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下)(2)

分类: 热文
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下)(2)
·韩司直笑着点点头··牙人就道:“这连州城里日日来往的商人有七成都是为淮中盐来的,若在平时我倒可以帮你引荐一位盐商大老爷,可眼下倒不是时候·我瞧这位大哥也是憨实人,也不瞒你说,淮中出了件大案,三贵族出的盐在淮口被劫了,官老爷们正焦头烂额呢。”
他指了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疾步奔忙,有的正四处打探·他道:“瞧见没,你当连州城为何这般热闹,还不是各地盐商听说了此事正心急呢·连州城里的盐铺听了消息,好些都不往外卖了,如今连州城里的盐价比饥荒时的粮价还贵上十倍呦。
瞧着吧,明日还不知是什么行情呢·”·韩司直眉头蹙了蹙,看来连州城的情况比想象中更严峻·他问牙人:“小哥可知哪儿还能租到院子我家少爷一路奔波,身体不适,还请小哥给指个路。”
牙人叹道:“非是我不帮你,你也瞧见连州城的境况了,实在是腾不出来了·就是我家都被赶来买盐的亲戚住满了·不过你们既要到淮州去,不如先去城东庵堂里将就一夜,总能遮风挡雨。
待明日出了城,往白翠峰上的玉虚观去借宿一晚,也能好好歇息·不过兴许明- ri -你们看了连州的情况,就不去淮州了呢·”·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韩司直的肩膀,道:“你们是头一次跑淮中吧,听我句劝,这时候还是别往前头凑了。
指不定啥时候就要乱起来了,还是趁早回家去吧·”·韩司直谢过牙人,一脸沉重的走了··第163章 ·卫昭正坐在茶店门口临时搭的桌子旁,大腿上火辣辣的疼,加上近来风餐露宿的,再听着周遭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只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见韩司直面色不虞的回来,卫昭立马垮下肩膀,差点儿哭出来了··“还是没有找到院子”·韩司直摇了摇头:“大人,城东庵堂还有空位置,我叫随从先去占地方了。
连州的情况不太好,也只能如此了·”·卫昭坐在这里也不是没听见周围人议论,本就不好的脸色此时更加- yin -沉了··他低声道:“我们来时消息还未散开,沿路上倒算平顺。
却没想到连州城的消息这般快,只怕不好收场·”·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谢宏当朝告状,这会儿消息定也压不住了,就怕其他州府也同连州一样,那可真是造孽了。”
韩司直劝道:“大人也莫忧心,只要找回被劫盐车,事情定能回旋·况且各地也有存盐,我们还有时间·”·卫昭怏怏的点了点头,只觉得晕晕沉沉的。
印象里似乎卫放将他安置在草垫上,扎的他浑身不舒服·但眼皮又沉又重,怎么用力都睁不开··潜意识里他似乎又梦到了那个从小到大一直挥之不去的噩梦,梦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他面前,目光忧伤。
他想睁开眼去看他,然而入目所见却是腥红一片·隐隐的,他听见那人在叫他阿昭·声音空寂幽怨,闻者落泪··卫昭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他勉强睁开眼,一束光撞入眼中,让他忍不住眉头一皱。
抬起酸涩的手臂遮在眼前,慢慢的适应了光线,方才发现他正躺在草垫上,外面天已亮了··卫放就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忙扭头看去,惊喜道:“少爷您终于醒了。”
卫昭张了张嘴,发现口舌干燥,下意识的舔了舔唇,哑着嗓子道:“我这是怎么了”·卫放道:“少爷昨夜突然发热了,可吓死我了。
韩司直连夜找了大夫给少爷针灸,又开了退热的药·”·他摸了摸卫昭的额头,大松了口气:“总算是退烧了·”·卫昭恍惚了一阵,挣扎着爬起来,只觉浑身哪哪儿都疼,尤其是大腿内侧。
他低头看了眼,血已渗了出来,怕是伤口发炎了才导致的发热··“韩司直呢”·卫放从旁拿过干粮和粥递给卫昭,道:“韩司直出去打听情况了,这是卫牧才去买的,还热乎呢,少爷赶紧吃一些吧。”
卫昭点了点头,又问:“卫牧呢”·“去给少爷拿药了·少爷,等韩司直打听完我们就出城去吧·我叫卫牧多拿了几服药,待出了城我们就到玉虚观借宿,总得让少爷养好伤才行。”
卫昭喝了口粥,想了想道:“等韩司直回来再说吧·”·他靠在墙壁上,呆呆的望着天,脑子里始终萦绕着那个梦,内心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直到庵堂里的人叫嚷着疯跑出去,他才回神过来,皱着眉头问护在他身边的卫放:“发生什么事了”·卫放抿了下唇,道:“去抢盐了。”
韩司直就在这时逆着疯了的人群挤进了庵堂,身上十分狼狈·他见卫昭虽面色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也从心底舒了口气··“大人,外头盐铺开市,这些人都抢着去买盐了。”
“盐价几何”·韩司直脸色颇为难看:“一斗四百七十五文·”·卫昭倒吸一口凉气··连州身为淮中屏障,也算盐产地。
平常日子,一斗盐价格基本在二十到三十文钱之间浮动·而其他不产盐的州府要加上沿途运费损耗等,盐价基本控制在一斗四十文内·可如今就连连州城的盐价都飚到了近五百文,可想而知其他州府的情况。
韩司直道:“官府下了限购令,但淮中一带的盐一向是三贵族的生意,这里没有官盐来平抑盐价,所以价格一日三涨·咱们出京时,皇上已派户部盘查各地官盐库存。
听说征南军已经开拔,想必外面的情况要比连州好上许多·”·卫昭喝了一碗苦药汁儿,道:“出去看看·”·街上乱糟糟的,盐铺门前围的水泄不通,卫昭凑不进去,只在外围看了一会儿。
·“虽然被劫的盐数量很大,但淮中三贵族又不是不产盐了,朝廷也在想办法从各地调配,调控盐价·虽说找不回被劫盐车,齐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缺盐状态,但熬一熬紧一紧,待新盐产出,慢慢的盐市自然平稳。
这会儿就发生疯抢事件,官府是干什么吃的·”·韩司直则道:“淮中一直是三贵族势力范围,连州又与淮中相互依存,官府的力量相对薄弱·”·几人看了会儿便往官衙去。
韩司直眼尖,立马指着前头道:“那是不是谢家大公子谢韬”·卫昭定睛看去,果然是他·见他出了府衙便匆忙钻进车里,好怕被人看见一样。
卫昭冲卫放使了个眼色,在拐出府衙的巷口将人拦下··谢韬紧张的撩起帘子往外看,见是卫昭,不由大吃一惊··卫昭则笑着朝他拱拱手:“谢大公子,别来无恙。”
谢韬惊魂未定的回了一礼,探头往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方才下了车,道:“卫三公子何时来的连州”·卫昭道:“皇上命我调查淮口盐车被劫案。”
谢宏上朝时谢韬已匆忙收拾行装出京去了,是以不曾得知皇上派来的人是卫昭··“谢大公子来此是……”··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谢韬道:“家父传信与我,叫我从家中存盐拨出部分交与官府平衡盐价。”
“这是好事儿啊,可我瞧谢大公子面有忧色,是出了什么事儿”·谢韬就懊恼道:“还不是那些大盐商,若被他们瞧见我谢家送盐与官府,势必要堵着我索要他们的货了。
这会儿子上哪儿去给他们交货·便是赔偿金银,数额巨大,也要等父亲回信再说,我却是做不得主的·眼下还有要紧事要办,恐怕不能招待卫三公子了·”·卫昭无所谓的摆摆手,道:“谢大公子自去忙吧,本官也要启程往淮州去了,到时少不得麻烦谢大公子。”
谢韬忙道:“此事说来也是谢家理亏,待卫三公子入淮中,谢某必定盛情款待·”·说完又匆忙行了一礼,跳上马车催着车夫快行··卫昭望着马车走远,悠悠说道:“咱们也走吧。”
卫放回头看了眼府衙大门:“少爷,咱不去衙门了”·卫昭摇摇头:“不去了,谢家都送盐了,只要府尹不是个傻的,连州的盐价到明日就该有所平稳,至少不会再涨了。”
他以拳抵唇咳了咳·卫放紧张道:“少爷,营州距此不过一日路程,我们这会儿走夜里怕又赶不上宿头了·还是去玉虚观休整一半日吧·”·韩司直也劝道:“大人身体为重。”
卫昭想了想便也应下,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出城约莫半个多时辰就是白翠峰了,几人没有急着赶路,到峰顶时日头已经西沉··白翠峰上有座玉虚观,卫昭他们到时,观里已经有几个借宿的。
听话音儿是附近县城来连州买盐的,这会儿赶不上入城,便留在玉虚观了··卫昭称自己是南边来访亲的,要往营州去,同他们聊了几句,也大概了解了连州附近县城的情况。
一个青年人道:“淮中的盐价相对来说不算特别贵,因淮中产盐,我们寻常也就只买上少许够吃便是了·可前些日子听外头回来的人说淮中盐被劫了,我们原也没当回事儿。
劫就劫了呗,那淮州盐场又不是不产盐了·可谁知又过几日,听回来的人说淮中被劫的盐是要售往全国各地的,不止如此,听说各地的盐存量少,朝廷要从淮中调盐呢。
说是城里头盐铺都要关门了,好多人都跑去疯抢,这都买不到啊·”·另一中年汉子也道:“可不是,我们那儿也是听说了这事儿,这不一大早我那婆娘就催着我进城来。
人不吃盐哪行呦,便是舔舔味道总也能熬过去,却不能一点儿不吃啊·”·有人接话道:“说的就是这个理儿·也不知是什么人劫的盐,这不是作孽么。”
众人齐齐的叹了口气,道:“还不知连州城里是个什么情形·对了,这位公子才从连州城出来,不如跟我们说道说道,也好有个准备·”·卫昭道:“老丈,我们出城的时候,盐价已接近五百文一斗。
不过这也不好说,兴许您明日进城,盐价就不涨了呢·”·那老丈拍着大腿叫道:“五百文了哎呀呀,早知如此就早些时候来了。”
卫昭这会儿不好透露太多,见他们神情委顿,只好宽慰道:“朝廷不会不管的,老丈也想开些·”·老丈叹了口气:“承公子吉言吧·”·说了会儿话,天已黑透了,卫昭跟几位乡亲告辞便回房去了。
卫放打了水伺候他洗漱,洗完了卫昭就赖在床上不愿意动弹·卫放见他裤子上有血渗出,忧心道:“少爷的腿只怕都磨烂了·”·卫昭就啧了啧舌:“你不说我还想不起这事儿,你一提我就觉得腿又疼又痒的。”
说着就想用手去抓··卫放连忙拦下,问:“少爷上了药了”·卫昭点头:“长孙大人留的药·”·卫放就说:“伤口痒那是正在恢复呢。
长孙大人的药极好,少爷只是一直忙着赶路,伤口不等结痂就又磨坏了·唉,今夜倒是能好好歇上一晚,可明日又要起早赶路,少爷这腿伤何时才能痊愈啊·”·卫昭就忧伤的叹气:“我这两条腿可遭了大罪了,等伤口恢复只怕皮肤也糙了。”
卫放就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也值得伤心那自己岂不是要哭死··第164章 ·卫昭抱怨了一会儿方才说起正经事儿来。
“盛京往南一带皆笃信佛教,所以佛寺香火鼎盛·而淮中一带则信道教,佛门之地反倒冷清·白翠峰景色优美,又地处连州城外,可你瞧,我们眼下歇脚的玉虚观位置不算偏僻,但香火却冷清了些。”
卫放也跟着点头,思忖了下,道:“韩司直说白翠峰原来是没有道观的·连州最大的道观是城里莲花山的清莲观,连州周边村镇零星有几个小道观,都散落在白翠山半山腰。”
“白翠峰虽景色美,也常有游人,但连州城里的百姓习惯到清莲观·而周边的农人们则嫌弃白翠峰太远,多在村落附近的道观参拜,亦或是进城时到清莲观去。
所以玉虚观香火冷清也在情理之中吧·不过这道观给人的感觉的确有些古怪,观里的道士们似乎格外关注我们·”·卫昭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今夜你的任务就是好好查查这个道观。”
卫放立马握紧了手里的剑拒绝道:“不行,我的任务是保护少爷·”·话音才落,卫放立马屏息凝神,眼神示意卫昭门外有人··卫昭朝他眨眨眼,卫放当即起身去开了门,便见门外站着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迎上卫放警惕的目光,忙咧开嘴笑道:“师父见公子似乎受了伤,特遣小道过来问问,是否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卫放拱手道:“多谢观主关心了,我家少爷只是旅途劳累,并无大碍。”
小道士念了句道号:“天色不早了,那就请几位好生休息吧·”·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放盯着小道士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见他走远了,方关上门回头对卫昭说:“他不会武,还有,他在监视我们。”
卫放是暗卫,功夫高,对危险极为敏感·但凡身边有人看他的目光多了几息,他都能有所察觉·但卫昭却是不会武的,于是卫放好奇道:“少爷是怎么察觉道观有问题的”·卫昭将手臂枕在脑后,懒洋洋说道:“还记得我们晚食吃了些什么么”·想起这个,卫放的表情就一言难尽,颇有些嫌弃的说:“清水煮野菜,只搁了一点点油星儿,还有那糙面馒头属下吃了都嫌拉嗓子。”
卫昭就拍了拍床板:“所以啊,这就有大问题了玉虚观没什么香火,道士自然就没有油水·都用不上长久,只叫你日日吃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吃上十天八天的,人自然就清瘦下来了。
可你瞧观里的道士,不说面色红润,但也中气十足,瞧着比你我都康健呢·”·卫放明白过来了,道:“既是这样,我就更应该守在少爷身边了·老太君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不叫属下离开少爷半步。
我叫卫牧去看看·”·说话间,房门又被叩响,卫放脊背僵了一下,低声喝问:“谁”·门外答道:“韩司直·”·卫放开了门,韩司直往里瞧了眼:“大人可歇下了”·卫昭从床上探出身子喊了一句:“韩司直请进来吧。”
他见韩司直眉头微微蹙着,便问:“你发现什么了”·卫放就扭头看韩司直··韩司直这种常年与案子打交道的人对周遭事务自有自己的感知方法。
卫昭擅于察言观色,韩司直则更擅长对周围环境的审视··韩司直道:“这道观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只是一时间又不知问题出在何处,便趁天黑四处走了走。”
他向门外看了眼,卫放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摇了摇头:“是风声·”·韩司直便放低了声音道:“这道观的选址看似偏了些,但自道观俯瞰下去,却能将整个白翠山尽收眼底。
听说建道观常有风水一说,这里风水好不好我看不出来,但却是一处绝佳的瞭望台·”·他大步走到桌前,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个据点··“早年我曾到过一次连州,那时这里还没有玉虚观,赶不上入城的时候便要在白翠峰露宿。
白翠山绵延百里,白翠峰是其主峰,位置绝佳·楚国未建之前是一段长达百年的割据混战·那时肃慎强盛,曾打过东关,一路过淮中,势如破竹·却始终不曾打开连州城,就是因为白翠峰。”
“我只在史书上看过这么一段文字记载,至于具体细节却无从考证·楚国统一天下后,许多史料重新整理,地域划分也大有不同·但若记载为真,我猜测白翠峰上一定建有军事据点,八九不离十就是现在玉虚观的位置。”
韩司直见卫昭有些发愣,便又重新描了描桌上快要干透的茶渍,说道:“营州是进入淮中的门户之地,城池不大却十分关键·但连州四通八达,更是齐国东北锁钥。
无论北上入淮中还是南下入齐国腹地,连州都是一座天然的屏障·可以说,若取连州,则齐国东北之地尽收·据东北而望西南,进可攻退可守·”·卫昭目瞪口呆的看着韩司直,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韩司直从过军”·韩司直愣了一下,摇头笑道:“我父亲曾在军中效力,他是斥候·这些都是父亲偶尔与我说起的,我常年外出办差,走的路多了,自己便也琢磨明白几分。
大人出身将门世家,在大人面前说这些,倒是我献丑了·”·卫昭忙摆手道:“嗨,我虽出身将门,也只是粗读过几本兵书而已,论经验还不如韩司直呢。”
说完又将自己发现的问题也告诉了韩司直··韩司直蹙眉想了想,道:“这些道士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这趟出来是查淮口劫盐案,时间紧迫,不好横生枝节。
反正我们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如若道士们没有动作,我们便权当不知便是·”·“原本我只是对这玉虚观好奇而已,并未打算深究·可听韩司直分析完,我倒觉得这道观甚为古怪。”
卫昭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道:“盐关系国计民生,同样也关系战事·”·韩司直心里一惊,坐直了身子,轻声道:“大人怀疑此事是东越所为”·卫昭摇了摇头:“没有证据,还不好说。
不过傍晚时同那几个乡亲闲聊,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好像有人在故意煽动附近百姓·你瞧连州城的大门都快被挤破了,若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怕要引发祸乱。”
韩司直道:“眼下谢家给官府送了盐,许能缓和许多·不过大人说的问题也不能不防,毕竟淮中距东越太近了·好在驻守东关的是费允将军,皇上又调了韩庆将军驻兵东洲,两军互为犄角,防范甚严。
对了大人,我们是否要同两位将军通个气儿”·卫昭想了想摇头道:“这事毕竟是你我二人臆测,不好多言·两位将军守东关,淮中之事必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凭两位将军多年经验,想必早有措施·军中之事,我们不好插手·”·韩司直微微一惊,忙道:“是卑职逾矩了·”·卫昭挥了挥手:“不妨事儿,不过我们既发现了问题,也不能不管。
这样吧,明日我留卫牧在此地监视,若果真同东越那边有联系,我们也好尽早通知费将军·”·“如此甚好·”·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卫昭早上起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当然,如果腿伤不那么痛痒难耐就更好了··卫放给卫昭准备了两块棉絮做的垫子,叫他垫在大腿两侧,有些心疼的说:“可快些到淮州吧,少爷的腿伤成这样子,老太君看了不知要如何心疼呢。”
卫昭道:“等到了营州你去换辆马车·”·卫放连连应是,嘟囔道:“早就该换马车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上山时未有察觉,这会儿在道观往山下俯瞰,果然如韩司直所言,是一处位置绝佳的制高点。
他目力一般,若换成军中有经验的斥候,亦或是卫放这样的高手,这错综复杂的山路下弯弯曲曲的小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目·更别说有军队从此地经过了··他深吸了口气,极目远眺。
依照韩司直画的简单地形图,他大概分辩的出此地往北是淮中门户营州,营州之后便是淮中三州,淮州、汾州、抚州·与抚州毗邻的则是东洲,东关在东洲的东南方向。
如果将东洲,东关和连州看成三个点,那么点连成线,这三地正好将整个淮中之地圈住··据东北而望西南··卫昭的心忽地猛跳一下··而此时,朝中也收到了镇国侯卫儒的百里加急折子:北狄汗暴毙。
北狄汗有八个儿子,汗位之争一向激烈·北狄汗死后,嫡幼子古扬继承了北狄汗的兵马,一举成为众兄弟中最有权势的一个,并鼎力扶持一母同胞的哥哥三王子索朗继承汗位。
索朗和古扬是主战派,一直主张进取中原·索朗初登汗位,为了服众,必定发动战争·而其他几位王子为了争功,抢夺地盘,亦会挥师中原··战事在所难免。
有大臣劝道:“北燕和齐国虽不睦,但这几年却暗中结盟,一旦我们有动兵迹象,两国势必联手·别的不说,北燕兵马一向骁勇,身后还有齐国的镇国侯父子驻守云朔二州。
当初老汗王在位时,几次都不曾攻下北关·眼下我们当以休养生息为主啊·”·古扬嗤笑一声:“我北狄同样兵强马壮,楚时也曾一路攻破北关,夺下数座城池。
你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说,北燕和齐国互相对峙三年有余,虽有小的摩擦,却一直没有扩大成战事·你们总说要静候时机,一个三年容易,若是再来一个三年呢难道你想把镇国侯还有那北燕老皇帝熬死才敢进军中原么”·他喝道:“我北狄勇士何时这般胆小怕事了”·索朗笑着打圆场:“古扬话糙理不糙,战还是要战的。
不过话说回来,北燕老皇帝英雄迟暮,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时机嘛,也并非只靠等·没有时机,我们创造一个时机便是了·”·第165章 ·北狄的朝堂已经在讨论进军的兵马粮饷调动事宜了,此时齐国的朝堂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倒不是齐国的朝臣惧怕战事,只是这战事来的不是时候··淮中盐车被劫一事尚未有结果,百姓人心浮动,渭南又陷入战事,战事之后又要安抚民心……·陆鼎见朝堂上气氛凝重,遂出列奏道:“北狄便是挥师南下也要先打过北关,齐国前头还有个北燕顶着,战事一时尚波及不到齐国。
况且镇国侯父子二人据守朔北,适当之时可助北燕共退强敌·多了不说,渭南战事一月时间应当有个结果·至于盐车一事,端看卫推丞如何行事·年底之前,总能将各地事宜理顺的。
依臣看,此时当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兵部尚书元禹道:“臣赞同陆相的说法·不止如此,边关各地也要加强防范,以免他国趁人之危·另外西湾盐场已向朝廷运出第一批盐,各地缺盐状况很快就能得到缓解。
当下当以平稳民心为重,切不能叫边关战事惑乱人心·”·也有大臣持反对意见:“北狄新汗王乃是索朗,此人极度好战,战功赫赫·这几年与北燕僵持,难以再进一步,便四处征伐,收拢草原各部。
如今的北狄十分强大,北燕未必会是他们的对手·且近来频频传出北燕皇帝完颜哲命不久矣,国中几位皇子忙着争权,恐怕实力早已大不如前·”·李淮冷着脸问:“既如此,刘大人且说说此事该当如何”·刘姓大臣支支吾吾半响也没说出个子午寅卯来,只好涨红着一张老脸退回去了。
朝臣们吵了许久,各执一词,但终归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因为战和的主动权不在齐国,而在北狄·决定战争结果的也不是齐国,而是北燕··所以他们只能按兵不动,并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淮中盐车被劫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当然,边关战事若起,大军一动,所需用盐量只会更多·这才是齐国最应该关注的问题··同一时间,长孙恪也收到了各地陆续传回的消息·在得知卫昭深入淮中时他便已经坐不住了。
姜氏见他眉宇间颇有忧色,有些紧张的问:“发生什么事儿了”·长孙恪收起密信摇了摇头:“不甚要紧,不过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他回凤溪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顺藤摸瓜摸到了义阳公主的老巢·关于凤溪姜家藏有传国玉玺一事果真是那边放出的消息·此时义阳公主并不在南梁,但前楚晋王萧琰和萧宸却在长孙恪的监视之下。
在长孙恪调查之下发现,当初给姜氏送信告知有人盯着姜家的密信极有可能是萧琰派来的··只是他在凤溪这么久,调查了姜家在凤溪当地所有的产业,都没有发现传国玉玺的踪迹。
“娘,您再想一想,族中还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姜氏就有些头疼:“我们连祖宗祠堂都翻了个底朝天,娘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了。”
也亏得姜氏族人团结,不然这么叫人搜查产业,换谁都会颇有微词··她微微蹙了下眉,道:“其实有件事娘一直觉得奇怪·”·“娘说说看。”
姜氏叹了口气,道:“还是楚国被灭的那年,南梁趁机吞并,抢攻凤溪·可听闻南梁皇帝查抄的除了姜家本地的商铺和田地外,只有少数的金银古玩。
也因此南梁皇帝大怒,血洗姜氏一族·”·“我那时虽已出嫁多年,但家中存银几何还是知道的,远比南梁皇帝查抄的要多十几倍·姜氏的财产都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富可敌国。
那时后楚和南梁逼迫的紧,姜家周围一直有人盯着,族人是没有机会将金银珍宝转移的·而姜家子弟一向节俭,戒骄奢- yín -逸,更不可能短短几年就将家产挥霍一空。”
长孙恪眯了下眼:“娘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都被族人藏起来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是这样想,可那么多的金银呀,能往哪儿藏呢。
当初南梁皇帝可是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长孙恪双手拢在袖子里,摩挲着手腕上的铜钱,说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姜家果真有大量钱财,而族人又没有机会将其转移到外地,那么那些财产一定还在姜家。”
姜氏告诉他:“姜家产业遍布凤溪,其中最大的一处院子是我们前儿才去过的狮子园·那园子是新建的一处,修建的十分精致,假山园林湖水,人居其中,恣意非常。
当年深得祖父欢喜·祖父故去后,那园子就少有人去了·族中年轻子弟喜好自由,成年后大多在外置办宅子·倒是族老们恋旧,不愿搬离祖宅·祠堂就在祖宅这边,平日祭奠先人也十分方便。”
也是因此,长孙恪同姜氏回凤溪便是宿在祖宅的·祖宅也是他们翻找次数最多的一处,恨不得每一块墙皮都要好好研究研究是否有机关暗室存在··长孙恪在心里估算了下祖宅到狮子园的距离,猛然想到祖宅后面就是小凤山,而狮子园则在小凤山南面,那园子是依着小凤山而建。
“娘,小凤山可有通往狮子园的路”·姜氏仔细回想道:“小时候我倒常跟着哥哥姐姐们到小凤山玩,满山的跑,小径倒是有几条,是常到山上玩的人踩出来的。
不过狮子园在小凤山最南侧,我们没有走过那么远·”·“娘,明日我再去一趟狮子园·”·姜氏自然没有意见··长孙恪没有从街上过去,而是沿着小凤山走过去。
虽然年月久远,但他还是发现了一条小路·这小路看起来并不平整,宽度刚好够一辆板车通过·路上沟沟壑壑,再加上大雨冲刷,有些路段已经面目全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条路一定是祖宅通往狮子园的。
狮子园长孙恪也查过,当时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园子荒了几十年了,处处透着残败·但站在阁楼俯瞰,这狮子园的地形是极好的,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景致。
他忽然想,卫昭一定会喜欢这里的··思绪飘了一瞬间,长孙恪再回神时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大湖上··听娘给他说过,原本这处有一个人工湖,在她看来已经不小了,但她的祖父仍觉不够,将湖面扩大,并从小凤山引来山泉水。
她的祖父很喜欢莲花,就在这一大片湖上种满了莲花·每年莲花盛开的时候,祖父总会邀人来游湖赏莲··娘说她小时候也常随家中兄长来这里玩,春夏时候,站在阁楼上远望,莲花绵延不绝,仿佛没有尽头一样,美极了。
这会儿再看这片湖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听说当时南梁占了凤溪后,有南梁贵族想要这狮子园·但狮子园空旷,姜家又全族被屠·那贵族觉得血气不祥,此事便就此作罢。
长孙恪走到湖边,在一丛齐腰高的杂草里找到了几只小船·船板已经在天长日久的风雨侵蚀下腐朽了·他四处看了看,用剑砍了几根竹子扎了个竹筏,杆子一撑,便往湖心划了过去。
可以说狮子园里占地最广的就是这湖了,几乎占了整个园子的一半·长孙恪实在不解他外曾祖为何偏要修这么大的湖·虽说从阁楼眺望,湖面宽阔,使人胸襟开阔。
然而从园林整体上的布局来说,这湖是真的太大了··第一次来狮子园他只是觉得外曾祖甚爱莲花,虽觉不妥,却也没有深想·毕竟这世上古怪之人多了,何必深究。
然而再来狮子园,发现亭台楼阁设计精巧,每一处布局都花了不少心思·置身其中尚不觉得,但登高远眺下这大湖难免突兀了些··娘说外曾祖是个雅致人,他住的院子里便是一株花草也有许多讲究。
那这大湖的出现或是外曾祖突发奇想,或是本就有意为之··长孙恪在湖心停下,用竹竿探了探湖心的深度·手里的竹竿没有探到底,看来这湖水还挺深的。
他叹了口气,眯眼往前面看了看,那是小凤山,于是撑了杆子继续往前划行··上了岸,他将竹筏挪到岸边,沿着山路进了山·小凤山很大,凤溪人平素常在外围赏玩,深处腹地却是人迹罕至。
山里树木参天,无比清凉·他一路走过还看到些奇珍异草,十分茂盛··将财产藏进山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长孙恪这么想着,便也开始注意这里是否有隐蔽的洞- xue -。
他倒是找到了几个山洞,然而洞- xue -不深,根本藏不住东西··再往前走地势便险峻起来,树木也愈发茂盛·他寻个了处矮树桩坐下歇脚,仰起头看,树木遮天蔽日,像是天然的牢笼。
忽地他眉心一跳,四下一看发现这是人为砍伐的树·这里本不该有这处空地的··长孙恪用剑在树桩周围挖了挖,竟被他挖出一角碎银来他嚯地站起身,又在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些散碎的银块,甚至还有金片儿·一瞬间,他脑海里划过那片大湖。
长孙恪折返回狮子园,潜入湖底,果然在湖底发现许多密封严实的大箱子·他上岸找了绳子,将近岸处的一口箱子拖拽了上来,箱子一开,里面是一整块熔好的金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第166章 ·“湖底”姜氏惊诧不已,好半响仍旧神情恍惚:“你说姜家的财产都藏在了狮子园的湖底”·“没错,我猜想外曾祖在修建这园子时便已想到某种结果。
姜家富甲天下,姜氏之财不知惹得多少人觊觎·若舍全族之财交与那些人,外曾祖又心有不甘·便着手建了狮子园,打算给子孙后代留下后手·只要姜氏之财仍在,子孙便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外祖父显然知道外曾祖父的用意,所以在娘嫁去南郡荀氏后,便开始准备,将能变现的全部变现,再把金银熔了,密封藏于箱中,沉入湖底·那湖上种满莲花,外人也只当是处景色甚佳的园子,谁会想到外曾祖把姜家的钱财藏在那里呢。”
当年楚国夺了凤溪,姜氏产业被瓜分·这狮子园辗转落入一南梁贵族手里,因嫌这园子布局不合心意,又忧虑姜氏全族被屠的煞气,便一直荒废着·所以姜氏归族后,祖宅和这处狮子园才能很顺利的被买回来。
长孙恪忽然笑了一下:“怪不得外曾祖要把好好的园子建成那样,原来早有用意·”·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似乎是勾起往事,姜氏脸上也浮上一层浅笑:“你外曾祖一向胸有丘壑。
对了恪儿,你既找到了藏宝处,可有找到传国玉玺”·长孙恪摇了摇头:“湖水太深了,又藏了许多口大箱子,一一找过去实在太难·”·姜氏道:“不如叫敏之找些可靠的人将湖底的箱子都抬出来”·长孙恪仍是摇头:“那些钱财是外曾祖留给姜家的,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见光。
外头盯着姜家的人不少,我们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如今南梁势力错综复杂,义阳公主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不能冒险·”·姜氏急道:“那靠你一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秋日天凉,湖里更是冷冰冰的,你身子还要不要了。”
长孙恪握着姜氏的手笑着安抚道:“娘放心,儿子有内力护体,况且我也不是一整日都泡在湖里,我有分寸的·”·姜氏劝不住长孙恪,只好每日都备上一碗姜汤。
展翯和老丘也在姜家下面的几个田庄里找·秋收之后,麦子也收了,俩人几乎把地都翻过一遍,毛都没找到,倒是乐坏了田里的佃户··展翯摸了把黑黝黝的脸,叹气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倒真成了彻彻底底的农夫了。”
老丘拄着锄头看了眼西沉的日头,摇头笑道:“能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幸事呢·”·天边红霞翻飞,映红了天地··展翯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眯眼看着血红苍穹,好半响方才开口:“也许这一天很快就来了。”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时,卫昭已经进入淮州,正在淮州府衙听府尹方德汇报案情··“……初十那天夜里,有杨家派去押送盐车的护卫跑到府衙来,说是在淮口遇匪,盐车被劫了。
下官当时就吓懵了·那可是派往全国各地的盐呐,岂敢轻忽怠慢·下官当即就点了人手往淮口去·”·“当时现场狼藉,杨苗谢三家的护卫全都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下官便带人顺着车辙印一路往前追,直追到七峰山,我们在山坡下找到了被丢弃的车,上面有杨苗谢三家的标记,一共三十九辆·其中谢字标记的车有十九辆,杨苗两家各十辆。”
“下官当时还纳闷,明明运出淮口的车只有三十辆,其中谢杨苗三家各占十辆·可在此地却凭空多出了九辆谢字标记的盐车·当时因忧心被劫走的盐,恐留下祸根,便没多留神,而是调了衙门里所有官差到七峰山去查。”
“那会儿三家催的紧,下官真正是焦头烂额啊·七峰山都快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过了约莫三天功夫,下官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言之凿凿说是谢家监守自盗,还声称那批盐已被谢家运到营州去了。
下官岂敢轻信,便派手下人往营州去探查情况·谁承想在七峰山遇上了几个谢家下人·官差不过上前问话,那谢家人却刀兵相向,疯了一般砍杀官差·也幸好官差人数多,勉强扣押了两人回衙门,余下的都给跑了。”
方德又道:“下官当时唯恐是有人故意挑拨离间,然而提了谢家人审问,他们却供认不讳·下官一时难以裁决,便上折一封着人快马加鞭送到盛京,却不想人还没出淮口就被截杀了。
当时谢家动作频频,容不得下官不信啊·没法子,这才叫心腹手下余震带着密折上京去面见圣上啊·”·说着,将谢家下人的供词呈给卫昭·卫昭大致看了眼,供词上言明淮口盐车被劫是谢家所为,时间地点也都对得上。
还有多出的九辆谢家标记的盐车,上面也有写明是谢家使计从杨苗两家买入的·这和谢宏在朝堂上所说的情况也基本可以对得上··他将供词搁在桌上,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微闭着眼回想方德说出的情况。
他问:“你如何确定被官差押回的人一定是谢家的·”·方德回道:“这很简单,谢家的根基就是盐场·所以谢家下人凡是跟盐沾边儿的,全都在手臂上纹上一个谢字。
就像盐车上的谢字标记一样,是一种记号·”·“那若是有人刻意纹的呢”·方德道:“不会,下官使仵作查过他们身上的纹身,是有些年头的,所以才确定他们是谢家的人。”
“哦,既如此,方大人可曾审问出他们劫了盐后将盐运往何地去了营州”·方德就叹气道:“匿名信中所言是营州,可这些人却不肯说。
下官还从不知谢家的下人也这般硬气,那般严刑拷打下竟也扛得住·唉,手下人没分寸,前些日子打死了一个,下官就不敢再上刑了·这不是,人这会儿还关在牢里呢,嘴硬的很呢。”
“那方大人可曾派人查过匿名信的来源”·“这……”方德道:“送信之人行踪不定,送了这封信后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了。”
卫昭扬了扬眉毛:“这样啊·方大人,我们到牢里去看看那个硬气的下人吧·本官与南府长孙大人交情匪浅,刑讯手段也略知一二,兴许能从他嘴里撬出些话头儿呢。”
方德连连颔首:“若卫大人肯出手,下官真是感激不尽啊·”·淮中贵族扎堆,势力复杂·方德虽无大才,但对李淮却十足忠心,为人圆滑,处事也算机变。
也因此,在出任淮州府尹这几年中,同杨苗两家一直保持友好往来,尽力平衡三贵族的势力··淮中是个销金窟啊,方德即便恪守本分,在耳濡目染之下也难免被麻痹。
否则就不会让谢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成这么大的事儿了··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好,方德一直在尽力挽回·如今朝廷将这案子交给卫昭,方德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牢就在府衙后头,方德撑着伞毕恭毕敬的引着卫昭过去,一边打听连州的情况··“本官出来时,情况可不大好·”·如何不好,卫昭也没细说。
方德不好追问,便笑道:“都是下官失职·卫大人有所不知,淮中的盐每季出一次,一次分四批·在这批盐被劫前已经往外运走了一批,共五十一辆车。
被劫走的是第二批·算算时间,来收第三批盐的盐商们已经在路上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顿住脚步扭头看他:“也就是说,杨苗谢三家盐仓中的屯盐还需留出给各地盐商交货的。”
“正是·如今来取第二批盐的盐商们还在连州滞留,这第三批盐商若这会儿赶过来,岂不是要神仙打架了·”·卫昭撩着袍子继续往前走,闻言笑道:“那也是连州府尹和三贵族该- cao -心的事儿。
本官只负责找回被劫盐,查到劫盐的真凶·”·方德有些糊涂了:“谢家不是真凶”·卫昭看傻子似的看方德,说:“我真有些怀疑方大人是真的同杨苗两家达成了共识,还是被人家当猴子给耍了。”
·方德老脸一红,颇为恼恨:“卫大人慎言,下官为皇上办事,尽忠职守,不敢怠慢·”·卫昭嗤笑:“行了行了,那是你们君臣的事儿。”
他扬了扬下巴:“到了·”·方德虽气恼,却也不敢把卫昭怎么样·朝看守牢房的狱卒点点头,那狱卒忙拿着钥匙在前面引路··“这两人是重犯,为防他们互相串供,下官将人分别关押了。
死了的那个被拖出了,如今只剩这……”·没等方德说完话,狱卒便惊叫一声·方德皱眉喝问:“慌慌张张的这是做什么”·狱卒张大嘴巴,满脸惊恐的回过头,颤着手指着牢房,结结巴巴道:“大,大大大人,他他他他死了”·方德脑子里轰的一声,踉跄着上前去,就见牢房地上躺着一个人,七窍流血而亡。
卫放夺步上前,一剑劈了牢房的锁,前去查看,道:“少爷,他是中剧毒而死·”·卫昭脸色瞬间- yin -沉下去··方德一屁股瘫坐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哭嚎道:“苍天啊,这是不给我活路呀。”
第167章 ·狱卒显然也吓坏了,忙跪倒在地,哭道:“大人明鉴,小的寸步不敢离开牢房·今儿晌午小的还给他送饭了,那会儿他还好好的呀”·卫昭用扇柄敲打着手心,嘴角翘了翘:“这倒是有意思了。
方大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找仵作验尸·”·方德双腿正软着,爬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青白交加,显然吓的不轻·狱卒也跌跌撞撞的跟着跑出去。
卫放有些鄙视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卫昭道:“少爷,这牢里味道不好,我们也出去等着吧·”·卫昭摆了摆手,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道:“外头下雨呢,怪冷的。”
卫放道:“淮中是要比盛京冷一些,咱们来时轻车简从,少爷衣衫单薄,回头得给少爷置办身厚衣裳才行·”·卫昭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反正这些事情从来就没让自己- cao -心过。
想当初离家时小楼还要跟着,唯恐卫放照顾不好自己·没想到卫放平时看着粗枝大叶的,倒也挺会伺候人的·他爹给他选了卫放也真是用心良苦啊··卫昭忽然就又想他爹了。
“爹在朔州,离着此地也不算远·你说我办完案子去看看我爹和大哥好不好·都三年没见了,爹和大哥一定很想我,他们见了我一定会很高兴的·”·卫放心里腹诽:老侯爷一定不会高兴的,惊吓还差不多。
“少爷,侯爷和世子在朔北掌兵,您若去了恐会惹人非议·”·“我们悄悄的去悄悄的回·”·“军中耳目众多,少爷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卫昭就叹气:“突然好像能理解阿良的心情了·韩将军一直镇守边关,好久才回京一次,阿良得多想他爹啊·对了,韩将军不就在东洲么,我们替阿良去看看他爹如何”·卫放:“……少爷,您还是想想这案子怎么办吧。
我瞧着这人啊是吞毒自尽·”·卫昭眉梢一挑:“那么重的酷刑都挺过来了,何必这会儿吞毒自尽呢·”·卫放摊摊手:“不知道·”·说话功夫,仵作被带来了。
方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战战兢兢的站在卫昭身边··“卫大人,下官已命府衙官差往外搜查去了,一有线索马上来报·”·卫昭懒洋洋的点了点头。
翘起二郎腿晃荡着,看起来一点也不急的样子··方德由衷佩服,如此年纪轻轻竟能沉得住气·这么一想,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慢慢静了下来··尸体很好验,身上的伤全是刑讯打出来的,死因是毒发身亡。
他是重犯,所以单独关押·但吃的饭食是和其他犯人一样的,都是一桶里盛的,排除了饭食有毒的问题··仵作从死者的口中找到了一点细碎的东西,在水里冲了冲,然后夹出来瞧。
卫放一眼看去便觉十分眼熟,惊讶道:“是毒囊·他还真是自己吞毒自尽的”·毒囊藏于牙齿,是死士常备之物·一旦在执行任务时被抓,便当场咬碎毒囊,吞毒自尽。
方德浑身一个机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或许真的被人给耍了·卫昭眯起眼睛,手指不停的叩击着桌面,回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击在人心里。
方德抹了抹汗,道:“大人,下官一定尽快查明真凶·”·卫昭歪头看着那具尸体,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韩司直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刚换下被雨水淋- shi -的衣服,卫昭便登门了。
“韩司直真是辛苦·”·韩司直笑道:“这算不得什么,我常出公差,早都习惯了·倒是卫大人你,这时节淮中气候多变,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有劳韩司直挂念了·闲话不多说,还请韩司直说说今日在七峰山可有什么发现·”·韩司直倒了杯热茶,整理了下思绪道:“谢宏说的是实情。
那批盐的确在七峰山被另一伙人劫了,而且劫走盐的人训练有素·”·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哦”·韩司直道:“三贵族在淮中经营颇深,那些人甫一劫走盐便在七峰山弃了车,是不想三贵族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三十九辆车的盐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规模庞大的组织,很难不漏痕迹的将盐劫走·”·卫昭点点头:“方德说他带人到七峰山探查时并未发现有新的车辙痕迹。
也就是说那些人弃了车后,极有可能是人力运输·”·“没错·”韩司直道:“只是已经过了好些天,这两日又下了雨,几乎找不到半点痕迹了。
但有一点,盐量巨大,他们便是一时将盐劫走,如何藏匿也是个大问题·”·“谢家反应很快,发现盐车被劫,第一时间就向淮中各地分号下达命令,又有淮州官府配合。
那些人便是劫了盐,也不敢冒险进城·因为进出城门盘查严谨,盐这种东西又不好做伪装·他们只能在郊外寻地方屯放·而且这种天气下,盐不能随随便便的就堆在一处,须得有干爽仓库才行。
所以依我看,我们应当将重点放在有条件藏匿大批盐的郊外场所·”·卫昭连连点头:“韩司直说的很有道理·”·一阵劲风将窗户鼓吹开,冰冷的雨点随着风刮进了屋,正打在卫昭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如同过电一般,他嚯地站起身,高声喊卫放··韩司直被他惊了,忙问:“怎么了”·卫昭急急吩咐卫放:“速速着人去杨苗谢三家,告知他们务必看好各家盐仓,尤其注意屋顶是否有漏雨的地方。”
韩司直也想到了·那些人既然能不漏痕迹的劫走盐车,若想齐国大乱,再不动声色的毁掉淮中现有屯盐也不是不可能··杨苗谢三家世代经营盐场生意,对待各种天气自有应对法子。
若是从前方德肯定嗤之以鼻·可卫昭下的命令,不知为何,他却不折不扣的去执行·甚至亲自去了杨苗两家,请他们务必守好盐仓··杨苗两家的态度转变和方德是一样的。
没办法,淮中近来都要乱套了,他们就这点儿家底,可不能疏忽大意,给折腾进去··也幸好这些人没糊涂到家,严格巡查之下,真叫他们发现各大盐仓均有疏漏·也得亏了是发现的早,受损失的只有上面一层盐。
可这些也叫各家心疼的不行呀··谢韬次日来府衙拜访卫昭的时候,脸色可是难看的很··“昨夜真是有劳卫大人提醒了·说起来真是惭愧,此前我已严令底下人看好盐仓,每年雨季,盐仓都要重新修葺,为的就是防止漏雨毁了盐。
前几天才全部清点完,没想到复查之下,竟还有如此严重的问题·谢某亲自去看过,那疏漏之处正是人为所致·我怀疑有细作混进了各家盐场,试图掀起巨浪,祸乱齐国。”
卫昭脸上也带上几分凝重:“谢大公子放心,此间事本官已传信朝廷,只等朝廷公文下达,便联合东洲驻军,严密监控·”·谢韬坐在一旁唉声叹气,直说道:“是我谢家之过啊。”
卫昭不置可否·他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找到劫盐的人才是紧要事·”·谢韬拱手道:“是谢某想岔了,此事还要多多仰仗卫大人了。”
卫昭合上扇子,在掌心转了转,道:“当然当然,本官替皇上办差,自不敢懈怠·不过有些事还需谢家配合·”·“卫大人但说无妨。”
“本官要提审谢二管家·”·“这……”谢韬一脸为难:“此事还需禀明父亲和族老·”·卫昭掀起眼皮看了眼谢韬:“怎么,谢大公子怕本官窥伺谢家辛秘这你放心,本官只对劫盐案感兴趣。”
谢宏能派谢二管家负责淮口劫盐之事,这说明谢二管家是谢宏绝对的心腹·他知道的谢家辛秘只怕比谢韬还要多··事情发展到现在,于劫盐案谢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时谢二管家从淮口劫了盐便直接往营州去,于七峰山又被人截获·谢家护卫死伤惨重,谢二管家被护卫勉强护送到安全地方,那护卫也流血过多而亡··七峰山劫盐案的活口至此也只有谢二管家一个,谢家自然要严加看管。
但如此关键的人证,卫昭也不会放过··方德在此前一直以为此事是谢家做下,但谢家势大,朝廷又没有明确公文,他一时也不好动作,只尽力维持淮州的安定·但卫昭不同,他是知道实情的。
只是这实情是谢宏一面之词·他信事件的结果,却不信谢宏所言的过程··所以他必须见谢二管家··卫昭目光灼灼,谢韬眼神闪躲··卫昭啧啧两声,道:“谢大人当庭呈冤,可见对七峰山劫盐是深恶痛绝的。
本官承皇上诏令前来办案,谢大公子却连个人证都不肯给,这事儿倒是怪了呀·怎么本官觉得谢家似乎不愿意尽快了结此案呢,难道这里头还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情”·谢韬顶着一脑门的汗,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不停揪着,面上强自镇定道:“谢某小辈,人微言轻,此事当与族老商议再给卫大人答复。”
卫昭往前倾了倾身子,眯起眼睛看着谢韬,沉声说道:“本官耐心有限·淮中虽是谢家的地盘,可我镇国侯府也不是吃素的·”·谢韬额前的汗瞬间滑落,他深吸口气,起身朝卫昭拱了拱手,道:“谢某会尽快给卫大人答复的。”
第168章 ·卫放抱着剑目送谢韬出门,挠了挠脑袋问卫昭:“少爷,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呀·”·卫昭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却落在一旁,若有所思:“糊涂什么”·卫放抓耳挠腮的想了想,道:“如少爷所言,谢家不肯交出人证说明谢家心里有鬼。
可若他们心里有鬼,又为何在盐车被劫的第一时间就着人搜查呢·而且看谢宏父子俩的态度,似乎很是心急啊·但如此心急下还是不肯交出人证,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卫放说的稀里糊涂,到最后把自己都给说懵了,他烦躁的揪起眉毛:“哎呀,反正就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这谢家父子俩搞的什么名堂,真够恼人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笑了一下:“不对劲儿才是正常的嘛,若一切顺利,我反倒要多想想谢家是不是又在前头挖坑了。”
卫放更糊涂了··卫昭目光沉沉的落在虚空中,幽幽说道:“府衙大牢死了的那个重犯,似乎在向我传达什么消息·”·卫昭的思路跨越太大,卫放根本来不及反应,脱口而出:“什么消息”·卫昭歪了下头:“不知道……”·“哎呀呀”卫放忽地跳起来,以拳击掌,叫道:“我知道了”·卫昭小心脏扑棱棱猛跳了两下,他吁着气抚了抚胸口,没好气儿的瞪了卫放一眼:“你一惊一乍的要吓死我了”·卫放不好意思道:“这不是一时激动么。”
他大步走到卫昭身边道:“少爷,咱们才到府衙要去提审,那人就服毒自尽了,就是脚前脚后的事儿·你说是不是背后的人以此来威胁少爷,叫少爷不要再继续查下去,否则会有- xing -命之忧。”
卫昭难得正眼看他:“你说的不无道理啊·”·卫放又自我纠结了:“可是他人在牢里又怎么知道来的人是谁,又什么时候到呢·”·“那还不简单,我们出京又没有掩藏行踪,有人盯着也正常。”
“那还是不对呀,既然不想少爷来查,在路上有的是机会动手,何必等到淮州,还要大费周章给牢里的重犯送消息,再弄上这么一出呢·”·卫昭也‘咦’了一声,赞许的看着卫放:“行啊,长进了。”
他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路上未必就没人动手,只是有人希望我查,有人希望我不查……卫放,我们再去府衙大牢看看去·”·“啊还看什么,尸体都被抬出去了……”·卫放也就这么嘟囔一句,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上了卫昭。
昨日将尸体抬出去后,这牢房就再没人来了·看守这间牢房的狱卒听说吓病了,一直没回来当值·这是看押重犯的牢房,平日就严禁闲杂人等过来·这会儿里头没关人,那就更没人来了。
所以现场倒是被保护的很好··这几日有雨,牢房里潮乎乎的·透过天窗飘进了不少雨水,牢房里- shi -了一大片·血迹也被冲淡了不少··回想当时情景,犯人是头朝北,脚对着南侧牢房门口,面朝西,身子微微佝偻着。
右手手心朝上,左手手掌按在地上……·卫昭在死者死去的位置绕了一圈,目光落在脚下一个血糊糊的血团上,用扇柄指着那血团道:“你看这像不像一个字。”
那一团血迹被雨水冲刷,痕迹已然模糊变淡·不过仔细分辩,依稀能看到轮廓·卫放看了好半响,方才说道:“仿佛是个‘等’字。”
卫昭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口中喃喃:“等等什么等多久是叫我等,还是在向什么人示警。”
卫放道:“也不知那方大人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卫昭摇摇头:“背后之人能想出这种办法来警示,想必是十分谨慎之人,不愿暴露身份。
方大人根本什么都找不到·”·“可这里就留下这么似是而非的一个字,什么都不清不楚的,咱们怎么办,还真要等啊”·卫昭就用扇柄敲了他脑袋一下:“才还说你机灵呢。
咱们是来查案的,岂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哦,他叫我等我就等,多大脸啊·”·他甩开扇子遮住鼻子,一脸嫌弃道:“行了行了,快走吧,这牢房里头多呆一刻都要熏死了,也太不注意卫生了。”
卫放:……一个牢房还注意卫生,当这是客栈呢··回到府衙后院,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凌空飞来,直奔卫放怀里去了·他一把抓住信鸽,喜道:“是卫牧来信儿了。”
“快看看·”·卫放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筒掏出字条看了眼,道:“卫牧说在白翠峰发现了陌生人,那些人极擅隐藏行踪,他好几次都跟丢了,人几乎都在道观附近消失了。”
卫昭嘬了下嘴:“玉虚观果然有问题·”他转了下扇子,道:“你让卫牧继续盯着,注意不要打草惊蛇·”·说话间,韩司直神色凝重的从外头进来,见卫昭在,朝他拱了拱手:“卫大人。”
卫昭见他若有所思,便问:“韩司直是有新发现了”·韩司直朝外看了眼,低声道:“我今儿又去七峰山了,山上有新出现的脚印。
我观察许久,那条小路上至少有几十人走过·再往深处去时,被我发现了落单的人·但那人十分擅长掩藏和反追捕·”他皱了下眉,道:“依他行事作风看来,仿佛是军中斥候。”
“斥候”卫昭脸色肃然,示意卫放将字条递给韩司直,道:“卫牧在白翠峰也发现了这样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伙·”·“这不好说。”
韩司直道:“七峰山上的那些人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韩司直确定那些人是斥候”·韩司直犹豫了一下,道:“感觉是。”
他看了眼卫放,说道:“卫放兄弟是暗卫,本领高,擅长隐匿护卫和刺杀·气息常若有似无,虽然并非刻意收敛,但常年的训练已使卫放兄弟习惯如此。
斥候虽也擅长隐匿刺探,但他们是军人出身,举止行为皆有章法,身上血煞之气很重,气质又是不同·我常跟在我爹身边,对这种气息最熟悉不过了·”·卫昭掌心握成空拳捶在身边桌子上,道:“在淮州郊外出现军中斥候。
一者为东越间谍,二者为谢家私军,三者为齐国军人·”·韩司直道:“早些年东越常与肃慎交战,多次交手后以为肃慎族强悍,便依肃慎军中之法训练军队,军中常用长刀作战,悍勇非常。
而七峰山上出现的人身配胡刀,看样式倒更肖北燕北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难道是北燕细作挑拨离间”卫放惊道。
卫昭半眯起眼睛说道:“韩庆将军常年驻军朔北,手底下的军士也擅胡刀·”他有些牙疼道:“这事儿啊真是越来越乱了·”·卫放也头疼道:“那要怎么办,谢家又不给人。”
卫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悠哉悠哉道:“等呗·”·“啊”卫放一脸惊讶:“少爷不是说不等的嘛。”
秋日夜里,更深露重·清风拂过紫竹林,带起阵阵清冽竹香··无寂盘膝坐在竹林下的平石上,双手不停的捻动着佛珠··了尘坐在他对面敲打着木鱼念着经文,起先节奏尚能平缓,而此时他不断的加快节奏,额前也沁出了汗水。
风不停息,急切的诵经声被冷风卷起撕碎,师徒二人间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相互抵抗··一阵狂风席卷而过,了尘一口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地上竹叶··风停了。
了尘抚着胸口猛咳了两声,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落在袈裟上晕染开··“无寂,别再执迷不悟了·”·银质面具在凄凄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面具下薄薄的唇微微勾起,发出一声轻笑。
“这一天难道不是你所期盼的么从你捡回我,告诉我身世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都注定了·”·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尘身边,用那双早已没了慈悲的眼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覆水难收。”
了尘靠在树上喘着粗气,他费力的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盯着无寂:“是你劝我放弃的,如今你却要自己踏上这条不归路么”·无寂一手握着佛串,一手负在身后,宽大的僧袍趁着他的身影挺拔清瘦。
他微仰着头,半闭上眼,呼吸清浅:“是啊,我曾劝你放弃,那是因为我的心死了·可造化弄人啊,谁让我又遇上了她·难道这一切不是你们设计的么,不是你们想要的么”·“她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无寂,她没有多少时日了,你这又是何苦……”·无寂眼中蒙上一丝- yin -霾:“是了,她没有多少时日了·”他微微侧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了尘,轻飘飘道:“那就让整个天下,为她陪葬。”
“你孽缘孽缘啊”·了尘不甘心的攥着无寂的僧袍,瞳孔渐渐放大,直到浑身再没了力气,干枯的手无力的垂下。
无寂单手立掌,望着了尘怒睁的双眼,念了句佛号··“师父,无寂早已在大火中死去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齐王之子,李澈·”·第169章 ·卫淑宁一早起来便觉心神不宁,忽地听到隐隐的敲钟声,忙叫扇儿出去打听。
许久扇儿方才回来回禀:“娘娘,是护国寺的了尘大师圆寂了·”·“了尘大师”卫淑宁想了想,叹息道:“隐约听说是位高僧。”
“娘娘,您想一下也就算了,可莫费心劳神再去抄写佛经了·”·卫淑宁秀眉微蹙:“我同了尘大师并不相识,只是感慨一句罢了·可不知怎么,听着这钟声,我总觉得心里头慌慌的。”
扇儿就笑着宽慰:“娘娘您就是爱- cao -心,既如此,倒不如- cao -心- cao -心公主的婚事吧·”·长乐才踏进殿里就听扇儿说话,嗔笑道:“我说母后近来怎么这么上心,原来都是扇儿姐姐在背后撺掇呢。”
扇儿忙拍了下自己嘴巴:“奴婢真是该死·”·卫淑宁见着长乐勉强觉得心中好受不少,笑着拉过长乐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点了点她秀气的鼻子笑道:“怎么,是不是也要嫌母后多嘴了。”
长乐抱着卫淑宁的胳膊笑嘻嘻道:“那哪能呢·”·扇儿一脸受伤的说:“合着公主这是特特挤兑奴婢呢,枉奴婢一大早巴巴的去宣明殿打听呢。”
卫淑宁笑看她:“你这嘴巴倒是越发厉害了,说说看,打听到什么了·”·说起这个,扇儿就颇为恼恨,她道:“还不是那崔贵妃,也不知她在皇上跟前儿嚼了什么舌根子,皇上将娘娘选的人给落了。
听明公公话头儿,似乎皇上要亲自替公主挑选驸马·要奴婢看,皇上是被那崔贵妃灌了迷魂汤了,娘娘还在呢,公主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置喙·”·她看了眼卫淑宁冷下的脸,咬咬牙道:“听底下小宫女说,崔贵妃有意把公主说给她家子侄,真是好大的脸娘娘,这事儿咱们千万不能让。”
卫淑宁握着长乐的手愈发紧了,她肃然道:“这件事,甭管是谁插手,本宫都决不相让·”·长乐也微微敛了笑意,认真的对卫淑宁说:“母后,可长乐是公主啊。”
卫淑宁扭头看她,略带紧张的问:“长乐这话是什么意思”·长乐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 yin -影,她轻声道:“长乐是公主,生来尊贵,也生来就带着责任。
父皇终日为国事- cao -劳,外祖父和舅舅尚在战场不能归家,母后拖着病体还要治理后宫,替父皇分忧解难·眼下齐国的境况算不上好·长乐享了公主的荣华和福气,自然也要承担起一国公主的责任。”
“长乐虽是弱质女流,但也知道国家之事为重·父皇替我挑选驸马无非有三种可能·其一,嫁与他国和亲以缓和边关僵局·其二,嫁与朝中贵族重臣以平衡朝局或安抚臣心。
其三……”·长乐顿了一下,抬起头笑着说道:“其三,父皇和母后一样,纯粹的希望长乐能幸福·他会挑一个长乐喜欢的人做驸马·”·卫淑宁心中又酸又涩,她哽了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说那前两点是谁告诉你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乐道:“没谁告诉我,是长乐自己想的。
纵观历朝历代,公主的作用不外乎如此·”·扇儿急道:“可是公主,有侯府和娘娘在,您完全不必走这样的路·娘娘惦记着您的婚事,只希望公主过的好,公主可不能想左了,伤了娘娘的心啊。”
长乐迎上卫淑宁柔和的目光,眼眶微红:“其实长乐都明白,父皇和母后之间不似从前了,父皇和外祖一家也牵扯了许多利益·父皇不会同意母后选的那些人家,便是同意了,外祖父和母后也会因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况且,长乐居于深宫,少与外人相见,心中并无欢喜的男子·既然如此,嫁给谁不是嫁呢,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也未必见得就过得不好·不管怎么说,长乐也是父皇的女儿,长乐相信父皇不会害女儿的。”
话已经说开了,卫淑宁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外表看起来恬淡柔和,其实- xing -情最像卫家人,倔的很·她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话说回来,不管她和李淮之间有什么问题,他对长乐总还是心疼的··她也明白,近来自己的身体愈发不好了,长乐是不想让自己为她的事费心劳神··卫淑宁摸了摸长乐乌黑柔顺的秀发,叹道:“我的长乐从小就懂事,可越是懂事的人,活的就越辛苦啊。”
……·无寂盘膝坐在榻上,腿上搁着一本画册·他嘴角噙着笑意,悠悠的翻看着·每一页上都是同一个小男孩,或坐或卧,或笑或闹,或酣睡或读书,活灵活现。
看着看着,无寂的目光渐渐变的幽深,画册上小人儿的音容样貌慢慢与那人重合,他的思绪也随之被拉回到很久以前··他喜欢四处游历,师父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三年光景,他自认已有所感悟,便满怀信心的踏上回京的路··那一天的盛京城尤为热闹,红妆十里,处处透着喜气,街上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喜轿前头,穿着喜庆的小厮们口里说着吉祥话,不断的往外抛撒喜糖。
抢到喜糖的百姓们也拱着手笑着道喜,街上好热闹的小孩子们更是跟着小厮跑,抢了糖就折回去跑到喜轿旁,冲着喜轿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无寂被人群裹挟着往前走,不知怎么就被挤到前头去了。
那散糖的小厮见是好漂亮的一个和尚,忙塞了一把糖给他,笑着道:“我家老太君和大小姐都信佛,今儿是大小姐大喜日子,烦请小师父道一句吉祥话儿可好”·无寂头一次碰上这事儿,才要推却,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已跟着起哄,他只好硬着头皮上。
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想了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不曾见过这家小姐,更不知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听了几耳朵喜娘的话,便也笑着说道:“那就恭祝贵府小姐同姑爷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小厮听的笑眯了眼,忙问:“不知小师父是那座寺里的”·无寂道:“护国寺·”·小厮听了大喜:“那可巧了,我家老太君和大小姐常到护国寺礼佛呢,敢问小师父法号回头小的禀了大小姐去,大小姐必要到寺里还愿的。”
无寂单手立掌,笑道:“小僧无寂·”·说话间喜轿已走近了,无寂抬头去看,只看见红纱帐子里一个影影绰绰的倩影·不知是不是错觉,轿中女子仿佛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鬼使神差的在众人推搡下跟着喜轿往前走,直到王府门前·一身大红礼服的青年在喜娘的指点下,将喜轿内的新娘迎了下来·红纱盖头被风掀起,无寂一眼就看到了新娘的容貌。
是她那个悬崖边上被自己救下的女子··心脏猛烈的跳动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心间··回到护国寺已是夜深时候,师父了尘一直在等他。
无寂勉强收回心神,同师父说了些路上见闻··了尘半闭着眼,问他:“今日回京碰上迎亲了”·无寂道是,又问:“师父如何知晓”·了尘笑道:“嫁女的那家是镇国侯府,整个盛京城都知道。
昨儿侯府还来人到寺里礼佛了,求的是平安和乐·”·他目光幽深的看着无寂,半响叹息道:“无寂可曾想过追寻自己的身世”·无寂想了想,道:“无寂既已入空门,当六根清净,一心向佛。”
了尘道:“你能如此想,师父便也放心了,否则……”他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无寂只觉师父话里有话,加上今日他心绪烦乱,情绪难以克制,便脱口问道:“师父这话何意,难道无寂的身世还有什么说法”·了尘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想知道”·无寂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师父照顾无寂二十几年,此前从未提过此事。
今日突然提及,想必是无寂这身世尚有诸多牵扯·如是这样,自然要知道一些,也免得日后惹上什么不该惹的麻烦·”·了尘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只是受人之托,自觉应该告知于你。
你可知今日出嫁的卫大小姐是谁”·无寂茫然道:“不是镇国侯府家的小姐么”·了尘道:“是,她是。
但她也是你的未婚妻子·”·无寂犹如雷击,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他问了尘:“那我是谁”·了尘将目光落在窗外的紫竹林上,幽幽说道:“齐国公之子,李澈。”
无寂双手有些颤抖,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问了尘:“师父如何知晓我身份又是受何人之托”·了尘笑了一下:“你倒是机警。
也不瞒你,我救下你时便已知道你的身份·镇守朔州的大将军韩庆是你的舅舅·”·无寂瞪大了眼睛:“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们是想我做什么么”·了尘道:“做与不做端看你自己,我只是将事情告诉你,告诉你当年齐国公的死有蹊跷,告诉你当年你们孤儿寡母留在盛京,又是如何遭人暗算。
否则你以为自己是怎么流落护国寺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无寂愣怔许久,忽地问了尘:“师父与我家有旧”·了尘笑着说:“也许有吧。”
那时无寂心烦意乱,根本没有细细的去想这里头的事·直到他孤身去了朔州找到舅舅韩庆,他方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入了局·不止如此,他还将舅舅也拉进了局里。
第170章 ·无寂的目光渐渐变得赤红,周身强大的气息使得竹屋摇摇欲坠·了然及时赶到,催发内力压制了无寂体内暴躁的真气··一番角逐后,气息慢慢平息下来。
无寂浑身是汗,仿佛才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落在画册上,将墨迹晕染,人像也变得模糊起来··了然目光凌厉的看着无寂:“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会做让她为难的事。
佛家讲因果·虽然她并不知道你所做的事,但这一切事情的根源却是源自于她,一切恶果报应也会降临在她的身上·你自以为是的爱,其实不过是烙印在你们李家男人骨血里偏执的占有欲罢了。”
无寂闭着眼没有说话··了然道:“了尘固然有错,但说到底,造成今日之局面的是你心里的不甘·”·无寂终于睁开眼看向了然:“不甘有错么我不甘让我的亲人死于算计迫害,不甘让喜欢的女子嫁给仇人之子。”
他低吼:“我有错么”·了然叹息:“有仇当报,可也要讲究时机,讲究方法·你的私仇不该凌驾于众生之上·我想韩将军应该也告诉过你。”
无寂攥起拳头,咬牙恨道:“他不过是个向仇人卑躬屈膝的懦弱之辈”·“你心里果真这么想么还是你根本不愿意面对内心真正的想法了尘是前车之鉴,无寂,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无寂惨笑:“不,来不及了·”·了然大惊:“你做了什么”·无寂目光凝在虚空一点,他笑:“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
离开紫竹林,了然片刻不停的赶往镇国侯府面见卫老太君··事已至此,他只能据实已告,却没想到卫老太君早已获悉无寂的身份·转而想到当年卫皇后在护国寺出事,便是卫家三公子协助禁军破案。
但隐约记得此事到最后似乎不了了之了·看来是侯府刻意将此事瞒下了··“老太君既知晓前情,贫僧也不再赘述·如今无寂入了魔障,谁也劝不得。
就连了尘大师也……贫僧方外之人,一向不理凡尘俗世·虽将无寂软禁在紫竹林,可却依旧防不住他和外界联系·他的功力大增,连他师父了尘都制不住他。
贫僧今日也是趁他不备才勉强压制住他·再这样下去,贫僧实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卫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淮中劫盐一事。
她叹道:“当初他为淑宁甘愿自毁容貌,在护国寺潜心修行·原以为他放下了一切,却不想他心中积怨竟如此之深·唉,到底是齐王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然道:“他对卫皇后执念已深,不知可否请卫皇后出面。”
卫老太君摇头:“了然大师应该比老身更了解无寂·他- xing -情偏执,劝不住的·”·“可总也有几分希望啊。”
卫老太君闭了闭眼,轻叹一声:“罢了罢了,因果因果·淑宁既是因,也该承这个果·老身这就进宫去,只是结果如何,了然大师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徐嬷嬷去送了然大师·卫老太君则伏案写了封信··她唤来卫昀,让他把信送去朔州:“务必亲手交到侯爷手上,若中途遇险,信宁毁勿留。”
卫昀恭敬接过,犹豫片刻道:“老太君真要这么做么如此一来,侯府可就坐实了有不臣之心,只怕……”·卫老太君抬手打断卫昀的话:“那又怎样。
我镇国侯府忠的是国,是天下黎民·”·卫昀单膝跪地:“那样会将侯府置于险境,卫昀不能离开老太君·”·“卫昀啊,你是青霄卫首领,是侯爷最信任的人。
只有你亲自去,他才会相信·至于家里,你也不必担心,青霄卫不是吃素的·况且阿昭手底下还有不少人能用·”·“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同李家的恩怨是非,早晚都要有个了结的。
我的儿子孙子都在外头替他李家卖命呢,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是时候要做些什么了·再说,只是送封信而已,事情也未必就到最坏时候·也许是我老糊涂,想左了呢。
没关系的,去吧·”·卫昀知道老太君曾跟随老侯爷和齐王上过战场,是杀伐果决之人·虽已年迈,气势却丝毫不减,睿智也不逊于当年·他恭敬应是,在走前重新布防,并交代青霄卫卫安,一旦情况有异,迅速保护侯府众人撤离。
卫老太君当天便入了宫,没人知道她们祖孙俩说了些什么·才一回府便叫徐嬷嬷去请世子夫人··秦芜只知头晌护国寺的了然大师来到府里,下晌老太君就进宫去了。
唯恐是长姐出了什么事儿,老太君一传唤,忙火急火燎的去了西跨院··卫老太君见着秦芜,问她:“无忧近来身子可好”·秦芜心里还惦记着宫里,见老太君神色平静如水,七上八下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笑着回道:“无忧素来喜欢跟在远儿屁股后头跑,皮实着呢。
最近换季,天气无常,也只稍有些不适,被孙媳摁在屋里几日,药都没吃便好了·”·卫老太君也有些开怀:“好啊,你也不必太拘着她,女孩子家还是要活泼开朗些。
只要不捅破天来,她要闹便随她去吧·太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的·”·秦芜看了眼老太君,小心问道:“祖母,是宫里出什么事儿了么”·“也没什么。
芜儿啊,这几年暄儿不在家,家里家外都是你一手- cao -持·无忧出生至今还没见过她外祖一家·听闻府上秦老太君年事已高,身子时常不爽利·暄儿不在,总得叫无忧回去尽尽孝心。”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秦芜道:“劳祖母记挂了·前些日子家中来信,说我祖母身体康健许多·家弟喜得麟儿,祖母高兴着呢·况且盛京距黎阳千里之遥,无忧还小,不好奔波。
等她再大一些,兴许那会儿暄哥也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卫老太君摇头道:“该回去的·”·秦芜觉得祖母今日有些奇怪,她偏头看了眼徐嬷嬷,见徐嬷嬷朝她微微点头。
瞬间一股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祖母,是不是,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儿”·卫老太君拍了拍秦芜的手:“有祖母在·”·秦芜明白了。
祖母想让她们离开盛京,有黎阳秦氏庇佑,她们母女两个必定安稳·能让祖母如此谨慎安排,想必是宫里亦或是卫氏要有所动作了··“那远儿……”·卫老太君道:“远儿不能离京。”
秦芜眼眶微红:“祖母,爹和暄哥阿昭他们都不在,孙媳不能走,孙媳是镇国侯府的世子夫人,岂能弃亲人于不顾·”·卫老太君就叹道:“好孩子,祖母明白你的心意。
可无忧还小,一旦事情脱离掌控,那孩子跟着我们岂非要受大罪了·祖母心里都有数,做这一切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你也不必太过忧心·”·“祖母……”·“好孩子,听话。
我叫林老大夫跟着你,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祖母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卫老太君目光幽幽,语音微弱:“我会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卫昭正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时,谢家来人送了一份供词·这是谢家护卫临死前所供述的内容··上面所言同谢宏所说差不多,只是多了些细节·比如劫盐人说话是北方口音,他们身配胡刀,对七峰山地形甚是熟悉。
韩司直就想到了自己在七峰山上碰到的斥候,不无忧心的说道:“难道真是齐国军中人所为”·卫昭却掸了掸这一纸供词,嗤道:“这护卫已经死了,他所留下的供词并不能确定一定是真。
也许他看到的是真的,他说的也是真的,但人的眼睛也会骗人的·他所看到的未必是真相·更何况供词中所说的这些,我们不是也分析出来了么·那么这供词于我们而言就是废纸一张。”
卫放就气道:“谢家这是什么意思,谢宏当朝呈冤,可是求着皇上来淮中找回劫盐的·这会儿到了谢家的地盘上,反倒像是我们求着他们了·”·卫昭眯眼说道:“谢宏当时是真的急,这会儿恐怕也是真的急。”
卫放挠挠脑袋,苦着脸道:“少爷,您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高深莫测的·”·卫昭就斜眼看他,大大的叹了口气:“要是长孙大人在就好了。”
卫放不服气,他问韩司直:“你听明白少爷的意思了么”·韩司直脸色微红,拱手道:“卑职惭愧,还请大人明示·”·卫放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点儿。
卫昭好笑道:“这很简单·据谢韬所说,护卫送谢二管家回来时,他二人皆身负重伤·护卫只来得及说明七峰山上的情况就一命呜呼了,谢家族老在惊慌失措下当即派了谢祎进京。
谢宏因此也只知盐另被他人截胡·而真正知道情况的谢二管家或许当时还在昏迷·直到谢韬回了淮中,得知实情后,才会推三阻四不叫我们见谢二管家·这就叫做贼心虚。”
“可这也都是少爷自己臆测啊·”·卫昭摇摇扇子,道:“这叫根据现有情况做出的合乎逻辑的分析·我想,谢家此时已经知道劫盐的是谁了。
所以现在谢宏急的不是找不找的回盐,而是这盐绝不能由我们找回·”·他招招手让卫放靠近,挑眉道:“这么着,卫放啊,你去偷个人。”
第171章 ·“偷人少爷你不会让我去把谢二管家给偷出来吧”·卫昭狠狠点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韩司直则道:“谢家势必戒备森严,这不是一个好办法·况且谢二管家也未必会配合我们·如果逼急了谢家,只怕会杀人灭口·”·卫昭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道:“本官有那么蠢么。
不过是给他们演出戏,让他们自乱阵脚罢了·”·韩司直想通关窍,抚掌道:“大人想引蛇出洞·”·“没错·”卫昭啪的合上扇子,道:“我已在谢韬跟前透了话儿,如今谢宏不在,谢韬六神无主。
谢家那几个族老也不全是一条心·这件事谢韬定会谨而慎之·而一旦我们往前推了一把,他必定如惊弓之鸟,说不准就会找上对方呢·”·卫放还是有些糊涂:“少爷,我就不明白了。
这么大批盐如果有人从谢家手里劫走,那也算是大仇了·可谢家这样做却好像在替那些人遮掩什么·如果这些盐找不回来,谢家损失重大,甚至地位一落千丈,他们图什么呢。”
卫昭‘诶’了一声,斜眼看卫放:“你这算是问到点儿上了·谢家图什么,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韩司直突然眉心一跳,福至心灵道:“谢家有把柄在劫盐人手里。
他们不敢让大人接触谢二管家,是怕事情败露·而比起让谢家受损来说,显然某件事的败露更会让谢家一败涂地·那就只有……”·韩司直指了指盛京方向。
他细细一想,偏了下头道:“还是有些不对·既然谢家和那些人一直有合作来往,那又是因何会让那些人突然对谢家发难·很明显,谢宏起初一定不知道事情是那些人做下的,否则他可不会那么痛快就去当堂告状。”
卫昭揉了揉脑袋:“所以才必须尽快找到那些人的踪迹·”·他忽然想到府衙大牢里那个血淋淋的‘等’字,越发觉得这件事背后还另有隐情。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与此同时,谢韬也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他问从府衙送供词回来的小厮:“卫大人可有说些什么他神情如何”·小厮道:“卫大人没说什么,也看不出什么喜怒。
只说他会好好看看,说不准什么时候还要劳请大公子过去问话·”·谢韬烦躁的摆摆手,等那小厮退下去,他闪身进入房间后的密室·谢二管家正在里头养伤。
“大公子,老爷可回来了”·谢韬摇头:“皇上四处调盐,爹在京里事务缠身,哪就轻易回来了·怕皇上还在背后盯着他呢。”
谢二管家急道:“可这事儿老爷不在,咱们做不得主啊·”·谢韬心烦意乱:“我已接连往京里送了好几封信了,再等等,出了这么大事儿,父亲一定会有考量的。”
他上前一步坐在榻上,倾身问谢二管家:“你真的看清楚了,是他们没错”·谢二管家就差赌咒发誓了:“看的真真儿的,每次去见他们都是老奴跟老爷一起的。”
“那怎么突然就翻脸了”·谢二管家摊摊手,一脸无奈:“老奴也不明白啊·大公子,这事儿必须尽快拟出个章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谢家拖不起啊”·谢韬拳头紧了紧,又松了松·好半天,他才吐出一口气,问谢二管家:“你们惯常如何碰面如果爹再不回来,我得去和他们见上一面,总要问明缘由。”
谢二管家惊道:“可万一他们果真动了杀心,大公子岂不危险·不成不成·”·谢韬就道:“卫昭来了,他已经洞悉我们心里有鬼,只怕要动手查谢家,我撑不了太久的。
二管家,爹手里有一支精锐护卫,你让他们保护我·”·谢二管家沉吟片刻,方才重重的点了点头:“老奴这把老骨头经此大难,还不知熬到什么时候去。
老爷倚重大公子,这些事情大公子早晚要接手的·如今谢家风雨飘摇,都这时候了,那些族老们还惦着谢家家产·谢家正是艰难时候,大公子得立起来了·”·谢韬虽是这么说,但真要做起来心中仍是犹豫不决。
他自知没有他爹的手腕和魄力,就算勉强同那些人见了面,他也没有把握和谈··然而卫昭的动作却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就在他心中纠结之际,有人夜闯谢府,差一点儿就被他找到了谢二管家。
谢韬惊魂未定,当即决定按照谢二管家的办法联系上那些人··卫放在谢韬那边丢了个惊雷便回去复命了,他有些激动道:“就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能把谢二管家带出来了。”
卫昭啧啧两声:“看来谢家最近有所懈怠呀·”·卫放就斜眼看他:“少爷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呀·”·卫昭笑道:“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就事论事。
这两- ri -你派人仔细盯着谢韬,他必定有所动作·”·韩司直道:“如若谢家果真有不臣之心,就凭我们几个人只怕要受制于他们·淮州一带驻军肯定早早就与谢家同流合污了,我们当早作打算。”
卫昭想起临出京时韩崇良给他的那枚铜牌,但眼下淮中局势让他不得不多想,韩庆可不可信,七星堂可不可信··韩崇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仿佛飘在海上似的,忽忽悠悠。
他瞪着眼睛缓了好半天,神思方才渐渐归拢,耳边是马蹄哒哒的声音·猛然发觉自己竟是躺在马车里··他心里一惊,挣扎着要坐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车辕上韩平似乎听着里头有动静,掀了帘子探头去瞅,见韩崇良包好的伤口处又有血渗出,忙叫停了车钻进车厢里去··“少爷,您别乱动,这伤口眼看着就长好了。”
“韩平”韩崇良见到他的瞬间心神总算放松了一些:“这是去哪儿我娘呢”·疼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想起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韩平,那日林子里的情况你可回去查了我怎么突然就落马了”·韩平不好意思的说道:“少爷落马是小的做的。”
韩崇良瞪大眼睛:“你”·“小的是奉夫人之命行事·少爷重伤陷入昏迷,宫里派了太医来看,确认少爷伤势极重,需卧床静养。”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韩平道:“自然是偷龙转凤·如今躺在韩府的是找人假扮的,夫人留在府上照料,这才有机会偷偷将少爷带出京城。
我们已经在路上好几日了,少爷且忍忍,要不了多久就到朔北了·”·“朔北”韩崇良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不会思考了:“去朔北作甚,就算是找我爹,可我爹眼下在东州呢”·说话间韩平已经解开了纱布,替韩崇良重新换了药。
他闻言回道:“小的只是奉夫人的命令送少爷去卫侯爷军中,再多的事小人就不知了·少爷不如到了朔北问问卫侯爷·”·韩崇良脑子一抽一抽的疼,什么朔北,什么卫侯爷。
他和卫昭还有卫二小姐关系好是不假,可为了避嫌,他韩家同镇国侯府素来没什么交情的·可他娘却突然要把他送到卫侯爷军中去,这不是,这不是胡闹么·“韩平,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娘一向最疼我,她不会舍得让我受这么重的伤的。”
韩崇良越想越是心惊:“不行,我必须回去·皇上严令我出京,一旦被发现,娘可就危险了·”·他抬了抬手,忽然发现抬不起来·起先尚未察觉,这会儿方才感觉到四肢酸软,竟无一丝气力。
他怒视韩平:“你给我下药”·无论韩崇良怎么暴跳如雷,韩平都依旧神色平平·他小心的替韩崇良包扎好伤口,道:“这药是夫人让小的给少爷用的。
夫人知道少爷- xing -子倔,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去朔北的·少爷,京里一切有夫人安排,夫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少爷呀,少爷可不能冲动毁了夫人的计划·”·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为什么不送我去爹那里”·韩平道:“老爷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静默片刻,又道:“夫人原也没打算送少爷去朔北,毕竟路途遥远,恐伤势恶化·只是形势迫人,夫人也没法子·好在有随行府医,当初又有卫二小姐送来的药丸,少爷这伤不会损及根基,待到了朔北好好休养,自会恢复如常的。”
“韩家和卫家想要做什么”·韩平摇头:“这些小的也不知·”韩平怅然道:“实话跟少爷说了吧,小的跟少爷是一样的。
要不是知道少爷是夫人亲生,当初夫人叫小的在林子里动手脚,小的是万万不肯的·也是夫人怕小的误会,这才告诉小的韩家近来不平静,京中危险,少爷不能留下。”
韩平自幼跟在韩崇良身边,忠心自不必说,见他这么说,他也知道从韩平这里是打听不出什么了··“还有多久能到朔州”·“少爷身上有伤,我们不敢行路太快,如不出意外,顶多十天功夫就到了。”
“好,我会听娘的话不乱跑·明儿你不必给我下药了,我浑身酸软无力,怪难受的·”·韩平觑他一眼,少爷这话能信那可真是见鬼了。
韩崇良气的肝儿疼:“你这是什么眼神”·韩平撇撇嘴:“少爷还是消停会儿吧·”·韩崇良气结,索- xing -闭着眼不吭声了。
第172章 ·这日难得气温回暖,卫昭带着卫放出了府衙到街上闲逛··淮州因有杨苗谢三家调控,盐价虽也翻了倍,但百姓们还不至于疯抢·盐铺门前每天都排了长长的队伍,秩序却比连州城好上许多。
别的不说,单就三家立在那里的大盐仓就足以让百姓安心了·哪里缺盐,淮州都不会缺的··“……诶,你们听说了么,连州城里都要打起来了。”
卫昭路过盐铺时听见有人说起连州,便也驻足听了一耳朵··那壮汉见围拢过不少人,眼角眉梢登时露出几分得色来,双手往袖子里一拢,吸了吸鼻子道:“真真儿的,我家婆娘她舅公才从连州回来,天老爷呦,差点儿就没了命啊。”
“咋回事儿啊,你倒是快说啊·”·壮汉见人越围越多,这才正经起来,说:“听说是连州城来了几个大盐商等着交货,但前头早来的盐商们还没拿到货呢,两下撞在一起,淮州的货没法交,不打起来才怪呢。”
“后来没办法,找上了府尹,可府尹上哪儿去给他们弄盐啊,只能这么拖着·但盐商们不肯罢休啊·但凡连州城盐铺开市,他们就使唤手下的人去砸场子,舅公回来说盐铺已经好几天不敢开市了。
四周县镇赶来买盐的都要急死了·连州城里头乱成一窝粥,再这么下去,势必要生乱了呀·”·卫放低声道:“方德的担心果然应验了·”·卫昭道:“三家盐仓尚有屯盐,只是半数都交给朝廷调配了。
丢失的盐是个大缺口,短时间难以补足·前头来的盐商听信谢宏之言才导致这么大损失·如今谢宏不在,盐没有,钱也没有赔付,盐商心里必定不服·就算淮州屯盐足够交付给后来的盐商,他们也不敢交。
而前头来的盐商得知谢家将盐交给淮州官府,自然也不肯轻易妥协·”·卫放不无同情道:“连州府尹也是够可怜的·”·卫昭则道:“他每次从盐商手里收的盐税足够弥补这份可怜了。
人家抖抖手掉的都是金豆子,我看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卫放就说:“那些盐商也是自作自受,当初若不贪那一成利,岂有今日之祸·”·卫昭却有些担心连州城的情况,尤其是卫牧传信,白翠山出现的那些陌生人至今未找到踪迹。
连州地理位置至关重要,若连州真的乱了,后果可不堪设想··这么想着,他加快了步子穿过人群,问卫放:“二柳巷怎么走”·二柳巷是个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卫放常到这里打听消息。
他以为卫昭也要去探听探听,便在前头引路·谁知到了二柳巷,卫昭直奔一个打铁铺子去了··“少爷来这里作甚”·卫昭没理卫放,摇了摇扇子问那打铁的:“能打匕首么”·打铁的抬头看了眼卫昭,点点头道:“有图纸么”·卫昭道没有,指了指铺子问:“可否进去瞧瞧您这铺子里头当是有成品吧。”
打铁的让开路,道:“里头有人招呼·”·卫昭进了铺子里,果然有个小徒迎了上来,笑问:“公子想要什么款式的”·卫昭四处看了看,似乎颇为不满:“就这些”·小徒见卫昭穿着不俗,身边护卫气势凛然,知道是个富家公子哥儿,自是看不上外头这些货色。
便恭敬的将人请到后堂去,唤来二掌柜招待··这打铁铺子从外头看普普通通,铺面外摆着些锄头镰刀等农具,铺面里则是一些精细的工具和些许粗制匕首·而后堂里摆放的则是各式各样的匕首。
二掌柜只看了眼卫昭便心中有数了,也没多言语,径自走到一处博古架前,拿下一个盒子道:“这是本店最锋利的一把匕首了,虽然外表看去不那么华丽,但做工却是极好的。”
卫昭拿起匕首细细打量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瞟向后堂连着的那道门·他知道,只要他亮出韩崇良给他的那枚铜牌,他就可以走过那道门,见到这打铁铺子真正的东家,七星堂分堂的殷堂主。
二掌柜见他看的时候有些久了,轻声询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卫昭回神过来,将匕首扔给卫放:“你瞧瞧如何”·卫放将匕首掂了掂,道:“匕首轻便锋利,没有多少花哨装饰,材质上佳,倒很实用。”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二掌柜竖起大拇指:“这位客官好眼光·”·卫昭摆摆手:“那就它了·对了,敢问掌柜贵店可有茅房本公子适才吃茶吃多了些,这会儿有些忍不住了。”
他面色微红,略带几分为难之色··二掌柜犹豫了下,道:“那公子请跟我来·只是后院杂乱,公子切莫乱走,仔细伤着·”·卫昭笑着拱手:“一定一定。”
走过那道门正是打铁铺的后院,院子里堆满了打铁所用的原料,还有一些正在打磨的大件工具·只是这会儿未见院子里有铁匠··二掌柜道:“待歇过午时便来上工了。”
卫昭随意的打量一下便钻进茅房,再出来时神情舒畅,面露宽色·他又跟二掌柜说要洗手,二掌柜一时竟有些后悔带他来后院了·这什么贵公子的毛病也忒多了。
正腹诽着,东厢房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青年男子·二掌柜心一提,才要解释,便见为首那青年人朝他们走来··卫昭扬了扬眉:“谢大公子,真是巧了。”
谢韬掩在宽袖里的手紧张的攥了一下,面上却是一派轻松:“卫大人·”·二掌柜道:“谢家是老主顾了·”·卫昭将目光落在谢韬身后的青年身上,那青年也正打量着他。
卫昭非常自然的将目光移开,扭头对二掌柜道:“那匕首就劳烦二掌柜包起来吧·”·二掌柜连连点头,将卫昭客客气气的请到后堂去··从打铁铺回来,卫昭气儿还没喘匀呢,就被韩司直火急火燎的拉去谈事情了。
韩司直道:“我今儿去了趟七峰山,本想继续追查那些人的踪迹,却发现七峰山上似乎又有人经过,人数还不少·大人,听闻连州城情况不好·怎么,皇上的调令还没下来么”·卫昭摇了摇头。
韩司直以拳击掌,急道:“若无调令,别说是边军了,就是当地驻军我们也不能轻易调动·”·卫昭忽然笑了一下··韩司直‘哎呀’一声叫道:“都这时候了大人还笑得出来。”
“不然要哭么如果哭能哭来皇上的调令,我倒是不介意大哭一场的·”他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清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韩司直显然没明白卫昭话里的深意,他急的来回踱步:“什么连不连累的,这案子是我协同大人办的,若是不成,谁都难逃其咎·”·卫昭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的说:“你让我再想想吧。”
韩司直也知道这事不是着急就有用的,虽心里依旧烦躁不安,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说的再多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至夜,卫放收到了卫牧的飞鸽传书·上面说白翠山突然涌上许多人,就在隐蔽山坳处扎营。
人数在百人以上,作民夫打扮··“少爷,这些人会不会就是韩司直说的那些人”·卫昭目光沉沉:“大抵就是了·看来韩家要动手了。”
“韩家”卫放低呼一声:“少爷如何知道”·卫昭缩在袖子里的手摩挲着那枚铜牌,问卫放:“你知道七星堂么”·卫放点头:“江湖中很有名的铸剑堂。”
卫昭抬抬下巴点了点桌子上搁着的盒子,道:“依你的眼力,那样一个普通的打铁铺子能出这样锋利的匕首么”·卫放懵了一下,而后瞪大眼睛:“少爷说那打铁铺子就是七星堂谢家同七星堂有关,那跟韩家又有什么关系。”
“……卫三公子到我七星堂,鄙人招呼不周,还望见谅啊·”·窗户突然被一阵劲风鼓开,一道黑影迅速闪身进入·卫放拔剑出鞘横档在来人面前,厉声道:“你是何人”·他握着剑的手心略微出了薄汗,来人如此靠近他竟事先未有所觉,足见其功力之深。
那人笑着扯下黑色面巾,道:“白日才见过的·”·卫昭眯起眼睛,认出他就是白天在打铁铺子里跟在谢韬身边的人,略一思索,他扬了扬眉,拱手笑道:“殷堂主倒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来人回礼道:“三公子好眼力,在下殷发,深夜不请自来,望三公子勿怪·”·卫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偏了下头道:“我这人一向喜欢快人快语,殷堂主深夜来访,想必是有些见不得光的话要说吧。”
殷发也不客气的在他身边坐下,道:“三公子智谋超群,想必也猜到殷某来此所为何事了”·“等·”卫昭笑盈盈道:“府衙大牢里那个重犯留下的‘等’字,是授命于你。
而你在这种情况下来找我,第一,七星堂内部有分歧,你不敢光明正大与我来往·第二,你有求于我·”·说到此处卫昭顿了顿,又道:“不止如此,前些日子各地突然窜出来许多屯盐之人,多半也是七星堂的弟兄了。
七星堂分堂散布各地,弟子众多,足以混淆官府,大量收购屯盐·如若不是这样,单是淮中丢的这一批盐还不至于动摇齐国根基·而连州城之所以闹成这样,恐怕与阁下也脱不了关系。”
·殷发低低笑了两声,不无佩服道:“卫三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三公子倒有些以偏概全了,否则殷某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卫昭眯眼看他,低声问:“所以,是韩庆还是韩广”·殷发从怀里掏出一块环佩和一封信递给卫昭:“三公子看过便知。
殷某来此是要请三公子尽快离开淮中,至于你所办之事,不出三日,必定会有结果·”·卫昭偏过头去看,登时睁大了双眼,惊道:“阿良的环佩”·第173章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之所以一眼就认出那环佩是韩崇良的,是因为他自己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这还是他们在百荟街闲逛时从一个行商手里买的,那行商手艺极好,能在米粒上刻字·韩崇良不信,便叫他在环佩上也刻上字··卫昭拿起环佩来瞧,果然在中间圆圈处发现一个良字。
而自己的那枚环佩上则刻着一个昭字··当时韩崇良正沉迷侠义话本无法自拔,他还记得韩崇良非常豪气的对他说:“以后这就是我们兄弟俩的信物,若日后失散,凭此环佩上的字便能相认了。”
如此幼稚的想法卫昭是嗤之以鼻的,回家之后那环佩就被他束之高阁了·倒没想到今日竟真要靠这块环佩来考验友情,卫昭心里颇有几分五味杂陈,漫不经心道:“既然你有阿良的信物,看来淮中之变是韩广所为了。”
他有些嫌弃的将环佩丢在桌上,又拿起那封信来看·信封里封着两封信,上面一封是韩崇良的笔迹,下面那封竟是他爹卫儒的笔迹··卫昭嚯地站起身低呼道:“阿良在我爹军中”·此时韩崇良正捧着脸趴在卫家军的军帐里,直到现在他都是一脸懵,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天呐,卫伯伯竟允许我跟着士兵一起- cao -练·”·韩平无奈的斜眼看他:“我说少爷,您都叨叨一晚上了,不嫌累啊·往常在京中你不也整日- cao -练兵马么,现在可是被人- cao -练,这有什么可乐的。”
韩崇良瞪了他一眼,仍自顾捧着脸傻乐:“你懂什么,这有可比- xing -么·卫家军可是征伐沙场的,底下那些士兵哪个不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眼下边关局势紧张,说不准我还能有机会上战场呢。”
韩平兜头就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哼哼道:“少爷您也真敢想·卫侯爷怎么可能让你上战场,真出了事儿他怎么跟咱家将军交代·”·韩崇良松了手,啪叽一下将脸贴在榻上:“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么。”
韩平道:“我这是在教少爷认清现实·”·主仆俩正说着话,帐外响起卫儒的声音:“韩贤侄,可安置了”·韩崇良忙从榻上爬起来喊道:“卫伯伯快进来吧。”
他急问:“信送出去了”·卫儒笑着点头:“只希望阿昭那小子别一根筋拧到底·”·韩崇良拍着胸脯保证:“有那块环佩在,他一定知道怎么做的。”
说到此处,韩崇良终于从梦幻般的泡影中回到现实,神色也有些黯然:“所以,我其实是我爹娘送到卫伯伯这里的‘人质’咯·”·“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卫儒大手拍了拍韩崇良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爹娘也是担心你·在卫伯伯这里你也不必拘束,崔皓虽是监军,可他常住朔州城里,军中是没人认得你的。
你只需避着些崔皓便是了·”·韩崇良怏怏的点点头,怅然道:“我爹真要这么做么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儿啊·”·卫儒就告诉他:“如果你知道了当年齐王之死的真相,或许就能明白你爹心里的苦了。”
韩崇良扭头看他··卫儒冲韩平点点头,韩平忙起身退至帐外守着··“卫伯伯很高兴阿昭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在不知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就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我,帮助阿昭。”
韩重良则笑着说:“我跟阿昭是雷打不动的好兄弟嘛·”·卫儒欣慰的点点头:“当年我爹,你祖父,还有齐王也是过了命的交情·只是我那时跟在齐王之弟李瑜的军中,而你爹则和你祖父同在齐王账下效力,关系非比寻常。”
卫儒其实并不愿意回想过去,即便那是他一生中血战沙场的光荣时刻·可本质上,对天下黎民来说,那是一段十分漫长的黑暗·对于后来的卫儒来说,那也是他心底深处不愿触碰的血淋淋的真相。
他爹卫尚的死,齐王的死,韩夫人的死,还有齐王长子李澈的突然出现,都在提醒着卫儒,即便他为了天下安定而刻意将真相掩埋,可因果循环,天理昭昭·一旦时机到了,哪怕尘封的往事已埋入黄沙,仍旧会留下一粒沙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要把真相揭开。
韩崇良从来不知那段他向往的父辈的光辉岁月里,竟埋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李瑜这件事做得很隐秘,除了他的心腹手下和蓝用之外,再无外人获悉·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当年李瑜欲杀蓝用灭口,他不得已逃到我府上说出了真相。
你爹虽心里有疑,却苦无实证·而那时天下初定,便是有了证据又能如何,难道还要再反一次么”·“李淮应该是从李瑜留下的秘辛里得知此时,我们三方其实一直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李淮对镇国侯府处处防范,也是拿不准我们究竟知不知道真相·但他夺位过程残酷,朝中动荡,他不想边关再起波澜,才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卫儒有些怅然:“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我们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齐王长子李澈却暗中找到了你爹,你爹告诉他当以天下为重·说起来此事还是因我卫家而起·”·他叹了口气,没有告诉韩崇良李霈的身份。
倒不是他不信任他,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李霈就越安全,将来也更容易脱身··“我母亲来了信儿,我才知道李澈这几年竟一直在暗中部署·不仅如此,他还同你叔父韩广保持联系。”
韩崇良想到母亲千里迢迢把他送到朔州,忽地福至心灵道:“七星堂内部分裂了·”不知想起什么,他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大叫道:“不好,我还让阿昭拿着信物去找淮州分堂的殷堂主”·卫儒安抚道:“你也别急,阿昭那小子鬼精灵着呢。
”卫儒拍了拍脑门:“我忘了告诉你,我也收到了韩将军来信,阿昭很安全·殷堂主是你爹的人·”·韩崇良心情大起大落,抚着受惊的小心脏说:“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能忘呐,卫伯伯你可要吓死我了。”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韩崇良歪歪头,道:“这么说来,淮中那批盐是我叔父设计劫的,却反被我爹抄了后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捕螳,还有弹弓在后·利令智昏,他们都为眼前利益所驱使,却忘了我爹这个纵观全局的人·”·“可我叔父也是韩家人,皇上对韩家本就有戒心,此事不管成与不成,韩家都势必被牵连。
叔父虽为利,但这一切也是为了李澈,为了冤死的姑姑韩夫人·我爹就算想顾全大局,叔父和李澈弄了这么一出,这就是递给皇上现成的把柄·韩家便是死罪可免,也难逃流放。”
“如今时局动荡,边关不稳,一旦君臣失和,淮中生乱,东越磨拳霍霍,断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时机·到那时才是真的乱了·我爹便想将错就错,彻底反了,将淮中控制在自己手里。”
韩崇良越说越通透,他盘膝坐回到榻上,抿着唇想了想,道:“可这样一来,齐国失去淮中盐场,皇帝势必会将重兵调至淮中,我爹前后被夹击,恐怕淮中仍是避免不了一场乱局。
进是乱,退也是乱,我总算能明白我爹的苦心了,这太难了·”·卫儒拨了拨烛心,帐中的光线又亮了许多·他道:“所以你爹才会把你送来我这里。”
韩崇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跟着点头·只是头点到一半,忽然就点不下去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卫儒:“卫家也要……”·那个‘反’字就卡在他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卫儒却笑着告诉他:“卫家不会反,卫家始终忠心齐国,忠心天下百姓,为天下之安定,哪怕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可皇上他不会容忍的。
况且镇国侯府是天下百姓眼中的战神,怎么能被安上谋反的罪名呢”·卫儒摇摇头:“功名荣辱不过镜中花水中月,功过不是当局者盖棺定论的,而是由后世之人来评说。
再说,此事乃我卫家同韩将军私下之协议,只要事情进展顺利,不会有人知道的·而且,我们也没有太多时间从长计议了·”·他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韩崇良:“完颜鸿回归北燕,意图篡位登基。”
韩崇良又被气的大跳:“什么他脑子被驴踢了不成,这时候北狄唯恐北燕不乱,他不是失踪好多年了么,怎么一出来就搞事儿。
还是阿昭说的对,他可真是死皮不要脸·这么说来,北关就要开战了·”·卫儒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守好防线·韩将军取淮中,朔北有我卫家军镇守,西北又有宁州褚氏。
三家联军严防死守,非但能退了北狄,甚至连北燕也能收入囊中·到那时天下臣民自然会明白卫家军的苦衷·”·韩崇良道:“可我爹谋逆之事却是板上钉钉了。”
卫儒扬了扬眉:“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韩崇良表示不懂··卫儒就道:“你以后就会明白了·”·韩崇良撇嘴,果然大人都是一个德行。
他耷拉下脑袋,忽地又猛然抬起:“卫伯伯,阿昭要回京么”·卫儒幽幽的叹了口气,冷硬的面容也浮上一层说不出的心疼·他闭了闭眼,道:“阿昭必须回京去,这是我卫家给皇帝的筹码。”
第174章 ·“少爷,我们这就要回京了么可案犯和被劫的盐我们都没找到,如何同皇上交代”·卫昭道:“无需交代。
只要韩家夺了淮中,皇上自然而然就会明白·”·卫放就道:“淮中谢氏可是有私军的,韩家那点儿人马能成事儿么·再不济东关还有费允将军呢。”
卫昭‘嗨’了一声,翘起二郎腿摇了摇扇子道:“所以谢宏才会被困京中脱不开身啊·”·他笑了一下,又道:“谢家这节骨眼儿上还搞内部分裂,显然早有细作混入其中挑拨了。
而杨苗两家实力不如谢家,又处在风雨飘摇的关头,无需多费力便能拿下·至于东关费允,你觉得在东越虎视眈眈下,他有空理会淮中动荡既然韩家早已打定主意要出手,想必早已在京中安排妥帖,说不准儿费允的家眷这会儿已经在路上咯。”
“那韩司直呢我们就这么走了,他若问起,我们如何应付”·“韩司直是个聪明人,他不会问的·”·卫放犯愁的挠挠头:“合着就我笨啊。”
卫昭丢了个赞许的眼神:“可你有自知之明啊·”·卫放一点儿也没觉得有被安慰到··“……我去收拾行李了·”·窗外风声大作,门板被风鼓吹的咯咯作响。
卫昭幽幽的叹了口气,喃喃道:“齐国的天要变了啊,你在南梁可好……”·长孙恪正目光沉沉的看着盒子里的传国玉玺·这块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的玉玺,自始皇一统后便一直是历代帝王的象征。
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将尽··姜氏望着玉玺出了会儿神,转而笑道:“其实哪有什么君权天授,不过是统治者替自己找的借口罢了·就像没有长长久久的王朝是一个道理,一切的兴亡更迭自有定数,无非是顺其自然罢了。
盛极必衰,衰极必胜·”·长孙恪将盒子封好,闻言问道:“母亲信奉道教”·姜氏笑着摇头:“只是粗读过些道家典籍罢了。
我又不是读书人,要分什么儒法佛道的,只是觉着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罢了·”·“母亲说的是,先贤留下的智慧总能让人有所感悟·楚末战乱至今,齐国横空出世,看似强大,实则内里早已腐朽。
只需一个契机,高楼大厦便会顷刻间倒塌·这种时候,须得下一剂猛药才能根除病灶·”·姜氏不由感慨道:“娘是经历过乱世的,那样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身冷汗。
恪儿如能使天下安宁,百姓和乐,这便是天大的功德了,日后也必将被万人称颂·”·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孙恪却道:“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冷血无情,我是一件杀人的武器,从不知良善为何物。
至于功德不功德,我从不在乎·不管是佛还是道,不管是因果还是轮回,我通通不信·如果世上果真有这些东西,那只要求神拜佛便能叫恶人伏诛了,还要王朝,要官府,要律法何用。”
·他垂眸看着手腕上用红线串起的铜板,微微翘起嘴角,道:“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罢了·”·姜氏心里五味杂陈,却又不得不替儿子感到欣慰和高兴。
“听你说三公子去了趟淮中,这路上最是折磨人了,想必一路辛苦要瘦了不少·我这些日子闲来无事研究了些新吃食,回头我整理成菜谱,你回去时候交给侯府的厨娘,她手艺不错的。
还有韩公子爱喝的果子酒我也备了几坛,你若不方便,我就叫敏之走商队的路子带到盛京去·”姜氏絮絮叨叨说了些话,忽而问道:“对了,你打算何时启程,娘给你打点行装。”
长孙恪握住姜氏的手,笑着说:“真想把娘也带回去·”·“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怕会给你添麻烦·”·长孙恪就点头道:“如今娘在南梁反而会更安全些。
再等等吧,等京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会接娘回去的·”·姜氏归族,虽不大管族里事务,但却是姜氏一族凝聚的核心·如今姜敏之接任族长之位,许多事情也会同姜氏商量讨个主意。
而姜氏一族所以能这么快就起复,同卫昭和长孙恪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来说,一直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的凤溪姜氏,如今算是背靠镇国侯府的··所以有些事情长孙恪不会瞒着姜氏,这样可以让姜氏和姜敏之在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时能够更好的处理解决。
也因此姜氏是知道盛京城所发生的一切的··她有些担心道:“侯府如今全靠卫老太君撑着,老太君年事已高,还要如此殚精竭虑,委实让人忧心·”·“娘放心,老太君睿智,且京中情况也还在掌握之中。”
“那南梁这边……”姜氏捧着心脏,蹙眉道:“义阳公主销声匿迹这么久,她这个人偏执的厉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娘很担心她躲在哪个角落里算计着,我们防不胜防。”
长孙恪冷笑一声,目光冷清的说道:“不会了,她很快就能现身了·”·长孙恪到南梁,找出传国玉玺,解决姜氏隐藏的祸端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他要借此机会彻底瓦解义阳公主在南梁的势力。
包括义阳公主本人··她再- yin -毒狠辣,再不择手段,她也是个女人·而使她疯狂的根源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国仇家恨外,就只有那个被她囚禁二十几年的后楚皇族晋王萧琰,和她耗尽心力才勉强保下的病秧子儿子萧宸。
“……恪,恭也,谨慎而恭敬·你要我恪守本分,奉那病秧子为主·我却偏要在你心上狠狠的插上一刀,告诉你我真正恪守的人是谁·”·长孙恪深吸了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声:“老丘”·离开南府的老丘早已不是那副谨小慎微的门房模样,相反,他是个隐藏的江湖高手,也是长孙恪绝对的心腹。
如果说这世上能让长孙恪交付后背的人,卫昭必定是第一个·老丘就是第二个·连他娘姜氏都不能让他绝对信任,足见老丘在长孙恪心里的地位了··老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长孙恪身后,谦卑的应道:“主子有何吩咐。”
长孙恪摩挲着手腕上的铜板,沉声说道:“安排一个人假扮我,你带上传国玉玺同展翯一同离开南梁,不吝走哪条路,如果我所料不错·不等我们出南梁地界,他们就会动手了。”
当然,让老丘带走的传国玉玺也是假的·至于真的传国玉玺,自然是从哪儿找出来的就放回到哪里去·能藏这么多年不被人发觉,试想还有什么地方会比狮子园的湖底更安全呢。
“是·”·“路上见机行事·”长孙恪轻笑一声:“或许将传国玉玺送去东越也未尝不可·”·老丘道:“主子想把水彻底搅浑了。”
长孙恪幽幽说道:“南梁和北燕问题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唯独东越铁通一块,不好动手,总得用棍子搅合搅合探探底啊·老丘啊,就看你了·”·“是,主子。”
老丘犹豫了片刻,问道:“展翯的命……要留么毕竟展翼他……”·长孙恪目光幽深:“我从小就知道,背叛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心里的牵挂太多了......”·老丘垂眸应道:“小人明白了·”·老丘启程后,长孙恪也悄悄脱身去了梁州·当初将展翼安排在南梁太子司马善身边,而后司马善又将展翼安排进了南梁军中。
三年时间,展翼已策反军中大半将领,只等梁州时机成熟便拔掉义阳公主的钉子助司马善接管全部南梁驻军··这些年司马善和长孙恪一直在私底下有来往,二人真正见面,这还是头一遭。
司马善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长孙恪,赞叹道:“长孙大人英姿勃发,谋略超群,本宫甚为敬服·”·长孙恪礼貌- xing -的回了一礼:“太子识人善任,运筹帷幄,某亦佩服。”
司马善笑着将长孙恪请入花厅,言语间颇为亲近示好·他道:“这几年多亏有长孙大人的得力干将展将军,如今父皇病重,已经许久不理朝政了·义阳公主又多年不在梁州,她手底下的人已人心涣散。
本宫拿到军中主权,又有朝臣支持,只待时机成熟,义阳公主残存的势力势必灰飞烟灭·”·长孙恪不走心的朝他拱拱手:“那可真是恭喜太子殿下了·”·司马善心情一时激荡,转而想到自己这幅残破的身躯,又颇为黯然。
似是想到什么,他忽然屏退左右,低声对长孙恪道:“长孙大人叫本宫查的那事儿有苗头了·”·长孙恪不由得正襟危坐:“太子殿下请讲·”·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司马善道:“在梁州城下辖有个百花村。
那村子依山而成,原本是处山谷,谷中气候- shi -润适宜·起初只有零星两户花农在那处定居,久而久之的繁衍起来,便自成一个村落·村如其名,那里没有大片开阔良田,不产粮食。
村民都以种花为生·梁州城里好多贵族大户家都从百花村进购花卉·我宫里也有不少·”·“原本也没注意这村子,还是长孙大人托本宫查查南梁范围内制香的手艺人,本宫这才开始从梁州城向周边查探。
贵族常用熏香,若说上乘的熏香可助人安睡,本宫倒是信·但如长孙大人所说,病患药石无效,只靠熏香方能入睡,这便耐人寻味了·至少本宫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香。”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方才发现那百花村处处透着古怪·明明村中只是花农,背地里却是个制香的窝点·制香本也没有什么,香料铺子遍地都是。
可他们偷偷摸摸的便不得不叫人怀疑了·本宫叫人严密监控,这才发现那百花村竟也是义阳公主的一处秘密据点·而他们制香却不贩卖·我叫人偷拿了些香料给懂行的人看,那人当时就脸色惨白,直言那香是害人的香。”
长孙恪眸子闪过一抹戾色,- yin -□□:“果然是你·”·第175章 ·长孙恪走后,东宫属官陈坚有些不赞同的对司马善说:“那长孙恪不过是个细作头子,殿下对他未免过于恭敬,倒显得我们弱势了。
说到底我们双方只是合作关系,殿下终究是南梁的太子·”·司马善自嘲的笑笑:“南梁太子”他用手指点了点额头,嗤道:“一个不能留后的南梁太子”·陈坚想到前些日子查出的香料便忍不住叹气。
原以为太子殿下只是自幼身体孱弱,这么多年一直悉心调养,总会有子嗣的·却没想到在东宫查出的香料直接断绝了所有希望··那香料制作十分精细,若非制香大家很难辨出香料的毒- xing -。
司马善本就体弱多病,在香料作用下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负责司马善病症的太医头发都愁白了·他不是没想过香料的问题,只是那香料用料上极为谨慎,他查不出毒- xing -。
而司马善又习惯了用香,若是不熏香,便总觉身上无力,打不起精神来··这样一来,司马善心里也觉得香有问题,便四处派人寻访制香高手··长孙恪的信一到,司马善更加笃定香料果真是有问题的。
他查到了百花村,却迟迟没有动手,等的就是一个将义阳公主势力全盘清除的时机··“非是本宫做低伏小,如今南梁境况你也知晓·宗族中人有不少被义阳公主所收买,本宫至今无子嗣,这破败的身子骨也不知能撑到哪一日。
那些人始终抓着这点不放,甚至鼓动二皇弟同本宫争这东宫之位,离间我兄弟二人的感情,祸乱朝堂·”·“本宫不是舍不得这位子,可二皇弟- xing -子软,没主意,难堪大任。
若父皇和本宫都不在了,二皇弟势必会被那些人左右·从古到今,皇权旁落的教训还不够么有那些蠹虫在,南梁焉能兴盛”·“南梁虽富饶,但位置和地势却让南梁很难再进一步。
如若徐图天下,须得是铁血手腕的霸主方能成事·可你看,我南梁有这样的人才么便是义阳公主蝇营狗苟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成效呢·还不是缩在背后用尽- yin -毒手段,四处挑拨。”
湛蓝的天际大团的白云变幻不定,干爽的秋风拂面而来,满室桂花香··司马善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悠悠叹道:“百年前楚国皇帝将梁州分封给驸马,就是因为心疼公主,想让她和她的子孙后代永享富贵。
时至今日,本宫心里别无他求,只愿二皇弟能当个闲散逍遥王,不必搅进这权力角逐之中·”·陈坚不无忧虑道:“可齐国的皇帝器量狭小又刚愎自用,只怕不会如我们所愿。”
司马善则笑道:“我们可以降齐国,却不是降李淮·你以为长孙恪的能力只在于为间你以为镇国侯府的格局和气魄只在于战场杀伐”·陈坚颇为叹息的点点头:“齐国的兴盛在后头啊。”
是了,不然任谁手握重兵,还要放弃嫡亲的外孙去扶持一个毫无干系的皇长子呢·可镇国侯府偏就这么做了··“因为对眼下的时局来说,立一个已经能独立处理政事的皇长子显然于国事更有利。
换句话说,只要卫氏在,李淮无论如何都不会立霈儿·而卫氏若不在了,李淮更不会立霈儿·与其在这上头内斗起来,使国力损耗,倒不如顺水推舟立皇长子。”
同一时间,卫老太君也在同侯府的幕僚说这件事··她微微闭上眸子,缓缓的捻动手里的佛珠,幽幽道:“齐国耗不起了·更何况皇长子得于先生教导,德才兼备,礼贤下士,行事作风与李淮大相径庭。
他有智谋,也颇有手腕,但行事周全圆缓,齐国需要这样的君主·”·虽然来投奔镇国侯府的门客不少,但真正被侯府留下的屈指可数·除了卫儒父子带去边关的两位,便只有留在府上的孙岐。
孙岐捋了捋胡须,道:“此举关乎卫氏的未来,老太君可要考虑清楚·虽然大皇子是个合适的掌权者,但于卫氏而言,自是比不过嫡亲的外孙亲厚·人心是最难把控的东西,只怕最后鸟尽弓藏啊。”
卫老太君道:“皇后也是这个意思,霈儿不会当太子·至于孙先生所顾虑之事,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掌权者介意的无非是功高震主·侯爷曾对老身说过,他年纪大了,无论朝事还是军中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孙岐就明白了,这是有辞官归隐的意思了··卫老太君又道:“家族一时的荣辱兴衰算不得什么,国兴则家兴·”·孙岐顿悟,连连拱手行礼,赞叹道:“老太君大义”·卫老太君摆了摆手,笑道:“老身不过多活了些年月罢了。
这件事便有劳孙先生奔走了,只是明面上莫叫外人窥知侯府的意图·李淮生- xing -多疑,若他知道侯府竟愿意支持大皇子,只怕他心里会有芥蒂,到时又少不得一番波折。
至于冯家……”·卫老太君想了想,道:“还是算了,也莫让他们知道,免得吓着他们·不过冯遇和大皇子倒是个聪明的,适当时候可透透口风。”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孙岐拱手:“在下知晓·”·自秦芜走后,一向不爱管事儿的老太君频频召见孙岐,虽然没有明说,但卫管家还是心照不宣的明白了侯府将要有大变动。
于是不动声色的将府上下人们挨个过了一遍,打发了几个不老实的··这么一动作,机警的下人们也自发的闭紧嘴巴,往常最爱到角门同邻家下人闲唠嗑的婆子也减少了外出。
若碰上那嘴欠好打听的,也十分机智的反问回去,倒还打听了不少别人家的事儿··同样的,冯家也在暗地里清理下人·冯老爷看着干净了不少的府邸,心里也跟着空捞捞的。
他捧着心脏道:“我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啊,那些朝臣们啥意思啊,怎么就死盯着咱家大殿下不放呢·”·他说着说着还有些委屈,把两手往袖管里一抄,斜靠在门柱上抱怨:“我好不容易绝了那心思,他们倒好,整天撩拨我这心头火,你说我容易么。”
·冯夫人则道:“你管他们的,咱们就听儿子女儿的,甭管谁来说什么,咱们只听一听就算了,你可别给我往心里去啊·”·冯老爷傲娇的哼了一声:“我是那样的人么。”
冯夫人就斜眼看他··冯老爷忙闭上嘴巴··冯夫人又叹道:“不过话说回来啊,这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冯老爷动了下眼珠看了眼冯夫人。
冯夫人就捶他一拳:“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行了行了,赶紧把该清的人都清出去,这整日上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连晚食多吃了半碗饭人家都知道,盯的人心里直发毛。
那些人也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自家指不定如何鸡飞狗跳呢,还有心思管别人家后院儿的事儿·”·说到这儿,冯夫人又气不打一处来,拧着冯老爷的耳朵恨恨道:“你后院儿那些莺莺燕燕的趁早给老娘处理了,没一个省油的灯。”
冯老爷唯唯诺诺的揉了揉耳朵,差点儿哭出声··冯遇背着手踱步进了院子,正对上他爹那双泪眼汪汪的眼睛,本想退出去,身侧却甩来他娘的眼刀,只好硬着头皮道:“娘说的对。”
冯老爷当即委屈的走了··冯夫人拉着冯遇进了屋,问他:“不是说淮中那边都要乱了么,怎么那些大人们还有心思管立太子的事儿,这不会是又想拿咱冯家作伐子吧。”
冯遇意外的看了他娘一眼,笑道:“皇储是国本啊·越是乱的时候,越要尽早立下国储·一来安抚朝臣,二来么,自然是打消某些人的念头。
尤其是皇帝最强大的对手谢家正处在焦头烂额的时候·”·冯遇一说,冯夫人就明白了·赵家早已没落,萧家因萧美人之事沉寂了不少,而谢家虽是庞然大物,却陷入麻烦之中不得脱身。
“可中宫还有嫡子呢”·冯遇也纳闷儿这事儿·以前虽有重臣提议立大皇子,是因为大皇子居长且中宫无嫡子·而此时境况不同,竟仍有大半朝臣支持大皇子。
冯遇差点儿以为他外甥私下搞串联了··“反正这种时候小心谨慎些总没错·”冯遇按了按太阳- xue -,叹道:“爹那后院是该清理清理了,也不知是爹什么时候纳的妾,那女子家里头竟借着爹和大殿下的名头霸凌乡亲,幸好我发现的早,不然定要被御史参一本了。”
冯夫人立马燃起斗志,拍着胸脯保证:“儿子放心,有娘在家一天,那些小妖精就别想翻上天去·”·冯遇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想让爹娘警醒着些,这事儿打眼一看便是有人故意撺掇设计。
不过对上他娘灼灼的眸子,他还能说什么呢·算了,反正意思也差不多··同样懵的还有大皇子李霐·虽然他一向沉稳,但在涉及储位之事时仍觉脊梁骨发寒,唯恐被谁推出去当了出头鸟儿。
于先生抽空觑了他一眼,见他心神不安,便道:“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李霐猛地回神过来,怔怔的看着自己的老师·于先生也搁下书卷,打量着这个他一直都很满意的学生,不由叹道:“大势所趋,当有可为。”
第176章 ·李霐恍恍惚惚的告别于先生,沿着宫墙慢慢的走··大势所趋,当有所为··于先生是在告诉他,这是他的机会么可太子之位应该是六皇弟的呀。
他用手轻抚这鲜血铸成的宫墙,脚下是沉淀百年的青石路·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是一个故事·青石红墙饱经风霜,不仅诉说着王朝的更迭,也同样昭示着这高高的宫城里如斗兽一般残酷的争斗。
他不想争,但先生告诉他他可以争··李霐慢慢平复下心情,神情复杂的望了眼通正殿的方向·他心里清楚,争上那个位子,并不代表权势,而是一个责任。
名留青史他不敢想,但做一个于国有益的明君,或许他是可以的··李霐捏了捏拳头,决定静观其变··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尽头,他低着头拐了个弯儿,一阵风吹来,一条丝帕迎风飘过,正好落到他脸上。
丝帕上的味道让他极为熟悉,竟不由自主的用手接下··身边伺候的张保忙警惕的向周围望了望,道:“大殿下,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快快丢了吧·”·李霐正在想他是在什么地方闻见过这气味,听到张保的话不由回神过来,将丝帕展开来瞧了眼,却见那丝帕一角用天蓝绣线绣了一缕清泉,细看下,在角落里还有一个细小的‘竹’字。
李霐忍不住心里一动,将丝帕折好塞入袖中·张保还要再劝,余光瞥见一个小内监神色惊慌的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似是在寻什么东西··张保咳了一声,喝道:“哪个宫里的如此不懂规矩,大殿下在此,还不速速回避。”
内监慌了一下,忙跪伏在地:“奴才无状,大殿下饶了奴才吧·”·李霐向前踱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内监,道:“抬起头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内监瑟瑟发抖:“奴才不敢。”
“本殿下不怪罪你·”·内监这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眼睛却始终低垂着,不敢直视李霐··李霐目光落在内监眉上的红痣上,眯起眼睛道:“你是清竹苑当值的”·内监手足无措的低下头,颤着声应了‘是。
’·李霐盯着他问:“适才见你神色焦急,左顾右盼,你丢了什么东西”·内监忙摆手:“没,没有丢东西·”·李霐缓缓开口:“宫中欺瞒主子可是要受杖刑的。”
他打量了下内监瘦弱的身板,毫不留情道:“你受得住”·内监浑身发抖,面无血色··李霐盯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冷冷说道:“本殿下向来宽厚,今日便留你一命。
不过本殿下记住你了·”·张保也特特看了眼这内监,在心里将此人记下,回宫后当即叫了个机灵的内监去清竹苑打听··自那日卫老太君入宫见了卫淑宁后,她就好像终于搁下了心头那口气一样,人越来越平和,可身体却也到了极点。
陈太医露出的意思也是可以准备丧仪了·永宁宫上下气氛颇为凝滞··长乐和李霈似乎格外敏感,整日都窝在永宁宫,半步不离卫淑宁··卫淑宁慈爱的看着身边围着的一儿一女,眼眶微微发红。
·长乐握着卫淑宁冰冷的手,笑着说:“母后不是一直惦记长乐的婚事么,父皇已经定了原州王氏子弟,长乐远远瞧过那王家公子一眼,是个挺俊秀的男子。”
李霈嘟囔道:“俊是俊,却少了阳刚气,比小舅舅可差远了·”·卫淑宁和长乐颇为无语的看了眼李霈··桂嬷嬷也道:“王氏世家大族,渭南一事王大人功劳卓著,王家只怕还要再上一层。”
卫淑宁摇摇头道:“长乐成婚也得过及笄之年,况且婚后是要住在公主府的·不管王氏如何风光,你们关起门来自过自的日子,再说我们象州卫氏也不比王氏逊色。”
她看着眉眼愈发像自己的长乐,叹道:“只可惜母后等不到看你出嫁了·”·长乐泪盈于睫:“母后……”·卫淑宁无力的摆摆手:“你不要安慰母后了,母后已经感觉到了,我好像看到娘在叫我了。”
桂嬷嬷心里一个咯噔,忙冲小莫子使了眼色·小莫子抹了把眼泪,匆匆去了宣明殿··恍惚间,卫淑宁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娘亲还在··她的娘亲是个温柔的女子,总是柔柔的冲着她笑,给她做漂亮的衣服,还有好多好看的珠花。
她喜欢将她抱在怀里,然后说:“宁儿要做漂漂亮亮的女孩子,长大了也嫁一个如意郎君·”·“像爹一样的人么”·娘亲就红了脸颊,像极了天边的红霞。
她说:“只要是宁儿喜欢的就是好的·”·长乐和李霈不知什么时候被扇儿带下去了,桂嬷嬷一直在床前守候··李淮看了她好几眼,她仍兀自不动。
李淮叹气道:“桂嬷嬷,我想和淑宁独处一会儿·”·自六皇子出生后,李淮甚少来永宁宫,便是来了也冷着一张脸·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样用平静的语气对宫人说话了。
桂嬷嬷偷瞥了一眼,见他眼中浮上哀戚之色,不似作假·想想从前皇上待皇后也是极为喜欢的·即便冷了这许多年,弥留之际,总也会软了心肠的··况且皇后已油尽灯枯,还怕李淮会做什么么。
且不说公主和六皇子还在宫中,总要仰仗皇上的·若能叫李淮对公主皇子多一份怜惜,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就算侯府势大,可这毕竟是宫中,防不胜防,鞭长莫及啊。
桂嬷嬷一瞬间想了许多,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福了福身道:“老奴就在殿外候着·”·桂嬷嬷退下后,殿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卫淑宁似有所感,她缓缓睁开眼,熟悉的眉眼闯入视线,让她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李淮坐在床边,执起卫淑宁的手握着,想说的话就梗在喉间,火辣辣的疼··“你来了啊·是春天了么,我好像闻到了桃花的香味·”·她怔怔的望着帐顶,眼神渐渐的柔和了下去。
记忆里她的爹娘时常带她和弟弟去桃山游玩·那会儿正是春天桃花盛开的时节,漫山遍野的桃花,风一吹,花瓣就随风飘落··卫淑宁穿着藕粉色的裙子穿梭在桃林间,笑着喊道:“娘亲你看,花瓣落了满地,像下雪一样呢。”
褚氏笑道:“宁儿慢些跑,仔细摔着·”·卫淑宁一边跑一边摆着小手:“不会不会,爹会保护我的·”·卫儒笑哈哈的将卫淑宁举过头顶,豪气的说:“闺女喜欢哪段桃枝儿,爹给你折了,回头咱们带回去插花。”
卫淑宁拍着小掌笑眯眯道:“多选几枝儿回头送给祖母·祖母没能一起来,好可怜的·”·卫暄见姐姐骑在爹脖子上,也忙攀着卫儒的腿叫嚷道:“爹,爹,大姐都骑好久了,暄儿也要骑大马。”
卫儒就瞪了他一眼:“姐姐是女孩子,多玩儿一会儿怎么了·”·卫暄就委屈的抹着眼泪回头找褚氏告状··卫淑宁是个好姐姐,见弟弟哭鼻子了,忙从卫儒肩上滑下来递给弟弟一朵桃花:“呐,哭鼻子不是大英雄。”
卫暄扭扭捏捏的接过桃花,挺起胸脯道:“我才没有哭鼻子,我是要成为像爹一样的大英雄的·”·卫淑宁就默默的将眼神落在卫暄脸上残留的泪痕上,看着他不说话。
卫暄一下子就红了脸,捏着桃花跑走了··下人找了空处铺好毡布,将吃食酒水一一摆开·姐弟俩还不饿,便跑去附近玩闹··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淑宁正蹲在地上收集好看的小石头,忽地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少年从树后闪身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卫淑宁问:“你说会哭的就不是大英雄”·卫淑宁被他问的一愣,眨了眨眼道:“你听到了啊,那是我哄弟弟的。”
说完又自顾低头去捡石头了··那小少年不死心的抓起卫淑宁的手腕,道:“你说了·会哭的不是大英雄,我以后再不哭鼻子了,别人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让他们哭鼻子,这样我是不是就是大英雄了。”
卫淑宁挣扎了一下,眼圈微红:“你抓痛我了·”·那小少年松开手掌,见女娃白嫩的手腕上红了一片,不由有些懊恼··卫淑宁却早在他松开手时就跑开了,等小少年回过神想问她的名字时,女娃已经跑远了,他只来得及捡起那女娃掉的一颗石头……·那会儿桂嬷嬷还年轻,她是卫淑宁的贴身侍女。
本来见有个大孩子走过去她想挡一挡的,只是瞧小姐机灵,便也没多管闲事,只在一旁看着·卫淑宁冲她跑过去,说道:“桂姨,这边没有好看的石头了,我们去前面玩儿吧。”
桂嬷嬷笑着道好:“小姐,待会儿夫人还要到护国寺去替老太君送佛经的,我们等下就要回去了·”·卫淑宁乖乖的点头··“好黑啊……”卫淑宁眼底没有了神采。
李淮看了眼跳动的烛火道:“蜡烛要燃尽了,我去换灯烛,等下就不黑了·”·李淮拨了拨烛心,重新换上蜡烛,走回到床边,轻声问:“可以么”·卫淑宁有些艰难的点点头,这会儿似乎又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便道:“我要走了。”
李淮忽觉眼眶发酸·他想了想,似乎自己来是想在淑宁弥留之际问她一句话的,关于李霈,这始终是横在他心头的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什么事”·李淮哽了哽,笑道:“小时候在桃山,是不是有个妄想当英雄的粗鲁小少年抓痛了你·”·卫淑宁弯了弯嘴角,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说:“桃花很好看……你听到了么”……护国寺的钟声响了。
第177章 ·李澈忽觉心口猛的一跳,许久都没能平复过来·他走出竹屋,望了眼宫城方向·不多时一个人影静静飘落,低声道:“卫皇后薨逝了。”
李澈手里的佛串瞬间碎了,佛珠滚落一地··“事情办妥了么”·黑影道:“已经部署好了·”·李澈笑中带泪:“好好好,这就算是我送给她的离别之礼吧。”
他摆了摆手,吩咐道:“散了吧·”顿了顿,又道:“所有人都散了吧·”·黑影诧异:“殿下淮中已经有所行动,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韩将军知道六皇子的身份,必定不会再推脱,殿下难道舍得就这么放……”·李澈手掌翻飞,树影微微晃了晃,那黑影话未说完便轰然倒下,眼睛死死的瞪着,不知自己为何是这般下场。
了然单手立掌,念了句佛号:“无寂终于想通了·”·李澈没有回头,他微闭上眼,道:“不会有人知道的·”·了然叹了口气:“卫家会好好保住他的。”
李澈从地上捡起一颗佛珠攥在手心里,盘膝坐在大石上,他道:“事成后,还请了然师父救魏松出宫,算是我给姚竹的补偿吧·”·李澈闭上眼,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只闪过一句清脆的童声:“桂姨,我觉得护国寺里的钟声好好听啊。”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一个小和尚从旁经过,笑着道:“小施主以为这钟声如何好听”·卫淑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很空灵,就像走在幽深的小径里,处处是花香。”
小和尚道:“小施主颇有慧根·”·桂嬷嬷赶紧道:“我家小姐头一次来护国寺,不懂什么的·”生怕这小和尚再多说几句她家小姐就要跟着出家了,忙转了话题说:“小姐,护国寺里还有一大片莲花湖呢,可美了。”
卫淑宁眼睛亮亮的,拉着桂嬷嬷的手就要往前冲:“快走快走,我可喜欢花儿了·”·正说着话,卫暄像个小牛犊一样冲了过来,叫道:“姐,姐,听人说护国寺的素斋可好吃了,我们去吃斋吧。”
卫淑宁向他身后看了看,只有一个小厮跟着,便问:“爹娘呢”·卫暄挠挠头,道:“不知道,我一直看热闹来着,一抬头就没见爹娘,倒是瞧见姐姐了。”
卫淑宁就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然后拉起他的手道:“这里人多,你抓紧我,别再走散了·”·然后向四处望了望,扭头问桂嬷嬷:“要去哪儿吃素斋呀”·桂嬷嬷当然也不知道。
正巧那小和尚还没走远,卫淑宁一把拽住他,笑的眉眼弯弯,问道:“小师父,你知道去哪儿吃素斋么”·小和尚被她拽的一愣,呆呆的指了指南边,道:“一直往那边走,看到地藏殿再左转就是了。”
卫淑宁脸颊红扑扑的,扭捏了下,说:“我叫卫淑宁,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和尚单手立掌:“小僧无寂·”·卫暄拉着卫淑宁就走:“快些快些,我要饿死了。”
卫淑宁一脸恍恍惚惚,道:“桂姨,护国寺的和尚也都这么好看的么”·她声音清亮,在她身后不远的无寂小和尚闻言愣住,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看到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活泼俏丽……·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李淮在寝殿直坐到天明,还是桂嬷嬷忍不住提醒:“皇上,逝者已矣。”
李淮眨了眨酸涩的眼,大手狠狠的揉搓着脸颊,声音沙哑道:“长乐呢”·“公主在偏殿·”·“让她来看她母后最后一眼吧。”
说完又叫了明德,道:“吩咐下去,皇后丧仪遵循旧制大礼,不得有误·”·明德犹豫了一下··关于皇后丧仪之事,李淮一直未有明确指示。
倒是卫淑宁自己给礼部透过话,无需繁文缛节,一切从简·礼部大臣及宫中内务司便参照前楚皇后丧仪酌情删繁就简·这时又临下圣旨行大礼,只怕礼部官员们有的忙了。
桂嬷嬷听言想了想,还是劝道:“皇上,皇后奉行节俭,生前已有懿旨,丧仪从简·眼下齐国正处交困之际,娘娘缠绵病榻,无法为皇帝分忧,心中有愧……”·李淮叹息一声,心中不无感激。
不管他们之间关系如何,淑宁在大节上从未有失··“她是个好皇后·”李淮摆摆手:“桂嬷嬷的意思朕明白了·既如此,就按皇后懿旨办吧。”
明德大松了口气,忍不住向桂嬷嬷投以感激的眼神··李淮又道:“但守丧之制不做更改,凡内外百官,仍循以日易月之制,二十七日除服·”·明德恭声应是。
李淮又看向小莫子,道:“去给侯府老太君报丧吧·”·小莫子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退了出去··“姐,母后这就走了么,母后再也不会抱霈儿了是么”李霈抽噎着,小脸上满是泪痕,就依偎在长乐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凤榻上的卫淑宁。
李淮低头看了他一眼,竟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软软的一团尚有几分瑟瑟发抖,李淮竟莫名有些心酸··他算不上慈父,除了长乐,他没有抱过任何一个皇子公主·哪怕最受宠的冯贵妃所出的皇长子,他也只是比平时稍显和蔼些。
也正因此,桂嬷嬷心里大为诧异,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神色·如果皇后的死能让皇上彻底改观对六皇子的印象,日后六皇子在宫里的日子会好过太多了··“母后会在天上看着霈儿的。”
李淮不擅长哄人,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惊呆了·然后便将其归为父子天- xing -,甚至在心里已隐隐相信李霈就是他的儿子了··李霈虽聪慧,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会儿正伤心不已。
乍然撞入一个僵硬冰冷的怀里他很不习惯,但还是忍不住趴在李淮肩上大哭起来··永宁宫里宫人们跪了一地,低低啜泣着··各宫宫妃接到永宁宫报丧后皆忍不住叹气。
萧美人经上次事后老实了不少,当即吩咐宫人换上素服,翠华宫内禁声乐、华服··谢贵妃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虽早已知道皇后缠绵病榻许久,但乍然闻知皇后薨逝,仍有一阵恍惚。
只是她心力交瘁,已无力再去争什么了··此时郑妃正在崔贵妃宫中赏玩底下人孝敬的红宝石·听得皇后薨逝,假意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挥挥手屏退宫人,倾身过去低声对崔贵妃道:“贵妃娘娘的机会来了。”
崔贵妃则道:“此时可不是说这话的时候·”·郑妃尴尬的笑笑,道:“是我心急了,我不是怕琼华宫那位捷足先登么·大皇子呼声很高,若他为太子,冯贵妃成为继后也理所应当。”
说着还下意识的看了眼崔贵妃的肚子··崔贵妃脸色有些不好,冷冷道:“郑妃还是速回宫去吧,宫人不懂规矩,这种时候可莫冲撞了什么,仔细- yin -沟里翻船。”
郑妃被她呵斥一番,面上也有几分挂不住,不情不愿的告了退·待走出云华宫,忍不住低头啐了一口:“趾高气昂个什么劲儿,不过是只不下蛋的母鸡罢了。”
茴香见崔贵妃脸色发白,劝道:“早先瞧郑妃是个老实的,没想到本- xing -毕露,竟如那市井泼妇一般,娘娘莫同她一般见识·”·崔贵妃冷着脸不说话。
不大会儿功夫,一个小内监神色匆匆跑了过来·茴香机警的清了场,便听那小内监道:“皇上大悲,令礼部以旧制大礼厚葬,后被劝下·明公公发下圣旨,着群臣依旧制,二十七日方可除服。”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