,属于程湛兮的那条纯白色的仍然在外面。
郁清棠僵在原地··程湛兮有些着急的声音从浴室再次传来:“郁老师,你看到了吗白色的·”·如果郁清棠此时能够看到程湛兮的脸,她就会发现她非但没有一丝急切,而且单手撑在玻璃浴室的墙壁上,面带悠闲笑容。
郁清棠闭眼抓起那条白色的贴身小物件儿,之后视线范围全程避开自己的手,快步来到了洗手间门口··“程……老师·”她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颤抖,“我过来了。”
程湛兮说:“进来吧·”·郁清棠鲜少住酒店,上一次还是和程湛兮开房,而且她没有在酒店洗澡·许是程湛兮的话语太过坦荡,她脑海里根本没有浮现出酒店浴室是玻璃隔间这个概念,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推门而入。
待看清里面的状况,郁清棠瞳孔一缩,如遭雷击,霎时愣在当场··……·郁清棠是怎么走出浴室的她不知道,她像个游魂一样的飘出来,坐回了床沿,对着墙壁发呆。
那天晚上,除了刚开始亲的那一会儿,后来都是在关灯状态进行的,关于程湛兮的一切,郁清棠其实什么都没看到··这下什么都看到了,冲击不可谓不大··“郁老师。”
“郁老师”·郁清棠迟缓地转了转眼珠,看向面前挥动的手,再慢慢上移到程湛兮端正漂亮的脸蛋,定格住,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眼神木然,毫无波澜。
程湛兮心里咯噔一声··糟了,不会药下得太猛给刺激坏了吧·程湛兮忙走到墙角,把挂在上面的长裤拿下来,踩进裤脚里穿上,衣冠整齐地再次来到郁清棠身前。
“郁老师·”她喉咙发干,声音忐忑,轻声喊道··郁清棠眼神在她身上漫无目的地飘了一圈,依旧是游魂样,缓缓地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你休息,我不打扰你·”程湛兮立刻道··郁清棠呆坐在床头,手里被塞了一杯水,她低头怔怔地瞧了一会儿,双手捧起来,机械- xing -地抿了一口。
·程湛兮悔得肠子都青了··明知道郁清棠是个慢十万拍的- xing -子,还想一步到位·你说你要是今天露个胳膊明天露个大腿,给她点缓冲时间,至于成这样吗·郁清棠嘴里又被塞了颗糖,牛奶味的。
浓郁的奶香味蔓延开,捕获味蕾和呼吸,郁清棠终于重返人间,有了点儿活人的气息··她深深地看了程湛兮一眼··程湛兮深深地低下了头··郁清棠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咔哒,清脆的反锁声。
程湛兮肩膀瞬间塌了下来··她焦虑得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忽而脚步一顿,看向桌子,看到郁清棠该拿的都拿进浴室了,不由生出一丝失望·但她立刻又唾弃起自己这样的想法,好好的一局棋给她下了一招臭子,竟然还想出昏招·程湛兮走来走去,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等郁清棠出来,要向她道个歉。
浴室的水声停了,比程湛兮预料的时间更短,也可能是她心不在焉,所以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郁清棠没洗头,她不想用酒店的洗发水,只简单用清水冲淋了一番,换上白天的衣服,她对着镜子解下绑起的长发,随手理了理,打开反锁的卫生间门,不由微怔。
程湛兮站在门口,一脸做错了事的表情··“郁老师,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淡淡打断她:“待会再说。”
程湛兮张了张嘴,郁清棠路过她时微微颔首,不见怪罪的模样,越发地让她满头雾水··郁清棠视线落在桌上的一个小包装上,道:“这是可以用的么”·程湛兮看过去,忙说:“可以的,我帮你打开。”
她走上前来,郁清棠让开一个身位··程湛兮余光注意她神情,郁清棠维持平静不变··“这是护肤水,这是乳液,要我给你涂吗”程湛兮拆开包装后问她。
“不用了,谢谢程老师·”郁清棠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声音也和先前一样没有情绪起伏,但程湛兮受方才的事情影响,莫名觉得她在躲自己··“郁老师……”·郁清棠再次打断她:“你擦脸了吗”·程湛兮只好忍了回去,闷闷地说:“没有。”
郁清棠把手里的护肤水小样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程湛兮的脸,白皙水嫩,细腻到几乎看不到毛孔··什么都没涂皮肤还这么好··程湛兮憋得难受,动作便有些急躁,倒了点护肤水在掌心,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就完事。
仗着脸好胡作非为··郁清棠声音有些低地说:“程老师·”·程湛兮重来一次,轻轻拍打脸部吸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郁清棠眸底漾起很轻的笑。
程湛兮落下了心里的大石,开心起来··两人各自忙完,坐到了床上··程湛兮盘腿坐好,面向郁清棠:“郁老师,我可以说了吗”·郁清棠本来是正常朝向,配合地转过来,语气平静道:“我先说吧。”
程湛兮:“”·她缓缓地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温和笑道:“好,你先·”·郁清棠秀眉微不可见地蹙起,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方道:“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这样的……”她斟酌了一番,选了个恰当的词,内敛地描述道,“嗯,场景。”
对面穿上衣服的“场景”本人认真地点点头,开始好奇郁清棠能讲出什么来··郁清棠语速很慢,每说几个字都要停顿下来冥思苦想,以争取不要产生语言上的误会:“对我来说很……难以接受,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心理准备……不是说你不好看……你很完美。”
程湛兮确定郁清棠对她没有主动产生任何情欲,至少目前是,或者没有清晰的念头,否则她不会说出“你很完美”这句话,意味着她不仅看得完整,还看得很仔细。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早就控制不住狼- xing -大发让她亲自感受什么是“完美”··但程湛兮不是一般人,她是再世柳下惠,始终面含浅笑,耐心地听着郁清棠的解释。
郁清棠抿了抿唇,问:“我刚刚在浴室里有没有对你作出失礼的表情如果有,我向你道歉·”·她跟失忆了似的,完全不记得中间发生的事。
程湛兮摇头笑说:“没有,你把东西递给我,然后就走了,很平静,很守礼,没有任何冒犯·”·郁清棠松了口气··她又用那种小心斟酌的语气道:“不好意思,虽然我们俩都是女人,看见对方这样的场景应该没什么……但是我个人承受能力比较低,所以……反应比较强烈,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提前想到浴室是玻璃门。”
她依稀记得自己出来以后,程湛兮和她说话她都没理··她微微低下头:“我很抱歉·”·“不,是我的错·”程湛兮立刻反驳她,正色道,“我不该图省事,直接就让你进来,下次不会了。”
她也低下头,表示歉意··两个人仿佛夫妻交拜··程湛兮的大胆试探以双双道歉告终,但无形的种子已在这个深夜埋下,等着破土而出,江河泛滥,欲念成海。
时间不早,聊完了,郁清棠和衣躺进被窝里,两只手十指交叉规矩搭在腰间,合上了眼睛··程湛兮柔声问:“郁老师要睡了么”·郁清棠嗯声。
程湛兮一只手撑在床上,倾身过去关了所有的灯··屋内骤然陷入黑暗,窗帘透进朦胧的月光··程湛兮将脸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她刚刚对郁清棠撒了谎。
郁清棠在浴室里,表情很平静,很平静地把她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了脚··※※※※※※※※※※※※※※※※※※※※·程程子:你在看什么·郁郁子:⊙⊙和▼·第56章 ·面对郁清棠镇定打量的眼神, 程湛兮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却仍然莫名有一种光天化日脱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的羞耻感。
·虽说当时她在浴室里的情况也没太大的分别··这和程湛兮预料的相差甚远,她本来以为按照郁清棠害羞内敛的- xing -格, 看见她会瞬间涨红脸, 可能还会仓皇别开视线, 程湛兮就能用坦然自若的语气继续和她交流两句,让她相信自己始终心怀坦荡,杜绝怀疑。
抑或是郁清棠匆匆把东西交给她, 头也不敢抬地跑出去,对以上两种或类似的反应,程湛兮都不会意外··但郁清棠当时一动不动, 用一种极度平静的眼神,把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地审视了一遍。
像在鉴赏一幅艺术品,一座人体雕像··想调戏人的, 似乎反过来被调戏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耳根微热,踩在浴室地砖上的白玉脚趾不由自主地蜷了蜷,忍住了拉过浴巾遮挡的冲动。
如果郁清棠嘴角再勾起一缕玩味的笑, 程湛兮甚至会怀疑她是扮猪吃老虎, 而自己这头披着羊皮的狼, 到底还是进了对面的老虎嘴里··郁清棠鉴赏完毕,不置一词地将手里的纯白贴身小裤递给她。
转身走了出去··全程没有眼神交汇, 也没有语言交流··程湛兮一个人留在浴室里, 玻璃隔间的水雾早就散了, 稍显冰凉的冷空气里, 程湛兮的脸慢慢红了起来。
……·窗外的树影摇动, 墙上的光斑也跟着晃动, 程湛兮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翻了个身, 侧躺着,看向隔壁床的郁清棠··她以为自己判断有误,郁清棠心脏强大,抑或是见怪不怪,谁知道出来后就见到一个恍若游魂的郁清棠,一副刺激过度的样子。
再后来的聊天中,更是坦言她直接断片了··别人喝酒断片,她看完自己的那什么断片,自己比高浓度酒精的威力还强吗·既然断片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很“完美”,断片过后留下的朦胧印象这个印象程湛兮很喜欢。
程湛兮噙着浅淡的笑,一只手枕在脑下,在黑暗里细细描摹女人朦胧美好的侧脸··忽而,她看见郁清棠规矩搭在腰间的细长指节动了动··程湛兮心念微动,试探- xing -地小声道:“郁老师”·郁清棠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地转头看向旁边。
屋里有月光,坠进她眼眸里,格外的明亮··程湛兮眸光柔软,道:“你睡不着吗”·郁清棠说:“不太困·”·她的声音在黑夜里少了几分冷清,轻柔悦耳。
程湛兮轻声问:“那你在想什么”·郁清棠没说话··就在程湛兮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郁清棠带着淡淡情绪的声音响起:“在想肖情爸爸。”
程湛兮:“”·她提高声音,几乎是脱口问道:“你想他干吗”·郁清棠似乎是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光线太暗,看不分明。
郁清棠收回眼神,平淡解释道:“我在想,为什么同样是父亲,向天游的爸爸和肖情爸爸差别这么大·”·程湛兮心落回肚子里,道:“人和人本来就是不同的。
能不能当好一个父亲,和学历能力经济无关,只和人有关·如果所有的爸爸都像肖情爸爸一样爱他的孩子,就不会有那么多家庭不幸福的孩子了·”·郁清棠:“我在肖情的房间里看到她和爸爸的合照,她一定很幸福。”
她的陈述客观冷静,没有流露出向往和羡慕之情,但忽然转过去望向天花板的脸,还是细微地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程湛兮:“郁老师·”·郁清棠一眨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底的情绪像暗潮涌动的湖水,表面静静地流淌着,底下翻腾不休。
她攥紧了自己的指节,指骨泛白··过了好一会儿,郁清棠才松开手指,不动声色调整好情绪,回答程湛兮:“怎么了”·程湛兮声音柔和地问:“你觉得向天游和肖情有什么区别”·区别·郁清棠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解,要论区别,这两个人除了都在一个班年纪相仿外,其他都大相径庭。
肖情内敛,向天游外向,家境和成绩更是截然相反··程湛兮不紧不慢地补充解释:“我是问,是因为向天游调皮捣蛋,才会有向康那样的父亲,还是因为肖情聪明乖巧,老天爷才给了她一个肖春金那样虽然贫穷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的爸爸。”
郁清棠第一时间觉得这很荒唐,淡声反驳道:“当然不,孩子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但大部分家庭不幸的孩子,都在用大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摆脱家庭的- yin -影。”
郁清棠长睫微颤··程湛兮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目光下移,看向月光下郁清棠紧抿的薄唇,道:“比如向天游·他想用自己的努力让父母看见自己,所以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学习,努力考到年级第一,想让离婚的父母依然能够爱他,但他失败了。”
郁清棠轻轻地呼吸着··程湛兮接着道:“他们先后组建新的家庭,有了妻子,有了丈夫和女儿,向天游怎么努力都看不到希望,所以他开始自暴自弃,想利用自己的叛逆来吸引父亲的关注,他也失败了。
他只好装作麻木不仁,每天戴上面具保护自己,好像这样就不会难过,也不会心痛……”·郁清棠低声打断她:“程老师·”·程湛兮适时停下:“嗯”·郁清棠声线漠然:“我困了。”
程湛兮依旧温柔地说:“睡吧,晚安·”·“晚安·”郁清棠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收进被子里,合上了眼睛··过了许久,隔壁床传来的呼吸均匀绵长。
郁清棠睁开眼睛,静静地看向窗台的月光··***·程湛兮的生物钟比郁清棠早,翌日睁眼的时间窗外还是黑的,她摸黑爬起来,摁亮卫生间的灯,轻手轻脚地洗漱。
郁清棠的睡眠不算深,尤其是在外面,不敢睡沉,所以程湛兮刚起来的走动声便把她吵醒了··她捞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平躺在床上听着洗手间的动静··早上醒来,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的感觉对她而言很陌生,也很奇异。
不知道闭眼躺了多久,程湛兮出来了,给脸拍水和乳液的声音传进耳朵,郁清棠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狭窄的视野里看到程湛兮站在电视机前的桌子边,长身玉立,卫生间橘色的光亮透出来,周身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给自己擦完脸,发现郁清棠醒了,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这引起了程湛兮某些距今很近的联想··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
长衣长裤,整整齐齐··程湛兮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自若笑道:“郁老师起床吗”·郁清棠支起上半身,简洁道:“起·”·程湛兮:“那我先整理背包,等你洗漱好我们直接就走了,外面应该有开着门的早点摊。”
郁清棠颔首··她里面穿了件黑色衬衣,勾勒出的身材玲珑有致,神色清冷禁欲,别有一番风情··程湛兮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待她消失在洗手间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咔哒——·里面传来一声落锁声··程湛兮表情瞬间变得复杂,绮念荡然无存··郁清棠到台盆前洗漱,发现要用的洗漱工具和毛巾准备好了,连牙膏也挤好了,郁清棠默了一会儿,拿起牙刷,对着镜子刷起牙来。
程湛兮动作麻利,郁清棠洗漱的工夫她便将背包整理一新,经过了一天的背包负重减少了一半,她轻轻松松地背在身上,伸手取下郁清棠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
郁清棠把反锁的卫生间门打开,往外走了两步,程湛兮递来风衣··郁清棠展开穿上,刚穿好,程湛兮拿着她的鞋过来了··郁清棠赶在她蹲下来之前,快走两步接过来,坐在床沿,弯腰穿鞋。
房卡从凹槽里抽出来,灯光瞬间暗下,程湛兮关上了303的房门··清晨寒气重,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程湛兮转过身看到郁清棠双手插兜,不明显地缩起肩膀,莹白的下巴藏进竖起的衣领里。
程湛兮换到另一侧挡住风,手环过郁清棠的肩膀,借着身高优势将她半边身子拢进怀里··郁清棠僵了僵,没拒绝··“郁老师下次出远门,最好穿件防风保暖的衣服。”
程湛兮在电梯里放开郁清棠的肩膀,按下1楼··“谢谢程老师提醒·”·“回去我把衣服的链接发给你,有黑色的·”·“……好。”
“如果你愿意尝试的话,其实浅色系也有挺多好看的,你到时候慢慢挑,或者我给你挑”·“回去再说吧·”·“好。”
程湛兮笑笑··电梯抵达一楼,程湛兮牵起她的手走了出去··前台没有人,旁边的休息室房门半掩,程湛兮熟练地走过去敲门,礼貌轻柔地出声道:“你好,我们要退房。”
前台披着厚外套出来,给她们办理好退房手续,两方全程都很安静··早上五点多,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夜浓得像泼了墨,月亮淡得只剩下一轮银白影子,黯淡的瞧不见的星星簇拥着下沉,视线里的街道零星亮着几盏摇晃的灯,是早起出摊的小贩。
北风刺骨··郁清棠主动往程湛兮身边靠了靠··程湛兮想了想,把背包解下放在翘起的脚尖,脱掉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郁老师……”·郁清棠知道她想做什么,摇头拒绝道:“你穿着吧,只穿一件单衣会感冒的。”
程湛兮笑起来,说:“我是想说,我们俩换件外套穿·”她倒是想直接脱给她,也得郁清棠愿意接受才行··郁清棠犹豫片刻,表情里透出些许不好意思,说:“谢谢程老师。”
“不客气·”程湛兮声音含笑,语气轻松··她们俩身高虽有差距,但没到相差巨大的地步,且身材相当,尺寸只是个别地方有差异··冲锋衣残留着程湛兮的体温,郁清棠刚一套上整个人便温暖起来,轻微打战的牙关也停下,她看向身边貌似不太顺利的程湛兮。
郁清棠偏瘦,身材单薄,风衣也都是修身款,贴合曲线·程湛兮手臂部分和腰线都还好,肩膀只稍微有点紧张,最勉强的地方是……·程湛兮好不容易把扣子扣上了,胸口过于紧绷,闷得她险些喘不上气。
程湛兮立刻将扣子放开,宛如溺水之人重获呼吸··她重新背上包,若有所感地偏头,刚好对上郁清棠的视线,昏黄的路灯下,郁清棠面色无异地收回目光··在程湛兮看不到的角度,她放任自己眼神里的惊讶完全流露出来。
原来程老师这么大·程湛兮说:“我们走”·郁清棠嗯声··程湛兮给她戴上帽子,只露出玉莹莹的一张小脸。
郁清棠驯鹿一样温顺地看着她,程湛兮指尖挠挠她柔润光滑的下巴,又拨开她乌黑耳发,伸进去捏捏她小巧的耳朵,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郁清棠在她收回手的时候,有一个轻微低头的幅度,似乎想用脸去蹭她的手。
汽车站六点开门··程湛兮一只手拎着路边买的早餐,另一只手在后面护着上车的郁清棠,待她进去后,自己也抬脚上车··车里没有桌板,程湛兮将背包横过来放腿上,早餐放背包上。
她拆了一次- xing -筷子,递给郁清棠,郁清棠从一次- xing -塑料袋里夹了个烧麦,她用手托着,送至程湛兮唇边··程湛兮随意看向窗外,天色还是雾蒙蒙的,一点光亮都不见,刚回头视野里便多了个竹笋烧麦。
程湛兮:“”·她又惊又喜,怕自己又会错意,多此一举地问了句:“给我的”·郁清棠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抿唇不说话,沉默地往前递了递。
程湛兮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张开唇,贝齿轻咬,竹笋的清甜和糯米的香软中和在一起,好吃不腻,她就着郁清棠的筷子,把整只烧麦都吃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的动作显然很生疏,没给别人喂过吃的,不知道中途要变换角度,程湛兮全程找她的筷子,脖子转得有点累,心里却比吃了蜜更甜。
郁清棠待她吃完,又给她夹了一只小笼包,吹了吹,送过来··程湛兮摆手笑道:“你先吃吧·”·郁清棠低头自己吃··程湛兮在旁边轻柔提醒:“小心油滴出来。”
她伸手摸右边衣兜,摸到几张叠起来的纸,感觉不对劲,低头才发现两人的衣服还没换回来··郁清棠吃东西没发现,程湛兮便没出声提醒··郁清棠的风衣左口袋里有一包拆开的纸巾,程湛兮抽了一张出来,放在郁清棠托在小笼包下方的掌心。
司机抽完烟上来,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了汽车站··墨色一点一点被抽走,天渐渐亮了··郁清棠穿着大一号的冲锋衣,背靠着座椅低头睡觉,两只手缩在袖子里,被程湛兮握着其中一只。
程湛兮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子,缓缓靠近她的脸··郁清棠睡得很沉,因为车上睡眠条件不好,所以呼吸声也很重,心口均匀起伏··程湛兮闭上眼,轻轻地亲了一下女人的脸颊,衣料窸窣摩擦,她直起腰身,慢慢地坐回了原位,没有惊动郁清棠。
汽车刹车放气,车停稳在泗城市汽车站··郁清棠这一觉睡得极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几乎全程没醒过,偶尔醒过来,不到一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现在枕着程湛兮的肩,睡颜安静乖巧。
程湛兮抬手将她散落的乌黑长发拢到耳后,露出秀美的侧脸··她指背在郁清棠的脸颊流连,一边轻声喊她:“郁老师,郁老师”·郁清棠将醒未醒,在睡梦里皱了皱眉。
“郁老师·”程湛兮愈发放肆地触碰她的脸,从眉到眼,鼻梁到下巴,眼底有笑··“我们到了·”·郁清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帘。
程湛兮赶在她睁眼之前,把作怪的手收了回去··郁清棠撑着扶手坐直了,睡眼惺忪:“到了”·“到了·”·程湛兮从座位里出来,朝靠窗位置的郁清棠伸出手,郁清棠把手放进她掌心,任由她带着自己下车。
她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揉了两下,有点痒··泗城汽车站外面就有停着的出租车,两人打车回名门公馆,市中心高楼林立,衣着光鲜的上班族奔走在街道上,来去匆匆。
道路平坦宽阔,四处车水马龙,城市喧嚣而繁华··郁清棠隔着出租车的玻璃往外看倒退的建筑物和各种招牌,熟悉又陌生,不知怎么更怀念那段崎岖的山路··她一路显得沉默,有心事的样子,程湛兮便没打扰她。
名门公馆19号楼··“程小姐,郁小姐,早上好·”前台的咸鱼已经轮值完毕,换上白班的那位小姐姐··“早上好·”程湛兮道。
郁清棠点点头,迈向电梯口··前台小姐姐看着两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穿衣风格,再看看明显不合身的尺寸,脑子里灵光一闪,低头给咸鱼发短信··【郁小姐和2102的程小姐穿对方的衣服了大摇大摆的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吗晚上换班给我带两个柠檬】·叮——·21楼的电梯打开。
程湛兮:“我们一小时后见”·郁清棠点头表示没问题··郁清棠上午有课,昨天晚上和杨莉打电话,把数学和英语换了一下顺序。
两人在电梯口道别,分别回到各自的家,洗澡洗头··郁清棠进了浴室才发现她和程湛兮的衣服还没换回来,冲锋衣都是灰土,她丢进了衣篓,准备洗净晾干以后再还给她。
温热的水流下来,郁清棠脑海里有画面闪了下··纤腰玉腿不着寸缕,雪山红蕊,水草丰茂,最极致的风景隐藏其中··郁清棠仰起脸,水流顺着脸颊流淌,把那副画面驱逐出去。
她挤了点洗发水,揉在淋- shi -的长发上,心无旁骛地洗澡··……·另一边,程湛兮用淋浴的方式洗了头,抬脚跨进放满水的浴缸里,躺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手没入浴缸的水中,熟练地做了一件对自己好的事··一小时后··两人准时在电梯口汇合,郁清棠说了冲锋衣的事,程湛兮表示和她一样,风衣晚几天还给她。
郁清棠注意到程湛兮还在滴水的发梢,问道:“程老师时间很紧张吗你上午没课,可以不用这么着急·”·程湛兮一笑,摸了把背后的长发,说:“还好。”
这两天郁清棠对她的放任让程湛兮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正处于雨季的她差点就没能从浴缸里爬出来··既然程湛兮这么说,郁清棠便不再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结束了话题。
她嗅觉敏锐,和程湛兮并肩站着等电梯,闻见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若有若无地夹杂在木香的香水味之中,似曾相识··察觉到身旁的视线,程湛兮偏头看她,女人刚洗过澡,眉眼干净清晰,长发半干,有种迷人的慵懒风情。
郁清棠忍不住心跳快了一拍··她以前也很慵懒,但是今天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郁清棠说不上来,比以前更迷人,让人移不开眼睛··如果不是程湛兮不是食物,郁清棠都想描述她:看起来很好吃。
人怎么会好吃呢·郁清棠觉得她最近一定是被程老师的食物喂得出现了错觉,看到程老师就觉得她代表着好吃··郁清棠很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喉咙,把目光从程湛兮身上收回来。
程湛兮出门前特地喷了香水,盖住自己身上刚刚那什么过的气息,她觉得应该闻不到了,但郁清棠看向她若有所思的眼神让她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虽然在此事上较为开放,但不代表她愿意让郁清棠发现她自给自足了,而且是在出门前一小时争分夺秒,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她成什么人了程湛兮提心吊胆地想着,郁清棠移开了视线。
电梯里,程湛兮难得站得离郁清棠远了一些,眼神也不敢和她交汇··郁清棠秀眉微蹙··步行去学校,程湛兮和郁清棠并肩而行,肩膀和肩膀间隔着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不记得从哪一天起,她们俩之间悄然拉近了交际距离,这两天家访更是搂腰拥抱一个不少,但凡能牵手的地方,程湛兮都会牵着她走,出了汗也不放··陡然拉回到普通社交距离,郁清棠心里顿时空了一块,有风灌进来,让她觉得很冷。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泗城延续了之前晴朗的好天气,气温回升,阳光暖融融地包裹着行人,不少人脱了外套,搭在臂弯里··郁清棠在初冬的暖阳里打了个寒噤。
这场梦比她预料的还要短么·程湛兮让自己吹了会儿街上的风,感觉气味散得一干二净了,方靠近郁清棠,轻车熟路地牵住了她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程湛兮换成两只手包住,用温暖的掌心给她捂手。
郁清棠恍惚了一会儿,垂眼说:“没·”·她答得牛头不对马嘴,程湛兮好笑地捏她脸:“没什么”·郁清棠薄唇嗫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程湛兮体贴地不逗她,说:“没就没吧,我们去学校·”·她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阳光落在她们身后,灿烂耀眼··高一年级组办公室。
杨莉进来,看着角落里依旧空着的两张办公桌,和办公室门口的葛静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杨莉悄声问:“她俩还没来”·葛静嘴角咧到耳后根:“没呢。”
杨莉严肃脸道:“葛老师,为人师表呢,注意形象·”·葛静:“哈哈哈哈哈·”·她嗑的cp都doi了,做到起不来床,双双迟到,她不在椅子里扭成一条长虫就算了,还要什么形象·※※※※※※※※※※※※※※※※※※※※·各位嗑代表久等了,更新晚了不好意思,鞠躬【合掌·来自未来的小剧场:·程程子:葛老师说的是真的,但我没想到起不来床的是我。
第57章 ·葛静双手捧脸, 陷入自己的美好幻想中不可自拔··杨莉无奈摇头,一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样子,坐进了自己的办公位··“请问程老师在吗”葛静耳边传来年轻的男声。
葛静把手放下, 抬头看门口, 是生物组的卢宇彬老师, 葛静道:“程老师不在·”·卢宇彬咕哝了声怎么又不在,不死心地往里瞧了瞧··葛静清清嗓子:“她真的不在,程老师很忙, 经常不在办公室。”
卢宇彬道:“好的,谢谢葛老师·”·卢宇彬向她点点头,离开了··葛静捏起一根红笔在指间转着, 看着他的背影··里边的杨莉问:“和谁说话呢”·葛静给她打字:【程老师的桃花】·杨莉打字回她:【谁啊】·葛静:【今年新来的男生物老师,叫卢宇彬】·杨莉:【这人我好像有印象,挺帅的, 教的班成绩也好】·葛静:【这也叫帅】·在她心里卢宇彬就是企图破坏她cp的男“小三”,主观颜值断崖式下跌。
杨莉:【确实很帅啊,学校还有女老师在追他呢】·葛静:【你们直女的审美真的很神奇】·杨莉:【葛老师是弯的吗[惊讶]】·葛静放下手机揉了揉自己的脸, 陷入了沉思。
卢宇彬离开程湛兮等人的办公室, 从兜里摸出手机, 点进了一个对话框里,里面躺着他问一个老师要来的程湛兮微信的名片·身为一个长期享受颜值福利的帅哥, 他一般都是等女方隐晦表示出好感以后, 再顺理成章地拉近距离交往。
他喜欢掌握主动权, 但这次的对象比他见过的所有女生都貌美, 而且据他打听的消息, 家境似乎也很好, 所以才接二连三过来踩点, 想制造偶遇,不曾想连人影都没见到过。
加微信这种事,当然是面对面更好··事到如今,卢宇彬不得试着不放低姿态,点击名片,添加到通讯录,发送验证消息,然后等待回复··他把程湛兮的微信头像点开,上网搜了搜,是《西斯廷教堂天顶画》的一幅,顺便浏览了该画创作的背景和故事,了解大概。
程湛兮手机震了下··她右手牵着郁清棠,手机在右边口袋里,不好拿,干脆没管·待两人进入校门,郁清棠不好意思地将手抽出去,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瞧了眼。
[卢宇彬]请求添加你为朋友··验证信息:泗城一中,老师··程湛兮挑了挑眉··在她的印象里没有这个人,但既然是同事,她顺手点了通过,手机塞回口袋里。
程湛兮和郁清棠终于姗姗来迟··刚好是第二节 课课间,连雅冰来郁清棠办公室拿卷子,郁清棠办公桌空着,她挠了挠头,打算回教室,刚一转身,便看见一块进来的两位老师。
连雅冰有一点儿没反应过来··程湛兮路过她,笑着喊醒了她:“发什么呆”·连雅冰忙让路:“没什么,我来找郁老师拿改完的卷子,待会儿就上课了。”
郁清棠坐到办公位,拉开左边的抽屉,拿出一叠红笔改过的卷子交给连雅冰·连雅冰抱着卷子,看了她们俩一眼,低了低头,笑容明显地出去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郁清棠歪了歪头,没有多想。
她转过脸,程湛兮手习惯- xing -撑在她桌面上,上身往后靠,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撩着长发,神色慵懒地看着外面··如果这时门口再有人进来,或者从外往里看,可以料想得到是怎样的一幅令人心动的画面。
“程老师·”·程湛兮收回手,懒洋洋的站姿站直了,眉眼温柔道:“怎么了”·郁清棠压下心里轻微翻涌的情绪,淡道:“我要备课了。”
程湛兮说:“好的,我先回去·”·学校给她俩安排的办公桌在光线较暗的角落,电脑屏幕一挡,外面基本什么都看不见,连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或多或少会被视野阻隔。
只有她们俩,一抬头,便能毫无阻隔地看到对方··“噗呲噗呲·”·备课的郁清棠听到熟悉的骚扰声··她停下钢笔,抬起眼帘,程湛兮举起手臂,躲在电脑后面朝她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郁清棠唇角一点点翘起来··***·上午第四节 ,预备铃响完··走廊里的学生纷纷回到教室坐好,没多时便一个人不剩·郁清棠站在走廊里等第二道铃声,视野尽头不紧不慢晃过来一道人影,少年脸庞白皙,身高一米八,校服穿得潇洒不羁,被教导主任强行修过的刘海在正常长度,执着地往眼睛处搭。
他神色悠闲,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双手插兜地往前晃··很帅很装逼,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女生都会为他尖叫··此人正是七班的问题学生向天游··离上课铃至少还有一分钟,向天游心算这段时间足够他晃悠到教室。
他漫不经心地四处看,忽然身形一僵,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郁清棠站在他前方不远处,正目光沉静地望着他··郁清棠不是那种不关注差生的班主任,一个班的问题学生如果弃之不顾,会导致越来越多的问题。
在联名事件之前,她就算相貌和名字对不上号,向天游也是她办公室的常客,早读更是没少逮过他·但她的目光,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向天游感到心虚,心上好像也压了一块石头似的。
不就是家访过一次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向天游在心里说服自己,鼓起勇气正视郁清棠的眼神··两人距离拉近到三米时,向天游偏头看着走廊外边,姿态十分随意地拉上了校服的拉链。
心跳得有点快,他余光去扫郁清棠的脸··郁清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清冷开口道:“你不怕驼背吗”·她照着向天游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说:“上课了,赶紧进去。”
向天游脑子懵了懵,连晃悠都忘记了,往教室门走去··他个子高,出现在门口挡住了身后的阳光,投下一片- yin -影,里面的同学下意识朝他望过来,向天游背后热烘烘的,挺直背脊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郭放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哥·”·“向哥”·“向哥向哥向哥·”·向天游慢半拍地回神,不耐烦道:“叫魂啊,有屁快放。”
郭放道:“你数学卷子做了吗上周五发的特别卷,就大家抢着要做的那个·”·向天游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旋即压低声音道:“你有病我平时卷子都抄你们的,我会做这个”·郭放道:“问问嘛,做个调查,别这么大火气。
我一问他们都说做了,绝了·”·向天游嗤道:“有病·”·郭放笑:“是是是,您说得对·”·郭放斜过来的身子正回去,翻开桌面上的数学课本,拿根笔转笔花。
向天游眸光闪动了两下,长手一伸,屈指敲了敲郭放的课桌桌面··郭放:“”·向天游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那卷子你做了吗”·郭放笑嘻嘻地说:“我做了呀。”
向天游:“……”·- cao -·他给郭放竖了个大拇指,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口型道:你牛逼··郭放并不太怕他,向天游看着不良少年似的,但是不凶,他们这帮人聚在他身边,主要是因为他有钱,出手阔绰,其他原因比如成绩最差,长得最帅招妹子喜欢,运动细胞发达篮球打得好,种种加起来才成为他们老大,不是靠耍勇斗狠。
市一中是全市首屈一指的重点,他们想天天出去和人打架也不现实··高三的贺文鸿那是真刺儿头,隔三岔五全校通报批评,红旗下念检讨,在退学边缘疯狂试探。
相比起来,向天游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叮铃铃铃——·上课铃响,郁清棠走了进来··上午第四节 ,一般是同学们最困的时候,但班主任的课,大家都努力打起了精神,正襟危坐。
郁清棠走到讲台上,说:“我把上周五卷子的答案抄在黑板上,大家自己对一对,不懂的课后问同学,或者去办公室问我·”·言毕她不再多话,折了支粉笔,对着手里的一张纸誊抄在黑板上。
底下的同学纷纷拿出了卷子,向天游在桌肚的历史书里找到了夹着的空白试卷··郁清棠抄完没到下面走动,也没看大家的对错情况,直接翻开书讲新课,免得有些没做的同学尴尬。
向天游把答案抄在了卷子背面空白处的一个角落里,抄完他发了会儿愣,自嘲地笑了笑,把试卷夹回到历史书里··郁清棠下课后被围在了讲台··“郁老师……”都是拿着卷子上来问问题的学生。
郁清棠手上沾着粉笔灰,也来不及拍一拍,就着身后的黑板给他们演练解题步骤··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郭放盯着向天游看··向天游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把数学书啪的合上,烦躁地啧声,道:“干吗”·郭放道:“你背上长东西了”·向天游:“你头上还长犄角呢”·郭放说:“那你一节课老是扭头看后背干吗”·向天游一梗:“我我有吗”·郭放说:“你有啊,你可有了。”
他给向天游示范,那脖子都快拧到180度了,眼睛往下撇··向天游踹他桌角:“滚滚滚·”·郁清棠居高临下,在讲台朝后排淡淡投去一眼,向天游接触到她目光,下意识迅速低下了头。
- cao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讲台也只剩下两三位,郁清棠在启发学生第二种解题思路,余光瞥见门口一道身影。
“y=f(x)在区间[m,n]上的函数值组成的集合……”·郁清棠的话忽然顿了下,同学们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程湛兮站在班级门口,长身玉立,面含浅笑。
她们愣了愣··“程老师好·”·程湛兮走进来,随便找了张课桌坐下,说:“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郁清棠坐在课桌看窗外风景的程湛兮,不明显地加快了语速。
“郁老师再见,程老师再见·”·学生们乖巧道别,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快步离开走廊,之后再开始叽叽喳喳,激情八卦师长恋情··教室里,程湛兮从课桌里起身,行至郁清棠身前,仰脸望她。
郁清棠站在讲台上,两人之间有高度差·郁清棠站在这个角度,脑子里蓦地想象出一个画面:程湛兮站在讲台下面,两手从前往后环住她的腰,将她抱了下去,放到自己面前。
下一秒,她腰肢一紧,两条柔软的手臂缠上她的腰,身体悬空,一起一落,双脚踩在了平地,面前是噙着笑容的程湛兮··回到了熟悉的高度,她需要稍稍仰脸才能看清她。
她竟然真的将她抱了下来·郁清棠条件反- she -看向门口,两个学生勾肩搭背走过··郁清棠:“……”·郁清棠皱眉看向程湛兮,程湛兮举手保证道:“刚刚我抱你的时候没人,我注意过了。”
·郁清棠心说:这是有人没人的事吗·程湛兮熟练地牵住她的手摇晃,撒娇道:“郁姐姐,我饿了·”·郁清棠想严肃地说一句“下不为例”,却不知怎么无法说出口,连绷起脸都做不到。
她控制着嘴角想往上扬的冲动,勉强维持住平静的神色道:“我先去洗个手,然后我们去食堂吃饭·”·程湛兮乖乖点头:“好哒·”·郁清棠脸部肌肉艰难地抽动了一下,忙快走两步,抢到她前面,低下头,唇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她进了洗手间,程湛兮在门外等着··郁清棠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包裹住细白指节,冲去上面的粉笔灰··郁清棠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脸颊后知后觉地漫上热意。
她从里面出来,程湛兮拿着展开的纸巾想给她擦手,郁清棠接过,轻声道:“我自己来吧·”·程老师未免将她照顾得太好了些,再这样下去她连生活自理能力都要下降了,不知道她对别的朋友是不是也如此体贴。
郁清棠偏头瞧了程湛兮一眼,眸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去食堂的途中,程湛兮手机又震了下··她到吃饭的时候拿出来,解锁屏幕··[卢宇彬]:程老师去过这家店吗[分享链接]·程湛兮目光一片冷然,毫不犹豫地删掉了这条消息,放下手机。
在这之前她还删掉了一条打招呼的··程湛兮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手段多种多样,像卢宇彬这种基础段位的,发一句话就被她识破了目的·冷处理几次,对方只要不傻,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
程湛兮喝了口汤,看向对面用筷子往嘴里送米饭的郁清棠,她小口咀嚼着,腮帮子轻微鼓起,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神色不由柔软了几分··许是她的注视太过强烈,郁清棠停下筷子,抬头小声问她:“你不吃吗”·程湛兮筷子拨了一下碗里的米饭,笑道:“吃。”
她就着郁清棠的美色下饭,自在含笑··郁清棠垂下的眼眸却扫了眼她放在一边的手机,不明显地抿了抿唇··……·“关于向天游,程老师有什么建议吗”中午回家的路上,郁清棠秉持着程湛兮的信任,开口询问道。
热日融融,程湛兮抬手把白色休闲西服外套的扣子解开,郁清棠的视线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秒,很快别开视线··“嗯你说他爸爸还是说他自己”程湛兮不紧不慢地解着最后一粒扣子,偏头看过来。
转头的动作大幅度带动身体,刺绣白衬衫包裹的曲线随呼吸起伏,明目张胆地呈现在她眼前··郁清棠脑子空白了半秒,努力将视线落在她脸上,控制住余光不要乱瞟,道:“……两个都有。”
程湛兮单手拽住袖口,郁清棠自然地搭了把手,程湛兮将外套轻巧地脱了下来,搭在臂弯里,只留里面一件版型经典的白衬衣,勾勒得身形窈窕玲珑,她伸手拨了拨背后的栗色长卷发,道:“向康固执己见,基本无法沟通,四十多岁的人了再改变想法的可能很小,建议放弃。”
“向天游呢”·“我想想,过两天,不,明天给你答案,行么”·“不用给答案也行,我只是随口问问。”
郁清棠认真地说,“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你的就是我的·”·程湛兮说这话时没有表情郑重,也没有语气严肃,她一边走路一边很稀松平常地说了出来,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再去讨论。
郁清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女人的侧脸,内心却翻腾不止,极度不平静··一个疑问几乎就要成形··她沉默跟随程湛兮回到名门公馆,一块坐电梯上楼,在楼道里分开。
“午安·”·“午安,待会见·”程湛兮向她挥挥手··郁清棠手握着2101的门把,静了会儿,带上了门··郁清棠换好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的念头杂乱无章,理不出头绪。
她最近睡午觉经常会这样,必须强迫自己在心里重复默念“睡觉”,才能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下午两点一刻··高一年级组办公室。
程湛兮食指抵在唇中央,对拿着水杯过来倒水的化学老师“嘘”了一声,化学老师看见办公椅里闭目养神的郁清棠,会意地点头··葛静给杨莉发文字消息:【郁老师最近下午精神差了不少,每次都要先休息会儿】·杨莉隐约觉得她又要嗑到了,等着葛老师的下文。
葛静道:【以前都是程老师睡觉的,这是夫妻相吗】·杨莉心想:葛老师,不愧是你··葛静道:【而且她们俩中午一起回家,会不会是做了些事,所以累了】·杨莉:【我听不懂,展开讲讲】·葛静:【[斜眼]】·杨莉:【[斜眼]】·郁清棠揉了揉酸疼的眉心,把U型枕还给程湛兮,去走廊外面吹风。
程湛兮面上浮现一丝担忧··郁清棠把混沌的脑子吹醒了,回来路过程湛兮办公桌,程湛兮朝她扬起笑容,郁清棠礼貌点头,眼神平静如水,没有波澜··程湛兮心里轻轻地咯噔了一下。
郁清棠今晚有晚自习,拒绝了程湛兮的晚餐邀请,她点了份外卖,去校门口拿到办公室里··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一眼望去都是胡萝卜丝、竹笋丝、木耳,肉少得可怜,郁清棠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就像她过去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每个时刻。
2102的门大开着,今天程湛兮炖的是乌鸡汤,楼道飘香··郁清棠脚步不停,走向2101的大门,程湛兮叫住她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2101的门··程湛兮:“郁老师喝汤吗”·郁清棠攥着门把的指节泛白,慢慢地转过来,礼貌地拒绝:“谢谢程老师,我困了,想早点睡觉。”
程湛兮笑容不变:“好吧,那我留着明早给你煮小馄饨吃,早上来我家,说好了·”·郁清棠薄唇翕动,似乎想对她说句什么,垂下眼去··“我……睡觉去了。”
她声音轻若未闻··程湛兮确实没听见,道:“对了,你白天说的向天游的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郁清棠眼睛里亮起一丁点的神采,微乎其微,她往楼道里走了走,握着门把的手落在身后,问道:“什么”·程湛兮说:“带他出去玩。”
郁清棠一秒进入工作模式,诚恳求教:“去哪儿”·程湛兮说:“你可以调查一下,我觉得游乐场不错,大人小孩都可以。
郁老师去过游乐场吗”·郁清棠果然摇头··程湛兮心说那更好了··“就游乐场吧,喜欢刺激的可以坐过山车、跳楼机,不行咱就去坐旋转木马。”
“咱”郁清棠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眼··程湛兮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眨巴眨巴地装可怜道:“我也好久没去游乐场玩了,不能带我一个吗”·郁清棠:“……”·程湛兮趁热打铁道:“万一你们俩都没去过,我还可以给你们当顾问。”
这点无疑说动了郁清棠,但顾问的人选……·郁清棠咬了咬唇:“……再说吧·”大不了她提前去踩点,一个人先把游乐场摸透了再说,不能再找程老师了。
她无形中放任程湛兮占领了她的太多私人空间和时间,导致她一闭眼全都是和她有关的事,虽说记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但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生活和工作状态··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郁清棠定了定神,道:“多谢程老师建议,我回去睡了·”·程湛兮笑盈盈提醒她:“别忘了明天的早餐,我晚上买了荠菜,现包的小馄饨·”·郁清棠看了她好几秒,最终还是垂下眼眸,轻声答允:“好。”
※※※※※※※※※※※※※※※※※※※※·郁老师中午睡眠差的解决办法:去程老师家睡(*/ω\*)·第58章 ·“明天见·”·“嗯。”
郁清棠带上了2101的门, 背抵在门后,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良久,她方抬起没有神采的眼睛, 走进卧室, 木然地拿衣服去洗澡··程湛兮把锅里的乌鸡汤处理好, 窝在吊椅上晃了会儿,将今天郁清棠的表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之后她收起悬在半空的小腿,脚踩在地上, 起身迈步去浴室,空气里传来似有若无的叹气声··翌日一早,程湛兮起床洗漱后给郁清棠发了条消息··五点多不到六点。
[程湛兮]:郁老师醒了吗·对面秒回··[郁清棠]: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程湛兮]:现在可以煮馄饨吗·[郁清棠]:嗯·程湛兮便进厨房下馄饨, 顺便打开了外面的大门。
待她煮好馄饨出来,见郁清棠站在大门口,也不出声, 不知道已等了多久··许是要吃早餐,郁清棠唯一会涂的口红今天也没涂,唇色看起来几乎和脸色一样白, 看上去精神很不好。
程湛兮走近了, 发现不是看上去, 是真的精神不好,郁清棠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程湛兮心口疼了一下··她牵起郁清棠的手领她进来, 轻柔问道:“郁老师昨晚睡得怎么样”·郁清棠顶着一张异常苍白的脸色回答她:“还好。”
程湛兮轻轻地呼吸着, 勉强挤出一个与往日无异的笑容, 道:“先吃早饭吧·”·“谢谢程老师·”郁清棠在她拉开的椅子里坐下。
程湛兮坐到她对面, 搅了搅碗里的馄饨汤, 把汤底的配料搅匀, 轻声道:“吃吧·”·“嗯·”·郁清棠的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她执起勺子,小口地吃着馄饨,神情专注,看起来和上次没有不同。
但程湛兮就是看得出来她胃口不好,而能引起她情绪波动的,并不是程湛兮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从事实推论,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程湛兮五味杂陈,放下勺子,白瓷勺的勺柄和碗沿撞击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郁清棠动作微不可觉地顿了下,继续按部就班地用餐··程湛兮:“郁老师·”·郁清棠礼貌地放下瓷勺,抬头望她··程湛兮看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我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餐厅开着灯,郁清棠的眸心中央似乎有波光漾了下,旋即归于平静,简洁道:“没。”
是她自己的原因,和程老师无关··程湛兮转口道:“难道郁老师是太期待今天的早餐所以没睡好”·郁清棠张了张嘴,瞬间语塞。
她是因为早餐没睡好,但不是期待,是畏惧,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宿命般的叹息··郁清棠心里苦笑一声,温驯颔首,顺着程湛兮的话说道:“程老师说是就是。”
程湛兮听出她平静嗓音下掩藏的苦涩,心里越发闷得难受,酸楚得几乎要红了眼睛··餐厅的桌子不算宽,程湛兮倾身向前,伸长手臂,指腹抚在郁清棠的眼角下方,更清晰地见到她眼白里密布的红色血丝,声音温柔道:“郁老师吃完早餐再睡会儿吧。”
郁清棠嘴皮子动了动,轻声说:“我要去学校盯早读·”·程湛兮劝说道:“你既不是语文老师又不是英语老师,一天不去没事的·”不等郁清棠回答,她便道,“你这样的精神状态,能上好上午的课吗”·郁清棠嗫嚅,说了实话:“我……睡不着。”
程湛兮没问为什么,原因大抵和她有关··她想了想,道:“你要不要在我这睡”·郁清棠眼睛不由得睁大··程湛兮温和地说:“试一试,或许换个环境能好一点。
之前你在汽车上不是睡得很香吗”·郁清棠觉得逻辑似乎有点不对,但想想又好像有道理·可她内心对在程湛兮家睡觉有些排斥,昨天还觉得让程老师占据了她太多私人空间,现在连觉都要在这睡,怎么不干脆搬过来住呢·“不了,谢谢程老师。”
郁清棠道,“但我会听从你的建议,回去休息一会儿再去学校·”·程湛兮笑笑:“不客气·”·郁清棠在她这里用完早餐,走到门口处转身,真诚地再次道了谢,·程湛兮自然地牵了牵唇角,没让她看出自己笑容里的勉强。
·郁清棠的背影消失在2101的大门后,程湛兮也带上了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对郁清棠来说,心门打开的过程也是阵痛的过程,她必定要陷入这样的困境和挣扎里。
程湛兮并不后悔,只是觉得心里难受,她不知道要怎么陪伴她度过去,怎么减轻她的痛苦··郁清棠在家里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头晕目眩了一阵,她洗了把冷水脸,总算找回了点状态。
***·“郁老师请假了”杨莉一见程湛兮旁边那张空着的办公桌,便不敢相信地问了句··“没有·”程湛兮强打精神道,“她在家休息呢,待会就来。”
杨莉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开火车,就听到程湛兮问她:“杨老师有什么治失眠的法子吗”·“你失眠”杨莉细一端详她的脸,发现她没精打采的。
“不是我,是郁老师·”·“哦哦·”杨莉道,“我不怎么失眠,但我听说有人吃那个……好像是叫褪黑素”·“除了药物呢”·杨莉道:“回头葛老师来了我帮你问问她吧。”
虽然杨莉觉得葛静的建议估计是做到昏睡过去·母胎单就是母胎单,想象中都是小说里的三天三夜,现实哪有那么夸张,也不怕摩擦着火了··葛静果然委婉地表达了她的建议:“抱着睡,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应该能睡着”·杨莉默默地在心里补了一句:真抱一起绝对硌得慌。
但程老师和郁清棠年轻身体好,蜜里调油,干柴烈火,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心理上的享受大过实际上的不舒适,便没说出口··程湛兮纯属是病急乱投医,在朋友圈里向各方求助,开头是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她说的是实话,结果朋友们纷纷评论玩梗:·【你说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我们兮兮竟然会失眠[惊讶][惊讶][惊讶]】·程湛兮在心里白眼回去:你们兮兮还会为情所困呢,想不到吧·她干脆认下这个锅,重新发一条朋友圈:【最近失眠,来点建议,废话的都给我咽回肚子里】·众位好友纷纷私聊发来问候,并提供了方法。
有说运动的,正经的不正经的运动都有,有说吃药的,去看医生的,程湛兮根据郁清棠的情况一一排除,最后她点进了靳斯月的聊天框里,靳斯月给她发了个链接,程湛兮没仔细看,直接点了进去。
跳出来一个情趣小玩具的购买链接··程湛兮:“……”[程湛兮]:这就是当代女偶像·[靳斯月]:我,一个顶级流量,在繁忙的通告中给你提供切实可行的建议,好心当成驴肝肺·[靳斯月]:你不觉得每次那个完,睡得都特别快吗我工作压力全靠它纾解了,不过用多了就不敏感了,你隔几天用一次,换着花样来,其他玩具我回去发给你,先忙,晚点说·[程湛兮]:……·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让她给郁清棠安利这东西,她现在就开始头皮发麻。
[程湛兮]:我说实话,是我朋友,她比较保守,这个法子不太可·[靳斯月]:你确定是保守万一是闷骚呢你朋友多大岁数·[程湛兮]:比我大个半岁叭·[靳斯月]:什么都8102年了,竟然有女人快三十了还没享受过这种快乐赶紧安利她,解放女- xing -从我做起,从身边做起·不考虑其他,从实际角度出发,自给自足确实有助睡眠,程湛兮回复她:【我想想】·喻见星于十分钟后发来私聊,内容简单粗暴:【紫薇】·[程湛兮]:紫薇格格风评被害,惨还是紫薇惨·[喻见星]:姐妹,都是千年的狐狸……·[程湛兮]:哈哈哈哈哈·程湛兮刚成年那时候因为好奇,接触过小玩具,后来很多年没碰过了,现在上网一搜,嗯,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女人越来越学会爱自己了,是个好现象。
郁清棠从办公室外面进来,程湛兮机警地将手机屏幕内扣,保险地返回主界面··她朝郁清棠笑了笑,自然地打招呼:“郁老师睡着了吗”·郁清棠颔首:“睡了会儿,谢谢程老师。”
程湛兮:“一早上给我道了多少次谢了,别这么见外·”她向郁清棠招了招手,郁清棠脚自发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前··程湛兮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起身看她眼睛里的红血丝,比早上好了些,但还是不少。
“郁老师如果愿意的话,我晚上带你运动吧”·一线嗑糖的葛静猝不及防被甩上了高速,喷了一脸车尾气··程湛兮见郁清棠面露抗拒,又道:“时间不长,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就够了。”
葛静被车甩下来,大失所望:才半个小时,程老师这么不行吗·杨莉羡慕地想:至少半小时,果然是年轻人··办公室有人,程湛兮不好明目张胆撒娇,就牵了郁清棠的手握在手里,指尖轻软地抠着她的手心,表情可怜,口型道:试试吧试试吧·郁清棠神情微妙。
她回到座位,打字问程湛兮:【你说的是哪种运动】·程湛兮若有所悟··【我说的是夜跑,你想的是哪种运动】·屏幕上方断断续续地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却始终没有消息进来,佐证了程湛兮的猜测。
程湛兮认真地考虑起靳斯月和喻见星提出的建议··许久,郁清棠的消息回过来:【半小时】·她选择跳过上一个问题··程湛兮看穿一切,勾了勾唇,打字道:【对】·郁清棠看着屏幕沉思。
过了会儿··[郁清棠]:十分钟行不行·程湛兮一瞧之下,笑得差点儿滑到桌子底下,她双肩抖动,把电脑屏幕侧过来,适当遮掩住自己,躲在后面偷笑。
[程湛兮]:行·困扰郁清棠最严重的是失眠问题,她并不想和程湛兮彻底拉开距离,同时也不愿意她更进一步,她直觉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仅仅是夜里一起跑十分钟的步,如果能缓解失眠,她觉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郁清棠很少后悔,短短两周内,她已经后悔了两次,第一次是请李岚她们吃火锅,第二次是答应程湛兮夜跑··她知道自己体力差,但没想过会有这么差。
当夜,郁清棠在学校盯完学生们的晚自习,回到名门公馆19栋21楼,程湛兮从开着门的2102出来,喊她:“郁老师跑步去吗”·郁清棠颔首:“稍等,我换个衣服。”
她换了身浅灰色的运动服,气质温纯,披散的乌黑长发在脑后绑了个马尾,刘海全数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白皙额头,五官精致秀气,皮肤光滑细腻,比实际年龄显得更小一些,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程湛兮站在她身边,一身白色运动服,栗发简单挽着,脖子修长白皙,容貌极为明艳,更像是成熟美御的大姐姐··程湛兮按了电梯··郁清棠一眨不眨地看着电梯门映出来的女人身影,挺拔修长,回过神觉得这样不妥,今晚可能又要失眠,再移开视线已经晚了。
电梯到了·程湛兮让她先走,她落后一步跟上··郁清棠将运动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一直到领口最上面,把下巴藏了进去,两手揣进衣兜,垂眼看着地面。
“郁老师·”·“嗯”·“你冷吗”·“……”郁清棠小幅度侧了侧脑袋,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低地说,“不冷。”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天作之合近水楼台·“那你藏得这么严实”程湛兮故意开玩笑,“我们出去跑步,不是做贼·”·郁清棠依旧把小半张脸藏着,无言地坚持着什么。
程湛兮便不再说话,由着她低着脑袋··前台咸鱼小姐姐把桌面上的手藏到下面,冲走过来的二位打招呼:“程小姐……”她差点儿没认出来旁边低着头的郁清棠,停顿了两秒,方说,“郁小姐,晚上好。”
程湛兮大方笑道:“晚上好·”·郁清棠停下来,眼睛看了看她,微不可察地点头··咸鱼小姐姐寒暄了句:“两位出去跑步吗”·程湛兮说:“是啊。”
她边说着跟着郁清棠出门的步伐,出了楼门··泗城的空气质量还算好,能看到天空里的星星簇拥着月亮,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亦是一片皎洁月光,蒙上了一层银辉。
郁清棠把脸从领口里抬起来一点,月光下眼珠越发漆黑,问道:“十分钟从下楼开始算还是跑步开始算”·“都行,我听你的·”·“下楼开始算吧。”
郁清棠本着速战速决的目的说··“那我们从现在就得开始跑,第一段路程,先跑到天鹅湖吧·”程湛兮怕她拘谨,说完便小步倒退着跑,看到郁清棠抬腿,她转过身去,在前面领路。
为了照顾郁清棠的体能,她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时回头看看对方··可能一百米不到两百米吧,她就听不到后边的脚步声了,回头一看,郁清棠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程湛兮:“”·她走近了,发现郁清棠在大口喘气··程湛兮:“……”·程湛兮尽量忍住笑意,温柔问道:“郁老师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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