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太子 by 欧阳江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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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太子 by 欧阳江川(2)
·吴浔的包围圈缩小了,将从马上摔下来的段绍文包围起来··段绍文扔下自己并不擅长的刀,拿出了挂在身边的剑·然而,在骑兵面前,剑客能发挥的作用有限。
但是,段绍文曾饮了凤凰血,潜力无限·他纵起轻功,在空中盘旋,他不做犹豫,直接扑向了离他不远的吴浔,想拿他当人质··有阻拦的柔然骑兵,一一被他砍下来了。
吴浔看着自己人被斩于马下,并不慌张,他拿着弓箭,看着他,寻找机会·在段绍文再次跃起的时候,吴浔一发三矢,一剑正中左肩·段绍文重重地摔在地上,被几十把□□指着。
“段绍文,你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啊·”吴浔见自己擒获了他,心中无比高兴·一时之间,暂时忘记了和大哥三弟的纷争··吴浔在柔然四王中最强,被推为汗王,兄弟们皆服从他的指挥。
曾经多么春风得意·但是,今年漠北遭遇了雪灾,柔然的牛羊冻死不计其数,大大小小的部落来向他讨一口吃的·他虽然有粮,但不多,便不想分给他们·他与他们商议进攻燕国以夺取粮草,大哥三弟都附和他。
然后他们凑了几支军队去试探,之前穆长英和段绍文在关外遇到的小股军队,和偷袭尉迟照的军队正是此时派出的··不曾想,大哥和三弟吃过赵国的亏,也不敢与燕国作对,竟然伙同这些部落,攻上了王庭。
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在眼前敌我数量不明的情况下,带着亲兵们遁了··然后大哥抢了王庭中剩余的粮草,大部分都归了自己,少部分分给了要粮的部落。
大哥本欲自称汗王,但是收到了线报,燕国中军定远将军正朝着王庭而来·大哥对段绍宁心有余悸·又想着这王庭反正也不是他的,这些部落看着他的粮只怕也要闹事,就也带人遁了。
临走之前,用那两千奴隶摆了段绍宁一道··☆、军帐中此恨难消·段绍文被绑在马上,走了一天,也不知道到了何处·到了晚上,柔然人简单地安营扎寨,他独自被安置在一个军帐中。
段绍文心里又恨又怕,恨自己盲目自信,怕未来发生的事·他记得穆长英和她的两个同伙是逃走了的,他们有没有可能找到段绍宁或者慕容磬来救他呢段绍文只有这一点残存的信念了。
柔然人没有给他吃食,但给了他一碗水·段绍文渴极了,便喝了一口·他想着自己体内流着凤凰血,便有毒,也毒不到他·段绍文几日未食,腹中饥饿,觉得浑身毫无力气。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入了夜,段绍文昏昏沉沉·此时,有一人走到了他的身边,他竟毫无察觉··“绍文·四弟刚刚和我说,你的滋味很好,不如让我也尝一尝吧”吴浔大喇喇走过来,带着一种和猎物说话的口吻。
段绍文心里一惊,万念俱灰,只想以死明志,却被吴浔迅速拉至身下·吴浔膀大腰圆,体量颇重,又毫不留情,将全身的重量压到段绍文的身上,使他动弹不得·柔然汗王肆意揉搓他,使他洁白的身子顿时通红。
他的左肩本就带着伤,此时血如雨注·吴浔贪婪地含着他的血·不一会儿,段绍文浑身无力,他明白这是什么,想要大喊,想要哭泣,但是却被吴浔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当他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吴浔停止了动作,从他身上起来··“不过如此·不值得换两张皮毛·”吴浔有些嫌弃地看着他,然后对着外面的亲随说,“你们谁想试试看,可以来。”
段绍文浑身是伤,面如死灰·他的身体剧烈地疼痛,仿佛魂魄即将剥离··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不要,不要过来……段绍文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
但是,这次来人并没有如别人那样玩弄他·他只是把他轻轻地抱在怀里,抱了好长一段时间·段绍文的痛苦渐渐地消退了一些,神志也恢复了一些··“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来人说着嘲讽他的话,但语气很平静。
段绍文低着头,听到吴瑄的声音,哽咽了··“你要是待在棘城,待在关内,待在细柳营,如何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啊·”吴瑄轻轻地叹气,又给了他一碗水。
段绍文联想到之前那一碗水,不敢喝··“喝吧,难、道,你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处境了吗“·段绍文握住碗,因为疼痛,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缩成一团·吴瑄虽然恨他,但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心里顿时生了恻隐之心··“你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不让别人进来。”
吴瑄低声安慰着,看不到段绍文惊恐的眼神··“我也不会过来·”吴瑄抱着颤抖的绍文,又补充了一句··吴瑄抱着缩成一团的小猫儿,看着小猫儿一点点歪下头,后来终于睡着了,不再动弹。
吴瑄知道,段绍文后面的遭遇恐怕比今日更甚·如果他清醒过来,会不会因为羞愧而自尽呢·吴瑄自己的处境也是不妙·他原来是庶出,和三个哥哥的关系都不好,早年就有一大半的时间不在柔然,而是在中原两国间行走。
柔然遭受雪灾,粮草短缺,他被几个哥哥鼓动,带了几个亲信前往燕国,想要杀燕国领头之人·他被捉拿后,三个哥哥果如他所言,瓜分了他的部下·他回国后重新召集部下,因多年的经营,他仍是有几分威信。
大哥三哥攻上王庭的时候,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他只好暂时和二哥站在了一起·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和二哥不是一路人·二哥很可能会再次抢占他的部下,抢夺他的粮草。
☆、人间何处有清霜·段绍文醒转的时候,吴瑄已经离开了·他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痛,如同一条条蛇钻来钻去,反复撕咬着他的身体··吴浔推开营帐,大步走进来。
段绍文看见他,挣扎地站了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吴浔见段绍文能走能动,有些不悦:“燕国太子殿下,你的体力真不错啊·不知道和多少人亲热过了”·“难道除了我柔然将士以外,还有许多人碰过你”·“你真是……哈哈哈哈哈。”
吴浔一边说,一边走近··段绍文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左肩被吴瑄简单包扎,勉强止住了血,但是疼痛未减·他用右手拿着被撕成片的衣服,系在身上。
段绍文努力平静地开口:“比不得你,趁人之危·”·“哈哈哈·”吴浔闻言大笑,又进了一步·段绍文处于本能后退,但是步伐不稳,摔到在地上 。
“嘴上逞能啊·我可不喜欢这种·”吴浔想伸手扯掉他的衣袍··“汗王,汗王,军中有情况,请您议事”一个柔然士兵跑了过来,叫走了吴浔。
段绍文松了一口气,忍着痛把撕碎的衣袍卷起来,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理智告诉他,为了燕国的尊严,他应该立刻去死·但他确实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 xing -命,而且他害怕自己死后,被吴浔赤身裸体地挂在阵前……段绍宁看到他,不知当如何。
他又有何面目去见他··或许他应该在给自己报了仇之后,躲到一个地方自尽吧·即使报不了仇,他也应该跑出柔然人的阵营……·过了一伙儿,柔然人拔营了。
段绍文没有向昨日那样被绑到马上·他的双手被粗绳子捆扎起来,绳子的一段系在马脖子上·他被迫跟着马跑·柔然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的马儿跑得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体力不支了··他知道自己不能晕过去,不能死·他想着柔然人应该会停下来吃饭的,这时候他也能休息一下·段绍文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他踉踉跄跄地跑着。
几个柔然人放缓了马的速度,落在队伍的后头,在马上啃着饼,喝着水,酒足饭饱后再使出马力,回到队伍的位置·他们依次吃了饭,而大部队没有停下来休息……·看到柔然人吃了饭又回到队伍中间,段绍文心如死灰。
他真的没有力气了,直直地摔在地上,任凭马儿拖着他跑··身体剧烈疼痛,但段绍文感到了一阵轻松·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竟然也放空了心·他想到了哥哥,想到了赵郁,还有吴瑄,穆长英,郑锴,慕容磬……·哥哥应该会好好的吧。
看起来他们没有和柔然汗王交战,哥哥这么聪明,他知道有诈,会自己回去的吧··长英也没有落到汗王手里,幸好如此·否则以她的个- xing -,只怕立即就要寻死……如果长英在草原和哥哥遇上了,那有多好啊。
哥哥快三十了,但因军务繁忙,他又常年在外,一直没有娶妻·如果长英和绍宁在一起……那样,难过的只有他一个人吧··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慕容磬,郑锴还有赫连舒,他们都是前途无量的,但是跟错了他这个主子……·吴瑄……他应该恨自己吧。
段绍文觉得身上的痛苦减轻了不少,他应该是要死了··☆、式微式微胡不归·“汗王,还是把他绑在马上吧·”吴瑄远远地看了段绍文一眼,对吴浔说,“他快死了。”
“怎么了,你舍不得他死吗”·“不是·只是我们现在离王庭不远·如果遇上段绍宁,可以拿他当人质·”·吴浔厌恶地看了一眼段绍文:“也罢。
能少一事便少一事·把他绑上吧·”·“等到了西庭,就杀了他·看着碍眼·”吴浔又说··两个柔然士兵把他横着捆在了马上。
段绍文失去了方向感,立时剧烈呕吐·他已经几日没有进食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吐完了以后,他稍感觉好了些,全身的疼痛又找上了他·尤其是左肩的箭伤。
他依稀记得,被刀剑重伤的人,需尽快剔除腐肉,用清水冲洗,然后再包扎上药的·否则,即使暂时止住了血,也会因为感染而死··他浑身滚烫,不知是因箭伤感染,还是昨日的事,亦或者是今天着疯狂跑的几十里。
马匹剧烈颠簸,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即使周遭如何不适,他仍然在马背上睡着了……·夜幕降临,段绍文醒来之时,已经被安置在一处营帐,他的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
听到脚步声,他心惊胆战··见到是吴瑄,他松了一口气·但又很快警觉起来,他刚才居然忘了吴瑄也是柔然的人,也是他的敌人··吴瑄蹲下来,给了他一块胡饼:“吃吧,别饿死了。”
段绍文狼吞虎咽,很快便把胡饼吃完了·他想问吴瑄再要一块饼,死了也当个饱死鬼··但是再开口的时候,却带着哭腔:“吴瑄,你可以放我走吗,我想回家,我想回家……你帮帮我好么,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吴瑄不知为何想要安慰他,“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可是,我已经很痛苦了·你们放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来了,再也不到草原上来了。”
“这里不是我能做主的·”如果他能做主,他会放了段绍文吗他也像知道这个问题··“你放我回去,我就撤兵到关外。
燕国还有十几万的军队,你知道吗我失踪了,他们会来找我的·为我报仇·”·“草原广袤·两个人分开了,便是一辈子不相见。
你的军队未必能找到西庭·哪怕段绍宁侥幸找到了汗王,战便是了,又有何惧·”·“我……我只想回家,我保证不来惹你们了·你让我走好不好,这里只有你能帮我了。”
段绍文见无法说服吴瑄,一时语无伦次,“你要是放我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们那里很暖和的,有吃不完的美食,有海瓜子,有扇贝……你跟我走吧,我给你官爵和田地好不好……”·吴瑄被气笑了。
“你放我走,我就给你官爵和田地·汗王如何待你,我能看到·你留在草原上,他会杀了你的·草原上,没有人能帮你·”段绍文不理会他,理了理思绪,却是一字一顿地说。
吴瑄心里一惊·他说的不完全是空- xue -来风·到了西庭,二哥很可能会与他撕破脸,而那时没有人能再为他说话了··“哦,你是为什么这么认为”·“你还记得吗在细柳营的时候。
刺客来了,你让他们杀我,却没叫救你·”·“呵呵,我自己会跑,不需要有人来救·”·“是啊,你从来没指望有人来救你·哪怕是柔然人真的到了你的眼前。
还有一事,你们现在是不是在议事他们为什么不叫你”·吴瑄无语凝噎,吴瑄确实在召集部将商议,但没有一次是叫了他的。
他们每次都要讨论好久·他也是趁着这个空隙,来找段绍文的··吴瑄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寒意·他给段绍文松了松绳子·又给了段绍文一块胡饼,胡饼了卷了一把匕首。
“今晚子时,你如果能跑出来,我就带你走·”·“好·”·“左手边第十四个营帐,我在那里备马等你·”·☆、梦回心中的故土·段绍文嚼了嚼胡饼,虽然浑身上下疼痛不减,但有了几分力气。
或许是见到他血肉模糊的模样,今晚没有人来打扰他·段绍文重新扎紧了衣服,他的头发沾满了血和汗,无力地垂下来·他不假思索,砍断了一半头发,以减轻身体的负累。
长发落地,段绍文若有所思··终是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留在了某处··草原的夜晚很静很暗·段绍文把匕首藏在袖子里,靠近门帘·透过缝隙,他看到帐外有三个值守的守卫,另有一些来往的巡逻兵马。
“几位大哥,我能讨碗水喝吗”段绍文用虚弱的声音询问··“水我们都没水喝哪能给你快滚回去吧。”
“要不是守着你,我们今晚也许能睡个好觉·呸·晦气·”·“我有一个胡饼,是刚才那位大哥给我的·我可以和你们换。
求求你们了,不喝水我会死的·”·“滚滚滚,别吵到大爷我·”·“求你们了……汗王看到我死了,会问罪你们的·”·“你闭嘴,安安静静的,还能多活两天。
别来吵我”·段绍文见说不通他们,只得先折了回去帐篷·他本想着将三个守卫骗进来逐一杀之,但是计划没能成功··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怎么办呢·吴浔离开之时,天色未晚,估摸着还有两个时辰才到子时。
两个时辰,他能相处办法吗·过了一段时间,身上又剧烈疼痛起来,段绍文疼得满地打滚,不禁思考地喊起来:“哥哥”·“哥哥,救救我我好难受……呜呜呜。”
他喊的是段绍宁,但是三个守卫被吸引进来了,“干什么”·段绍文虽然吃痛,但是找准了位置,一刀下去将三个守卫都锁了喉。
他用最快的速度,和其中一位体型相仿的守卫换了衣服,拿着他的剑提了一口气跑了出来··“情况有变,快去请汗王”他一跑出帐篷就对周遭的守卫大喊,“段绍文他死了”·守卫们一听吃了惊,有人跑去找汗王,有人进入帐篷查看。
段绍文找了一个空档,独自跑了出来··第一个,第二个帐篷……还好,没有人发现··第五个,第六个帐篷……“有人跑了,快追上他”“是段绍文,他跑了快跟着我去追”·第八个,第九个帐篷……“你们快去牵马帐篷里的人听见了吗快出来捉他”·第十个,第十一个帐篷……段绍文和许多人交手,敌人越围越多,他不敢恋战,纵起轻功,却不敢飞得太高。
第十二个,第十三个帐篷……敌人越围越多,他是要死在这里了吗……明明,第十四个帐篷就在眼前啊·段绍文闭上了眼,只凭借感觉来应敌。
他知道,等那些人骑着马过来,他就再无机会跑了··果然,他听到了马蹄声··拼死一搏,倒也不亏呢·这次他绝不会束手就擒了·对不起,哥哥,下一次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乱跑了。
有刀砍在了他的身上,虽然穿着那个守卫的衣甲,但他仍然出了血·一刀,两刀,三刀……·他渐渐地躲不开刀势了··如果他真的血肉模糊,那哥哥就认不出他了吧。
真好··☆、此事无关风与月·“手给我,上马”·段绍文猛然睁眼,却是吴瑄·吴瑄挑开了守卫们的刀,骑马来到他的面前。
不加犹豫,段绍文伸出了手··“风与月是柔然最快的马之一,能追赶上我们的没有几人·”吴瑄对段绍文说··吴瑄早早做了准备,他所选的那条路很少有柔然守卫。
即使有,也被他一刀一个,无声地锁了喉··马跑了大半个时辰,已经听不到后面的喊打喊杀声了·段绍文回头看,柔然军帐的灯光已经很暗了·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吴瑄与段绍文同乘一骑,在草原上尽情地驰骋着··“我带你去找定远将军,我们探查到他的方向了·你见到他,就安全了·”·“好。”
吴瑄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安慰这个人··“有个事情你得答应我·燕国的功名利禄的我可以不要,但是你要记得自己的承诺·”·“好。”
“你知道我说是什么”·“当然·对了,你们说的赵郁是谁”·“赵国的细作·八岁的时候到白麓山庄卧底。
具体身份我还没查出来·不过,你们长得很像,他该不会是你的兄弟吧”·“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赵国人·对了,你们有没有……”·“没有。”
“哦·我以为你对他有好感,才留了他的·”·“第一次见面,我当他是燕国的栋梁之才;第二次见面,我就查到了他是赵国细作。
就是这样”纵使对他有情,也不会……·“我也是柔然细作啊·”·“你不是·你是刺客啊·”细作和刺客有什么区别呢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吴瑄是来杀自己的,所以他对自己的一点点好,都能让自己满心欢喜吧。
“可惜上一次没打成·诶,我说,我的武艺在柔然中是数一数二的,咱俩放开干,你打得过我吗”·“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话,我们回国再打一场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似乎对过去都看淡了··“谢谢你救了我·”一阵沉默后,段绍文道谢·此次却是发自内心的··吴瑄没有回答。
“你的马,风与月载两个人会不会有事”·“你也太小看他了……”·半个时辰后,两个人站在草原上面面相觑。
柔然跑得最快的马此时倒在地上抽搐··“离段绍宁的军队有多远”·“挺远的……”·“你还走得了吗”·段绍文摇摇头。
吴瑄把他背到背上,“虽然背着你走,你的伤会痛·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抱着你走吧··“谢谢你·”·两人早有了肌肤相亲,但是如此把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交托给另一人的情况,却头一遭。
“你没带你的部下吗”·“草原上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我要是独自走了,他们向汗王投诚,还能活命·若我带上他们,与汗王交战输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让他们帮我扫路,就是对我最后一次尽忠了·”·你是为了我吗段绍文想问,但不知道怎么开口··吴瑄背着段绍文走走停停。
在次期间,段绍文换了身衣服,把浑身是血的铠甲换了下来,简单地上了药··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晨光熹微,天边出现了卷卷烟尘·段绍文看到了旗号。
顿时泪雨如下,他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哥哥·你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不嘲天灾与人祸·“殿下”段绍宁见到段绍文仍然活着,满怀喜悦。
“我是跟着尉迟照走的·不料尉迟照谋反,我和穆长英单独离队·后来我遇上了柔然人,与长英分开了·是这个人救了我的·他是柔然的四王子,此前已经向我投诚了。
你们之前应该见过吧·”段绍文向段绍宁解释,虽然说得都是真话,但却隐去了一大部分内容·他本以为自己见到段绍宁后,会哭着扑到他的怀里,但是没有。
他的心里平静如水,并无几分喜悦或哀伤··“尉迟照谋反和遭遇柔然的事情,穆队主已经向我们说明了·他还说,你有可能已经落入柔然人的手中,于是我这几日加快行军,四下洒下探子,想要去救你。
还好天佑殿下·”段绍宁大松了一口气,“殿下,你是从柔然人手中逃脱的吗你知道他们在何处”·“我不知道。”
段绍文摇了摇头·一旁的吴瑄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如果段绍文向定远军指路,那么段绍宁就知道柔然军中发生的事了·这样的事,应该随风而去才好。
“王德虎有没有与你们汇合”段绍文问··“回殿下,我没有见到王将军·”·“你们离开柔然王帐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探子回报说,你们带着百姓回撤,但是百姓中混有女干细。”
“此事事发突然,我原本以为中了计,担心这里的情况无人知晓,就让探子先跑回去报信了·但是敌人准备的不充分,似乎只是想让我吃点亏·我抓了几个柔然人询问,方才得知他们内乱的消息。”
“大哥和三哥带着漠北大小部落,叛了汗王·汗王带着部下离开,他们夺了王庭留下的所有粮草,又一把火烧了王庭·”吴瑄知晓内情。
“不错·这一路上我一直在防范大王子和三王子,没想到他们竟也跑得无影无踪了·”·“他们会不会与王将军遇上了”段绍文突然想起一事,但是时间上似乎不够,除非大王子他们是往东边走,也就是雁门关方向走的。
如果要逃命,他们应该往西,离关越远越好才对·除非……·“柔然王庭的粮草储备太少,故而汗王不肯分给他们·大哥三哥大小部落们,若是分赃不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内乱,要么继续进攻赵国夺粮·”段绍宁替他回答了·“你几个哥哥刚刚攻下王庭,恐怕有几分威信·你们号召群雄,南下攻燕的可能- xing -有多大”·大王子和三王子进攻王庭,本来是惧怕与燕国作战。
但是抢夺的粮草不够分,就只能再做一次选择题了··“大哥一向有勇无谋,三哥倒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们要是合谋攻燕,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三哥忽悠大哥带人去送死,等大哥实力减弱后,三哥再取而代之。”
吴瑄对几位兄长的实力一清二楚,除了二哥有些雄才伟略,其余几位兄长都是只顾眼前小利或混吃等死之辈·这也是她们柔然坐拥千里草原,却始终居于燕赵之下的原因。
“妙·这样一来,粮食短缺的问题就解决了·”段绍宁狡黠地笑,拍手称快··“王兄·我们的粮草足够吗”段绍文破天荒地没有赞同哥哥的意见,突然没来由地问上一句。
“那自然·前些时间刚刚从南边调上来许多粮草·”·“不如,分一些给他们吧”·“殿下”·“我不愿见到饿莩载道的画面,哪怕是柔然人。”
段绍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是吃错药了吗他不是刚刚从柔然人那跑出来吗他被柔然人控制了·“不笑天灾,不嘲人祸。
暴雪是天灾,内乱是人祸·”段绍文却是拿定了主意,“在天灾面前,我们都无可奈何·把粮食拿出来一些分给他们吧,留下一部分柔然人为我们做打铁或养马的活计,留一年或三年,都可以。
马市也可以开·”·“然后立柔然的大王子吴渝为柔然汗王,掌柔然·但不许他们入关·”·段绍宁听完便明白他的意思了·吴渝与吴浔已经交恶,这边她们又卖了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两边是再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有可能吴浔会再度向吴渝寻仇,他们在草原上无论怎么打,也脏不了燕国的眼了·到最后,很可能赵国燕国各扶持一支柔然相争,这也是符合他们利益的··但对段绍文最重要的是,东西柔然一旦交恶,吴浔的话,便没有人会信了。
☆、我本一心向明月·“我们也启程回细柳营吧·”段绍文幽幽地说,“如果发现吴渝众人,不必恋战·”·“是·”段绍宁及众位将领颔首。
“末将这便向东南方向放出探子,以观察敌军动向·”·“好,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段绍文看着兄长,惨然地笑,“你有没有金创药”·“殿下可是有恙是否需要军医诊治”段绍宁发现段绍文有些不对劲,似是受了伤。
·吴瑄内心吐槽,他有没有毛病,你这才看出来·“不必,皮外伤而已·不用烦劳军医了·”段绍文摆摆手。
段绍宁见他如此说,便也以为没事,弟弟自小就是一个受一点点伤就能喊半天的人·他下去布置了··段绍文一个人留在营帐里,慢慢揭开衣衫,他的肩上虽然不滴血,但却化脓了。
绍文知道,如果不切开流脓,他很快会感染而死·但是,他又不能叫军医来帮忙,否则他身上的累累伤痕,便无处遁形了··他将一块布头咬在嘴里,将匕首先用火烤,再浸了烈酒,用力剜出脓包。
腐败腥臭的液体从肩头滴落·撕心裂肺的疼痛使他生不如死,几乎晕厥,眼泪一把一把地往下落··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绍文的眼前一片黑暗。
过了好一会,他稍稍回复了意识,又一咬牙继续剜·如此反复,他竟渐渐地忍受住了疼痛·接下来,他用浸了烈酒的布擦拭肩膀,阵阵刺痛,他用颤抖的手为自己的肩膀消毒了三四次。
接着,他又咬牙拿起了金创药和止血粉……·“谁出去”段绍文在剧痛中听到了声音··“是我。
我是来帮你的·”·段绍文见到来人是吴瑄,吐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吴瑄为他上了药,穿好了衣服,累得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段绍文刚想要推开他,吴瑄就醒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定远将军让你怎么会让你过来”段绍文对他仍是有防备。
“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啊·段将军当然知道我不可能会害你·”吴瑄对此了然于胸,“你放心吧,没有任何人看到,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丢人我应该自杀谢罪”·“如果殿下认为自己应该自杀谢罪的话,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了。”
“你在嘲笑我对么现在只有你一人知情了,你不怕我连你一块杀了”·“如果你亲自动手,我不会反抗。
不过我相信燕国太子不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如果我赌输了,我愿死·”·“好·我自会信守对你的承诺·”·段绍文虽笑着看他,心里却是想着,此人恐怕不能留了……·对不起,吴瑄。
“你先退下吧,让我休息一会儿·”·躺在床上,段绍文想象着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竟然渐渐地挨住了疼痛·那时候,在柔然军帐中,他就是用这个方法挨过那一晚的。
真是个好方法呢··段绍文心乱如麻··早晨,段绍宁拔营了·因为知道穆长英和段绍文有往来,故而他安排了穆长英来保护段绍文··“长英,那日分离后,你们可还好”·“回殿下,那日我和二位同伙脱险后,马儿受惊,连跑了几里路。
待我们注意到殿下的情况,已然迟了·我们三人生怕无法救出殿下,反而连累殿下,便自作主张先行去寻找定远将军,想与他汇合后再去营救·殿下吉人天相,能够平安归来。
长英未能及时救援,罪该万死·”·“不必如此,你们都还平安活着,那真的再好不过·草原凶险,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失察,反而连累了你们。”
段绍文心中恼恨,却也知道这怪不得穆长英··“长英不敢·”·“殿下,探子来报·”·“讲·”·“昨日王德虎将军率领的军队遇上了柔然吴渝,吴渝战了不到一刻,便撤军离开,前往细柳营方向了”·“明白了,你退下吧。
叫定远将军过来·”段绍文见事态与所料的分毫不差,打算叫段绍宁过来,嘱咐他几句,但是伤口又开始痛了,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段绍宁又改口,“不用了。
你将此事速速报与定远将军,叫他多留意吴渝的动向,加快速度前往细柳营·”·细柳营仍有一二万的兵力,应是守得住的吧··关内,便是燕国千里江山。
☆、草原比试七人战·段绍宁加快了行军速度·不多时,草原上出现了滚滚烟尘·怕是吴渝打探到他们的方向,折返了·知晓厉害的段绍宁立刻率兵占据了草原高地,居高临下摆出阵型,将那千余名燕国百姓保护后面。
柔然人并未进攻,而是派出了使者··“诸位既然来到了草原,请遵守草原上的规矩·我等重英豪,重武力,若你们的武士能赢了我们,我们便派兵离去,从此不再侵扰,如若不然,还请诸位答应我等一个请求。”
“哈哈哈,我们放着精兵强将不用,和你们单挑吗”段绍宁开口,“你当我们傻”·“柔然全民皆兵。
男女老少都有为了全族而死的觉悟·今日,我们不过是为了部族争取一线生机罢了·若段将军不肯应允,吴渝王立刻下令进攻,您身后的那些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这挺有意思的·”段绍宁事先探查过吴渝的情况,他带着七八万人马,可作战的至少有一半,虽然并未全部集中在此处,但是比他的万余人马多,这是毫无疑问的。
虽然定远军自称以一挑五,但柔然军队也也不是吃素的·却不知他们为何要放着兵力优势不用,来和他们单挑·“燕国百姓的死活,就由将军来决断了。
不过想来,他们是不愿死的吧”柔然使者说··段绍文和穆长英坐在一处,虽然列席,但并未坐在尊位·想来柔然不知他在此处。
段绍宁用眼神询问段绍文,后者点了点头··“好啊·按照老规矩,我们各派出七个人·在外面见吧·”·七对七·哪一方的七位勇士全部落败,便算输了。
这是草原上的比试之法··段绍宁先指定了自己的两名亲卫和两位先锋官,但不料被同一人击败·段绍宁距离比武场地有一些距离,看不清此人相貌,但此人的剑法虎虎生威,颇有杀气,似是有几分眼熟。
“下一位,请”·“段将军,我去吧·”穆长英请战··“好,多加小心·”·刀剑相撞,柔然勇士用的是剑,而穆长英此次却是使用的刀。
两人一时之间不分上下··“赵郁”段绍宁对这一幕有几分熟悉,突然惊呼··段绍宁立刻向帐中的段绍文汇报:“与我们交战的柔然人,正是白麓山庄的赵郁。”
·“他不是在军策府手中吗”·“恐怕是让他跑了,有人救了他·赵郁曾与长英比武,我不会看错的。”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此时以后再追究·只是我担心长英不敌赵郁·”·“若他败了,我去·”段绍宁知道穆长英的武力稍逊于赵郁。
“杀了赵郁·”段绍文冷冷地说,“不用留活口了·此人会是我朝大患·”·场上还在比试,穆长英的武艺有所精进,竟然和赵郁打得不相上下。
他们两个一时时间,谁都没有办法打败谁,更别提杀了对方了··“啊——”穆长英向天大吼,迸发出一股神力,竟然将赵郁击得节节败退··穆长英举着刀,指着赵郁:“你这个叛徒,还敢回来”·“我本就不是燕国人,我为谁效力,与燕国何干”·“好,今日休怪我与你同袍情谊,我便为了燕国除了你这个贼子”·两人话不多说两句,又打了起来。
段绍文走出营帐,远远看着·他知道穆长英即使能赢赵郁,也是决计取不了他的- xing -命的·能杀他的,在这个军营里,只有两人··然而,赵郁被穆长英击退后,竟然拱手认输了。
按照比武的规矩,她不能杀已经认输的人··柔然方面又接连派出了五人,都被穆长英击败了·但这几人的武力都不弱,给长英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此时,柔然方面只剩下一人,而燕国仍有三人,是大好的局面。
柔然还有人能扭转局面吗·看到穆长英作战如此神勇,段绍宁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他十四岁从军,期间甚少回京,只与段绍文见过几面。
如今已过了十四年,早些年,他真刀真枪地在战场上干,带领兄弟们往前冲,后几年,他成为了定远将军,有了更多人贴身保护,即使是在战场上也有亲卫团紧紧跟随贴身保护。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越来越惜命,已经不复当年的血气之勇了··☆、此时无声胜有声·柔然的最后一位勇士上场了·段绍宁心中隐隐不安·驰骋沙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来者不善。
此人一出场,柔然人不再像往常那样给自己的勇士高呼加油,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比武场安静极了··穆长英连胜了六人,此时气势正旺,却未将此人放在眼里。
她退了两步,选了一个合适的进攻距离·哨响之后,穆长英先声夺人,举刀攻了过去·对手虽然虎背熊腰,甚为壮硕,但却矫健无比,闪身躲开了穆长英的进攻。
穆长英本也不欲一击毙命,立刻转换刀法,迎面向他劈来·柔然勇士亦举刀相迎,接住了这一招·两刀相接之际,穆长英的手微微发麻,几乎握不住刀了。
她天生神力,当气凝丹田之时,就连巨石也是劈的开的,可是,只这么一接,她便知道,今日不好过了··“要不要把她叫回来”段绍文走出了营帐,站在段绍宁背后观战。
“不必·长英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不是此人对手,为我们试探他的出招,消磨他的体力·若实在不敌,她自然会退下的·”虽如此说,但段绍宁心里替她担忧。
“看来你还挺了解她的啊·”·“是,她不会让自己在沙场上丧命,绝对不会·”段绍宁似对她很了解,肯定地说··听了绍宁的话,段绍文心中一凛。
是了,穆长英是女子之身,若她死在沙场上,身后事先不说,她的家人也必会被累及·莫非段绍宁也知道长英的女子身份·果然如段绍宁所说,穆长英知道自己胜利无望后,只是用刀抵挡,几十招过后,便拱手认输,退了下来。
“长英,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交给我吧·”段绍宁看到她下场,心里高兴··穆长英亦是对绍宁和绍文微笑··“此人力量大,变招快,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我与他交战几十招,并未看出什么破绽·”穆长英又表示出了自己的担忧··段绍宁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了·”·穆长英和段绍文并肩而立,观战段绍宁和那柔然勇士。
“殿下,您的伤可好些了吗”·“无碍·你方才可有伤着”·穆长英摇摇头,但按住了自己的腹部,适才那柔然人用刀柄重击她的小腹,怕也是受了伤。
“你拿着,到营帐里面给自己上点药吧·”段绍文知晓,把怀中的金创药和止血粉给她·这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穆长英接过两瓶药,道谢进了段绍文刚才待过的营帐。
段绍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和自己一样努力隐藏自己身体,强忍剧痛的人,又把目光放在沙场上··段绍宁是被认为是宗室第一人,在黑山也是靠武艺站稳脚跟的·这些年,虽然也带兵冲锋陷阵,但却很少与人真刀真枪地单打独斗。
段绍宁自认武艺生疏了些,反应力也大不如从前·在柔然勇士凶猛的攻势下渐渐处于下风··但是他不能退,不能输·他是定远军的主将,他若输了,有谁能赢这个柔然人呢·柔然勇士的刀重重落在他的腹部,手肘,肩部。
虽然没有一击毙命,但他几乎立不稳了··他的剑完全没有办法破开他的攻势·不过,剑比刀快……·如果他拼死一击,舍弃防御,专注于进攻……·那样,取得胜利的殿下会顺利带着定远军回关,也会按照他设想的,分化瓦解柔然吧。
☆、草原上凤凰啼血·段绍文虽看不出段绍宁心中所想,但也明白他渐渐落于下风,而以他的- xing -格,是决计不肯退的·他心中焦急,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与那不知名姓的柔然人拼杀,客死他乡吧·他回过头,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对里面的人说:“绍宁难敌此人。
你可叫他退回”·穆长英此时正在给自己上药,听到此言,立刻穿好衣服出来··段绍宁此时与柔然勇士保持着三丈距离,只待最后的冲锋。
段绍宁的手掌在不停地滴血,血染红了他的剑··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将军,请速回营”穆长英着急,对着段绍宁大喊。
她想着,如果段绍宁听到她的喊声,应该明白是殿下的意思·但是他仍然与此人对峙着,未作举动··“段将军,您已受伤·我们可另择一人与其作战。”
穆长英知道自己这么喊,势必会给段绍宁带来不良影响·段绍宁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长英让他在三军面前丢了脸,他宁愿死了去·但穆长英却不愿看着他死。
·“段将军,我们仍有一名额·请您速回营商议”·段绍宁终于回过头来,看了看穆长英和他身边的段绍文,无力地垂下了头,抱拳离开了比武场。
他非是为了自己,只是圣意难违··段绍宁走到穆长英和段绍文的面前,将剑扔了下来·他的右手仍然在滴血·穆长英忍着伤口,拿着绷带替他止血,眼中透着担忧,但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手下有一先锋官,名曰胡黎,武艺不俗·可以一战·但是·”段绍宁不待包扎伤口,对段绍宁说,“仍是没有把握赢他·”·“下官河东柳希声,请求与柔然一战。”
有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凑过来说··段绍文见此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便觉他武艺一般,“敌人武艺不凡,恐怕你不是对手·”·“在下的武艺虽不如段将军,但在河东颇有盛名。
家族让我为军中幕僚,运筹帷幄,但我始终未放弃练武·”柳希声想二人拱手,段绍文在军中的事情只有段绍宁和少数几个亲信知晓,柳希声只把他当做了一般的宗室将领,“我观此人力量与速度俱佳,但仍有缺陷之处。
长刀不利于近身作战,是其一·还有一点,他始终在一丈之内徘徊,放弃了好几次进攻的良机,我想其下盘不稳,不利于行·若我诱使其进攻,近身后转守为攻,几招内便能解决此人。
何况此人已经与穆队主及定远将军作战,体力有所消耗·”·段绍文听了此人一通分析,已是信了几分·但他不认为这个书生有力挽狂澜之能:“虽然如此,但是此战关系重大。
我们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未见过你施展武功,不好将这等重要之事交付于你·”·段绍宁想得不一样·他们部最擅长的便是沙场作战,燕国几代的高手全是出自段部。
一个段部最优秀的将领都拿不下的敌人,岂能让一个中原子弟解决了他承认自己在治理方面不如这些中原人,但要他在战场上也输给了他,那他还混不混了,段部还混不混了·段绍宁用眼神看了看段绍文。
他不会是想让我上吧别说你忘记了自己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就说我现在……我能站着出来和你聊天就是个奇迹了·段绍文虽然心里吐槽,但还是试着催动了一下凤凰血。
不过,催动凤凰血虽然能短暂提高自己的潜能,但是后果也是很严重的·他用完了就得发烧晕过去了·然后照顾他的军医就会发现……·当时在柔然军营里,起初他是身心俱疲,连催动凤凰血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后来,当他被人围了的时候,是有催动凤凰血拼死一搏的打算的,后来看到吴瑄来了,便放弃了··“此战关系重大·”段绍宁重复着段绍文刚才的话,“柳主薄,多谢你的提醒。
但是此战我另有人选·”·段绍宁扭头看着段绍文··☆、比武场上生死命·“将军,末将愿往”先锋官胡黎请战,“若不敌此人,末将愿意以死谢罪。”
“定远军之中,胡将军的武艺可列三甲·只是此人武艺高强且变幻莫测,我担心胡将军仍是不敌·”柳希声抢在段绍宁之前搭话··“你这个小子是什么意思我打不过他,难道你能么”·“比武争斗不同于沙场冲锋,胡将军马上虽勇,但在这比武场上,在下以为可以胜将军。”
“那你来试试吧”胡黎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够了·我去·”段绍文打断他们两个。
柳希声似是一愣,接着又说:“既然段将军肯出战,那在下便不再献丑了·”·段绍宁看了看段绍文,似乎想要对他说些什么,段绍文摆摆手,不再理会他。
胡黎的武艺不及穆长英,纵使有那中原书生的提点,也怕是胜少败多·至于那柳希声……他和段绍宁终于想到一块儿去了,让一个书生替段部武士出战,的确是对段部无声的羞辱啊。
段绍文算好了时间,大概能撑小半个时辰·穆长英在背后担忧地看着他··“定远将军,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穆长英对段绍宁说,如果他输了……·“他不会输的。”
段绍宁对段绍文没来由的自信·穆长英想到草原上他失手被擒的那一幕,没有说话··段绍文站在比武场之时,身形不稳·他缓缓地走向柔然勇士,却没有举剑,长剑无力地垂在地上。
他走进后,柔然武士一身嘶吼,举刀砍向段绍文·天边的阳光被刀遮住了··段绍文不躲闪,亦不进攻,对即将落下来的刀熟视无睹·他向着他粲然一笑。
柔然勇士迟疑了片刻,比武场上并不要求取对方- xing -命,若是此人无心与他交战,那还是留下他这一条命吧……·长剑脱手,一剑锁喉·柔然勇士的脖颈血如雨注,向后仰去,他的刀失去了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段绍文没有拿回他的剑的意思·他站在比武场中央,两边的人都围了过来··“柔然已败,应当依言退兵”段绍宁带着穆长英和柳希声等人冲了上来,挡在了段绍文的前面。
“此人并未与我族勇士交战,而是耍了诈赢的”柔然王吴渝不甘示弱,“不能让我族勇士白白死了你们把他交给我处置,我再考虑退兵。”
“比武场上,生死有命·何况段将军并未使诈,他的剑一直都握在手里,只是那人没留心罢了·”柳希声说··“你是草原之主,当不得如此言而无信。”
段绍文又走到段绍宁之前,“你们邀我们比武,本是为了减少部民的死亡·我现在再问一句,如果有办法能让你的部下们都活下去,你肯不肯做”·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吴渝思考了片刻,抓住了关键“草原之主”,他虽然打跑了吴浔,但烧了王庭,没有自立为王。
听他的意思,燕国有可能以他为草原之主毕竟齐国的主力皆在中原,并无占领草原之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做得了主”·“我身后的是黑山营定远将军,他同时还是燕国的颍川王。”
段绍文并未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拿段绍宁挡了挡枪,“他已经上报朝廷,商议出了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吴渝身边的赵郁一直再给他使眼色,但吴渝并未看到。
“说说你们的条件”·“不欲为难你们·十日之后,带领使团至细柳营·让你的军队退至关外五十公里。
我们会给你一个答复·陛下亦不愿使柔然生灵涂炭·”段绍文继续说··“我们并不是要对燕国兴兵,只是雪灾……诶·如果燕国肯开马市便好了。”
吴渝有些伤感··☆、穆长英危在旦夕·柔然人让开了路,段绍宁向东行军近百里,安了营·这一路上,段绍文一直和穆长英在一块儿,段绍文三令五申挡住一切访客,穆长英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
段绍文昏昏沉沉地,感觉自己的额头已经能煮熟鸡蛋了·他和穆长英一个营帐,两张榻子,穆长英的床榻靠近帘门··“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睡吧。”
“殿下,您确定不要叫军医吗我看您好像……”·“你问了很多遍了,我没事·当时在尉迟照营中也是如此,过一段时间便好了,不碍事。
何况有你在·”·“那好吧·晚安,殿下·”·半夜,段绍文渴醒了,想要下床找点水喝·他看到穆长英辗转反侧:“怎么了,你睡不着吗”这,他不会是担心自己对她行为不轨吧他会是这种人吗·“那药,好像有毒……就是您,金创药,下午拿的。”
穆长英原本忍着痛苦,不想吵到段绍文,此时听到段绍文说话,一声闷哼··“药有毒,怎么会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快不行了。
头痛,心,心跳得好快……”·段绍文听他半句半句地说话,就猜测她是中毒了·金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了·“药在哪里”·穆长英指了指包袱。
“坚持一下,我给你叫军医·”段绍文拿上了金创药,跑出了营帐··不一时,段绍文带着李大夫来了·长途奔袭,段绍宁没带多少军医。
李大夫是军中唯一一个正经的医生,其余的大夫多是些只懂得包扎换药的二把刀··穆长英已经昏死过去了·李大夫一搭穆长英的脉,摇了摇头··“她怎么样方才她还好好的,这会就……下午她受了点伤,涂了这药,药会不会有问题”·李大夫拿过药闻了一闻,未作答复。
“你说句话,能不能治,怎么治”段绍文十分焦急··“药中有没有问题,老夫暂时无法回答,需要带回去做比对·至于这位穆将军……诶。
你且搭他的脉搏,极细极弱,几乎感受不到触不到了,这是濒死之相啊·老夫是在是无能为力了·”·段绍文把了把穆长英的脉搏,果然如李大夫所说。
“我也涂了这药,我怎么没事”段绍文突然说,“莫非我的血中有解药·把我的血过给她,能救吗”·“渡血之法早有人提出,但成功者寥寥无几,且都是至亲之间。
段将军和穆将军并无血亲,这成功之数……”·“现在没有其他方法了,只能一试·”段绍文记得自己欠了她两条命,都没还··军营的另一边。
“药中放了毒虫,毒虫一旦入血,必死无疑·将军不必担忧·”却是柳希声··“他已经与吴渝见过面,是时候了·他的大限就在今日了。”
另一人坐在暗处,看不清容貌··“我还是觉得应该在细柳营动手,不然你们可能会被怀疑的·”说话的人正是不知所踪的尉迟照··“没事,都一样的。
希望尉迟部能够遵守承诺·”暗处的人说··“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尉迟照喝了一口茶,“下一步怎么做”·“扶灵回都城吧。”
暗处的人低声叹气,已是知道段绍文必死无疑··营帐里,段绍文割腕放血·“这样渡血,受血人不一定得救,供血人亦有失血感染而死的风险……”·“知道了。”
“太危险了·”·“你还有别的方法吗”段绍文瞪了他一眼·血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抽离,他的思维却一下子澄明起来。
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浑浑噩噩··是谁下的毒谁想要害他金创药是段绍宁给他的,是他吗从他问他要药,到他把药送到营帐,这中间有一段时间,如果要动手脚,是来得及的。
是谁做的·不,不应该是段绍宁·他对凤凰血的事情知晓一二,应该知道这样的毒对他是无效的……·除非……·段绍文猛然把手抽回来,他呼吸急促,头痛欲裂,心跳骤然加快。
原来已经堪堪退了烧,现又烧了起来了··段绍文脸色惨白·一阵阵剧痛从身上传来,更甚往昔··“李大夫,去叫段绍宁过来,现在去”段绍文用最后的力气说。
·☆、段绍文身陷险境·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绍宁带着胡黎和柳希声匆匆忙忙来到营帐中·看到段绍文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跑过去坐到段绍文的身边:“殿下,你怎么了”·此时,段绍文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了,几乎要晕死过去。
他握住段绍宁的胳膊,似乎想要交代他什么·段绍宁见状立即附耳过来··“药有毒……”段绍文支起所有力气,方才吐出这三个字,但声音太过微弱,随风而逝了。
说完,段绍文便彻底晕死过去了··“殿下,殿下李大夫,他怎么样”段绍宁对此完全没有准备,急得团团转。
李大夫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又探了探他的呼吸·接着翻开他的眼皮,见到了散大的瞳孔,摇了摇头··“为什么会这样殿下下午还好好的有人害他,是不是有人害他”·“殿下此前说这瓶金创药有毒。
老朽未作检验,不敢妄言·但是,这位穆队主亦是使用了此药后出现中毒症状·情况紧急,且无解救之法,故而殿下让我将他的血渡血给他,希望能为穆队主解毒。
然而,放血放到一半,殿下便……”李大夫拿出了那瓶金创药,又用手指了指穆长英和未使用完的半碗血··段绍宁的大脑乱糟糟的,一时无法认清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为了救这位穆队主,身陷险境·”柳希声轻声告诉段绍宁··“我知道,不用你说你还有办法救他么,啊”·“请将军赎罪……老朽从医数十年,见过无数病患,但是并不会起死回生之术……请将军赎罪。”
李大夫颤颤巍巍地跪下··起死回生之术·呵呵,段绍文这是真的死了··段绍宁用马革裹住了段绍文,放在一家马车里,又将李大夫和穆长英控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段绍宁如同一个不会思考的木偶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段绍宁在马车旁坐到天亮,不敢看马车里被裹着的段绍宁·他一言不发··东方既白,下官几次请示。
段绍宁用沙哑的声音,下令全军继续向细柳营方向移动·他瞒着他的死讯,不知道是不敢面对,还是另有隐情·段绍宁叹了一口气,让胡黎守好太子殿下,自己到阵前去领队。
后方有人往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确认马车中的人的身份·看到胡黎抱剑坐在一旁,面色凝重·他内心狂喜·设法害了那个人三次,今日这次终于成功了。
以后,再没有人有心去追查他尉迟家,再也没有人会……·段绍宁似是察觉了什么,在马上回头往后看·但是后方俱是兵马,瞧不出什么异常·那个人立即把眼睛放回队伍里,不再做声。
另一旁·军中唯一真正的医生李大夫和穆长英被羁押在另外一驾马车·李大夫很好地尽到了大夫的职责,多次为他下针镇痛止血,拿一些抗感染的药喂给她。
当然,也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穆长英的脉搏重新跳动了起来,虽然还是迅而疾,但比较之前的脉象,已是好转了许多,看来是度过危险期了·如果回到细柳营好好照顾,说不定,她能保住一条命。
☆、柳暗花明又一村··马车颠簸,段绍文醒了·他见自己被马革包裹着,心中已是明了几分·他仍然发着烧,身上隐隐作痛,但不如昨日那般无力了··段绍文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情。
他和穆长英都用了金创药,但中毒的只是长英·因他有凤凰血,对绝大多数的毒药都免疫·凶手换了毒药,要他的命,那这人会是谁呢但是,这件事真的有这么简单吗·“下官河东柳希声,请求与柔然一战。”
段绍文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会不会和柳希声有关如果不是柳希声出言相激,他便不会出战,跳动凤凰血而导致发烧昏迷,昨日即使失血也能逃过一劫……不,不对。
不单单如此,他给穆长英过血,才是他半死不活的主要原因··段绍文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他知道这是凤凰血在努力修补他的身体,凤凰血的力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陷入昏睡前,他想起了段绍宁的眼神,他让自己出战时候的眼神……·段绍文还想起了一句话,那时候,段绍宁说:“有了权力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得到什么东西,而这东西是他给不了的·整个军中,知道凤凰血的,只有与他同出一宗的堂兄·也只有他,才可能定下如此复杂的计划。
会是你吗,兄长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到了晚上,就地扎营·其实,按照中军本来的速度,今日就能到达细柳营,但不知何故,主将段绍宁放慢了行军速度。
“殿下身死,这个责任,我们担不担得起”段绍宁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召集诸将开会··“殿下此前受过伤,又与柔然武士交手,实在是……”胡黎摇摇头。
“到底是我们没保护好他啊·”段绍宁捂着脸哭泣,“殿下生前,曾经提到了金创药有毒,但李大夫做了检验,并未发现毒药的痕迹·或许是他才疏学浅,待到了都城,我再请医生查明。
如果殿下是被恶人所害,我必要为殿下讨回公道”·“将军,我认为,这件事与尉迟照可能有关·”柳希声说,“尉迟照谋反,方才害了殿下被柔然人抓去,受了伤。
若非如此,殿下天神庇佑,福寿绵延,如何会遭此劫”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确实是尉迟照害得殿下被柔然所获的··段绍宁已经盘问过穆长英和她的同伙,对尉迟照的所作所为了然于胸。
尉迟照部队中,亦有中军的人,也说清楚了原委·尉迟照的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已经写好了奏折向朝廷说明,亦早早传了书信到细柳营,让大家注意防范。
段绍文的死,尉迟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柳希声的意思很明白,让段绍宁把责任往尉迟照的身上推一推·如果还想保全他们这支中军,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柔然王子,因他是由殿下带来的,军中不少人见过他·即使殿下身死,他仍然好好地在军营之中·他现在应该不知道段绍文的死讯吧·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绍宁从见到吴瑄的第一眼起,就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只因他是弟弟的救命恩人,才对他礼让三分·如今,却是更加对他厌恶了···☆、吴瑄深□□语迟·半夜,万籁俱寂·段绍文又一次在马车中醒来。
凤凰血不愧为段部所向披靡的最强底牌,竟让经历过箭伤、虐待、刀伤和中毒的他,在短短半日内有好转的迹象·段绍文知道,这次自己是不会死了·但是他仍然不敢出去,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谁,又是谁想要他的命·如果动手的人真的是段绍宁,那么他一旦出马车,段绍宁很可能会再度出手。
段绍文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他吗那样一来,毁的是他的身,也是他的名……·段绍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想杀他的人……·他对这个位置从来没有什么执念,他之所以在此,只是因为先王的托付,只是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其实,这个位子,让给段绍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苦笑。
这一番遭遇,他累了,也倦了,如果段绍宁肯接手,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吧·他可以不回都城了,不用面对群臣,也不用撒谎,不用伪装,不用讨好那些大族大姓的女子了……这是多么自由的一件事,是他从来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那就让自己这么“死”了吧·从此江湖再见,他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王子··有人走向马车·段绍文听到动静,立刻转身屏气··“段绍文,是我。
你还记得答应我事吗”原来是吴瑄,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你告诉我,洛阳温暖,食物充沛,你会给我封官,给我田地,过上好日子。
我听了你的话,和你一起来到这里·”·“可是,你却先我一步而去了·”·“呵呵,我这又是何苦呢我和段绍宁说,只要让我见你一面,见你最后一面,便由他处置,无论他怎么对我,无论他……要让我背什么样的罪名。”
“我何苦来看你啊……我如何不知你的内心从未有我,甚至,还想杀了我·”·“罢了罢了·有些事,有些人,全都不是由我做主的……就当是上一辈子,欠了你还不清的债。
如今,我别无选择,也只能陪你一起死了·”吴瑄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他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但这次,不知是因为段绍文的死,还是他对自身命运的喟叹……·吴瑄在段绍文的身边坐了下来。
他想把手放在他的身上,但是害怕触碰到他冰冷的身躯,又缩了回来··段绍文涓然泪下·他是个感- xing -的人,但他深知,至少在今日之前,自己并没有对身后的人动心。
他不过是他口乏之时遇到的沙棘,又恰巧在柔然军营里被他利用·他不止一次地想过,让他这个人远滚蛋,让那暗黑的过去和他一起消失……国仇家恨,国在先,家在后,而自己则不值一提……而这个人,他是来自燕国的仇敌之国。
可是,他却一而三,再而三地对他好,不顾一切地拯救他,哪怕是搭上自己的命·任何人都可能已经背叛了他,只有他不会,他说,他愿意陪着自己死·此时此刻,数千中军将士都是他可能的仇敌,除了这个人,一直站在他的身旁。
段绍文悄悄地坐了起来,看着他··☆、暗夜中李代桃僵·吴瑄看到他坐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你别怕·我本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料凤凰血又救了我一命。”
段绍文轻声说,害怕帐外有人,“中军中有人想害我,我现在势单力孤,只能先假死·”·吴瑄又惊又喜:“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还不敢相信,你可命大得很,怎么会就这样撒手人寰呢下一步,你想要怎么做我可以帮你,除了你,我在这儿再也没有朋友啦。”
段绍文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儿·”·“不查凶手了走了”吴瑄没反应过来··“左右是想要这个太子之位。
我的太子之位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原本是陛下信任我,才让我坐这个位置的·可是我,我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还屡次让自己……让自己身陷险境。”
段绍文轻轻叹气,回想起自己这次出征··“原来你在燕国也是这样的处境,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啊·几位兄长于我不对付,可笑我根本没有与他们争位的意思。
我为柔然做事,也是对柔然百姓有几分情义罢了·”吴瑄想到了自己,他是个洒脱之人,即使几位哥哥明里暗里算计他,利用他,他也没有往心里去··“段绍宁会依言给柔然放粮,在边境开马市的。
不是因为我的话,而是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想来你二哥往西去,投靠赵国了吧·”段绍文听到吴瑄的话,知道他最关心的是柔然的百姓,想要出言安慰他。
“但愿如此·这样,我也少了几分愧疚·”吴瑄的脸上挂着泪痕,他却笑了出来··“我们现在得离开这里·你和我一起走好吗我们去闯荡江湖。
听何长史说,你在燕赵之境是一个大侠”段绍文突然孩子气了起来··“好啊,你信任我,我们就一起走,离开这里·”吴瑄说,“你换了我的衣服,先悄悄离开。
值班的人一个时辰一换,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换人了,那时候我再走·他们认得我,会放我离开·”·“你在马车附近躲起来等我·我一出来便找你。”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段绍文此时对吴瑄却是满满的信任,也满心希望事情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便答应了··段绍文下马车,穿着吴瑄的衣甲,不敢张望,随意挑了附近的一个帐篷,蹲在帐篷的背后。
不多时,守卫轮班,吴瑄也下马车了··“把衣甲留在里面了”有一个守卫认得吴瑄··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对。”
吴瑄没有和他多说,看到段绍文冲他招手,便转了几圈,走到他跟前··“接下来怎么办”段绍文没了主意,又问吴瑄·吴瑄自忖武艺高强,但不是一个动脑子的人,这时候绞尽脑汁想办法。
“我们得逃出去·对了,马车空了没问题吗段绍宁会不会疯掉”·“如果凶手在中军,他必然会想办法掩盖这一切。
不用我们担心·现在问题是,我们怎么逃出去”·“你们有没有口令啥的”·“我不知道啊·”·“你看你这太子当的,混得还不如我呢。
怎么办,找找那个穆长英”·“她是右军的,只怕也不知道·诶,对了,穆长英没受到我的牵连吧”·“怎么没有,你是因为给他过血而死的,他被段绍宁控制起来了,只怕到了都城就要问斩呢”·段绍文捂脸,怎么又害了她一次自己是什么体质啊……·☆、三人行逃出生天·“带她一起走”吴瑄说。
“不行·她不会愿意的,她这一走会连累到家人·”段绍文想了想自己认识中的穆长英·穆长英有自己的亲人,她要是走了,这些人也会受牵连吧。
这件事左右和穆长英是无关的,她也是受害者,但偏偏和他的死有关,王室是不会放过她的··“他一被带到都城就要问斩了,我听军中的人说·还是带他走吧有一命,总比一命没有要好。”
吴瑄完全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他这不是什么冤屈,还有机会沉冤得雪·他就是和你的死搭上边了·”·“你说的对,之后的事之后再想。
我们现在要是不管她,她就要被我们害死了·”段绍文一口一个我们,让吴瑄很受用,“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办法”·要不说吴瑄是燕赵之地的大侠,武艺确实极好的,几下便带着段绍文窜到了穆长英的帐篷附近。
“她现在还中着毒,但是李大夫给他诊治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我进去把她带出来·”吴瑄低声对段绍文说··吴瑄趁着几个守卫换位之际,窜到了帐篷里,一下打晕了帐篷中的李大夫。
·“穆长英,醒一醒·太子殿下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吴瑄拍了拍穆长英··穆长英大病初愈,迷迷糊糊间点了点头·吴瑄背起他,透过帐篷看外面的情况,寻了一个机会窜了出来。
“你的武艺很好啊·”段绍文夸奖他··“等你伤好了,可以和你比一比·”吴瑄有点小得意,他毕竟是混江湖的,眼神好,脚步快。
吴瑄把他放下来:“喂·醒一醒·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回头和你解释·你有没有什么口令,可以让我们离开黑山军的”·“千山万水间。
这是右军的口令·尉迟照叛后,右军的一部分人马也在中军·我们之后没有接到新的口令·这条口令应该还有用处·”穆长英不明就里,但他对段绍文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与段绍文脱不了干系。
“好,我们试试看·想个半夜离营的理由”吴瑄挠挠头··“神机营做事,不需要向中军汇报·”段绍文挑一挑眉。
依照此计,三人竟然逃出生天·段绍文回想到这一切,感到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他,故意放水,让他离开··段绍宁……他对自己应该有半分情谊吧,或许,他不想让自己死在马车上,段绍宁是否派了人在偷听·哥哥,你会如愿的。
等你坐到这个位子上,你就会明白我的所思所想··“没有马啊,我们得走回去了·”段绍文悻悻地说··“我知道一条小路能南下,我们不需要经过细柳营。”
吴瑄说··“走阳谷道吗可是那是赵国境内·”段绍文想了想自己看到的行军地图··“对·经过赵国再回到燕国。
你没去过赵国吧赵国挺有意思的,值得去看一看·”·“赵王很残暴·听说他把猛兽放到大街上,还不允许百姓攻击猛兽,好多赵国百姓无辜丧命。
他还在国境内大肆搜捕议论他出身的人,抓到就杀·”穆长英说·赵王本是奴隶出身,跟着叔叔打天下,之后又夺了堂弟的王位··“对,也不对。
赵王做了什么事,传到燕国境内都变了样了·反过来也一样,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议论你的吗”吴瑄偷偷笑··☆、阳谷关内春风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因为你的离开,段绍宁可能会迁怒你的家人。
我们写信让他们暂时避一避吧”段绍文对穆长英很上心,生怕再连累到她··“到了赵国境内,就不好向他们传信了·殿下说你的亲人住在六镇六镇是军镇,确实难办。”
吴瑄皱眉··“我从军以后,我父母就带着弟弟更名换姓南下了·他们原本是怕军中的人查来,发现穆家没有成年的儿子,只有一个成年的女儿。
我只知道他们在青州,但不知具体的位置·”穆长英有些难过“他们放弃了军户的荣誉和田地……我也是到了军中,收到了家信,才知晓这一切的。”
“你的父母弟弟,确实为你付出了许多·我一定会替你谢谢他们的·”段绍文郑重地说··“不用了,我们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你知道么我从军是为了一时意气·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我不喜欢·其实那个人很好很好的……若不是我倔强,非要觉得自己很厉害,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段绍文向她道歉··“没事,我们一起去赵国看看吧·我也想知道这个在燕国眼中的虎狼之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穆长英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三人靠着吴瑄从军中带出来的一壶水,走了三日,到达了阳谷关·这三人中,有两人都带着重伤。
但不可思议的是,伤势几乎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程··“段家有一种药,很罕见·药效时灵时不灵的·”段绍文向他们解释自己体内的凤凰血,“不过,它救了我好几次了。
我也是用这个药,让你回转的·”·吴瑄在半夜进入阳谷关,从路人身上拿到了水、食物和最重要的赵国通关文牒,然后出关交给他们·白天,他们三人拿着文牒入关。
阳谷关外十公里处,有一座小城,叫青江城,大约有近万人,生活着赵国的百姓·偶尔赵国阳谷关的军队也会在这里补给·三人正是在清江城中休息··吴瑄已经知道穆长英的女儿身份了,对她十分佩服,想不到这世间还有和他一样洒脱的人。
吴瑄拿了一张简略的地图,只标记着赵国的几座大城和他们所在的方位··“赵国都襄国我们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消息最灵通·燕国出了什么事,他们一早就知道。
或许,现在他们就得到你的死讯了·”·“长安,洛阳,邺城,这三座都是北方大城,据说有数十万的人口,那该有多大”穆长英的语气充满钦羡,他们的国都没有这么多人。
段绍文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又指了指南方的几个城池:“南朝的国都是建康,还是杭州南朝气象风物与北方大不相同,也可一观。”
“我也想知道,能织出绸缎云锦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穆长英也很兴奋··“好,那我们就说定了·北方我可以给你们做个向导。”
吴瑄有一种多了一双弟弟妹妹的感觉,虽然他才是家中最小的那个……·“我们先去襄国,见识见识赵王·”段绍文拍板,段绍文看着二人,笑了。
草原上不愉快的记忆,二人都没有再提···☆、绍文三人至襄国·三人走走停停,到了赵国国都襄国·此时已是盛夏,天气炎热·穆长英和段绍文的伤也基本上痊愈了。
三人在酒楼里吃酒··“你听说了么燕王的太子在草原上死了,燕王又立了个太子·”·“喂,燕王的那个太子,本就不是燕王亲生的。
去年春祭,群臣上书,想要罢黜他·不知他使了什么招数,竟然逃过一劫·这下好了,命也丢了吧·”·“就是就是·谁会在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传位给外人哟。
我若是那个太子,还不早早告罪,自己把位子让出去咯·”·“哈哈哈哈,你看,就你这怂样儿·燕国的王,那还不是八辈子的荣华富贵呀,说让就让了”·段绍文在一旁听得真切。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父王,但是父王如此相信他,爱护他……·或许,父王只是想让他从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并没有想要对他赶尽杀绝这是他对自己最后的仁慈吗·“还有啊,燕国尉迟部叛乱了,定远将军三下两下就把他们对付了。
还以为这个尉迟部,能动摇一下燕国的根基呢”·“这件事古怪啊,古怪·有人说,燕王病得快死了,燕王太子又命丧沙场·谁知道,燕王竟然是装的”·段绍文心中警铃大作。
他原本以为父王寿数已尽,故而让他开府,再让他主持朝政·现在看来,父王真的只是利用自己做一个局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能让他从太子之位上退下来,又能让尉迟部原形毕露。
段绍文听不下去了,起身回到房间里·穆长英和吴瑄也跟着过来··“燕国的现状,有劳你们帮我打听打听,越详细越好·燕国赵国千里之遥,很多事情传到这里已经完全变了味了,不可尽信。”
段绍文对着二人说,却是安慰这自己··穆长英欲言又止:“好·”·“行·燕国的事情已经传遍襄国了,这里的人茶余饭后都在讨论。
打听情况不难·”吴瑄说··穆长英和吴瑄告辞离开,段绍文想了一想,跟上穆长英·而穆长英跟在一对卖菜夫妇的身后··“哎你说,我们赵国会不会去打燕国啊他们的太子刚死,又经历了一场内乱。”
“老太婆你懂什么呀·燕国有这么好对付吗说不定,他们就设了一个局,等我们进去呢·阿大还在军中,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当然明白了可是谁知道赵王怎么想的”老太婆突然一梗,扭头看看,害怕自己说赵王的坏话被人听了去。
“不过话说回来,赵国和柔然交好了,这可是好事啊·”·“西柔然和赵国称兄道弟,东柔然和燕国你侬我侬,真是不错·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草原和中原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话了。
月末,柔然的使者是不是要来襄国看看去”老太公说··段绍文扭头离开·穆长英感受到他走了,也跟着过去。
“殿下·”·“长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长英一心护卫殿下……”·“我在想,是不是父王让你保护我的在尉迟照营中,你很快认出我,然后三番五次地救我。
还有这次离开中军,无人阻拦我们,也无人多问……”是不是父皇的意思·“殿下,还是瞒不过您·您说的不错,我在黑山三军大比之时,就被定远将军察觉到了我的女子身份。
他没有申张,只是让我带着他的书信到棘城,向陛下禀明实情·陛下他没有为难我,而是交给了我一个任务·”·“什么任务”·“保护殿下。
陛下给我了一张你的画像·当日在神机营,我虽没有马上认出你·但是后来细细想来,我知道你就是我要保护的人·陛下还告诉我,要当心尉迟照·于是我在营中多方查探,总算来得及在他作乱之前找到你,带你离开。”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就这样吗陛下还有没有对你说别的话”·“保护殿下,小心尉迟照。
就是这么两句,别的再没了·”穆长英摇摇头··段绍文心中说不出的感受·他的父王,竟然是如此地老谋深算·说他狠心,他用自己做饵,几次让自己陷入绝境,还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可说他良善,他也命令黑山三军大比的前三甲来保护自己……·“罢了罢了·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段绍文心中郁结,但他明白不该迁怒于穆长英。
“陛下让我保护您·我跟着太子殿下·”·“不必了,我早已经不是太子了·你保护一个普通人,没必要·”·“殿下……对不起。”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相反,我几次连累了你·你走吧,世界这么大,你去哪儿都行·回去看看你的父母吧·”段绍文原本只是想问清情况,并没有打算让穆长英离开。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不是燕国太子了,何苦再连累她呢··☆、襄国暗夜猎人营·穆长英含泪离开·段绍文一个人回到酒店·不一会儿,吴瑄也过来了。
“大概情况,和我们下午听到的差不多·因为你死在草原上了,燕王就立了段绍云为太子·至于段绍宁,他把你害死了,自己的官也丢了·燕王大张旗鼓地查尉迟照的事,尉迟部忍不住举旗造反了。
然后,燕王火速任命段绍宁为大将军,段绍宁很快就打败了他们,官复原职·你父王他身体还行,看不出来是非要你代领朝政的样子·”吴瑄打听明白了情况,向段绍文说明。
“我知道了·”·“你也别太难过啦,至少你现在还活着对不对哎,穆长英呢她回来了吗”·“我让她走了。”
“啊”·“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也不方便·你总不能娶她,对吧”段绍文瞪了吴瑄一眼。
“好吧·“吴瑄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兴致,“我本来呢,想带她去这襄国好玩的地方·保准你俩都没见过”·“青楼还是赌场”段绍文提不起兴趣。
“嘿嘿嘿,到了晚上,你就知道啦·”吴瑄坏笑··月黑风高杀人夜,襄国地下猎场·许许多多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桥边拿了签,鱼贯而入,无人做声。
段绍文和吴瑄穿着黑色斗篷,带着面具,加入这一死神狂欢·段绍文记着吴瑄对他说的话,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声狼啸,段绍文暗呼不好,赶忙抓住吴瑄的胳膊。
吴瑄轻轻地抓住他的手放下,给他使一个眼神,叫他安心·人群聚在一处面山背水之地,山上有火把照出的光·火把一个个亮起来,写出了几个字·人群短暂地骚动起来。
段绍文看不懂这些字,用眼神询问吴瑄··“他们要求找到那个拿着麒麟签的人,杀了他·”吴瑄轻声对他说·猎人营实际是一个杀手营,据说背后是赵国皇室,但真假不得知。
猎人营三月一开营,邀请的都是各地小有名气的高手,吴瑄在赵国颇有声名,故而也接受到了邀请·除了邀请信,猎人营给了他三套衣服和面罩·在此之前,吴瑄并未进入过猎人营一探究竟,只是听道上的朋友提及。
·道上的朋友说,猎人营的第一关,便是找到那个持签的人,杀了他··段绍文明白了游戏规则,但他觉得为了一个签子杀人,是在是荒诞可笑,故而只是静静地看着时态的发展。
但是,得到这一讯息,人群迅速骚乱起来·吴瑄拉着他暂时躲避··他们前面的两人,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龙签和龟签,一拱手,转向了他们俩人·吴瑄学着他们的样子,也展示了自己的凤凰签,三人同时看向段绍文。
然而,段绍文却拿着麒麟签他知道自己一旦展示出麒麟签,这一百多号人必然会围攻他·段绍文紧张地看了吴瑄一眼,吴瑄立即明白他的意思,拉着他快速闪入人群中。
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吴瑄和段绍文并未很快被二人发现·但奇怪的是,这二人并未声张,让其他人一起来捉拿他们··在此处,仍然有许多对签的人。
有一人拿不出签,遭到了五六人的围攻·但同样奇怪的是,这五六人也并未声张·被围攻的人寡不敌众,被刺中腹部到底,围攻者并未立即取他- xing -命,而是对他进行搜身。
难道这群杀手还挺人- xing -化不错杀无辜·有一人拿到了他的签,翻过来一看,正是麒麟·莫非麒麟签不止一人但是,拿到麒麟签的人转身就跑,其余四五人马上追上去,似乎想要杀他。
段绍文莫名·既然麒麟签是死签,那这些人为何要抢夺·“你是不是翻译错了麒麟签才是生签”段绍文很快发现了华点。
吴瑄感到很尴尬,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十分清楚·二把刀的翻译害死人啊·不管正确意思如何,段绍文必然是这百号人的公敌·他和吴瑄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却不参与交战。
看到猎人营血流成河的场面,段绍文不禁感叹这幕后之人的势力之强,心肠之狠毒·在燕国,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的,那么,在赵国养蛊的人,只能是皇座上的那一个。
不到一炷□□夫,还能站起来参与战斗的不足一半了·有些人受了伤,瘫倒在地,满脸绝望·段绍文从一堆人的刀下,捞出一个放弃战斗的老兄··“大哥,这猎人营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段绍文想在自己真正加入这一场死神狂欢之前,弄清楚游戏的规则。
“百余人,十个麒麟签·无签者,死·”这位刚刚被段绍文救了的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说··“原来如此·”段绍文放下他,觉得和自己想的别无二致。
麒麟签不是通向地狱,而是从地狱中出来的通行证·不过,他还是不明白,既然这猎人营的规则如此残暴,为何还有这么多的人参与吴瑄,他真的不知道其中的门道吗·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不过,段绍文觉得自己应该给吴瑄一点点信任,至少他实实在在地救了自己好几次,没必要故意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段绍文扭头对吴瑄说:“我们现在给你抢一个麒麟签·然后联合其他有麒麟签的人,撑到最后·”·吴瑄在心中感叹他的翻脸速度之快,但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
此时,有麒麟签的七八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团伙,有二三十人在左右围攻他们·吴瑄选准时机,纵起轻功,略过围攻者,直接拎住一个体型瘦小的麒麟签持有者,快速退了数十步。
吴瑄摸到他身上的麒麟签,就把他丢了出去·瘦小的持签者在地下挣扎了片刻,似乎由于疼痛不愿起来··吴瑄和段绍文对视一眼,展示出自己的麒麟签,加入了被围攻者的队伍。
麒麟签持有者们看到新人的加入,颇感高兴,他们的压力也减轻一些··此时,仍然显示着九人对正二十余人的局面·麒麟签持有者多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签,武艺要稍高于被围攻者,两边相持,一时难分胜负。
围攻者队伍中有人眼尖,看到了落单的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四人冲出去对战那两个落单者·眼见他们攻过来,那两个人再也做不旁观,展示了自己的龙签和凤凰签。
“呸要活命,立刻和爷去抢麒麟签”·段绍文和吴瑄左右招架·“其实最好的方法,不是加入麒麟签,而是躺下装死。”
吴瑄对段绍文说,“怪我没想到·”·“也有可能在围攻者的队伍里·”段绍文也想到了那一个剩下的麒麟签持有人,他可是狡猾的很啊。
或许,他抢了别人的麒麟签,却出示了自己的非麒麟签,加入了人数更多的围攻组··☆、麒麟签与生死决·段绍文和吴瑄在麒麟签组左右招架,但不主动出手。
虽然以他二人的武艺,一人掩护,一人主攻,足以拿下对面·但他们都不想让自己的手上多染血,即使这些人到最后仍然是必死无疑··山间的狼嚎声越来越明显了。
“我们要拿着麒麟签过桥,时间一到,他们就会放狼过来拼了,向桥的方向走向桥的方向走”·来时的桥已经被斩断了,他说的是另外一座桥。
这是一座铁索桥,挨着悬崖而建,很窄,只能二人并行·桥上有守卫持斧而立,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是,桥在围攻者的身后,想要离开,必须杀出包围圈。
九人都不想当出头鸟,只是缓缓推进·围攻者也各怀心思,配合着他们后退,想到了桥边再抢麒麟签,以免到手的麒麟签被同伙夺了·麒麟签是天然同盟,但得到麒麟签的围攻者可以瞬间变卦。
围攻者的后排已经接近桥了·麒麟签队伍中有人看到了希望,大喊一声,带着两个明显是认识的人,一头扎进围攻者的队伍中·这三人的武艺都不赖,同时被多人围攻仍然不落下风。
突然,围攻者中有人扭头跑到桥边,边跑边出示着自己的麒麟签,桥上的守卫看到签子点头放他过去了··“正是精明啊”吴瑄感叹。
刚刚冲进队伍里的三人并没有得到麒麟组的帮助,剩下的六人冷眼旁观·三人中的大哥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三人中较弱的受了伤,被围攻者抢了麒麟签。
围攻者夺了签也想转身上桥,但被同伴打了下来·三人中的大哥不肯服输,想为兄弟夺回签子·场面一度混乱·看到有利可图,麒麟签这边的队伍也乱了起来,两个三个地加入了混战,想抢到一条路。
段绍文和吴瑄也冲到了人群里·凭借着不俗的武艺和在沙场上锻炼出来的默契,两人成为继那个浑水摸鱼的人之后上桥的人·背后有人看到他们上桥,心怀不甘,把短刀扔了出去。
铁索桥极窄,吴瑄把段绍文向前推,但自己的肩膀却受了伤,鲜血直流·铁索桥不长,只有百余步,二人很快便跑到了另一头·心下未定之际,不禁担忧起之后的事情来。
·“这个猎人营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赵国选死士吗这些人为什么会来”段绍文刚刚死里逃生,对吴瑄的语气有些不善。
“因为我们无法拒绝邀请信·”早前逃出的那一人替段绍文回答··“你猜的不假·猎人营背后是赵国的皇室·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货色。
如果我们不依照约定前来,他们会杀害我们的家人·”·“所以,只要收到了邀请信,就必死无疑赵国的死士,是要为赵国而死的吧。”
段绍文皱眉,“其实还有一个选择·”·“你们可以带着家人逃到燕国或者齐国去·”吴瑄替段绍文回答··“故土难离。”
那人低声叹息··“赵国这么玩,迟早是自寻死路·”段绍文说··“刘世龙本来就是以武立国的·”那人似乎知道得比他二人多一些,“他确实是在自寻死路。”
“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这几个人成为他的死士了吗或者说,还有别的麻烦等着我们”吴瑄没有跟着他们二人感叹,而是关注眼前更重要的话题。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实在说,没有人能从猎人营出去·”那人告诉他们··“那你道上的那位朋友,也只是道听途说了吧。”
段绍文想起了那个不靠谱的二把刀朋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吴瑄想给三人鼓鼓气·大不了找个机会跑就是了,这个赵国也困不住一个燕国人和一个柔然人。
吴瑄突然想到了江南的莼羹鲈鲙和烟雨美人,想到一定要在南朝养老,再不想被卷入到赵国的腥风血雨中了··“猎人营开了几次了”段绍文仍然揪着这个话题问,毕竟眼前的少年是这里唯一的知情人。
“从前年开始,大概有七八次了吧·他们一向做得很隐蔽·”·“江湖上这么多高手失踪,没有人起疑心吗”·“邀请信很少发到那些名门大派。
或许真的未有察觉·我本也以为此行凶险,却未料到是九死一生·”那个少年感慨道··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此时又有三人上岸,三人都带着血,情况一个比一个糟。
听到对岸的狼嚎,无人不约而同地感到庆幸·至少,他们现在是躲过一劫了··“我们结个盟吧·”少年对他们说,“一起面对困难。
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们·”·四人都清楚那人之前的行为,但形势逼人,也同意了他的主意···☆、吴瑄中毒应声倒·段绍文其实还有些话要问吴瑄。
比如,吴瑄是柔然人,在赵国也没有别的亲眷,邀请信是如何威胁到他的还是说,他只是觉得好玩,才带他来参加的·但是,段绍文不敢开口,害怕失去这唯一的同盟。
六人等了一会,未见其他人上岸·看来都惨死在狼的口中了·一边唾骂着赵国的歹毒,六人也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担忧··引路人出现,再次检查了他们的麒麟签后,带着他们前行。
下一关,还会让他们自相残害吗·不多时,引路人带领着六人进入了一处山洞·山洞内流光溢彩,美味佳肴摆在桌上,广袖舞姬站在一旁·即使是见过大场面的段绍文,亦是感慨此处的奢华。
主位上站着一人,同样带着面具,形容难辨·那人喊他们入座··段绍文等人依言入座,静待事态发展·坐定,舞姬随乐曲翩翩·段绍文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却是感到腹中饥饿。
虽然这饭菜中可能会有毒,但他有凤凰血护身,想来也毒不到他,故而放心地吃起来·另外五人惊讶于他的鲁莽行为,未敢动筷··主人向他们敬酒·客随主便,六人也举起了酒杯。
只是除了段绍文,其他人都用不同方法偷偷泼了酒·舞姬见状,迎到吴瑄的身边,轻车熟路地坐在他的腿上,向他灌酒·最难消受美人恩,吴瑄喝了那酒,然后假装呛咳,吐出大半,也不知是否有人看到。
酒至半酣,主人起身向他们说明来意·果不出三人所料,此间主人要他们当死士,为他杀人·每位舞姬都给了他们一根竹签,竹签上有他们的任务目标··段绍文握住竹签,只想着自己先假意答应,等到离开了这儿,再翻脸不认人。
“轰·”吴瑄应声倒地·“酒有毒”段绍文一下失了注意,跑过去护住吴瑄,指着此间主人喊··“哈哈哈,非也非也。
六人之中,只有有毒发之相·想来并非酒中有毒,而是刀上有毒吧·”主人说··“喂,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痛”段绍文知道强辩无益,故不理会主人,忙着安抚吴瑄。
吴瑄摆摆手,说不出话来··“你先让我们去疗伤·若是他废了武艺,自然也帮不了你们了”段绍文架住吴瑄,想要告辞离开。
“当然可以,只是不要忘记竹签上的任务·”主人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下住处·”·早先上岸的少年好心,帮着段绍文一左一右地架住吴瑄。
几人来到了一座山中的庭院,三人向他们拱了拱手,到了各自的住处·段绍文和那少年架着吴瑄走进了一间房间··“看起来他伤得挺重的·”少年说。
“应该是上桥的时候被后面的人偷袭的·这都怪我,应该早注意到,带他去疗伤的·”段绍文苦恼··“刀伤有毒·”少年摸了摸他的脉搏,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你懂医术”·“略晓一些·我观他四肢先是紧张抽搐,后又松软无力,呼吸亦是如此,应该是中了一种名为‘筒箭毒’的毒药。
山中猎户多用此毒来捕捉猛兽,药效甚是凶猛·”少年告诉他··“可有解救之法”·“有,但是这解药由人工配置,极其罕见。”
少年顿了一顿,“皇宫中的药房兴许能找得到,宫中的贵人们用它治疗一种肌肉松弛的先天之症·”·“这么说,我得入宫一趟·这药长什么样子,有谁在用”段绍文眉头紧锁。
“这我却不十分清楚·”少年摇了摇头··“他还能撑多久”·“一天,两天,三天,都有可能·拖得越久,后遗症就越严重。”
少年告诉他··“我现在就入宫,寻找你说的那味解药·这段时间麻烦你替我照顾他,我欠你一命,来日必偿·”段绍文下定了决心,“他们会答应的,我竹签上的那个人,正是在宫中。”
·时间紧迫,段绍文未加思量,直奔赵国皇宫·此时正是半夜,却是夜探的好时光···☆、绍文宫中寻解药·赵国都城地处襄国,此处并非长安洛阳一般的繁华之地,但是地势险要,依山凭险,地腴民丰。
赵国皇宫的规模亦不及前朝,但比燕国仍然是大上不少··段绍文不太认路,躲过守卫,一头扎进宫中,却不知如何走·不若先寻一处冷僻的宫室,抓一宫人,问明药方的方向吧。
这样想着,段绍文扭头进入了一处宫殿·百十间宫殿张灯结彩,纵酒放歌,极尽奢华,唯有此处光线暗淡,应是失宠夫人所在吧··宫殿的主人是一妙龄女子,此时正在低声哭泣,周边跪了十几个宫女太监。
有一宫女安慰她,说陛下待她如何之好,不输于先帝云云·段绍文心上一惊,想来刘世龙如此无道,竟然连自己的弟媳也霸占··不过同情归同情,当务之急是抓一个落单的宫人问出药房所在。
不料那夫人突然振袖:“都起来吧,多说也无益·我的处境,我比谁都明白·若不是我有几分颜色,被陛下看中,只怕……只怕要随那些人而去了。”
段绍文知道他说的是两三年前,刘世龙夺了其堂弟的帝位之事·刘氏以武立国,行事颇为拐杖狠辣,其民深受其苦,然而刘氏兵强马壮,无人敢惹·中原广袤之地几乎被赵国占尽了,他的父王坚守着燕国两州半的土地,西边的凉国固守一州之土,但两国都不敢主动去招惹赵国。
刘世龙的那个堂弟,是中原士人养大的,据说与其父不同,礼下贤士,颇有君子之风·赵国的百姓眼看就要看到曙光了,不料刘世龙跑来夺了位……而这刘世龙残暴狠辣比其叔父更甚一筹。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靳夫人,您能想明白那是最好的·往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好服侍陛下才是最要紧的·”一个太监如此说来,不知是劝慰,还是往她的身上捅刀。
“靳夫人”段绍文喃喃念道,猎人营主人要他杀的正是此人·这也太巧了吧只是不知这柔柔弱弱的夫人如何惹到了猎人营猎人营是在刘世龙继位后出现的,十有八九就是刘世龙所立,那刘世龙为何大费周折,要他去杀此人·抱着谜团,段绍文打算继续听下去。
眼看他们的小会快开完了,等他们四散了,再找机会抓一个宫人吧··“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谢谢你们,即使在这个时候还陪在我身边。”
靳夫人的语气和缓了许多··段绍文闪身躲进了房间内·与其抓宫人,不如直接问这位在宫里待了许久的夫人··“夫人,我不想伤害你,只问你一句话,宫中药房何在”众人走后,段绍文走到靳夫人的面前。
“我的宫中就有不少药材,你要什么”靳夫人见到来人,却不十分慌张··“有没有一种治疗肌肉松弛的先天之症的药材”段绍文回忆着少年的话。
靳夫人点了点头,招手让他到内室,关门··“是父亲让你来的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靳夫人问他··段绍文一头雾水,心里隐约觉得他们有什么密谋,但想着不要害了他人才好:“我不认识你的父亲。
我只是为朋友找药的·”·“你说的那种药,整个皇宫也只有我有·襄国不大,这类药材是我父亲从长安洛阳请人配置的·我的孩子,便是得了这种病症。
原来这么巧吗”靳夫人有些惊讶,但没有欺瞒他··段绍文见她知无不言,却是一个单纯的,“你们密谋的那些事,有人注意到了。
小心一些·”那人都派他来杀她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靳夫人想要装傻··一个先帝的妃子能做些什么呢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猜,尤其是这位夫人与先帝似乎有几分感情在。
“你不用向我交代的·”段绍文拿到了药,这些药被装在一个小瓷瓶里,“谢谢你的药·我想我们不会再相见了·”·段绍文离开之前,听到了靳夫人的呢喃:“赵国需要一个拨乱反正的人……不然全完了。”
段绍文离开宫室,心里堵得慌·他对刘世龙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今日却再添上几笔·他的父王一直说,中原各国选气旋灭,兵强马壮者为天子,却无一长久。
赵国是这几十年来最强之国,也是最为凶狠暴虐之国··段绍文想着事,偏离了方向·他本不擅长认路,如今又身处重重宫室·段绍文意识到这一点,却不慌张,想来只要按一个方向走,就能离开这里了。
他就专挑那些较暗的道路走··机要处·段绍文抬头看到一个小房间,有不少侍卫把守,莫非是同天镜阁一般的议事之处来也来了,不如进去听一听赵国有什么企图吧。
趁着守卫松懈,段绍文闪身进入了机要处·但眼前之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房间中有十几位美人儿,大多衣衫不整··“大王打下了燕国,看到这燕国的美人,会不会不要臣妾了呀”有一个美人摇着男子的手臂。
段绍文一惊,心想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先是遇到了解药,又来又遇到了赵国皇帝··“这辽东辽西的女子也就这样,没什么好看的·”刘世龙哈哈一笑,“倒是那燕国的太子,叫什么段绍文的,据说是人间绝色。
几年前我就放话要抢他,可惜啊,死在我来之前·”·“哎呀,他可真是福薄啊·”女子揶揄··段绍文没想到被这千里之外的赵国皇帝调戏了。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刘世龙想发兵打燕国了吗·段绍文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冲过去把刘世龙杀了·但是刘世龙武艺不俗,又久经沙场,恐怕不逊于他。
贸然动手,恐怕赔上了自己的- xing -命和……算了算了···☆、三人商定杀赵王·贪多嚼不烂,贪多嚼不烂·段绍文心中重复着这一至理名言,撤出了机要处。
当务之急,还是救回吴瑄,再商议下一步的事情吧··回到悬崖,天已经亮了·少年依言守在了吴瑄的身边,吴瑄仍然昏迷·段绍文轻手轻脚,怕打扰到了少年,轻轻把解药放在吴瑄的唇边。
忙了一晚,他也累了·但是他却不敢睡去,此地人生地不熟,而吴瑄有处在昏迷之中·他强忍着睡意,等着吴瑄醒来··吴瑄突然醒转,大口呕吐。
段绍文忙去拍他的后背,生怕他被呕吐物卡住喉咙·吐了一会儿,吴瑄渐渐好转··“是你救了我·”吴瑄醒来看到段绍文为他着急,心中一股暖流。
“还有他·你醒了,我们就赶快离开这里吧·”段绍文心下稍定··听到二人的动静,少年也醒了·“你们完成竹签上的任务了吗如果你们不照他说的做,也会成为猎人营的目标。”
“我们会离开赵国·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段绍文扶着吴瑄起来,没有向少年隐瞒自己的企图··少年立刻拔剑相向。
“一入猎人营,便终身是猎人营的人·”·“哈哈哈,这个猎人营才创立几年呀·不过是刘世龙手里的一把刀罢了,你何苦为他卖命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刀的主人都命不长了。
你要是信我,带你的父母家人去外地躲个两年三年,保管能听见刘世龙的死讯·”段绍文想起了靳氏父女的密谋,刘世龙所伤害的、欺侮的人是在太多太多了,总有一日,他们会起来反抗。
“他的势力很大·与他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的·”少年并不正面反驳他的话,也没有放下刀··“刘世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灭绝人伦,倒行逆施,却在皇位上高枕无忧。
原来是你们纵容的啊”段绍文反唇相讥··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你既然是武林人士,不若干一件顺应天地民心的事,另择个贤主为何偏偏要虎作伥呢”吴瑄刚刚醒来,声音有些虚弱。
“你们都这么想杀了刘世龙,还赵国一个太平这可能吗”少年问··段绍文默认了。
其实他是存了私心的,刘世龙有伐燕之心,而燕国国力远不如赵国·若是刘世龙横死,燕国得免,至于赵国后来怎么发展,与他无关·甚至燕国可以进图中原……算了算了,辽东辽西就挺好的。
“好,好·我一直在寻找义士,但在这赵国之中,有此等勇气的却无几人·刚才我不过是在试探你们罢了·”少年说,“我偷了邀请信,就是想来猎人营一探究竟。
传言非虚,刘世龙的确利用猎人营网罗赵国境内武林高手,为他效命”·少年向他们展示了自己手中的竹签,竹签让他杀一个叫靳准的官员··“靳夫人的父亲”段绍文拿出了自己的竹签,莫非刘世龙已经知道靳氏父女的- yin -谋·“看来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啊。
不知道刘世龙此举何意”吴瑄问··“要么是投名状,要么是真想杀他们·靳家在襄国似乎颇有势力,杀了他,我们便再难和猎人营摘清关系了。”
少年想了一下··“我看我们可以合作·只是不知能否告知我们你的身份”段绍文说··少年点点头,答应了。
取下面具,却是被火灼伤,面目全非的一张脸·段绍文对他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吴瑄和赵郁都能有几分像呢,此人或许长得像燕国某位熟人也未可知。
“我叫温若华,温公乔是我的祖父·你们不用摘面具·我相信你们,我实在也没有别人可以相信了·”少年说·温乔是原来前朝的将领,是并州刺史刘越的长史。
刘越曾经和燕国并肩作战过,有几分香火情·但是后来,并州为赵国所破,温乔和刘越兵败被杀··“行·先抓主要问题,我们来推演一遍·假设啊,刘世龙暴毙了,谁有机会继位”段绍文开门见山。
“太子刘随”吴瑄印象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不会是他·早几个月,他被刘世龙废了·他干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温若华说。
“能让刘世龙把他废了,也是个狠人·除开这个刘随,谁的机会比较大”段绍文继续问··“刘世龙有几个堂兄弟,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除了刘随,他还有三个儿子,但是年龄都太小·”·段绍文沉默片刻,“这家子有好人吗”·“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有什么好人”吴瑄一拍大腿。
“先帝刘宏,是一个不错的君主·”温若华不同意吴瑄的观点,“只可惜他死了·”·“他有没有兄弟啥的,在百姓中风评好一些的”段绍文问。
“有一个叫刘郁的·”温若华想了想,说··段绍文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他说的该不会是赵郁吧赵国刘郁,竟是这个意思赵郁不知何故从军策府跑了出来,又在草原上站在东柔然一边,和穆长英打了一架。
“他如今可在襄国”段绍文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年前他回来奔丧了·现在还在襄国,不知何故刘世龙放过了他。”
温若华告诉他们··杀了刘世龙,扶持赵郁登上赵国皇帝之位,这应该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不过赵郁被他耍过几次,对燕国的意见还蛮大的·他登上皇位,对燕国复仇怎么办·段绍文看了身边的吴瑄一眼。
吴瑄带他来到猎人营,途中中毒,自己又去了赵国皇宫,听到了刘世龙恶行和攻打燕国的企图,这一切都是巧合吗背后,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赵国皇宫门禁森严,刘世龙以武闻名。
能闯到皇宫里杀他的,这世间也没有几人·但是他和吴瑄,都有机会做到·而这少年,偏偏找上了他们……·整件事情透露着古怪·但留着刘世龙,是最差的选择,不管是对赵国还是燕国。
“我们还是先把赵国的人物关系理清楚吧·多花一点时间·”段绍文总结了一番,“这里的主人对我们约束倒是不严,可以随时离开·”·还有吴瑄的邀请信上写了什么。
他不弄明白这一点,心里始终不踏实···☆、世龙襄国聚兵力·“刘世龙手下的部将,麻秋和张恒势力最大,且只忠于刘世龙一人·若刘世龙暴死,此二人必定生乱。”
吴瑄说·经过一个多月的探听,三人把赵国的关系谱整理明白了··“麻秋此人,在燕国可是小儿止啼的存在啊·”段绍文扶额。
“你是燕国人吗”·“我在燕国住过一段时间·”段绍文含含糊糊地说··“如果此事了结,我也想去燕国……那是个好地方。
虽然燕国不大,但他们的国君很得人心·”温若华说··“也没有这么好啦·”段绍文听到他夸燕国,心中有些高兴··“麻秋此人恐怕也得一并除掉。”
温若华转了换题,说,“另外,刘世龙的子嗣年纪尚幼,但他有一养子,名为刘铭,很难对付·”·对于这刘铭,段绍文也有印象·十几年前燕王还是太子的时候,赵国发兵攻打燕国,先锋官就是这个刘铭。
赵国围困燕国多日不得,只得撤兵离去·燕国派兵追击,赵国军队大乱,丢下近万颗首级,是这个刘铭最先反应过来,整军备战,才让赵国大部全身而退··“那要一起杀了吗”吴瑄问。
他觉得既然决定谋杀刘世龙了,再多杀几个将军也不妨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对朝廷的干涉太大了”段绍文有了些疑虑,“我们还是只杀罪大恶极之人,其余的,就交给赵国自己吧。”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温若华听到此言,有些惊讶·但他也同意段绍文的看法:“不错,我们是要拨乱反正,并非要造成这中原大地的恐慌。
刘世龙得位不正,暴虐凶残,其罪当诛,但是其他人并非罪该万死·”·吴瑄想要说些什么,看了段绍文一眼,沉默不言··“那这样·我们让麻秋、张恒和刘铭,与兵马分离。
然后再杀刘世龙·再给刘郁传个信,让他控制住这三人,他会明白的吧·接下来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段绍文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刘世龙若死,麻秋等人如有兵权在手,必然会起兵作乱,由此又是一场兵灾。
若刘郁能制止这场灾难,也是大功一件··“怎么让他们和兵马分离等等机会”吴瑄对朝廷的门道知道得最少。
“机会快来了·”段绍文突然说··靳夫人不断地给刘世龙下药,但为了避免被察觉,她每次只用很少的分量·刘世龙戎马半生,本就一身是伤,此时更感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知道自己寿数将近,但心里仍然有几个大石头没放下·一是燕国,二是继君··所以,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趁早拿下燕国,开疆拓土,扬名立万·但是,他手下的麻秋等人,在他上位时立了功,若在燕国之战中又建立了功勋,容易尾大不掉。
于是,刘世龙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他以攻打敌国的名义,把麻秋、张恒和刘铭三人叫到襄国来·不出所料,麻秋和张恒以军务繁忙之故,拒绝来到襄国·刘世龙便让刘铭领兵,在襄国召集军队,号称十万大军,但剑指何方,犹未可知。
七月,刘世龙在襄国召开军事会议·刘铭、刘郁及刘家诸晚辈均到场·刘世龙对子侄辈们说,谁能领二十万大军打下燕国,谁就是未来的储君·襄国之中只有十万兵力,另外的兵马自然是在麻秋张恒的手中。
在对储君之位的诱惑和襄国十万大军的恐惧之下,刘铭叫来了好友麻秋,前太子刘随叫来了舅父张恒,权衡利弊后二人只带了数百亲随入襄国……·温若华在段绍文和吴瑄之外,另外安排了人手,打探宫里的情况。
“刘世龙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这城外十万兵马会作何举动刘随和刘铭各有人相帮,他们会不会就打起来”吴瑄有些担心,他本来是个无惧身死之人,但和婆婆妈妈又妇人之仁的段绍文待久了,竟然也有了一些悲天悯人的情怀,担心襄国百姓的安危。
“军中的兵马是刘铭代领的,他有绝对的优势·但他又非刘氏亲子,这……”段绍文说着刘铭,心里想到了自己·直到他中毒将死之前,他都没怀疑到父王是这背后- cao -盘之人……毒药也许是尉迟照下的,也许不是,但他的父王的的确确不顾及他的死活,就因为他并非亲子,而又占据了太子之位。
“刘铭比世龙好一些,但他也不能称作明君·你不是说要换刘郁上位吗”吴瑄顺着段绍文的话,对温若华说,“刘郁的兄长文人出身,对赵国休养生息有利。
赵国再换个穷兵黩武的君主,怕是要连累柔然和燕国,一起亡国了·”·“城中发展的局势不明朗,但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我派人打听出了刘世龙的行动,五日内,有我们动手的机会。”
温若华似乎不愿细想后果,只想快点除掉刘世龙··“你对他还挺了解的·”段绍文说··“赵国有良知的人,都希望他死。”
温若华不置可否,拿出了一张地图,“你们先看看,我再去别处布置,过几日再来寻你们·”·“别忘了通知刘郁”段绍文冲着他的背影说。
“看不出来,他还挺忙的·”吴瑄挠挠头··“整个行刺的计划就是他布置的·我们是不是被他牵着走了”段绍文打开地图。
“可是你也想杀刘世龙啊,这不能算吧·”·“你呢,有没有什么事情要说邀请信上写了什么一个月了,我一直在等你交代,但你就是避而不谈。”
“原来你在怀疑我·”吴瑄有些失望,“也怪我,当时没能护好你·那封信上只说猎人营有许多武林高手参与,并没有在威胁我,我只是……只是想带你们凑个热闹。”
段绍文心中仍有疑虑,但出于对吴瑄的信任,不再深究··“算了,看看温若华的计划吧·”段绍文看着地图说···☆、刘世龙龟甲占卜·“赵郁,好久不见。”
段绍文找到了温若华··“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赵郁不解··“应该比你认出我要晚一些·不过我们应该见过很多次了,草原上的柔然使者,有你,对吧所以你知道,吴瑄和我在一起,你把邀请信给他,是想让他带我来”·“我打不过刘世龙。
但你可以,吴瑄或许也能做到·我想除掉刘世龙,并不是因为想得到赵国的皇位·世龙无道,天下共诛之·”  赵郁没有反对·吴瑄常在赵国道上走动,认识众多朋友,他到达襄国的消息早就被送到了赵郁的跟前。
赵郁虽然无兵无权,但他的兄长幸存下来的亲随是效忠于他的,而他在白麓山庄之时,也暗中培养了一些亲信··“刘随和刘铭,你打算这么应对我一直很想知道,现在的你无兵无权,怎么和他们争斗莫非你想将他们二人一并杀了” ·“这些我自有办法,不需你- cao -心。
在刘世龙的问题上,你和我的立场是一致的·你只当我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你除掉燕国的心腹大患吧·”·“殿下,你这是通敌啊。”
段绍文揶揄··“彼此彼此·但我们是为了两国百姓,不是吗”赵郁对十分自信··以前看你柔弱样儿,没想到还是个战斗系,一上来就要诛杀暴君,不愧是在白麓山庄里混过的人。
段绍文心想,赵郁引自己进宫,也是为了让自己看到刘世龙的所作所为,好下定决心吧·刘世龙残暴的罪证无处不在,何况,他现在有了伐燕之心了··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五日之后。
刘世龙按照祖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出征的军队卜算,并选出主帅和先锋官· ·刘铭、刘随和刘郁站在台前·三人都知道,此次出征的主帅,很有可能就是后来的储君……·烈日当空,众人都被晒得汗流浃背。
“依臣的卜算,此次出征,只有一人能为主帅·”国师摆弄龟甲··“是何人”刘世龙问··“正是陛下。
只有陛下亲自领兵,才能慑服远国,一统中原”国师说··混在队伍里,穿得严严实实的段绍文差点笑了·龟甲只有国师一人能懂,而国师只听命与刘世龙一人,原来他还是不舍得放权啊。
不过,主帅和先锋官的取舍,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动作·刘世龙本人武艺高强,而他周围又有高手重重保护,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似乎是不可能的··刘世龙威严地扫视四方,麻秋张恒及诸位刘氏子弟默默不语。
但是段绍文知道,刘世龙离死期不远了·他看到易容装扮成侍卫的吴瑄和众人端着甲胄走上台来,欲敬献给刘世龙·甲胄如雪,不然纤尘··走近,吴瑄突然将手中的盘子推翻,雪白的甲胄的内里,俨然是一片血迹·“世龙误国,天下当诛之”吴瑄大喝一声。
与他一起的随从,有不少是被刘郁所换的刺客,此时和他一起扑向刘世龙··刘世龙身边有高手护卫,与他们扭打在一处·吴瑄不愧是草原第一高手,武艺和力气绝佳,很快从侍卫手中抢到了几把刀剑,给了手无寸铁的同伴们。
刘世龙自从当了天子,便开始惜命,很少与人贴身相搏了·然而,一遇到刺客,他的血- xing -立即被激发了出来,拔剑砍向了吴瑄··吴瑄反应极快,立刻调整了动作。
原本与他相持的武士,因为害怕误伤刘世龙,反而不敢举动·贴身相搏,刘世龙竟然处在下风··“陛下”刘郁失声,也冲到台前。
一个武士把自己的刀递给他,刘郁和刘世龙共战吴瑄,吴瑄很快不敌·赵国武士越聚越多,眼看便要失败了……·段绍文所在的卫队立刻向刘世龙移动。
一人向段绍文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同时拔刀砍向周围的卫士·卫队立刻乱作一团,敌我不辩·但段绍文等人事先通了气,唯有手上着红绳的才是自己这方的人。
缠斗之际,段绍文独自脱身离开,奔向刘世龙的方向··吴瑄此时被两人左右夹击,已经处于下风·段绍文向刘郁使了一个眼色,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刀,刘郁趁机滚落在地。
段绍文站在气喘吁吁的吴瑄面前,用刀指向刘世龙·东边的战神再现,体内的凤凰血汹涌澎拜,若他此时会败,那还有谁能杀刘世龙呢·段绍文一扬刀:“何人可为主帅”·他又转头看台下缠斗的诸人:“何人可为国君”·段绍文拿着刀一步步走到刘世龙的面前,仿佛他的身后站着千军万马,已经胜券在握。
刘世龙戎马半生,已经是阎王殿的熟客了,但至今没有人能收下他的命··“好,好你很好”刘世龙哈哈大笑,喝退了想要来帮忙的卫士,“今天,你和我,只能有一人或者离开”·刀剑相撞。
段绍文最擅使的是剑而不是刀,但他不得不承认,刀的威力远在剑之上,尤其……是在这种身死相搏的场合·段绍文收起心思,屏气凝神,全神贯注以应对刘世龙的攻势。
刘世龙本是个八尺大汉,却使得一把文人的配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而段绍文身量形体皆不及刘世龙,却举着一把重刀,穿着重甲··在他们缠斗之时,吴瑄和刘世龙的卫士扭作一团,低下的卫队仍然在混战,而刘郁受伤倒地,被几个人保护了起来。
段绍文与刘世龙交手数十回,渐渐感到不妙·刘世龙的剑法看似拖泥带水,十分不爽利,淡段绍文每刺出一刀,虽是直奔命门,眼看胜利在即,但此次都被对方巧妙化解。
他心里忽然想到一句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段绍文招招致命,并无保留,但几十招过后,仍然未取得胜利,他的心里不禁犯了嘀咕··刘世龙大笑:“小子,你还嫩了点啊”说完,便转守为攻。
段绍文首次有了无力的感觉·他每次比武,好比与人赛跑·他的反应不快,起跑总是比人慢了几瞬·然而只要他一使劲,很快就能冲到前面,把先跑的人远远甩到后面。
而刘世龙,不仅在反应速度上远胜于他,更在招式和力量上对他有优势·两人赛跑,段绍文努力地想要追赶上他,却被越甩越远……最后,望尘莫及··段绍文知道,现在要把命丢在这里的人,会是是自己。
可怜他没有完成对刘郁的承诺,可怜赵国即将攻打燕国,燕国百姓将要无辜受戮……·不行,他绝对不能让此事发生他身为燕国的前太子,没有为燕国做一丝一毫的事情,如今,他就算豁出- xing -命,也要阻止赵国出征,护燕国百姓平安。
段绍文再一次调动了凤凰血,此时他的心跳已经极快,体温也已是极高,若在调高一点,他恐怕就要死亡了……·刘世龙的护卫见状,替他挡了一挡·段绍文很轻易地击飞了那些护卫,再次冲到刘世龙的面前。
“你快住手我杀了他”赶来的前太子刘随带着人抓住了吴瑄,把他按在地上跪下·段绍文一犹豫,刘世龙一剑斩了过来。
段绍文堪堪避过··“你快走,他背叛我们了”吴瑄大喊·刘随重重一脚踢向吴瑄,“你闭嘴”··☆、绍文中毒失光明·但不管有没有人出卖了他们,段绍文也知道此次的行刺不可能成功了。
吴瑄已经被重重围困,此时再想救他,怕也难了··吴瑄是柔然王子,若他自认身份,或许还有命在,段绍文心想··“会回来救你·”段绍文草草地说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躲过刘世龙的攻势,段绍文做出进攻的模样,却收了刀跑走了··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刘世龙并不起身相追,而那些卫士的武艺毕竟不如段绍文,拦也没拦住。
跑出十几里,段绍文丢掉刀和盔甲·他原本所穿的重甲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睛·段绍文的视线有些模糊,许是累了吧··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刘郁恐怕是靠不住了,吴瑄此时又落入了刘随手中·下一步该怎么办·吴瑄为什么说刘郁背叛了他们刘郁想要登上皇位,除掉刘世龙,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不,不对·没有一个皇帝会容许能够弑君的人存在的·莫不是刘郁事先给他们动了手脚,让他们和刘世龙一起死·段绍文揉了揉眼睛。
眼前竟然一团模糊段绍文目光涣散,但他想到自己有凤凰血,就算是一时中了毒,应该也会恢复的吧·不过,刘郁竟然在行刺前夕,就给自己和吴瑄下了毒·段绍文想想觉得不可思议,恐怕此时另有隐情。
段绍文用溪水洗了眼睛,此时他的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了·他在完全目光涣散之前,躲到了一处无人之地··睡了一会,段绍文睁眼,仍是黑夜。
又睡了过去·第二次醒来,仍然伸手不见五指·段绍文心道不好,原来他真的失明了·但段绍文并未十分慌张,他相信凤凰血可以再救他一命·捡了根树枝,段绍文沿着溪水走走停停。
“爹爹,他真好看·”有一个小女孩说··“囡囡才多大呀,就知道好不好看了·”他的父亲说··“爹爹,这个哥哥好像眼睛看不见诶他会不会摔着呀”小女孩跑向段绍文。
“哥哥,你的眼睛看不见吗”小女孩好心地扶着他走,摇摇晃晃地··段绍文只能看到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影子,不同于周围的绝对黑暗。
他点点头··“哥哥,你躲起来吧·大王在抓人呢,他看到你,会把你抓走的哦·”小女孩说着便拉着他走··刘世龙昨日行刺,此时搜捕刺客,也未可知。
但是襄国城并不大,段绍文早已跑出了襄国,应该一时半会是安全的·但是人在江湖,不得不多一份心眼,段绍文不敢与小女孩多言,他轻轻放下她的手:“我认得路的。
谢谢你,小妹妹·”·突然,不知何处有许多人围了上来,小女孩啊的一身,松开段绍文的手,躲到了他爹爹的背后··“拿下他们”领头的人说。
段绍文一头雾水,但刚刚失去了视力,无法应对,只能束手就擒··这些人倒也没难为他,把他放在马上走了一日,便到了一处坞壁··“大王,人带来了。
你看看怎么样”他们说的大王却不是刘世龙,而是一个草头天子,此人姓张名显,原是个草寇,被刘世龙收编,到南境执行任务,不料因为冒进被南朝打败,被杀得丢盔弃甲。
他不知如何向刘世龙交差,就先攻击了一个坞壁占山为王,想着抢些珠宝美人,好孝敬刘世龙··“这个倒是还行·怎么,他看不见吗”张显说,“陛下看到我给他送个瞎子,这……”·“大王,时间不够了呀。
陛下再过几日就出征了·他们肯定会经过我们这个坞壁的,我们拿什么交差哇”军师说·军师凭借层层关系,通过卖菜婆子得知了刘世龙抒发的对某国太子的喜爱之情,推测他对美少年起了好感,故而心生一计,决定投其所好。
“算了算了,你把他带下去收拾收拾·”张显挥挥手,“这长相也算是难得了·”·段绍文一言不发,直到听到他们要把自己送给刘世龙。
他想着自己拉刘世龙同归于尽的可能- xing -有多大,后来发现并非没有·刘世龙是要举兵攻燕的,他如果混在刘世龙身边,那是有利无害·更何况,吴瑄也被他们抓了……·刘世龙未见过他的脸,应该是认不出他的。
段绍文在坞壁中住了几日,张显派人照顾他,教他说了一些话讨刘世龙的喜欢,又拿着那对父女来威胁她听话·段绍文哭笑不得,并未否认自己和那对父女的关系。
他的视力一点点恢复,已经能勉强看清人影了··刘世龙来到了坞壁之下·他早知道张显占山称王,但他不在乎·他要杀张显,随时都可以,一切只凭心情。
刘世龙正想着用什么手段教训一下这个前部将,张显的使者便来了··“张显当大王当得开心吗”·“张将军出兵失利,是深感愧疚啊。
无法为陛下分忧,却给陛下添堵张将军无颜面对天子啊,呜呜呜·”使者泣不成声,“但是,将军有一礼物想要敬献给陛下,希望陛下您能够消消气”·“哈哈哈,一个礼物就能让我消气啦。
我要看看是什么”·使者抱着一张地毯走了进来·刘世龙不屑一笑·使者把地毯放在地上,“请陛下打开它·”·“哦呵呵,我怎么知道你们没有耍些花样呢”刘世龙拿着剑,掀开了地毯。
·☆、绍文再次擒世龙·地毯缓缓打开打开,滚落了一个美人儿·美人儿有着晕红的杏仁小脸,身穿一件浅蓝色薄衫,逶迤拖地丝缎裙纯白如雪·一根风雅古朴的发簪绾起了柔软的长发,肤如凝脂的手臂上带着一只铃铛,赤着脚。
美人儿回首一笑,整个人显得千娇百媚倾国倾城··刘世龙看呆了,他总觉得对这个人有些面善,但始终想不起来·他若是见过这么美的少年,应该有印象才是。
不过,美色当前,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刘世龙一把把美人儿抱在怀中,少年似是柔弱无骨,竟也不十分沉重··“你告诉张显,让他清点人数归队,这次就不和他计较了。”
刘世龙对张显的使者说·使者忙拜谢,生怕刘世龙反悔,立刻告辞离开··刘世龙和前太子刘随,养子刘铭都在帐中,两位部将麻秋、张恒和刘郁却不在此。
段绍文偷偷张望四周,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刘郁不在,否则不知如何面对他……不对,明明是刘郁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吧··刘世龙完全无视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抱着美少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都说说有什么看法”·刘随看着段绍文,一脸警惕·但被父皇的目光逼视,不得不开口说:“让张显和柔然人打头阵,先探探洛阳的虚实。”
段绍文惊了·燕国最远的控制范围到达了蓟城,但都城仍然定在东边的棘城·而洛阳,那是南朝的领土啊……难道他们想打得是南朝这么重要的军事情报,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难道是被刘郁误导了对于襄国的大事件,都是刘郁直接间接告诉他的。
·段绍文的心中五味杂陈··“好,那就让吴浔先上吧·”刘世龙点了点头··段绍文把头埋在刘世龙的怀里瑟瑟发抖,这都什么世道啊……段绍文认真考虑了一下一杀二的可能- xing -。
“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刘世龙眯起了眼睛·刘随和刘铭从未见父皇对谁这么温柔过··刘随和刘铭退下了·刘世龙坐到案前,把段绍文放在腿上,用手托着额头,摇了摇头。
刘世龙勉勉强强看看几页书·段绍文转身伸手想要给他揉肩·刘世龙的神色似是舒展了些 ·人老了,杀戮之心也少了许多,但这一国度,本就是建立在无尽杀伐之上的……·段绍文用手缓缓搂住了刘世龙的脖子。
刘世龙未作出反应·段绍文突然下力,死死环住了刘世龙的脖子,想要活活掐死他··刘世龙猛得一惊,想要用力推开段绍文,但段绍文的双腿勾住他的腿,紧紧地贴着他。
世龙无法,大喊一声,连人带桌推到地上·段绍文死死不松手·两人滚了一地·刘世龙几次想要滚过去拿挂在墙上的刀剑,被段绍文狠狠地推开·刘世龙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住段绍文的手臂,段绍文吃痛,刘世龙又将他的手臂用力打开。
段绍文反应迅速,立刻拿起墙上的剑对住刘世龙刺了过来·不想刘世龙的反应更快,几个后翻身,到帐篷的另一侧拿起了刀··段绍文的视力未完全恢复,而且当日在襄国,他是输给刘世龙的,心下觉得要凉。
和刘世龙过了几招,却发现他的力气大不如前·难道是被掐了脖子,没恢复过来段绍文一鼓作气,几剑挑飞了刘世龙的刀,想将他一剑封喉·但此时,刘世龙的卫队听到声音赶了过来。
卫士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陛下被一个香肩半露的美少年搂在怀里,用剑指着··段绍文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杀了刘世龙,自己也得被乱刀砍死·虽然他已经有了赴死的觉悟,但是在那之前,还可以做一些事情,比如……·“让刘郁现在来见我。”
刘郁心急火燎地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无语凝噎··“你知道我要问什么·他人现在在哪里”段绍文对刘郁想做什么并不十分感兴趣,只想先救回吴瑄。
“他现在没事,汗王保了他·”·“好,那你呢,有什么想说的吗”段绍文听到吴瑄和吴浔在一处,也放了下心·他们虽然撕破了脸,但到底还是亲兄弟吧。
“我早知你有不轨之心,没想到你竟胆大包天至此”刘随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指着刘郁喊,“这个反贼,你们竟然认识吗”·刘郁的手下一把抓住刘随,把他按住跪了下来,不知是跪刘世龙还是段绍文。
刘随的主力在外,此处亲信甚少,刘铭也不知在何处··刘郁控制住刘随,段绍文控制住刘世龙,两两相望··“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样害死我皇兄的么”刘郁看着刘世龙。
刘世龙的卫队哗然,想要对刘郁动手,但碍于陛下仍然被控制着··段绍文原本掐着刘世龙的脖子,不让他说话·但是他明白,现在可能是改朝换代的大时刻了,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他不得不配合一下,于是松了松手。
“郁儿,你还小,你不明白·你皇兄他坐不稳这个皇位·我的叔父,你的父亲,是在死人堆上建的国·我们刘家只是一个小族,却做了这么多大事,我们可不能露怯啊。”
“而你的皇兄他想做什么呢他想把我们的功臣换下来,用那几个文人墨客来治国·呵呵呵·不用等南朝来,我们自己就土崩瓦解四分五裂了吧。”
赵国根基不稳,民心不顾,段绍文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作为当事人,也有这么明显的认识·这个国家虽强,但也只是虚胖罢了,一旦露怯,那些被镇压的小国小族顷刻就会反水报复。
于是不管是开国先祖还是刘世龙,都施行□□··“如果赵国亡了,我们刘家,没有几人能活下来,也包括你”刘世龙说··“是,你犯了一个错,要用更大的错误来掩盖是吗”刘郁质问他,“你觉得赵国百姓会原谅我们么你对得起他们么”·“我这次杀你,不单单是为兄长复仇,更是为了建立新的秩序。”
·☆、吴瑄仍生死未卜·段绍文郁结,想着刘世龙不是在自己手里吗和刘郁有什么关系不过,刘郁现在把他认成了自己人,应该不会马上过河拆桥杀掉他了。
或许还会把他当成从龙之臣段绍文胡思乱想··段绍文抓着刘世龙,保持着一个姿势,有些腰酸背痛··“他说,你的□□结束了。
还有,要去见阎王的只有你一个,而不是刘家·”段绍文想了想,替刘郁总结了一下陈词·刘郁冲着他点了点头,段绍文一咬牙,把刘世龙抹了脖子·刘郁同时也给了手下的刘随一刀。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段绍文放开了刘世龙,他在地上挣扎了片刻,留下一滩血··刘世龙的卫士们看着陛下身死,不知所措·有个别激灵的,跑走想去找刘铭和麻秋。
“放下刀,我既往不咎·”刘郁对这些卫士说·其实卫士的数量要比刘郁带来的人多,但是群龙无首·不少人依言放下了刀·刀剑落地,叮叮当当。
刘郁进屋,找到了刘世龙的印信·他的卫士向他跪下,山呼万岁·刚刚投靠刘郁的卫士也跟着呼号·段绍文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进退两难间,刘郁抓着他的手,扔掉他手里的剑,拉着他一同坐在刘世龙原来的位置上。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要不说狗仗人势,这人拿了印信,胆子也大了起来·刘郁忘了自己就不是段绍文的对手,更是欠了他一个解释··卫士抬头看了一眼,不敢有所举动。
刘郁站了起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移营·”·段绍文后来知道,这是一个局·猎人营虽是刘世龙所设,但被刘郁利用·他早就派人打探了里面的情况,不仅仅逃出生天,还反过来拉拢了包括段绍文在内的一批人。
刘郁本就没想着让他杀刘世龙,而是利用他和吴瑄,来取信刘世龙,获得他的允许,带着人马随军出征·那日前,刘郁就给他们服用了散瞳药,他们是无论如何得不了手的。
刘世龙在那日身死,赵国的兵权和皇位,也不会落在刘郁的手里了··靳夫人是先帝的遗孀,她偷偷给刘世龙下药,也是得到了刘郁的示意·刘郁不是杀不死刘世龙,而是不能在合适的时机杀死他。
·而现在是个好时机·他有赵国的印信,是合法的继承人,而刘世龙唯一的成年皇子也已经死了··刘郁自立为王的事情很快被刘铭和张恒知晓了,二人手中各有五万军队,左右围住了刘郁的营盘。
此前,刘郁犒赏了从襄国带来的十万军队,这里不少人都是他兄长和父皇的部下,刘郁事先又在其间又安插了不少人手,一顿忙活后,算是稳住了这支十万大军·而柔然王吴渝领着兵看戏,南朝军队在不远的洛阳,·“这仗不好打啊。”
刘郁看了看自己四面环敌的处境,“你有什么办法吗”·“你问我我总共就打了一场仗,还输了·比不上你战功累累。”
段绍文坐在他的旁边··“我是父皇老年得子,但他并未对我有多少宠爱·而是把我带到了白麓山庄做眼线……就在那一次围攻棘城失利后。”
刘郁话锋一转,“那时候,父皇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打不下你们燕国了·”·“嗯·”·“燕国军策府里,我是被兄长的亲信救出来的。
当时兄长已死,传言是刘世龙杀的·但我依然向赵国传信……直到那些人找到了我·”·“然后你去了柔然想要他们帮你是吗”·“柔然那里也有我们的人,我是去找他们的。
柔然人不足信,我没有要向他们借兵的意思·如果可能,我根本不想让他们踏进中原的土地·”·“吴瑄是你的兄弟吧,你们长得真像·虽然他比你壮一些,这应该是吃牛羊肉和吃稻谷的区别吧。
你父皇深谋远虑,在柔然和燕国都留下了人,对吗”·“你都能猜出来,真聪明·”·“但是没有什么用啊,我总是后知后觉。
在祭天大礼上,你给我们下毒,想要杀掉我们你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哦不对,你已经杀了一个堂弟了·”·“刘随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可以到接上去问问赵国百姓。
杀了他,我不觉得有错·”·“那吴瑄呢,他还活着吗”段绍文问来问去,终于问到了这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话题·这个不计前嫌对他好的人,可能真的没命了。
那日在营帐中,他和刘郁联手的原因有二,一是得知吴瑄仍然活着,二是刘郁认他为自己人·但是现在想来,刘郁很可能是为了取信于他,而欺骗了他··刘世龙残暴,他一旦抓到人,必然会严刑拷打,吴瑄对刘郁的背叛似乎深恶痛绝,多半会供认出刘郁所作所为,而他的长相与刘郁太过相似,也会惹人怀疑。
但刘世龙对此毫不知情,仍然放心地让刘郁带兵跟随·吴瑄活着和刘郁没暴露,根本不可能同时存在,刘世龙也没这么大方,把吴瑄还给柔然·当时自己太想让吴瑄活着,怎么就轻信了呢……·吴瑄很可能根本没有机会开口说话。
而且,某种意义上,作为赵国开国皇帝的幼子,吴瑄一样有继承权……也是刘郁的敌人了··刘郁沉默了··“他还活着吗”·“你希望我怎么回答呢”·段绍文的眼泪打转。
他原本是因为赵郁高看吴瑄一眼的,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吴瑄·他那时对吴瑄是全无感情的,吴瑄是作为刺客出现的,他哪怕是杀了他,也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但是后来呢……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吴瑄在柔然军营里几次救他,他看到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然后呢,放弃柔然王子的身份,带着他上马,又背着伤痕累累的他走了好几十里,亲手把他交到了段绍宁的手中。
即使在段绍宁背叛他的时候,依然选择和他站在一起,带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在猎人营的时候,又是他为自己挡了刀,也因此中了毒·夜闯皇宫,那是段绍文为吴瑄做的唯一一件事吧……·可是,那个对他好的人,一直是吴瑄啊。
段绍文没等到刘郁的回答,捂着脸呜呜地哭·段绍文恨自己优柔寡断,若他现在下手杀了刘郁,便一了百了,为吴瑄报了仇了···☆、人生之若如初见·“我也希望能告诉你,他还活着。”
刘郁说,“说实话,你能活着,也在我的意料之外了·”·“赵郁·”段绍文悲愤到极致,竟然也平静下来,“你记不记得,在燕国的时候,你根本就打不过我现在,只要我想让你死,你所有的筹谋,就都会化为泡影”·“呵呵,你不会的。
有一个人,还在我的手里·你的朋友穆长英·”·穆长英自从和段绍文分别后,就被刘郁盯上了·刘郁找机会下毒,控制住了他·穆长英虽然有段绍文的凤凰血,但是过血的时间太短,一些能滋生新血液的部分没有过给她。
这些凤凰血不过一月便代谢干净了··“你好像欠了她两条命上一次用你的血还,这一次,你打算用什么还”赵郁凑了过来。
段绍文的武艺在赵郁之上,但此时却心有余悸··“你帮我出主意打赢这场仗·我放你们两个走·这次,决不食言·”·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绍文泪流满面,看着赵郁。
“你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再和你合作了·”·“希望穆长英也这么想·她可是个女孩子啊·当时在军中,我都没发现,哈哈哈。
仔细一看,她还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啊·”赵郁调笑,暗示着段绍文·如果段绍文不合作,那他会对穆长英做什么·“你让我见她一眼。
就现在·”段绍文实在不忍心··透过窗户,段绍文看到穆长英被捆在了床沿,两个侍女在她的身边,给她塞水和粮食·穆长英倔强地不肯下咽,但侍女一次次强行地塞了下去。
段绍文本想认她,但又担心她作出过激的举动··“看完了我可没亏待她啊,毕竟也是我的同袍呢,哈哈哈·”赵郁说。
“你真的变了许多·”·“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我,在燕国,我不过是隐藏身份的细作罢了·还是快给我想想注意,怎么杀刘铭和张恒吧”·“你和南朝合作吧。
刘铭几次南下,得罪了南朝,这也是他宁愿直接与你作对,也不投奔南朝的原因·张恒也是同理·但你和南朝之间没有血海深仇,你可以选择和他们交好·”段绍文说。
“聪明·真正的战术,都在战场之外·”·“呵呵呵·”·赵郁依言向洛阳守将递交公文,表示愿意和南朝交好,条件是和他们一起击退刘铭和张恒。
但洛阳守将很快回信表示自己做不了主,必须要禀报建康的陛下·但是,若此二人向洛阳方向移动,他们必然会出兵··赵郁对这个回复并未感到失望·毕竟仗还是要自己打的么。
“那柔然怎么办他们还在洛阳城外,就等着我们开战,好捞上一笔呢·”·“他们无关大局·你要是嫌烦,就放出风声,说吴渝西进了就好。”
“哦·有道理·他的家被偷了,就一定会撤兵回去·”·段绍文有些纳闷,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赵郁为什么全然不知后来转念一想,赵郁在白麓山庄接受的是武士的训练,最多知道一些兵法。
而战端一开,对这全局的把握能力,他远在自己之下·也因此,他要拉自己帮忙打这一仗··“我们现在有十万军队,张恒和麻秋刘铭也有十万军队·我还是不能保证打赢。”
“他们没有驻扎在一起,而且并非同心·算不得十万·”·“各个击破张恒实力弱,先对他动手”·“恰恰相反。
刘铭麻秋才是真正能威胁到你的人,刘铭用赵王养子的身份四处征兵,他在朝野中颇有名声·而张恒仅仅是为了保命,刘随已死,他并无上位的野心·”·“我杀了他的外甥,他不会记仇吗”·“当然会。
但你也要明白,他姓张,而非刘·他张家的身家- xing -命掌握在谁的手中·”·“哦·”·“你派人给张恒传个信,告诉他你要打刘铭了,邀他一起。
张恒胆小多疑,必然不敢轻易出兵·你全心全意对付刘铭即可·”·“好·”·刘郁对段绍文言听计从,按照他所说的去布置了·张恒接到了传信,知道刘郁并不将矛头指向他,故而松了一口气,假心假意地说会出兵帮助,实则退了十几里,加固城防,作壁上观。
刘铭打出刘世龙的旗号,聚众数万,连同原来的部队,号称十万大军·刘郁和刘铭的先头部队打了几次,各有胜败··秋风瑟瑟,金戈铁马··刘郁带着段绍文安营扎寨,同吃同住。
刘郁每每搂着段绍文,胼胝而眠·二人身着薄衫,却未有进一步举动·段绍文心中五味杂陈·襄国之时,他对往事避而不谈,与吴瑄不过朋友相称,未有逾矩的行为。
吴瑄亦掩藏了自己的心意·他想着有一天,可以顺其自然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不料却等到了吴瑄的噩耗……·段绍文在刘郁的怀中睡得很熟,若非有凤凰血,他定是认为刘郁又对他下了毒。
早上,刘郁和他的部将们去商议军情了,只留段绍文一人在营中··段绍文睡了好久,只觉浑身乏力,想要再躺回去·刘郁是实实在在要他死的,此前也实实在在害死了吴瑄,但不知为何,段绍文始终对他仍然有几分信任和依赖,一看到他,并不觉得恐惧或恶心,而是觉得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
段绍文想着自己起来也无事可做,如果打起来了,刘郁应该会叫自己的吧·于是有沉沉睡过去·他想到了以前在燕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经常睡到了午时,那时候他是太子,并不需要每次朝参。
父皇和崔太常,有时会责骂他几句,有时便随他去了··正在做着梦,和堂兄段绍宁、慕容磬和郑锴在一起吃喝的梦,段绍文被一阵刀剑碰撞的吵醒了··刘铭偷袭遭遇过几次偷袭的段绍文立刻警觉起来,翻身下床,穿上刘郁留下的甲胄,拿着刀离开了营帐。
营帐外聚了人,都对他怒目而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妖言惑众,迷惑陛下”·“杀了他”·“我们迟早要被他害死,趁着陛下没回来,杀了他”·营帐外面有几个刘郁的守卫,护着段绍文。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围攻者,他们也不知所措··段绍文推开守卫,问他们:“前军败了”··☆、刘郁欲还都邺城·“是你出的主意,让我们先对付刘铭,是或不是”·“你们要是连刘铭都对付不了,如何收拾山河前军被刘铭打败了陛下现在如何”段绍文没有否认,反而呵斥诸将。
刘郁带着人急匆匆赶来,“你们在做什么”·“陛下,请容许我们杀了这个妖人他之前怎么迷惑刘世龙的,如今也会怎么迷惑陛下”一位将军说。
强强豪门世家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段绍文看到刘郁赶来,松了一口气·好在他没有亲自领兵,他的根基本就不稳,一旦遇险,很容易被人反水··“陛下,您要让我们安心跟随,请杀了他”又一位将军说。
段绍文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处境·现在这些将军把自己当成了褒姒妲己一般的人物,又把前军失利之事迁怒于他··刘郁低下头,沉默不语·段绍文知道刘郁靠不住,推开想要保护他的护卫:“好啊前军失利了,你们拿刀指着我,若是刘铭冲进了营帐,你们又该拿刀指着谁”·“是我出主意让洛阳守将闭门不出,也是我让柔然人北撤,让张恒按兵不动的若不是我,你们现在将会是四面受敌”段绍文拿着刀走到了将士们的中间,扫了他们一眼。
带头的将领本以为刘郁是金屋藏娇,只想拿他出个气,顺便威慑一下新君,没想到是个硬点子,三言两语便化解了矛盾,让他的气现在无处可撒··段绍文冷冷地看着领头的将领:“你有何计策可退敌不妨说来一听。
若只是带着将士们来此撒泼,但就恕我不奉陪了·”·“额,我……”将领不敢正视段绍文··“前军怎么败的”刘郁开口询问。
“刘铭在马上如武神在世,如入无人之境·”·“他自己领兵冲锋”段绍文有些奇怪·记得在燕国的时候,父王也说过这个刘铭每次都身先士卒,他能活到现在,也是个难得的奇迹了。
没想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竟然还是亲自领兵··“是·我们的先锋营与刘铭所领的先锋营,交手不过几回合便败了……您也知道,这打仗打得就是士气,我们这边士气下去了,就……”·士气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但是刘郁深信一个道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刘铭此次领兵先发,总会有翻车的时候··“现在将士们不敢和刘铭麻秋作战了。”
领头的将军地下头··“北上,撤回襄国吧·”刘郁下令··“现在回撤,将来要擒拿刘铭,更是难上数倍·刘铭以世龙养子的身份聚兵,赵国……恐怕会。”
赵国恐怕就此分裂了·刘郁身边的谋士说··“你刚才听到了,我方将士面对刘铭勇气全失,这仗如何打”刘郁呵斥了自己这边的谋士。
而领头的将领本就希望能过返回襄国,避开刘铭,如今得到刘郁首肯,心里大喜··“是,陛下·”·刘郁留人殿后,自己带着部队往东北方向,却并未进驻襄国,而是来到了距离襄国不远的邺城。
说起来,邺城、长安和洛阳才是北方三大城,襄国虽是赵国都,但人口规模远不及三城·当年的赵国开国皇帝定都襄国,和邺城的大族们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关系·邺城虽然接受襄国的诏令,也为襄国出粮出人,但襄国却不能过分干涉邺城之事。
开国皇帝定都襄国,是不愿意招惹邺城的大族,如今刘郁还都邺城,是不愿意招惹襄国的皇族·不过,刘郁的兄长生前曾向邺城的大族示好,而他休养生息的统治方针也对邺城大族有利,邺城很快接纳了刘郁。
邺城的粮草储备充裕,但仍不能供给十万大军所需·刘郁一边在四方征集粮草,一边整兵备战·在这个过程中,墙头草张显被刘郁派出的人打败,向刘郁投诚。
刘铭麻秋不甘示弱,稍作休整后,向邺城方向进发,意图围困邺城·刘铭在中原地区人心所向,竟然是远远超出刘郁所料·乱世之中追随强者是人的本能,刘铭是强者,而且与其父践踏弱者不同,他多次有赈灾济民之举,博得了许多人好感。
张恒远远地跑到了太原,那是他的基本盘··中原地区如段绍文之前担忧的那样,真的四分五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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