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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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中)(2)
·卫昭眼巴巴看着,这飞来飞去的功夫也太好用了吧··鲁达看着也免不了有些羡慕,他们习武习的是外功,若论手上功夫,他未必觉得自己会弱于长孙恪·但若说速度和耐力,修习外功之人到底还是不如修习内功之人灵活的。
“长孙大人,卫大人·”鲁达拱手行礼··长孙恪微微点头,让开身子道:“鲁大人可带人下去了,底下有我的人在·”·卫昭也道:“将下面清理干净,可都是物证。
对了,还有几个活着的女子,鲁大哥下去莫将人吓着·人证物证都在,陆瞻这次可跑不了了·”·鲁达应是,回手招呼几个亲兵就跳了下去··鲁达和程士询都是靠家族荫庇才得了官,虽偶尔会奉命剿匪,到底不是真正的战场。
鲁达自认自己是见过血光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便是见识过那些所谓的邪恶之物,诸如人皮扇,人皮灯笼,也只是一瞬间的不适和恶心··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但到了这地下密室,他才知道自己所见的不过冰山一角。
跟随而来的兵士已经扶着墙根吐起来了,等候在下面的南府官差不屑的撇了撇嘴·鲁达觉得丢了面子,但说实在的,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心里也毛毛的啊··身边的牢房里,那女子浑身的皮都被剥了,一整张人皮就这么晾在一边。
旁的且不说,就这一手剥皮的活儿都有够难得的了·再看女子面容扭曲,鲁达抖了几抖,这是活剥啊·再往前那间牢房里,女子被吊了起来,下面是一口缸,缸里不知装着什么水,气味足够难闻。
女子的双脚已经全没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那水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往前,再往前……鲁达不敢看了·不是胆小害怕,而是愤怒。
到底是怎样的丧心病狂,才能做下这样可恶的事··鲁达默了默,深吸了口气,叫手下士兵轻手轻脚的将尸体搬运上去,莫惊了死者灵魂··已经醒来的几个女子看着士兵的动作,一时茫然无措起来。
她们活了,可活着又能如何·这个世道不会再接受她们了,便是找到了家人,为了家族名声,等待她们的不是青灯古佛就是三尺白绫··率先醒来咬住死士队长的叶蓁此刻紧握拳头,她是抚州叶氏嫡支女,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也正因如此,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旦回去,便是‘暴毙身亡’,或者家族早已让她‘暴毙’,即便她活着回去,也不会被接受了··与其当个孤魂野鬼,不如拼死一争。
她看到的那双桃花眼给了她生的希望,所以她要活着··叶蓁几人被救上来时,外面又飘起了雨,空气里带着几分冷清的味道··等候在外的士兵和南府官差在看到被搬上来的尸体和人皮画时,全都沉默了。
他们自发的撑开手臂,不想让- shi -冷的雨水落在狼狈的尸首上··叶蓁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泛滥··她颤着声音道:“她们都是刚烈女子,不肯屈服才落得这般下场。
那些人会用这些姐妹恐吓我们,会当着我们的面活剥人皮,生剥血肉·有人害怕了,不敢抗争了,他们就会将这些不受刑的女子送到外面去·”·“可我听隔壁房间的姐姐说,送去外面不是供权贵玩乐,便是卖到他国去,一辈子都回不了家,见不到亲人。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悄无声息的,不会让家族因她们而蒙羞·”·叶蓁用袖子抹着眼泪,继续道:“有女子死后,他们会用人骨做成工艺品,或用质地好的人皮画上花样贩卖出去。
这些东西有市无价,专门有人喜欢收藏·”·卫昭脸色铁青,祖母寿宴上送来的人皮扇,看来就是出自这里了·那后面针对大哥的一系列设计……·卫昭忽然抬头问叶蓁:“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我记不清了,不过少说也有一个月了。”
叶蓁想了想,道:“我来时那些人正一个一个的用刑,威逼我们·可没过多久,那些人便不再来折磨我们了·不然的话,公子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几个的尸体了。”
叶蓁还算好的,一并被救上来的几个女子都或多或少的受过刑,不是断了手指就是被剥了腿骨··卫昭看了眼长孙恪,又问:“那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他们突然就停手了,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你听到了什么”·叶蓁才获救,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这会儿要她回忆,便是要将过去半个月的经历全部回想一遍。
她脸色瞬间惨白,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卫昭也只自己急躁了,便好言安慰道:“你不用怕,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带你去休息吧·”·叶蓁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懊恼。
她是真心想帮公子的··为安全起见,这些人自然是要交给长孙恪带到南府去的·鲁达表示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自己的斤两他还是清楚的·若人在他手里出了事儿,谁都担待不起。
从望月楼回来已是深夜,卫昭累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他心里惦记着事儿,没回侯府去·而是跟着长孙恪去了南府,晚上就挤在长孙恪屋里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
“听蔡大人的意思,皇上似乎有意庇护陆相爷·”·长孙恪侧身撑着头看着卫昭,道:“陆鼎就是李淮在放朝中的眼睛·他虽是靠着李淮才有如今的地位,但不可否认,陆鼎也算难得的人才。
他苦心经营,跟随李淮打压旧贵族·”·“改革科举,整治吏治,扶持庶族,陆鼎为李淮做了很多·这也是武帝一心想做而未竟的事业。
但李淮设计储位,使各方相斗,给了旧贵族喘息的时机·武帝一早铺平的路功亏一篑·所以李淮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但他同时又有与自身能力不相匹配的野心。”
“这些年有陆鼎全力支持,他才能走到今天·陆鼎也因此得罪了不少旧贵族·所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会保下陆鼎·更别说今年科举改革,损了旧贵族利益,李淮被这些人逼的焦头烂额。
我们行事能如此顺利,未必就没有旧贵族在背后做推手·他们恨李淮,更恨陆鼎·”·卫昭就叹气:“旧贵族势大,侵占良田,逼良为奴,百姓苦不堪言。
若想王朝长久,百姓安乐,势必就要动旧贵族的利益·但若同陆鼎这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便是瓦解了旧贵族,集中了皇权,百姓就能有好日子过么”·“李淮的野心在于超越武帝,陆鼎的目的在于做下功绩光宗耀祖。
他们首先便是出于私心,并非因为平天下,安百姓而为·这样的情况下集中皇权,反而会养成一个暴君,使百姓生活在酷政之下·”·他仰躺着望着帐顶,幽幽叹道:“我似乎明白为何我爹当初会默许李淮夺位称帝了。
因为在我爹眼里,武帝的几个儿子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甚至包括武帝自己·他们都没有一颗为天下安太平的心·”·长孙恪就看着他笑:“事在人为,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阿昭想要那样的君主,我们大可自己培养一个·”·卫昭将目光落在长孙恪脸上,心砰砰跳了两跳·他曾想过换个皇帝,但亲自培养一个皇帝似乎更有挑战。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88章 ·一夜风雨,院子里娇嫩的花被风摧残,花瓣碾入泥土·饶是高大的树木也被折断了枝桠,周围深深浅浅的水坑里落叶飘零。
旭日初升,朝晖满地·卫昭站在暖阳下,身姿如玉·他抬手遮住额头,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渐渐退散的乌云,眼中浮现一抹忧愁··“今年的雨水好似太多了些。”
长孙恪双手负在身后,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也隐隐带着几分担忧··“南部雨水多,涪州一带洪涝·北边至今才下了两场雨,田间地垄土地斑驳,大旱。”
卫昭想起已经远行的二哥卫晞,忧虑更甚··“北燕遇大旱,再往北去的北狄恐怕情形更不好·”·北狄游牧为生,不擅种植·每至夏秋收获季节都会集结小股兵马打草谷。
边关小城屡遭劫掠,城中民户十不存一·这还是在草原马肥草盛的情况下··楚末中原大乱,胡狄蛮夷趁机南下侵占中原·其时燕王慕容雄兵强马壮,为解后顾之忧,北境一战将被北狄占去的边关城池收复,一鼓作气打到北关,将北狄赶回草原深处,二十年不敢侵犯中原。
然自慕容氏被灭族后,完颜哲休养生息,一心想要收回朔北六州,统一中原,已成执念·如今完颜祯惨死齐国境内,完颜鸿下落不明·完颜哲势必趁机发动战争,纵有卫晞回旋,也不过拖得一时。
若北狄趁虚而入,恐会再现楚末战乱四方蛮夷入侵之困境··不过转念一想,楚末天下大乱,四王虽有心问鼎,却也知非我族类,虽远必诛·四王一致对外,饶是中原遍地狼烟,到底没能让蛮族铁蹄踏破中原。
长孙恪却没有卫昭那样宽心·自楚末战乱后,天下虽安定几十年,但各国之间摩擦不断·若要百姓真正安宁,除非天下一统··大战必不可免·只是大家都在努力在大战来临前做好充足准备,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时,不会像楚末那样饿殍遍地,生灵涂炭,没有一处安宁。
他仰望退去又重新聚起的乌云,天时异象,改天换日之兆··展翼过来时,就见他家大人和卫三公子并肩站着,微仰起头,目光一致的落在天边·他也顺着看过去,见晨时初升的太阳此刻半遮半掩在云层之下。
他走过去小声问道:“大人在观天象”·长孙恪和卫昭齐齐收回视线:“你来有事儿”·展翼躬身禀道:“那位叶小姐醒了,她要求见三公子。”
卫昭看了眼长孙恪,见他微微颔首,便道:“将人请进来吧·”·说完转身跟着长孙恪进了堂屋··展翼应下,又神神叨叨的看了眼天,也不知他看出什么了,小声默了几句,再抬头时目光中竟多了几分肃穆和敬畏……·叶蓁被带到堂屋时还有些局促。
她不住的揉搓着手指,撇眼悄悄看向长孙恪,又近乎哀求的看了眼卫昭··没办法,谁叫这位黑衣大人煞气太重,还是这位桃花眼公子瞧着温和·而且她说要求见三公子,这位大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卫昭从来就没怕过长孙恪,自然体会不到叶蓁的纠结·长孙恪虽然看出叶蓁的心思,但也不戳破·哼,想分开他们与卫昭单独相处,可真是想得美··卫昭见她楚楚可怜,又是从那地狱般的地方出来的,语气难免柔和。
“叶小姐,你不用怕·主犯已经下狱,只要你配合我们,主犯定了罪,你也安全了·”·叶蓁胆怯的点了点头,小声道:“我知道的不多,但我可以作证,证明那些人拐卖女子,威逼利诱,又施酷刑。”
她瞥了眼长孙恪,见他似笑非笑的盯着她,那双利眼仿佛早已洞悉自己的心思·叶蓁抖了两抖,咬咬牙跪在卫昭跟前:“公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叶蓁会把知道的都告诉公子。
但在此之前,还请公子答应我一个请求·”·长孙恪眯了下眼··叶蓁下意识的一抖,往卫昭身边挪了挪,把心一横道:“公子,叶蓁被拐,名节已失,家族不会要我。
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请公子收留,为奴为婢叶蓁心甘情愿·”·“呵,为奴为婢”长孙恪语气凉薄:“我怎么觉得你是借报恩之机接近三公子,怎么,是不是为奴为婢不够,还要以身相许。”
卫昭眨巴眨巴眼睛,偏头看长孙恪眸中已有怒气,忙打了个哆嗦道:“别别别,本公子用不惯丫鬟·”·叶蓁一脸哀怨:“公子,叶蓁别无他意,真的只想寻个庇佑。”
长孙恪道:“你放心,待案子了结,南府会给你安排的·”他斜睇了眼叶蓁,道:“你也不要以为地下密室的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叶蓁心下一慌,是了,她们一起逃出来的姐妹哪个不知。
况且这人能找到那处密室,又拿了主犯,想必手里早有其他证据·自己耍了小聪明,殊不知早就被人看穿了··叶蓁又悔又恼,也不再耍心眼儿了。
丧气的问道:“公子问吧·”·长孙恪固然不屑这种小女儿心计,但这种心机手段能让叶蓁在地下密室活了下来·从她昨日说的那些话中也可以知道叶蓁并未被吓破胆,她甚至在悄悄了解那个密室,了解密室里的人,她从未放弃过活着。
卫昭敲了敲桌子,慢慢开口:“你可记得你被拐时是哪天”·“六月初八·”叶蓁几乎脱口而出·“初八那日母亲约了几位夫人礼佛,其实是给我相看。
可那天人多拥挤,我与母亲走散,被人迷晕,再醒来时就在马车上了·”·由不得叶蓁不记着,因为他相看的那家是抚州知府家·叶家虽是大族,但在官场势弱,知府又需与叶家联姻获得银钱上的支持,双方互利。
且知府家公子风清霁月,不知迷了多少姑娘的眼,便是叶家本家就不知有多少人惦记·只不过她是嫡支,比旁人多了机会罢了·她甚至怀疑她的失踪是有人有意为之。
卫昭不知她心思,兀自沉吟道:“从抚州入京,若路上正常行驶大概需要五日左右·也就是说最快在六月十三那- ri -你便被送进京中了·你被关押进密室时,里面有多少人”·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叶蓁回神,想了想说道:“我们这一批有七个人,我们到时牢房里已有不下十个人,第二天又送来六个。
然后那些人便开始动刑·当然他们没有先对我们用刑,而是对牢房中原本就有的女子·她们是前几批留下的·因为我们这些女子都是要送到各地各府去的,所以那些人不会希望我们身上带伤。
他们只是用施加在别人身上的酷刑来震慑我们·”·“这些女子出身不同,有大户人家的,也有农户家的,见识不一·但都是弱女子,哪曾见过这般血腥场面,没两天功夫,大部分女子就都麻木了,不敢反抗。”
“不过在此期间倒是送来一个比较特别的女子·”·卫昭微微倾身过去:“怎么个特别法”·叶蓁道:“那女子浑身贵气,说话不带口音,和密室里的看守一样,所以我猜想她是盛京人士,而且身份不低。”
“那些人不对她用刑,也不搭理她,只将她关在最里面的牢房·”叶蓁蹙蹙眉:“若说是高门大户家的女子,自幼便学习各项技能,为的就是日后成家能担得起主母之责。
可那女子却好似不知世事一般·她不停的吵闹,说什么自己是周家的嫡小姐,若不放她出去,她就叫她父亲觐见皇上,将所有人都砍了·”·叶蓁玲珑心思,在危险境地更是不敢掉以轻心,所以对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很是好奇,不由得多了几分关注。
“守卫嫌她太吵,当着她的面砍了一个女子的手指,她便吓破了胆,缩在角落里不停发抖·”·“守卫还总是有意无意的打击她,说什么卫世子要纳你为妾,已经传的满城风雨。
卫三公子不要你了,你的祖母也不要你了之类的话·”·叶蓁仔细回想,继续说道:“起初那女子还会尖声反驳,可在那种环境下人早已惊惧万分·跟我一同被拐来的女子,才第一天就疯魔了,更别说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了。
后来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断断续续的听见什么‘报复’之类的话·三天后,那个女子就被他们带走了·”·“在那之后,守卫照常行事,他们要在放出这些女子前,让她们绝对屈服,生不起一点反抗心思。
但又过了四五天左右,突然来了一伙人,匆匆忙忙的将那些女子都带走了·剩下我们几个是顽强抵抗过的,本以为会和前面那些女子一样的下场·谁知送走那些人之后,守卫突然停手了。
心惊胆战的过了大半个月,就在昨日又冲出几个黑衣死士来,他们在密室布下火油,我们便知道这次是彻底活不了了·谁也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一日·”·卫昭与长孙恪对视一眼,暗暗心惊。
“据审问周家下人所得,周言失踪是在六月十六,时间刚好对得上·”·卫昭沉着脸点点头:“周言被周老夫人保护的太好了,没有半点心机,又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被诱导,心- xing -难免大变。
所以她出现在夕水街是有意为之,她在报复大哥,报复侯府·”·卫昭觉得有些牙疼:“她真有这么傻么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忽地他脸黑了一下。
关于卫世子要纳妾还是从他口中说出去的,那会儿大哥总劝他娶妻,他随口一说不过是打发大哥罢了·况且他只说大哥要纳妾,并未说纳周言为妾·这传言传着传着竟变了味道。
长孙恪讥笑:“从某种意义上讲,单纯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罪恶·这倒是更好的解释了周言脖颈上的致命伤·”·卫昭茫然看向长孙恪··长孙恪冷冷说道:“周言是自杀。”
第89章 ·“自杀”卫昭拔高了嗓音:“这怎么会,只凭几句言语便能有如此仇恨,恨到用自己的命去报复”·但想到樊楼包间里的各种古怪,还有周言脖颈上的伤口,卫昭蹙了下眉,一时默然不语。
长孙恪看向叶蓁,问:“你在密室中是如何确定时间的·”·叶蓁说:“密室不见天光,但守卫一日两餐都是按时吃,我数着他们吃饭的次数来计算时间。”
她隐约觉得那个什么安阳侯家的小姐不一般,所以她十分确定的说:“就是三天,那个女子被关了三天·”·长孙恪眯起眼睛:“周言六月十六失踪,被关押三天。
但卫世子樊楼杀人案事发在六月二十二·所以六月十九到六月二十二这三天的行踪才是导致周言出现在樊楼的直接原因·”·卫昭泄了气:“周老夫人可不是个好想与的,就算我们有证据证明周言是自杀,恐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周家因周老夫人与卫老太君这层关系在,素有来往·卫儒和周家大爷在朝堂上亦是互相帮扶·便是做不成儿女亲家,两家也不会因此交恶··但周言这事情一出,即便卫暄是冤枉,但周老夫人认死理,周大爷出于孝道也不会忤逆母亲。
虽然周大爷不会落井下石打压镇国侯府,但失去一个周家的支持,卫儒在朝堂上总会多些麻烦··更不用说卫淑宁有孕,虽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但卫儒需要在这个时候力排众议,打消群臣立储的念头。
虽然与李淮的心思不谋而合,可若有机会,李淮会更属意皇长子··如果周家这时候支持皇长子,那么关于立储之事恐怕还得继续拉锯·皇长子的劣势在于母族身份低微。
支持皇长子的也少有三品以上大员·但若有周家的支持便大不相同了··眼下齐国境内旱涝天灾,北燕又暗中蓄力虎视眈眈,若齐国陷在储位之争上,群臣离心,派系争斗,使国力损耗,难免给他国可乘之机。
卫昭就叹气:“这帮老家伙就知道捂着自己那点儿利益,若国将不国,家又如何安生”·长孙恪就打击他:“旧贵族经历不知多少朝代,没了齐国,也可以有梁国,燕国,越国。
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换了统治者而已·”·卫昭不屑:“换个统治者,说的倒是轻巧·殊不知这背后是多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得享的富贵,是用无数人的血肉之躯垒成的。”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孙恪赞同:“所以就因为这世上还有如卫家,褚家,秦家这等贵族存在,有无数人抱有和你一样的想法,百姓们才不至于没了活路。”
叶蓁听他们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自顾说起国事来,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叶家虽不是百年贵族世家,但在抚州也占据重要地位··祖父就曾说过,若想保家族长盛不衰,便要懂得审时度势。
同理也不能将家族依附在一方势力身上·所以他会叫她和知府家的公子议亲,同时又叫兄长娶了督军家的女儿·其他兄弟姐妹也都按照祖父的布置一一安排了适合的姻亲。
叶家靠经商发家,但商人地位低,饶是叶家家财万贯,商就是商·祖父为改换门庭,用钱给族中弟子砸出了一条官路·她虽养在深闺,但商人之家并不似贵族一样有诸多规矩,所以她素日还算自由。
母亲也常带她游走在抚州官眷之中··这些官眷虽不理政事,但家中有为官的亲人,言谈之间便少不了捎带些政事·叶蓁偶尔听听,也会对抚州官场有所了解。
更知道祖父为了家族付出了多少··渭南五州靠渭水而生,抚州不临渭水,但陆上交易同样繁多·因为抚州是进入西南的屏障,来往客商都要经由抚州中转。
所以即便少了船运,抚州依旧繁华··涪州是渭南五州中心,涪陵堰之重可见一斑·朝廷每年都会拨下一笔银子修缮涪陵堰,各地乡绅豪族也会象征- xing -的捐钱。
祖父也捐钱了,还捐了不少··祖父告诉她:“抚州虽不靠渭水,但作为渭南门户,唇亡齿寒·况且涪州乃产粮重地,朝廷税收十之三四都从渭南出·保住涪陵堰便是保住渭南的生息。”
但涪陵堰还是决堤了,抚州也涌入不少流民·祖父重重的叹了口气,默默的拿出屯粮,支持官府赈灾··叶蓁不知道明明捐给官府那么多钱,为什么保不住涪陵堰。
如今听三公子之言,隐约倒像是明白了许多··贵族豪强·渭南三贵族,济州冯氏,鹤洲袁氏,潭州孙氏·三贵族把持大片的良田,圈占土地,把持经济命脉。
官员到渭南上任,若不依靠这三家,便只能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朝廷下发的银钱七成都落入这些人的口袋·国之蠹虫,怪不得三公子如此恨了··叶蓁回神过来,卫昭和长孙恪仍在交谈。
只不过交谈的内容从适才的愤慨到现在两人正在商量中午吃什么··“……把肉剁的碎碎的,就这么夹在大白馒头里,哎呦这个香啊·”·长孙恪歪歪头:“我以为你不会再喜欢吃馒头了。”
卫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就不好了·他有些哀怨的看着长孙恪:“你为什么一定要提醒我呢·”·长孙恪面无表情道:“你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卫昭:……·展翼适时进来,总觉得堂屋气氛怪怪的·他挠挠头,禀道:“大人,刑部传了消息,着明日升堂审问·”·望月楼里找出的东西实在叫人难以接受,便是李淮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人皮灯笼搁在案上,就连七月的毒日头都掩盖不住身上的寒冷··高海斟酌着说道:“听说当初梅苑案,卫三公子向北燕索赔,将完颜鸿的两个商铺给了三公子,其中一间正紧邻望月楼。
那间铺子掌柜总听着夜里有动静,报给了三公子,这才发现了望月楼地下密室·”·言外之意,北燕商铺经营多年都不曾发觉,三公子的铺子才一开就发现了问题。
陆瞻极有可能与北燕有所勾结··李淮脸色有些难看:“陆瞻竟有这个胆子”·高海见他目光幽冷,但却克制杀意,便知皇上是想高抬轻放,不愿牵连陆相爷。
他道:“陆大人许是没有,但他手下有·这种事又不需他亲力亲为,他只要一个结果就成了·只是奴才竟不知这世上真有喜好收藏这类东西的人·人皮灯笼挂在房里,就不觉得胆寒么。”
李淮心里一颤,忙叫内监将灯笼送回刑部去·四处打量这屋子一眼,总觉得毛毛的··快步出了屋子,想也不想的就往琼华宫去,走到半路才想起冯贵妃已有五个多月身孕,唯恐沾了晦气殃及子嗣。
往东拐是永宁宫,想到淑宁和长乐,又不由得脚下一顿··“云华宫还未修缮妥当”·李淮颇有些烦躁:“工部的人都干什么吃的,不过一座寝宫竟也拖沓到现在。”
高海道:“今年各地灾情严重,户部拨不下款……”·李淮便不问了:“去玉华殿·”·崔美人暂时被安置在玉华殿。
因渭南受灾,崔家又是捐钱又是捐粮,李淮就是看在这些物资的份上也会对崔美人多加宠爱,以免寒了崔家的心··得知皇上驾到,崔美人疾步相迎,走得急促,白皙的脸蛋洇出一抹红晕来。
鬓上发簪坠着的红宝石一摇一晃,更添几分风韵··李淮不由心神一荡……·事后有内监送来一碗汤,崔美人笑容明媚的喝了下去·可内监却觉得这笑容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大宫女茴香笑着送走内监,转过身便拉下脸,低声说道:“皇上接受我崔家那么多东西,竟要如此防备美人·”·崔美人冷着一张脸:“崔家不过是皇上用来对付贵族的棋子罢了,做棋子就该有做棋子的觉悟。”
茴香愤愤道:“会不会是陆大人那件事惹恼了皇上”·崔美人摇头:“皇上自然是生气的,但还不至于迁怒·近来朝中为立储之事争吵不休,皇上乏了,想要来个了断,自然不希望我在这时有孕。
而作为他的棋子,我们要做的是同他一条心·”·崔美人晃了晃手里的茶杯,轻笑一声:“皇上的心思一直在大皇子身上·”·茴香有些不服:“冯贵妃不过商户女,若非皇上抬举,岂有冯家今日。
我崔家便是没落了,也是百年的贵族世家·她如何能与美人相提并论·”·崔美人笑道:“这话咱们自家说说就行了·在宫里,她是仅次皇后的贵妃,我只是个小小美人。
皇上宠她,我们就避其锋芒·你也说了,不过是商户女罢了·冯家根基太浅,谢家,萧家,赵家才是我们的大敌·”·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那皇后呢有镇国侯在,不会同意此时立储的。”
“镇国侯同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齐朝堂内乱·”崔美人道:“所以这是一场博弈,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她抚了抚小腹,笑容淡淡的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初入后宫,还是紧跟皇上为好。”
第90章 ·谣言传遍盛京城,便是有陆鼎出手压制,也为时已晚·得知今日审陆瞻一案,盛京城的百姓们全都围在刑部衙门外·气势直逼当初梅苑案。
然此案涉及朝廷命官,并未公开审理·百姓们虽失望,但热情不减,围在府衙外只等听第一手消息··前来听审的官员们见府衙门前围得水泄不通,索- xing -调转马车从后门进去。
长孙恪将卫昭送到后门转身就要走,卫昭还在苦口相劝:“你是南府监司,这案子可是咱俩联手破获的,你真不去回头功劳可要落到刑部头上了。”
长孙恪一脸不屑道:“我需要那点儿功劳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卫昭认真的看着长孙恪,得出一个结论:“你不喜欢公开场合。”
长孙恪没说话,一把将他推进去,转身就走··卫昭扒着门巴望着长孙恪的背影,莫名有些心酸·他眨眨眼,揉了把脸,扯了扯嘴角,换上标准的社交笑脸,抬步往公堂去。
此案主审依旧是蔡俨,另有监察院及各部官员陪审·卫昭挑眉扫了一圈,陪审阵容有小半都是明显的陆相一派·要知道单凭他们收集到的证据,足以震撼朝堂,不说九卿会审,也不该像今日这样安排。
陆瞻所犯之罪就是死上十回八回都不足为过·由此可见,皇上并不想此案牵连太多··卫昭与众位同僚团团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蔡俨和周大爷相携而来,一眼便看到卫昭,不由得眼皮直狂跳。
蔡俨笑着扯了扯嘴角:“卫大人不是正在查樊楼案么,怎么有时间光顾刑部衙门了·”·卫昭起身行礼:“两案有些牵扯,更何况望月楼也是下官的人偶然发现并侦查出来的,下官对此案多少有些了解,因此沈大人便指派下官前来陪审。”
说完又朝周大爷行了一礼:“周世叔·”·卫昭私下告知周大爷周言失踪与陆瞻有关,因此周大爷从皇上那里要了个陪审名额··周大爷看了眼卫昭,微微颔首,便走到座位上坐好。
蔡俨端坐公堂上,见诸位都已到齐,这才一拍惊堂木,喝道:“带人犯上堂·”·此案移交刑部后,陆瞻便被提到刑部大狱·蔡俨隐约明白皇上透出的意思,只着人盯着陆瞻,并未刑讯。
所以陆瞻只是看起来有些萎靡··他看到端坐一旁的卫昭,麻木的双眸瞬间- yin -鸷·卫昭抬头坦荡荡的迎上陆瞻的目光,笑的十分灿烂··看卫昭刺目的笑颜,再想想那夜在别苑看到儿子已经僵硬冰冷的尸体,陆瞻目眦欲裂。
他恨不得就鱼死网破,豁出这张老脸,豁出儿子的清誉,将卫昭曾被掳到别苑的事公诸于众,让镇国侯府名声尽毁··但想到崔氏说霍姨娘有孕,他再有滔天恨意也只能忍着。
为了陆家,更为了他能有子嗣传承··卫昭欣赏了一会儿陆瞻青白交加的脸色便收回视线,垂眸不语··“陆瞻,有人状告你参与少女拐卖案,你可有辩驳”·外面的事情陆瞻通过崔氏也知晓一二。
其实最开始做这门生意只是单纯的从各地掳来妙龄少女加以□□,再贿赂给各部官员以求便宜行事·但齐国对拐卖人口律法严苛,他不想事情暴露,便将紧邻望月楼的绸缎庄也纳入名下。
只是没想到那绸缎庄是北燕设在盛京的暗桩,他做的事一直就在北燕细作眼皮子底下,派去的大掌柜一早就被北燕控制了··为了顺利往齐国高层官员家中安插人手,北燕没有打草惊蛇,反而还会替望月楼遮掩几分。
双方就在陆瞻单方面不知情的情况下保持着诡异的合作··那时有人找上门来与陆瞻谈生意,要从他手里买卖女子·他还纳闷是哪里露了消息·起初他是犹豫的,但架不住对方给的酬劳太高。
他叫人查了那人来历,说是福州来的客商·拐卖女子的生意最早便是从福州开始,路途遥远,露了蛛丝马迹也不是不可能·几番思虑之下,他答应了·动用了陆鼎开出的那条线路,借着倒卖瓷器绸缎,将这些女子运往各地。
也从那人手里买进许多·利欲熏心之下,陆瞻头脑一热,竟将生意做到其他国家去··那会儿他虽掌着生意,但大部分的钱都是给陆鼎办事用的,算下来他手头确实不算宽裕。
所以才大着胆子做成了这事儿·不仅北燕,就连南梁东越都有涉及··陆瞻虽然贪财好色,但却不会做通敌卖国之事·待梅苑案发,回春堂被封,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有被发现的风险。
梅苑案结束,绸缎庄被北燕作为赔礼赔给了卫昭,陆瞻脸色瞬间惨白··现在想想,梅苑案发,北燕完颜鸿布置的暗桩被一一拔除·若望月楼暴露,那么他之前安插到官员家中的探子也会被发现,损失惨重。
但当日情况紧急,再加上卫昭盯着回春堂时不自觉的会注意到绸缎庄,完颜鸿跑去城西,卫昭很快便怀疑绸缎庄背后的势力··但完颜祯并不知道望月楼的秘密·他一心想削弱完颜鸿的势力,所以在卫昭提起索要铺面时,他才狠心将这间铺子赔给卫昭。
可想而知,完颜鸿心里有多恨··如此一来,一个被陆瞻严重忽略的问题冒出头来:他买进的女子中有多少会是别国安插的细作··所以陆鼎说他蠢,是真的蠢。
被人钻了空子竟毫无察觉··事已至此,陆瞻知道怎么做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他可以承认拐卖女子一事,有陆鼎运作,大不了最坏就是流放·但通敌之事是坚决不能承认的。
他稳了稳心神,道:“大人可有证据”·虽然知道证据确凿,但还是想例行公事的垂死挣扎一下··蔡俨瞥了他一眼:“带人上堂。”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陈七娘和叶蓁作为代表被带上公堂··关于陈七娘所言,是福熙长公主,孟御史夫人还有大理寺督捕范征亲眼见证·今日上堂也只是重新申诉,让陪审官员有所了解。
幸运的是这些女子一直被关押在小西山别苑,虽担惊受怕,但却不曾见识到残酷的一面··叶蓁却是真真切切从地狱里侥幸逃脱的,她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恨得差点儿咬碎了后槽牙。
而关于望月楼的密室,陪审官员尚不知情·所以当人皮灯笼,皑皑白骨等证物被呈上公堂时,一些老大人早已瘫软在座椅上·蔡俨脸色青紫,气的胸膛起伏不定。
周大爷脸色煞白·听卫昭说,他的女儿就曾被关在那间密室里·再看向陆瞻时,双眸如淬了毒一般··本想替陆瞻申辩几句好卖陆相爷一个好儿的官员们全都沉默了。
后来被带上公堂的孟管事补充了回春堂和望月楼的关系,望月楼里被发现的尸首,有能辨认出容貌来的,孟管事都能一一认出··陆瞻非常乖觉的认了罪,案子顺利的令人瞠目结舌。
但公堂上气氛凝滞,谁也开心不起来··陆鼎得知公堂细节,当日退堂后便跪了宫门,直言其兄罪孽深重,死罪难逃·同时陆鼎自觉治家不严,难以堪当重任,遂辞去丞相之职。
又在护国寺设祭坛,代兄祝祷,以安死者之心··而关于紧邻望月楼的绸缎庄曾是北燕赔给卫三公子这件事,朝臣们似乎都有志一同的忘记了·蔡俨作为主审,他有意避开这一细节自是领了皇命。
皇上要保陆相爷,谁敢这时候触霉头·只是在心里对光风霁月的陆相爷都有了各自的计较··贵族世家虽不甘心就这样放手,但也深知此时不是相斗的时候。
那些曾收到过陆瞻送来的美人的官员们,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府邸·一时间齐国官员们的后院鸡飞狗跳,竟无形当中拔出了许多来自不同势力的钉子·就连皇宫里的李淮都清查出许多探子。
他脸色- yin -沉,挥手打碎了案上的汝窑花瓶··一想到自己每天吃了什么,歇在哪位宫妃的寝殿里,召见了哪位大臣密谈,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紧盯着,就像脱了衣服被那些人欣赏一样。
他怒气更盛·原来他自以为安全的皇宫竟像个筛子一样,什么秘密都瞒不住··这次从上到下的大肃清让盛京城上至官场下至黎民都沉寂了下来·往日热热闹闹的盛京城大街似乎一下子就少了许多人。
谢宏沉着脸坐在书房里,长子谢韬垂手立在身边··“宫里的探子损失太多,最近不要与宫中联系·”·谢韬道:“眼下正是夺储的关键时刻,皇上眼看着就要妥协了,这时收手岂非前功尽弃。”
谢宏掀了掀眼皮:“损失人手的可不只我们谢家一个·镇国侯一直不同意此时立储,我们随他的意思上折子将此事压下·来日方长,便是忍下一时,也不能叫皇上立大皇子为储。
想来萧赵两家也是这个意思·”·果然,翌日上朝时大半朝臣都谏议暂不立储,一致对外·因为北燕使臣遭劫,完颜祯被杀,完颜鸿失踪一事,边关已经经历几场遭遇战。
虽未酿成大战,但边关战火已浓··李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暗恨,他讨厌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商议北燕战事··原本因立储之事四分五裂的朝堂派系此时又因战事而分成三派,一派主和,一派主战,一派墙头草。
朝臣们又陷入新一轮的唇枪舌战之中··第91章 ·陆瞻被判斩首,家产充公,凡参与其中者依罪名大小或死罪或流放,祸不及家眷··就在众人以为此案落听时,陆家大公子陆承骞的小厮司净到衙门自首,称月前在小西山杀死陆家护院的人并非卫世子。
至于具体是何人,司净称那些人假扮卫世子的兵,意图陷害·他深知卫世子光明磊落,不忍卫世子平白遭人陷害,便私下去小西山寻找证据·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场大雨过后,一块令牌被雨水冲刷出来。
有人认出那是南梁秘密组织的梅花令··再联想陆瞻案牵扯出那么多细作来,众人恍然,这是卫世子遭了算计了·由此一来,被陆瞻案吸引目光的众人忽然想到卫世子似乎还陷在樊楼案里。
正当众人兴致浓厚的等待卫三公子再次力挽狂澜替卫世子洗刷冤屈时,周大爷到刑部撤了诉·说卫世子是冤枉的,杀害周三小姐的凶手已经找到,但为周三小姐清白着想,此案不上堂审理。
相关证据会在整理后递交刑部归档··有心人士想想周家和卫家的关系,以为两家私下谈妥了条件,打算私了此事·不然凭卫三公子护短的- xing -子,无论如何都会光明正大的替大哥伸冤。
岂会这么不明不白的令人揣测··众人有心打听,于是发动各府官眷力量将与周家有关的亲戚门客甚至下人都打听了个遍·但周大爷下了死命令,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放出来,这叫爱好八卦的盛京人士抓心挠肝。
在周大爷下狠手将周家一支旁支逐出族后,这种热度方才潮水般褪去··周大爷冷笑:“想看我周家的笑话,也得付得起代价·”·卫昭和长孙恪就是在周家极度压抑的氛围下被请去的。
虽说周老夫人极其疼爱周言,认为这孙女什么都是好的·但越是这样越容易一叶障目·所以论起来最了解周言的莫过于周大夫人·她当然也疼爱女儿,但作为母亲,她有教导之责,自然也会关注到女儿的不足之处。
陆瞻案审理结束后,卫昭找上周大爷夫妇,将在地下密室关押周言那间牢房里找到的玉镯交给了周大夫人·并将周言失踪以及对樊楼案大致推测说了一遍·周大爷自然不信,但周大夫人却已信了七八。
周言天真烂漫,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但有心人却看的明白,周言的天真使周府其他公子小姐们过的十分不好·甚至连周大夫人自己都曾因此受过周老夫人责骂。
也是在那次之后,周大夫人才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女儿·一个会用单纯作为利器去伤害别人的女儿·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周大夫人一定不会将女儿交给婆母教养,婆母对女儿极端的溺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人养歪了。
偏女儿自己却丝毫不知·等周大夫人想要将女儿的- xing -情板正回来时,已经晚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周大爷沉默许久,方才艰涩开口:“周家愿撤诉还卫世子清白,但请卫大人到周府一趟,我们需要一个真相。”
·虽然私下解决会令人觉得卫暄摆脱罪名靠的是两府的关系,但若果真将案情公开审理,周言名声尽毁,周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而私下处理保证周府名声,周大爷念及此,在朝堂上依旧会站在镇国侯这一边。
权衡之下,卫暄同意周大爷私下解决··所以卫昭在陆瞻案后登门拜访,并请了福熙长公主作中人··周府正院被周老夫人里里外外肃清一遍,又着人把守在正院四周,保证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卫昭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于此·印象中周老夫人对他倒算和蔼,但祖母说周老夫人脾气倔,越老越偏执·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怪不得祖母一直拒绝同周家结亲。
卫暄在南府关了近一个月时间,虽然瘦削许多,却沉稳不少·眼神刚毅坚定,自有一番气势·福熙长公主颇为赞赏,心中对周家此举未免多了几分不满··樊楼二掌柜以及众位伙计都作为证人被请到周府来,忐忑不安的站成一排。
对面是林湛,程士询,鲁达三人,坦坦荡荡的站在卫暄身后,声威赫赫··福熙长公主见双方都已就位,清了清嗓子道:“本宫于樊楼案多有耳闻,今日有幸得卫大人邀请作为中人见证此案,本宫必当秉持公正原则,详细记录案情,不偏不倚。
抓捕真凶,安死者之心,正冤者之名·”·说完看向卫昭:“卫大人,请开始吧·”·卫昭起身走到堂屋正中,周老夫人斜靠在软塌上,神情怏怏。
虽说他不喜周老夫人强势,但到底是失去孙女的老人,先前的气恼也散了许多··他理了理思绪,道:“陆瞻案中受害者可以证明周言曾被关押在望月楼地下密室,三日后被带走。
又过三日,也就是六月二十二当日,周言突然出现在夕水街·”·“按说周言被绑,如果有机会逃脱她一定会回到周府·但她却在夕水街故意露面后又到樊楼去,这一举动未免惹人怀疑。”
周大爷沉吟不语·周老夫人面露不虞,倒也没出言辩驳··卫昭看向二掌柜,道:“樊楼是城东第一酒楼,日日客流极大·东侧包间位置又好,往往都会提前预定。”
二掌柜点头称是··林湛也道:“哥几个常在樊楼吃饭,每次都预订东六的房间·那日也是事先打发了个小厮到樊楼说了一句·”·二掌柜点头哈腰道:“林公子是常客,所以瞧见林公子的小厮来了,都不用问便知道要留下东六号房。”
“所以王六便花了大价钱强留下东五了”卫昭话锋一转,目光直逼王六··王六两股战战,咽了下口水,忙道:“东五是,是有人预定,小人只是照惯例留下包间。”
卫昭冷哼一声:“周七,你来说·”·周七和王六同是东面房打杂伙计,事发当日,周七坏了肚子告假回家··周七顶着压力上前,颤着声道:“二十二早上上工不久,小人便觉肚子拧着劲儿的疼,不得已才跟二掌柜告假。
那会儿疼的厉害,匆忙去了医馆,我婆娘给熬了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醒来才忽然想起临走时忘了告诉王六,东五包间已经预定出去了·是夏县一个乡绅,一家三口来盛京城游玩的。”
“但那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想王六一向机灵,酒楼又有客人预留的定金,不会出错·可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便听说樊楼杀人案,案发地就在东五,午饭时间,卫世子杀了周家三小姐。
小人当时脑子就轰的一下,手脚发软,莫名就有些害怕,没敢去上工,就叫我婆娘跟二掌柜继续告假·过了几日,似乎是消停了,小人才敢去酒楼上工·没人敢提那事儿,小人就更不敢打听了。”
“夏县距盛京城不远,快马一日便可折返来回,本官着人到夏县寻到那乡绅一家,他们可以作证,当日酒楼一个小伙计赔偿两倍价钱予他,请他让出东五包间。”
卫昭讥笑一声:“王六,要不要请人当面对质·”·林湛跳出来斥责道:“你是帮凶”·王六硬着头皮道:“小人哪有那个胆子,小人也是替人办事儿,东面包间向来火爆。
寻常也是有人花大钱请人让出包间的·小人若说和成了,也能得些赏钱·”·二掌柜擦擦汗,赶忙说道:“的确如此,只要双方愿意,酒楼是不干涉的。
但若有一方不快,给酒楼惹了麻烦,打杂伙计也要承担后果的·”·“所以那日叫你让出东五的是谁”·王六道:“小人不熟,只知那人姓于,是,是南方来的客商。”
周大爷蹙眉:“我女儿极少出门,到哪儿去认识什么姓于的客商·”·卫昭笑道:“以前不认识,不代表现在就不认识·别忘了,周言六月十六失踪,六月十九被带出望月楼地下密室。
六月二十二樊楼案发,在此前周言尚有三日时间下落不明·而害死周言的,就是这三日里她见到的人·”·周老夫人喝道:“一派胡言·我言儿被杀死在樊楼,杀人真凶就是他。”
她怒指卫暄,双眸充血··卫暄面无表情,不做理会··林湛却有些不乐意了:“卫大哥念在两家交情份上同意私下审理此案,若周老夫人再这样不讲证据的咄咄相逼,我看我们还是公堂上见吧。
也免得卫大哥受这冤屈·”·卫暄瞪了眼林湛:“少说两句·”·周大夫人也有些不高兴,她女儿就是被老夫人养成的这般- xing -情,无论女儿做什么,老夫人都不分青红皂白的给她撑腰。
殊不知外面人心险恶,还真当哪哪儿都是周府,让她无法无天的单纯下去··她不理周老夫人,顺着卫昭的话问下去:“不知可否找到那人”·卫昭挑眉:“那三日里周言见到的人其实就是包间里出现的人。”
周大爷惊道:“姓于的客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暄却始终弄不明白包间里的事,他依旧疑惑:“包间里究竟有几个人”·卫昭眸光一寒:“自始至终就只有两个人,包括周言在内。”
第92章 ·林湛挠挠头,表示疑惑:“不对呀,我明明听见隔壁有好多人说话·”·程士询和鲁达对视一眼,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
卫暄自己也说:“正是因为隔壁有许多人说话,我才一时恍惚进错了包间·但进入包间后的确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周三小姐一个·”·他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
卫昭摩挲着手指,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六道:“那就要问问他了·”·林湛蚊香眼的看着卫昭:“我不明白·”·“很简单·王六一直都在说谎。”
王六脸色灰白,眼神闪烁·二掌柜看了他两眼,心下一沉··卫昭淡笑道:“樊楼门面大,能入樊楼的伙计都是机灵谨慎又记- xing -好的。
毫不夸张的说,须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那日问王六东面各包间的情况他都对答如流,说明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但在我问他东五包间内的客人时,他却模棱两可。
虽然那日东面只有他一个打杂伙计,一时顾不到情有可原,但其他包间内的情况他都说得清,唯独对东五含糊其辞,便不得不令人怀疑·”·卫昭竖起一根手指:“其次是在案发时,王六一边撞门一边喊二掌柜,门被撞开时二掌柜也将将到了现场。
那种情况下,大家的注意力几乎都会放在包间内两个人身上,在二掌柜确定周言已死时,大伙更是惊慌失措,这种时候谁会去注意包间的窗是关着还是开着呢便是离窗边最近的二掌柜都说不清楚,王六却一口笃定窗户是关着的。”
“他这样说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本身就知道包间内会出事,案发时的慌张是装出来的,所以他有可能注意到窗户是开还是关·第二,他是故意的。
案发时门被从里面拴住,若窗户也是关着的,便能引导我们以为这是一桩密室杀人案,那么凶手必然是在场唯一活着的卫世子·”·“至于他所说的东五内的客人,究竟有没有那几位客人全凭王六一张嘴,樊楼来往客人多,一般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包间里进进出出的人。
钱宝只负责上酒菜,东五的客人在没有需要的情况下,钱宝是不会再进入东五的·所以钱宝伺候点菜的那位客人是否一直在,还是中途离开过,亦或是中途又有人进了东五都是未知。”
卫昭吸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我大哥没有说谎,那么他进入包间前后不过几息功夫,试问什么人可以在几息之间从包间内凭空消失呢”·周大爷也是一团乱麻,脑子一抽问道:“如果卫世子说谎了呢”·周大夫人暗暗瞪了他一眼。
卫昭不以为意的拿出记录,道:“当日在樊楼审问时,赵海听到包间内有不少于三人说话的声音,王六可以佐证·而当时卫世子已经进入东五·王六又称赵海走后,他一直侯在走廊里,并未见到东五有人出去。”
林湛三人面面相觑,眼冒金星··程士询率先反应过来:“王六赵海,卫大哥还有我们三兄弟都听到隔壁有多人吵闹的声音·但卫大哥从进入包间之后,王六便没见人出去过。
等到事发时,包间内就只有卫大哥和周三小姐两个人,而窗户是关着的·樊楼包间内没有暗室机关可供人逃脱·而正对樊楼的茶楼有人临窗而坐,也未曾注意到包间有人跳窗离开。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包间里的人是如何离开的·”·他看向王六,继续道:“如果东五包间曾有人出去过,而王六却隐瞒下来,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林湛又道:“也就是说包间里的人先杀害周言,然后伪造了卫大哥杀人现场,再离开包间可包间门是反锁的啊。”
林湛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晕了··鲁达想了想说道:“会不会门根本就没有反锁,而是那人伪造杀人现场之后就离开了·因为第一个发现事发的人是王六,他完全可以假意撞门,趁大家不注意再将门栓损坏,造成门被反锁的假象”·有个小伙计战战兢兢举手,道:“小人可以证明包间的门的确是王六撞开的。
那会儿小人正要下楼去,听着王六喊叫,第一时间跑到东五门口去·小人是亲眼见着王六撞的门,门板被撞的直晃,最后一下卯足了劲儿撞开门,门栓嘭的一下崩了出去。
大人若不信还可问当日樊楼用饭的客人,不止小人在,那会儿围了好多人呢·”·正是因为卫昭确定门的确是反锁的,所以在长孙恪说周言是自杀时,他才会轻易的相信。
鲁达也懵了:“所以是王六说谎了·在卫大哥进入包间后到事发前,有人从东五出来·可门又是被谁反锁的”·卫昭笑看他:“就要看此时包间里还剩下谁了。”
鲁达惊道:“卫大哥和周三小姐”·赵海这时上前补充道:“卫世子虽头脑尚清醒,但当时他已是醉酒,身体都不听使唤了。”
周老夫人冷哼:“如果是装醉呢·”·林湛呛声道:“老夫人这就强词夺理了·且不说我卫大哥与周三小姐并无仇怨,他没必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等龌龊之事。
就说卫大哥根本不知周三小姐就在东五,他又何必装醉·”·周老夫人- yin -沉着脸道:“卫暄觊觎言儿,一心要纳言儿为妾,你当我不知我周府嫡女岂能容他这般作践。
他知道言儿不会为妾,所以才想出这龌龊主意,大庭广众之下毁我言儿清白,到时我言儿便是不嫁也不行了·”·程士询隐约知道周府与卫府有联姻的倾向,周言自小便围着卫三转悠,周老夫人也透过些意思,只是卫老太君并未应承。
“周老夫人与卫老太君相识多年,自然清楚老太君人品·两家多有往来,卫世子的- xing -情老夫人也当清楚·外头传言岂可尽信”·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周老夫人冷笑:“若凡事都论人情,要律法何用”·林湛反唇相讥:“既然老夫人如此重视律法,罔顾人情,那今日这般私设公堂又是何意”·周老夫人一噎,浑浊的眼怒瞪林湛,苍白的唇抖着,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孙恪冷眼旁观,晃了晃手里的茶盏,笑道:“我们欲缓解两府关系,无奈老夫人咄咄相逼·瞧老夫人这般底气十足,倒也不像体虚之人,想来是可以承受案件真相的。
卫大人既手握证据,倒也不必再周旋下去·展翼,带周三小姐的尸首过来·”·周言的尸首一直存放在南府·南府除停尸房外另有专门保存尸体的冰库,因此虽是酷暑时候,周言的尸体保存的还算得当。
周老夫人见孙女儿的尸首被抬了进来,心肝一颤,差点儿背过气去·周大爷手忙脚乱的替她顺气·周老夫人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周大爷,踉跄着走到周言身边,哭的肝肠寸断。
·周老夫人并非不知卫家人品- xing -·那日卫老太君寿宴上回绝了两家联姻,周老夫人虽不强求,但见孙女痴心卫三,魂不守舍的样子,免不得有些恼恨。
卫三不过是个纨绔,自家孙女千般好,定能找到更好的夫婿·可谁承想最后等回来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与其说周老夫人咄咄相逼,不如说她只是寻求一个发泄口。
再加上外面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传言,使她一腔愤恨都使在了卫家身上··痛哭之后,周老夫人仿佛一瞬间就被抽干了精血,周大爷上前扶起周老夫人,看着女儿脖颈处狼狈的伤口,心肝狠狠的揪了一下。
周大夫人压抑的低声抽泣着,到底还残存一丝理智··“大爷,带母亲去休息吧·”·周老夫人缓了口气儿,借着周大爷的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身形佝偻着,悲愤的看着卫昭:“老身哪儿也不去,你告诉我,言儿是怎么死的。”
卫昭目光直视周老夫人,缓缓开口:“自杀·”·在场众人除知情的几位外,无一不倒抽了一口凉气··周老夫人用尽浑身力气尖锐的吼道:“不可能”·卫昭闭了闭眼,这个结果是周老夫人最不能接受的,便是周大爷夫妇答应撤诉还大哥清白,在他们内心深处也是不愿相信的。
这也正是设计之人的高明之处·因为所有的证据到最后都表明东五包间中只有卫暄和周言·周言死了,凶手一定是卫暄·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周言是自杀。
包括福熙长公主,林湛几人都是一脸的惊疑不定··卫昭深吸两口气,走到周言尸体旁蹲下,指着周言脖颈上的伤说道:“伤口自左向右,由深入浅·明显可见皮肉外翻,伤口切口不整齐,说明持刀者并不习惯用刀。”
“我大哥自幼习武,若是大哥用刀,一划而过便能取人- xing -命·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用刀,也不会割出这样的伤口·只能是死者自己。
你们来看,伤口起刀处深,收刀处浅·因为初下手时是存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割的深·但刀割下去,疼痛难忍,便不由自主的不忍再下刀,所以收刀时浅·一刀割喉,手法又生疏,人不会立时就死了,所以周言有机会将刀塞到大哥手里。”
“我在勘察现场时发现地板和椅背有刮擦痕迹,而仔细去看,在地板上还有两处很细小的印记·说明周言事先将椅子调整好位置,椅子四角只有两角着地,呈打斜状,用腰带暂时固定在桌腿上。
这样一来,周言躺在地上时只要微微用力解开腰带的活结便能将椅子弄倒·门外的王六听见动静便知事成,自会按照约定敲门喊人·”·周老夫人泪眼模糊:“言儿死了,你们怎么泼脏水都行,反正她也不会说话了。”
众人都沉浸在不可置信中,还是程士询最先醒悟:“你们可捉到了姓于的客商”·这才是关键··第93章 ·长孙恪颇为赞赏的看了眼程士询。
卫昭也朝他微微颔首,说道:“要是没捉到人,我们又怎敢登周府的门·带虞先生上来·”·众人抬头看过去,只觉这人有些眼熟·王六在看到来人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林湛瞪大了眼睛指着来人说不出话来,鲁达猛拍他一下,林湛立马想起来了:“虞平”·林湛和卫昭有些兴趣相投,所以常在城东百荟街混。
虞平是口技行首,林湛也曾慕名前去听过几场··一人可当千军万马··林湛拍案而起:“我知道了,怪不得阿昭说那包间里就只有两个人,我们听到的吵闹声其实是虞平表演的口技”·他以拳击掌,激动的走了两圈:“是了是了,包间本就不大,人无处躲藏。
卫大哥进门时之所以没有看到其他人,是因为虞平躲在了门后·而周三小姐出现在包间本就令人怀疑,卫大哥一时没有注意也在情理之中·这时虞平便可从背后偷袭,将卫大哥打晕。
那时卫大哥醉酒,又有周言吸引目光,虞平很容易就能偷袭成功·王六一直在走廊里,也可以帮虞平打掩护,使别人注意不到他从东五出来·”·钱宝有些糊涂了:“虞行首寻常也到樊楼用饭,小人是认得的。
可那日点菜的人不是虞行首啊·”·卫昭道:“点菜的是夏县的乡绅·”·王六瑟缩了一下·当初那乡绅的妻儿在街上看杂耍,只有乡绅自己过来点菜。
他说服乡绅让出包间,又另给了银子让他帮忙点菜·乡绅收了银子自然乐得帮忙·而且这乡绅是外地人,出了城谁还知道他是谁·只怪那周七好打听,跟人聊了几句,把人家祖宗三代都问出来了。
周大爷眸光暗沉的瞪着虞平:“我周府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女儿·”·虞平眼神有些闪躲:“我没有要害她,是周三小姐拿钱雇佣我在樊楼给她表演口技。”
虞平的确不是直接凶手·他虽占着百荟街口技行首之称,但也不过是个技人,地位低下,寻常只靠赏钱过活,日子拮据·偶尔有贵人在附近吃饭品茗也会单独请虞平表演,所以虞平时常出没在樊楼包间,樊楼的伙计们也都习以为常。
也因此那日虞平从东面包间出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王六,卫昭一时间也不可能怀疑到虞平身上·说起来也是他幸运。
虞平不知道王六的存在,但王六却被告知要替虞平遮掩·所以王六在走投无路之下才找上了虞平·而一旦发现了虞平的存在,案情中矛盾的死角便一瞬间迎刃而解了。
他们盯上虞平时,他已经着手准备跑路了·至于为何不在案发后就离开,据虞平所言,对方给了他足够的钱,让他等到案情结束,卫世子定罪方能离开·而他只拿到了订金,如果想拿到所有的钱就只能等。
但王六找上他时,他知道自己必定也被怀疑上了,这才舍了钱财··对方很清楚一旦虞平和王六在案发后立即离开,不用想也一定会怀疑到他们身上·那么先前所做的努力便付之一炬了。
至于在樊楼之前发生的事,虞平供出城北一个别苑·对方雇佣他在别苑里表演口技,连续三天··“……三天结束后,有人告诉我第二天会有个紫衣女子去找我,叫我接下这单生意。”
“所以你事先并不知道那三天里是给谁表演的”程士询问··虞平点了点头:“对方只叫我在院子里模仿别人说几句话。”
“说了什么”·虞平回忆了下,怯怯的看了眼卫暄,道:“说的很杂,大抵上是叫我模仿丫鬟婆子的声音传达卫世子要纳妾的事。
还有周家人因周三小姐被绑,唯恐因一人之失毁了周家清誉,决定放弃周三小姐,并准备将周三小姐送给卫世子·”·“雇佣你的人是谁”·虞平摇摇头:“我不知道他的身份。”
林湛恼恨的瞪他:“不知道是谁你还敢接听听你才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长孙恪有怀疑过虞平是否是南梁细作,但显然对方在这件事上很小心,所用之人的身份都是清白的。
唯一与对方有过接触的虞平也并未见到过对方的容貌·而真正知道那个人是谁的周言已经死了··毋庸置疑,对方利用了周言·先将周言绑走,再将她送去别苑,让周言以为救她的人是周家人,别苑是周家的别苑,那么顺理成章的,虞平说的那些话使周言以为周家放弃了她。
从千娇百宠到见不得光,甚至是家族的耻辱·于是惊怒化为恨意·从前她得到多少宠爱,现在就有多浓烈的恨··周老夫人悲呼一声,晕厥过去··虽然没有找到那个人,但在场众人也都知道此事卫世子是遭人设计。
至于周言,一时间竟不知是该同情还是该恨··从周府离开直到马车晃晃悠悠驶向长街,卫昭仍觉胸中一口气不上不下··“人心真是个复杂的东西·擅掌控人心者,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袖袋里的梅花令滑落,长孙恪手掌微微蜷缩,梅花令落入掌中,触手冰冷·他冷冷一笑:“不过是算计人心罢了·”·卫昭注意到他手里的梅花令,这才想起心中疑惑:“司净一口咬定小西山陆家护院被杀是大哥所为,而当时陈靖淮接手此案也在事发地仔细搜查过,并未发现这块梅花令。
时隔几个月,这令牌怎么突然就出现了”·长孙恪摩挲着令牌,垂眸不语··卫昭感觉到他似乎有些落寞,一时不知如何劝慰,只握着他的手,轻声道:“你不想说便不说,反正我大哥也没事儿了。”
长孙恪怔怔的看了他一会儿,收起令牌:“小西山的事情虽然没有证据,但就我与南梁多年打交道的经验来看,此事与南梁脱不开关系·有些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卫昭倒是一脸大方:“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反正不管怎样你不会害我就是了·”·长孙恪就看着他笑:“你这么信我”·卫昭挺胸收腹扬起头:“不是信你,是自信。”
郁结的心情消散了许多,长孙恪也不再纠结:“等我确定了最后一件事,我会告诉你一切·”·陆瞻被判了斩刑,但陆瞻案的后续却是后浪推前浪,再一次将陆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以镇国侯为首的几家大臣联名上书,称大齐律法严令禁止少女拐卖,凡参与者,包庇者,知情不报者皆以同罪论处·虽然处决了主犯,但各地通往京城的关卡同样该彻查。
周大爷难得上朝,亦是据理力争,态度强硬··李淮即便不愿再将事态扩大,但这件事同样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又有陆鼎进言:这些人视律法如无物·这次可以为利益包庇陆瞻,谁知下次会不会为利益而出卖国家。
并且主动交出陆瞻手里的商线配合朝廷调查··因此继盛京城的大清洗之后,各地关卡也迎来了疾风骤雨般的严查·没过两日,便有缅州方面传来消息,称在缅州境内截获两辆马车,车内共有四名少女。
据这七人所言,她们最初共有十二人,从盛京城出发沿途都在出手·而这四人是被卖去南梁和东越的··在有人提供线索的前提下,很快便摸清了参与其中的关卡,无一不在吴氏漕运名下。
皇上要动漕运·这是各地漕运收到消息的第一反应··但陆鼎显然不会坐实这件事,命人继续往外透消息,关于洪坤的罪证不要钱似的往外撒·这就给了大家另一个信号,皇上要动洪坤。
于是觊觎吴氏漕运的各地漕运蠢蠢欲动,都想从中分一杯羹··洪坤脸色黑了又绿,绿了又青·吴则更甚·他一拳狠狠的在桌子上捶了个窟窿,脸上扭曲狰狞:“早知如此,一早就该杀了陆瞻。
我们兄弟经营吴氏漕运多年,洪监司,我绝不放手·”·洪坤- yin -沉着脸,道:“前些日子叫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么”·吴则不甘心道:“洪监司真打算放弃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退守济州。”
他怪笑一声:“便是我们走了,也不能留给他们一个完整的漕运·”·吴则这时沉下心来,想起了洪坤叫他准备的硫磺火器之物,不由得狠下心肠。
虽然不舍,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这就去办·船已备好,洪监司尽早登船,我们连夜出发·”·今夜的城西金水河一片混乱,厮杀声不绝于耳。
河面被鲜血染红,尸体堆积如山··吴则一刀砍下去,鲜血迸溅,他怒吼:“怎么回事儿,不是叫你们烧了码头么”·洪坤望着厮杀成一片的河岸,脸色有些难看。
很明显,吴氏漕运被人渗透了··“吴则,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岸上来人大喝一声,用竹竿挑起一个圆圆的东西,吴则定睛看去,喉间腥甜,喷出一口血来。
“大哥”·吴钊的头颅明晃晃的悬在岸上,吴则目眦欲裂,不要命的往前冲杀·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奔向他们这条船,洪坤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一时顾不上吴则,洪坤强硬的命令开船··一夜腥风血雨,码头遍地狼藉··吴则血战力竭,在天光乍现的一刻终于倒下·一个白衣公子踏着鲜血信步而来。
吴则费力的抬头看去,在光芒之下,那公子嘴角漾着笑意,眸中却是冰寒一片··吴则瞳孔巨颤,在极度的不甘心下断了气,双目依旧怒睁着··曹家……·第94章 ·谁也没有想到明明算计好的事情最后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武帝在位时为平衡漕运势力,便有江湖事江湖了的规定,朝廷不得干涉·因此曹家灭了吴家,可以说是报了当年的仇·当年朝廷可以为了利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朝廷若强硬插手,只怕各地漕运会有不平之心。
曹英以雷霆手段迅速整合了吴氏漕运剩余势力,在紧要关卡全部换上亲信心腹之人··卫昭拿到情报,掐腰仰天大笑三声··“倒是可惜了没捉到洪坤。”
“不过丧家之犬罢了·”长孙恪并不在意·因为在他看来,只有洪坤活着,才有机会将他所有的底牌掀开··原本城东城西水火不容。
但卫昭收了城西,盛京城大半便都在两人掌握之中·卫昭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依托·只要漕运在他手里,便等于捏住了盛京城的命脉··被捏住命脉的李淮一早上呕了三次血,脸色白的吓人。
陆鼎被传召入宫,心情同样不爽··李淮知道陆鼎私下有安排,所以他才放任陆鼎出手,自己的人等待时机将漕运收入囊中·谁承想自江州以来,沿途漕运早被安插了曹家的人。
京城一动,曹氏也展开收割··在陆鼎李淮与吴则相斗正酣时,曹英已派人悄悄掌握了城西码头·只等双方焦灼不下之际,一网打尽··而李淮恐漕运生乱,自然不敢承认派去的人有他的一份。
这个亏最后也只能自己咽下··“皇上,边关不稳,增兵吧·”·李淮猛咳了两声:“派谁去”·“镇国侯。”
李淮脸色一变··陆鼎分析道:“朔北六州战线长,与北燕东越接壤·如今虽有韩庆镇守朔州,但一旦北燕大举进攻,仅凭韩庆手里的三万兵马是阻挡不住的。”
李淮沉吟片刻,道:“近来北地干旱,北狄受灾严重,已多次出没北境劫掠·北燕腹背受敌,若再有镇国侯增兵……卫儒虽多年不上战场,但你我都知道雄狮苏醒会有何等力量。
万一他联手韩庆打入北燕内部,岂不功高震主·镇国侯在民间本就颇有声望,若再添功勋,谁还会将朕放在眼里·”·陆鼎垂眸道:“战场瞬息万变,福祸相依。”
李淮眯起眼睛:“朕明白了·相爷以为派谁监军更合适”·陆鼎想了想说道:“崔美人之兄现任监察御史,灵活机警,忠勇可嘉,获可提拔。”
“此事朕会考虑,不过增兵是大事,朝中战和两派相争不下,镇国侯又是主和派,恐怕有些困难·”·陆鼎拱手行礼:“臣知道该怎么做。”
查抄吴氏兄弟的赤火堂时,卫昭发现洪坤有不少田庄都记在吴氏兄弟名下,抖落着一沓地契,卫昭都要笑岔气儿了··“发财了发财了,这回可真是发财了。”
卫昭高兴的在屋里转了两圈,一颗圆圆的小脑袋突然就从门外探了进来··“三叔”卫远甜甜的喊了一声,笑的眉眼弯弯。
卫昭立马就警觉起来·想了想,因姜氏的到来,卫远每天都能吃到两颗蜜饯,最近对蜜饯也没那么热衷了·他书房里那些话本也一股脑都给了霍宝儿扔到书馆去充场面了,毕竟那也是当初他千挑万选珍藏多年的绝版。
至于其他,他这院子里似乎再没有什么值得卫远惦记的了吧··卫昭瞪圆了眼睛,叔侄两个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卫昭败下阵来:“你干嘛”·卫远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欢呼一声,扬起脑袋骄傲的说:“三叔先眨眼了”·卫昭转身就走:“……幼稚”·卫远颠颠上前扯着卫昭道:“三叔输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卫昭翻了个白眼儿:“我又没和你比·”·“没和我比干嘛跟我瞪眼睛·”·“是你先跟我瞪的·”·“那你瞪回来了就表示接受我的挑战了。”
卫昭一脸震惊的看着卫远,指着他说不出话·才多久没见,他侄子跟谁学的这么无耻··卫远捏着小拳头鼓着脸颊对卫昭说:“小姑说三叔小时候就爱和她玩这个游戏,小姑都告诉我规矩了,你别想骗我”·卫昭一噎。
卫远就幽幽瞥他一眼:“跟小孩子耍赖是很无耻的哦·”·卫昭:……小孩子什么的最讨厌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你都不用上课的么”·卫远眉眼一耷拉,委屈道:“我都放假好几天了”·说罢红着眼圈一脸控诉的看向卫昭:“你们太不关心我了”·卫昭心虚的挠挠头,自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后,府上就拘着卫远不叫他出门了。
每十日一旬休,赶上两次旬休卫昭都不在府上·且未免卫远从外面听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府上统一口径,只说卫暄出门公干归期不定··以往也有这种特例,卫远倒也没往深处想,只是爹不在,二叔出远门了,三叔也总不着家,顿时觉得府上冷清了不少,也没人陪他玩儿了。
整日跟着先生读书,也是够无聊了·好不容易爹回来了,又整天围着娘转……·想到这些,卫远就一脸怨念的看着卫昭:“三叔,我想出去玩·”·以前卫昭倒是常喜欢陪侄子玩的,但是他现在自觉长大了,就不能跟小孩子一起玩儿了,有失水准。
于是转了转眼珠,忽然想起他开的小学堂来··府上就卫远一个小的,现在已经开蒙了·父亲原本打算从旁支里挑几个适龄的孩子给远儿当伴读,只是最近事情多就给耽搁下来了。
小孩子总是需要玩伴的,他像卫远这么大的时候都敢偷溜出府去街上玩儿了··丁泉是远儿的小厮,今年都十五了,伺候日常起居还可以·除他之外,应该着手给远儿培养几个得用的人了。
卫昭收起地契,朝卫远抬了抬下巴:“一会儿三叔出门,顺便就带上你吧·”·卫远眼睛一亮,狗腿的跑到卫昭身前,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将卫昭从上到下拍了个舒舒坦坦。
自定了乔礼当先生后,那些收留的小孩子便被挪到了城东一个空置的院子,这里就作为卫昭的小学堂··卫昭收留这些孩子当然不会像教授自家子弟一样·这些人经历不同,资质不同。
而城东又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出门随便打听便知盛京城中大小事·将学堂定在城东,一来城东是雁行堂势力范围·二来卫昭也不想把他们养成只会吊书袋的书生。
城东小院里除了乔礼之外,还有两个先生·乔礼主要教经义,孙先生教数术·另外一位是侯府的王管事,他主要负责这些孩子的起居,并教他们认识盛京权贵,一些人情世故还有学习庶务。
日常小院的扫洒,个人衣物清洗等都由孩子自己去做··小院有三进,前院是男孩子,后院是女孩子·卫昭同样派了个嬷嬷教她们规矩礼仪。
大一些的少年现下就跟着霍宝儿在书馆打杂,每月都有月钱·傍晚下工回来也会同大家一起负责杂物·总的来说小院还算和谐··卫昭过来的时候,孩子们正在练字。
窗棂下繁花盛开,阵阵花香扑鼻,蝴蝶缭绕飞舞,连虫鸣都是小心翼翼的··卫远见这里有这么多孩子,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的没有发出声音,放缓了脚步··当初这些孩子都安排在侯府外院,卫远被拘在内院,那些孩子也乖巧,没有乱闯。
所以卫远与他们不曾谋面·此时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看着看着就少不了有些羡慕,他也想有这么多伙伴一起读书·他扯了扯卫昭的袖子,见三叔低头看他,小嘴巴立马就噘起来了。
卫昭看着好笑··叔侄两个没有打扰孩子们写字,正准备退出去,见王管事匆匆来了,朝卫昭行了礼··卫昭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声张·几人踱步到会客厅,卫昭这才问:“最近怎么样”·王管事笑着回话:“这些孩子都很用功,有两个资质不错,乔先生还打算等公子来了再与公子说说,是否需要着重培养。”
卫远乖觉的倚在卫昭腿边,眨巴着眼睛看着卫昭·卫昭安抚的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抬头对王管事说:“就请乔先生来见我吧,我正好也有事找他。”
王管事有些为难道:“不巧,乔先生上完课就出门去了,说是回他先前租的屋子看看·”·乔礼和宁致远合租的院子就在距此不远的花儿巷·虽然距城西摆摊的地方远,但城东多是贫民区,房租很便宜。
卫昭请他做先生,束脩给的不低,他心里又惦记宁致远,便暂时留下了花儿巷的房子,时不时的回去看一眼··王管事道:“乔先生已经去了有一会儿了,许是快回来了。”
说话间,只听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王管事哈了哈腰:“是孩子们下课了·”·卫远眼睛倏地就亮了,卫昭看他眼巴巴的样子,拍了拍他:“去玩儿吧。”
王管事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卫昭却大喇喇的挥挥手叫他不必理会·反正他也是想给远儿挑几个玩伴,若有他自己喜欢的那就更好了··除了出门参加各种宴会,卫远平日还是很少能见到这么多孩子的。
便是宴会上的孩子也大多被教养的规矩老实,卫远自然不敢太活泼·但这里就不一样了,这些孩子玩儿的开,卫远又十分淘气,没一会儿功夫就打成一片了·还嚷嚷着要上树摘果子。
卫昭看了会儿便收回视线,嘴角微微翘了翘··第95章 ·卫昭稍坐一会儿,乔礼便回来了,面上带着几分忧郁··卫昭挑眉问道:“宁公子还是没回来”·乔礼摇摇头。
倒不是他有多惦记宁致远,甚至当初一起在护国寺摆摊时几人之间还有些不愉快·但自董昱死后,乔礼的心境便有了变化··说到底他们都是这诺大盛京城中的小人物,大人们跺跺脚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他们拼尽全力的活着,努力着向前爬,那些人抬抬手就能让所有努力付之一炬·宁致远全无音信,在乔礼看来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少不得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也因此,对卫昭给他的这个机会,他珍而重之。
卫远用衣襟兜了一兜红红的海棠果,乐颠颠的跑过来跟卫昭炫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天气热,几个孩子上下爬树闹的欢实,出门时干干净净的小娃娃,这会儿像是从泥汤里滚出来的泥猴子。
卫远身后的几个孩子见乔礼和王管事都在,面前还有个英俊的贵公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和煦的笑了笑,并无责怪之意·王管事轻轻吐了口气,胳膊肘怼了怼乔礼。
乔礼瞬间从郁闷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猛地想到自己同卫公子还有事情说··忙上前行了礼,拉过卫远身后的两个孩子说道:“章苑和祁歆是这些孩子里颇有天分的,在遭逢变故前,家里也是本地小乡绅,两人都曾读过书。
在下闲时也会着重教授他们四书,但若是继续在这里学习,恐怕会耽搁两个孩子的进度·”·卫昭偏头去打量两个孩子,章苑七岁,祁歆六岁·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可他们却已失去家园,失去父母亲人,飘零于世上。
许是经历过惨痛总会让人成长·两个孩子没有了最初的局促不安,反而一脸希冀的看着卫昭··卫远一脸懵懂,兜着海棠果乖巧的倚在卫昭身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两个小哥哥。
卫昭半响没有说话,就连乔礼的手心都冒了冷汗,不知自己这样是不是唐突了卫公子··许久之后,就在章苑和祁歆眼里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时,卫昭敲了敲桌子,对乔礼说:“父亲要替远儿选伴读,我瞧着这两个孩子不错,明儿我派人来接。
不过能不能成还得父亲和大哥看过才能定下·”·卫远这会儿听明白了,三叔是来给他选小伙伴呢·想到新认识的好朋友以后天天都能陪着自己玩儿,卫远害羞的往卫昭怀里钻了钻。
又颇为不舍的拈起一颗海棠果递给卫昭:“远儿亲手摘得哦·”·卫昭斜睇他一眼,十分给面子的拿过咬了一口·章苑张了张嘴吧,还来不及阻止……·酸酸的果汁入口,卫昭隽秀的五官登时纠结在一起,王管事忙的添了茶,卫昭不顾形象的灌了一口茶水,又觉口中涩涩的,总算是冲淡了些酸味。
卫远目瞪口呆,低头瞅了瞅红彤彤的果子,小心问道:“不,不好吃么”·卫昭瞪他一眼,卫远瑟瑟的缩了缩脖子·心里还有些不服气,打算拿回去给姜婶腌蜜饯。
这边事情说定了,卫昭见天色尚早,想着自己还有事情要办,就拎着卫远走了··乔礼和王管事在卫昭走后,也拎着章苑和祁歆进屋去谆谆教诲……·卫远扯着衣领红着脸猛咳了两声,小短腿儿在半空中乱蹬了几下。
卫昭将人拎到车上,这才松了手·卫远幽怨的看他一眼,抗议道:“三叔,你不要总是拎着我”·卫昭摸了摸鼻子,他就是想到每次都被长孙恪拎着,便坏心思的想试试看拎人是种什么感觉。
当然,能被他拎起来的也只有卫远这个小可怜了··马车到顺天府时,卫昭又一次朝卫远伸出魔爪……·陆瞻家产被抄没,虽刑罚不殃及家眷,但崔氏名下的嫁妆铺子等也全部被充公了。
刑部结案后,这些房契地契便移交到顺天府,由顺天府负责拍卖··卫昭来顺天府自然是为了陆家小西山的别苑,他可不是惦记一天两天了·拍了拍腰包,抄了赤火堂,他一跃成为侯府最富有的人,财大气粗。
然而兜头就被浇下一盆冷水·文书告诉他那别苑被人买走了,就在一刻钟之前··“谁买的”卫昭有些不高兴·他一直叫人盯着顺天府,只等东西放出来就来拍下,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快。
“小人也不知其身份,应当是哪家派的生面孔,不想被人知道吧·”·见卫昭脸色- yin -沉,文书又忙赔笑道:“……陆府产业多,田庄茶园都是极好的,还有大片良田,到今秋铁定丰收。
定州有个庄子在山上,还有温泉……”·赤火堂抄来的田产卫昭只要了一半,陆府的产业也的确经营的很好·虽然别苑被买走了,卫昭伤心了好一阵,但仍是打起精神给自己置办起产业来。
最后选了南方一个茶园,还有邻县的千亩良田,总算觉得宽慰了些许··卫远感觉他三叔似乎不大愉快,到上马车时,十分乖觉的将脖子伸了过去,视死如归一般的说道:“给你拎吧。”
卫昭:……·难得出门一趟,卫远恨不得将盛京城都逛遍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街上好吃的太多了,卫远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吃一会儿,直到吃的小肚溜圆也才走了半条街。
卫远扶着腰挺着肚子打着嗝,还十分不甘心的环顾两旁小食摊:“其实我倒一倒肚子,还可以再吃·”·卫昭同样扶着腰,闻言懒洋洋的瞥他一眼:“你这个理想我小时候也有。”
卫远兴奋的问:“实现了么”·卫昭歪了歪头:“一直在实现的路上·”·回到侯府已将至傍晚,才下车便见门旁有个年轻妇人和一个小丫鬟,卫昭打量一会儿方才想起来人是谁。
“霍姨娘·”·霍姨娘见卫昭过来,忙朝他行了一礼·卫远在卫昭身后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美貌女子,满是新奇··霍姨娘也注意到了卫远,神色有些古怪。
倒是小岚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憋笑·好容易憋了回去,这才转身过来,侯在一边··卫昭在街上时见多了这古怪神色,早就麻木了·他邀请霍姨娘进府一叙,霍姨娘拒绝了。
“小妇人来此是想问问卫公子,当初说的话可否算数·”·她说的是小西山别苑救下卫昭时,叫对方答应她一件事·卫昭自然记得·想起陆家被抄后,满府上下了无生计,崔氏将大半奴仆全都发卖了,陆瞻的一堆姨娘也都给了放妾书叫她们自寻出路。
崔氏自己则大归回了本家·眼下霍姨娘褪去精致打扮,一身朴素,头上不见钗饰,想是日子过的不是很好··卫昭心思千回百转,肃然的点点头:“不知霍夫人有何吩咐。”
卫昭从善如流,霍夫人自己似乎也十分满意这个称呼·她见卫昭似有顾虑,笑道:“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只是想跟卫公子打听一个人·”·“谁”·“宁致远。”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诧异的扬了扬眉,很多曾经忽略的细节突然涌入脑海·祁县,书生,县令··“你是霍宝儿的姐姐,宁致远的未婚妻。”
霍夫人一点也不惊讶卫昭能想到这些,她笑容清淡的点了点头·忆起往昔,又有几分怅惘··“我与致远订了亲,两家约定秋收后就办酒·谁知陆县令用强硬手段霸占了我。
我本想一死了之,但父亲死后,母亲带着幼弟生活艰难·我只能尽力哄好陆瞻,从他那里哄骗银子偷偷给母亲送去·”·“原本以为我给陆瞻做了妾,致远会另娶,没想到在陆瞻升任福州知府的第二年,致远找上了我。
我才知道那年我被抢走,致远的母亲怒火攻心一病不起,致远守完孝,一路打听着陆瞻的踪迹,寻到福州去了·”·“我也从他口中得知,母亲和幼弟被主家赶走,他本想将他们接去奉养,但母亲拒绝了,带着幼弟欲上京去,那之后便失了消息。
我心中惦念,却又不知该怎么办·致远本想偷偷带我走,但福州都在陆瞻控制之下,我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况且陆瞻害我两家家破人亡,此仇不报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于是我二人一直暗中保持联系,我也从那时起开始争宠,慢慢的接近陆瞻·”·她叹息一声:“只怪我和致远人微言轻,这么多年陆瞻祸害了不少清白女子,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总算苍天有眼,我在陆瞻这里越发受宠,底下的下人也对我越发恭敬·我开始收买陆瞻的人,直到陆瞻调任盛京,我也知道了很多他们的秘密·”·卫昭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个给我送信的神秘人是你。”
霍夫人点点头:“是我委托成管事送出来的·”·“成管事不是陆瞻的心腹么”·霍夫人眸子里闪现一抹悲伤:“陆瞻好色,而成管事恰好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没能逃过陆瞻的魔爪……”·她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正因为他是陆瞻的心腹,我才能知道这么多机密,我们行事也会这般顺利。
不然卫公子以为明明陆瞻已经发现有人盯着望月楼,为何还会冒险从福州运来一批女子”·卫昭恍悟:“成管事阳奉- yin -违,并未将陆瞻的命令传达下去,福州那边只按寻常的规矩送人,却不知盛京早已非安全之地了。”
“没错,望月楼地下密室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不是陆鼎最后发现不对,狠心要毁掉望月楼,只怕最后卫公子能得到更多的证据·”·卫昭想了想道:“陆家兄弟不分家,但陆瞻却瞒着陆鼎做下这么大的事情,其后所见两兄弟关系愈发疏离,这其中恐怕也少不了霍夫人的功劳吧。”
霍夫人表示默认··“陆家势力庞大,我原本没想这么快扳倒陆瞻的·但成管事说陆瞻的人绑了周府三小姐,后来卫世子樊楼杀人案又传的沸沸扬扬。
致远找上我,说这是个好机会·”·“我便将成管事探听到的那条陆鼎交给陆瞻的商路密线交给了致远,好叫他见机行事·”·卫昭福至心灵:“怪不得曹大哥他们行事如此顺利,如果所料不错,他们口中的那个义士必定就是宁公子了”·第96章 ·曹英的人渗透进自盛京至江州一带的漕运,沿途追踪那些被拐卖的少女,企图摸清他们的线路。
但这样费时费力不说,因那些人沿途都有出手那些女子,他们在保障这些女子安全的同时还要打探到那些人在各关口的暗桩,难免顾此失彼··是一位义士的出现助他们打破僵局。
起初他们并未完全信任宁致远,但见他每次都能找准位置,减少己方伤亡,这才渐渐信了··霍夫人听卫昭这么说,黯淡的双眸瞬间染上光彩,有些激动的问他:“他,他在哪里,还好么”·卫昭犹豫了一下。
据曹英的情报称那位义士不会武功,在某处关卡解救被拐女子时双腿受了伤,所以耽搁了回京的时间,昨日方到盛京城·他本想寻个时间去拜访的,还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宁致远。
不过面对霍夫人急切的目光,卫昭决定择日不如撞日,若那人不是宁致远,正好也能拜托曹英帮他寻人··卫远仰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霍夫人,一会儿又看看卫昭。
卫昭好笑的拍了他一下,道:“你先进去吧·”·卫远就扯着卫昭不放:“三叔又要出门”·卫昭一看他圆溜溜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笑道:“三叔去办正事儿,不方便带你,你老老实实听话,三叔过后还带你出去玩儿。”
卫远瘪瘪嘴,弯起小手指勾住卫昭的手指:“欺骗小孩子可是很无耻的哦·”·卫昭:……·卫远踮着小脚扶着门边恋恋不舍的望着卫昭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拐出巷子再看不见,才泪眼汪汪的收回视线。
丁泉见他这般也觉得小少爷太可怜了·世子夫人虽是心疼少爷,可世子被诬后,夫人心中惦记,难免对小少爷有所疏忽··卫远耷拉着脑袋往回走,正碰上秦芜风风火火的走过来,见前头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先是一愣,再细瞧,那满脸泥垢,身上还沾着不知名的各种果浆油渍的小子可不正是她儿子·秦芜嘴角抽了抽,运了好几口气方才镇定下来。
“远儿,这一整日跑哪儿去了怎这幅样子”秦芜拉过卫远,仔细的打量一番,知道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卫暄巴巴跟了过来,见前头那脏团子险些一个趔趄栽倒,眼神古怪的看着卫远:“你被打劫了”·卫远鼓了鼓脸颊:“是三叔带我玩儿去了。”
丁泉默默点头··卫暄气的不行,颤着手指着卫远:“你三叔还是这么不靠谱,让他带个孩子就给带成这副模样·”·秦芜狠狠的剜他一眼:“他三叔一个没成家的公子哥给你带孩子,你倒好意思挑理。”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暄讨好的笑笑:“没,我这不是心疼孩子么·”·秦芜起身牵着卫远往内院走,闻言又瞪了他一眼:“明日再不许你缠着我。”
卫暄就不乐意了,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讨巧卖乖的说:“我就是心疼远儿,瞧他自己一个太孤单了,这不是正努力给他要个弟弟妹妹什么的……”·秦芜攥起拳头就捶了过去,俏脸涨的通红:“要死啦,当着孩子的面乱说什么。”
卫远茫然的抬起头:“远儿要有弟弟妹妹了么在哪儿”·卫暄笑嘻嘻的凑过去道:“远儿想不想要弟弟妹妹”·卫远狠狠点头。
卫暄就循循善诱:“呐,远儿要是想要弟弟妹妹,就要听话,跟着三叔玩儿,晚上要自己睡……”·卫远歪歪头:“跟三叔玩儿就能有弟弟妹妹了么”·秦芜一巴掌呼在卫暄脸上,抱起卫远就走:“别听你爹胡说。
你祖父朝务繁忙,改明儿叫你爹去旁支选两个好- xing -子的孩子陪你一起读书好不好”·卫远懵懵懂懂的点头,想起三叔今天带他去的院子,趴在秦芜耳旁小声说:“远儿今天交了两个好朋友呢,三叔说明日带家来。”
秦芜转念一想,要说府上谁最疼远儿,她这当娘的都得靠边站,还得是他三叔·既是阿昭选了人,倒不如先看看品- xing -如何··卫远疯玩了一天,累狠了,到夜里哼哼唧唧的就要找娘,无论卫暄如何哄都不行。
最后只能认命的由着他睡在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卫远,秦芜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卫暄投过来的怨念……·卫昭没有带霍夫人直接去找曹英,而是在云楼订了包间,叫小五给曹英去信,只说一位姓霍的夫人想要打听打听那位义士的情况。
小五走后,包间里只剩卫昭和霍夫人主仆,一时无话··卫昭轻笑一声,率先打破沉默:“宝儿知道霍夫人的存在”·霍夫人目光柔和,摇了摇头:“他认出了致远,但并不知道我还活着。
我只要知道他过的很好就足够了·”·她认真的对卫昭行了一礼:“多谢三公子这么多年对宝儿的照顾·”·卫昭摆了摆手,又有些好奇道:“你既知道宝儿在镇国侯府,为何不直接找上侯府,反倒要自己冒险呢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及时送了消息让我查到望月楼,找出周言的死因,只怕我大哥现下还被关着呢。”
霍夫人道:“我那时并未准备充分,虽然知道有侯府的帮助会事半功倍,但我不想牵连无辜·侯府势大,陆相却有皇上支持,我不愿侯府牵扯进麻烦里。
但从三公子出现在陆家别苑后,我便知道侯府与陆家算是结了仇·”·“小西山陆家护院被杀,我知道不是卫世子所为,崔氏也知道·但她顺势而为,不过是为了给陆承骞报仇罢了。
我本不想理会这些,但事情似乎愈发偏离了·既然两府纠缠不清,倒不如借势打压陆府,所以三公子才会收到那些密信·”·卫昭摇头轻笑:“你们真不愧是姐弟俩,宝儿跟我这么多年,将这深仇大恨瞒的死死的。
前段日子他总找由头往外跑,看来是打算跟宁公子联手报仇呢·”·说到这儿,卫昭又不知该夸霍宝儿聪明还是蠢·放着大树不抱,偏要剑走偏锋··霍夫人也十分庆幸他的弟弟没有因磨难而变得自私,反而仍保留一颗赤诚的心。
说话间,包间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霍夫人不自觉的攥紧了帕子,双眼紧紧的盯着门口··门被推开,当先进来的是位儒雅的白衣公子,随后让开路,便有两个小厮推着轮椅进了包间。
·宁致远急切的探身过去,见到朝思暮想的倩影,喉结滚动,颤抖的喊了句:“玉娘·”·霍夫人红了眼圈,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卫昭朝曹英颔首,几人悄声退出,将空间留给两人。
霍夫人没了顾忌,蹲在宁致远身边,伸出手却不敢去触碰:“你的腿怎么样了”·宁致远却开心的笑了:“大夫说腿断了,接不好了,我一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了。”
霍夫人当头一击,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宁致远手忙脚乱的替她擦拭泪水,颇为窘迫的说:“玉娘是不是嫌弃我·”·霍夫人瞪他一眼:“如果不是我拖累你,凭你的才学早就择良主,甚至入朝为官了。
如今你变成这样,我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你·”她垂下头,轻声道:“你不嫌弃我才是·”·宁致远双手捧着霍夫人的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我从未嫌弃过你。
你被迫为妾不是你的错,是陆瞻的错·现在大仇得报,我们都还活着,更应该珍惜彼此,才不枉我们这么多年的坚持·”·霍夫人心里一震,苦笑一声,原来一直都是她想岔了。
她原是想着见到宁致远平安后便悄悄离开的··在宁致远坚定的目光中,霍夫人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涩声道:“好·”·隔壁房里,卫昭敬了曹英一杯:“还没好好恭喜曹大哥。”
曹英谦让一番:“这要多亏了卫老大和长孙大人筹谋的好,事情能这么顺利,也要感谢宁公子出手·”·他有些欲言又止··卫昭观他神色,笑道:“曹大哥可有为难之处”·曹英摇头:“倒不是我,而是宁公子。
他的腿伤虽严重,但却是能治好的,好好保养,不出一年便能重现站起来了·但宁公子似乎不想医治·”·曹英和宁致远同为读书人,二人虽相识时日尚短,却已惺惺相惜,宁致远正当年,若就此沉寂未免可惜,所以他不理解宁致远的选择。
卫昭怔了怔,忽然就想到霍夫人那双决然的眼睛,似乎有些明白宁致远的选择了··他笑了笑,说道:“宁公子是至情至- xing -之人·人活于世,总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宁公子找到了他的坚持,所以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在你我看来是遗憾的事情,岂不知却是宁公子甘之若饴的呢·”·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曹英回想起这些年的苦闷,叹息一声,算是认同了卫昭的说法。
“但我还是希望宁公子能够好好考虑,毕竟错过了最佳医治时机,以后就真的再站不起来了·”·卫昭想了想,道:“也许今日过后,他会改变决定也未可知。”
第97章 ·姜氏正在腌渍海棠果,这是卫远一大早起来咋咋呼呼送过来的··霍宝儿打着哈欠出了门,余光瞥见红彤彤的果子,口中唾液分泌,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姜婶,这也是新品么”霍宝儿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姜氏好笑道:“这是小少爷送过来的,就这么一捧·”·霍宝儿有些失望,他四下看了看,归云院还静悄悄的,便小声问姜氏:“少爷还没起”·自从霍宝儿经营铺子后,卫昭便不叫他在身边伺候了,从底下提了个名叫小楼的小厮,今年才十三岁。
“少爷昨夜喝多了酒,睡的正香呢·才小少爷过来闹了阵,都没叫醒少爷,小楼才来说小少爷也跟着睡着了·”·姜氏搓洗着海棠果,鬓边垂下的一绺头发随着清晨的微风飘动,柔柔的刮过脸庞,晨光洒下一地光晕,静谧安详。
“少爷叫你今儿先别去铺子,他找你有事·”·霍宝儿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水··姜氏关切道:“昨儿又熬夜看账本了”·霍宝儿点头:“跟姜大哥学了种简便的记账方法,昨儿才算学明白,就把账本重新核算了一下。
对了姜婶,姜大哥有位族兄来盛京投奔他了,他那位族兄是南北倒货的行商,前儿问我能不能跟他合作,从咱家铺子进购蜜饯果子倒卖到北方去·”·姜氏手下动作一顿,不经意的问他:“少爷是什么意思”·“少爷说这两间铺子都交给宝儿打理,我跟少爷提了一句,少爷说价钱合得上就成。”
姜氏并未签卖身契,她虽在侯府伺候,却是自由身·而蜜饯铺子又全靠姜氏的秘方撑着,虽然她将做法交给了铺子里的伙计,但卫昭还是要霍宝儿遇事多与姜氏商量。
姜氏平素是不管铺子里的事的,霍宝儿与她说她就听一听,不说她也不会主动问·但这次姜氏却一反常态,提出是否可以与那位姜公子见一面··霍宝儿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回头我跟姜大哥说一声,约个时间就成。”
卫昭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胸口似压了一块巨石,下意识的用手去推,又不知碰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浑身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抬起软绵绵的手捏了捏眉心,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这时才发现压在他胸口的哪是什么石头,正是卫远那颗圆圆的小脑袋··胸口处突然温热,卫昭反应了一瞬,十分嫌弃的扳过卫远的脑袋,口水落了满襟·卫昭就忍不住在心里怒骂卫暄。
卫远睡的正熟,鼻翼动了动,小嘴微张,小短腿搭在卫昭腿上,时不时扭扭脚指头,卫昭一颗心登时就软了·伸手点了点卫远的小鼻子,又把他微张的小嘴捏起来。
卫远不舒服的晃晃手臂,眼睛半睁不睁的哼唧两声,卫昭这才放开手··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卫远往里面推了推,捻上被子·起身转到外间,轻声叫小楼打水进来。
吃过早饭,霍宝儿捧着一摞账本进了书房·卫昭却没看账本,而是与霍宝儿说了些话··主仆两个在书房谈了好久·卫远醒来不见卫昭,拥着被子在床上哭了一阵,姜氏哄了半天才将人哄好。
没人知道主仆俩说了什么,只是霍宝儿再出来时,眼圈红红的··卫昭安抚的拍了怕他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霍宝儿垂下眸子,闷闷的点了点头。
展翼跪在院子里,身边是一具尸体·那尸体是位穿灰布衣裳的中年人,右手无力的垂下,手腕有处细直的伤疤,可见伤了筋脉·死者身体发青,嘴唇紫绀,乃毒发身亡。
“大人,卑职办事不力,没能阻止他自杀·”·这人是南梁细作,身份不低,自梅苑案端了南梁几处暗桩后,便是此人接手经营,梅玉茞之死就是他所为。
后来的樊楼案也是此人主使·本以为逮住一条大鱼,却不想是条死鱼·展翼心中暗恨··长孙恪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无波无澜··陈肆,母亲的心腹。
或者说,是义阳公主的心腹··当初长孙恪废掉陈肆的右手却不伤他- xing -命,不过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查清自己的身世·虽然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但留着陈肆难免会叫义阳公主投鼠忌器,说不定还能挖掘出更多的情报。
对于陈肆的死忠,长孙恪虽已有准备·但并不代表他会愿意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展翼半响等不到长孙恪的指示,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时门房老丘小跑着进了院子,将一根竹筒递给长孙恪,之后目不斜视的恭敬退下。
展翼又一次提起心来·他跟在长孙恪身边多年,自然察觉到长孙恪手里还有一股势力·老丘表面上看只是个看门的,但展翼却知道,在他家大人心里,老丘是一个比自己更值得信任的人。
他不会嫉妒,只是多少有些黯然·就连他同胞大哥都说他光长功夫不长脑子,能坐稳少监司之位已是大人多有提携了··长孙恪不知展翼心里想了这么多,自顾的抽出竹筒里的密信,上面的情报让长孙恪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 yin -霾。
后楚三年春,荀姜氏与义阳公主先后有孕,相隔一月·至夏,荀沂调远水,公主随行,路遇匪寇,公主受惊,胎落··他闭了闭眼,以内力摧毁密信··展翼只觉压力罩顶,迫不得已运气内力护住心脉。
半响过后,那股压迫感渐渐散了,长孙恪睁开眼,目光清冷··他掸了掸袖口上落的碎屑,吩咐道:“割下他的头颅,送到南梁我们的人手里,着人将头颅悬于南梁都城城门上。”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展翼心下一惊,余光瞥向那具尸体,也不知这人身后牵着什么干系,竟叫大人这般恼恨··展翼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里,他深知这次的失误让大人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更知道如果不是大人私下里的部署,只凭南府这些人怕是连接近陈肆的机会都没有·也正因为这样,展翼才觉得自己似乎并不适合少监司之位,不配领导南府··展翯路过展翼的房间时,听着屋里有气息,但却并未掌灯。
犹豫了瞬间,抬手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展翼无精打采的声音··“大哥,你怎么来了大狱不忙”·展翯摇头苦笑:“自梅玉茞死后,大人很少在大狱关押犯人了。”
他见展翼没有反应,试探的问道:“我见南府同僚最近似乎很忙,怎么,是抓到了什么关键人物”·南府有私牢,但私牢除了长孙恪和展翼之外是不容他人进入的,包括展翯。
展翼一时心乱,也没在意展翯问什么,只胡乱的点了点头··“跟那边有关”展翯指了指南边··展翼就叹气:“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太蠢了,明明已经抓到了人,还是叫他自尽了。
今儿大人脸色黑的吓人,定是气狠了·”·展翯安慰的拍拍弟弟的头:“死士自尽是常有的事,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大人怪罪你了”·“那倒没有。”
“那不就成了,咱们大人向来赏罚分明,他没有罚你便是揭过此事了·大人可有再给你分配任务”·展翼点了点头··“做什么”·展翼才要张嘴,猛的一个激灵,他回头瞪了眼展翯:“大哥莫问。”
展翯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还以为你会上当呢·”·展翯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还当他是小孩子好糊弄呢··展家兄弟自有记忆起便和一群孩子一起训练,出师之后就被分在南府,那会儿长孙恪初领南府,打压了许多南府里的老人,将他们兄弟提了上来。
展翼一直跟在长孙恪身边,忠心自不必说·展翯后来被调去大狱,委以重任··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展翯总是出其不意的问展翼一些问题,起初展翼并不在意,但渐渐接触的多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经意说出的话经由分析总结,很轻易的就能被对方猜出任务目标。
他偷偷质问展翯,展翯却笑他太笨,这么晚才反应过来··“幸好咱们兄弟都是给大人办事儿的,要是旁人窥知了机密,你坟头草都齐腰高了·”·展翼知道被大哥耍了,气了好几天,也是从那之后,他才开始留意。
今日见大哥似乎也有些落寞,想到最近的动作,大人捉到的细作全部关押在私牢,由大人亲自审问,似乎刻意的避过了大狱那边·看来大哥也伤心了··展翼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哥切莫多心,大人做事自有章程,若因这等小事就怀疑大人疏远了我们兄弟,岂不亏心。
我们忠于大人,问心无愧,只要好好做事便是·”·展翯敲他一个爆栗:“本是我来劝慰你,没想到反被你安慰·行了,见你还有心思开大哥的玩笑,看来是缓过来了。
不与你闲扯,回去睡觉了·”·展翼无力的朝他摆摆手:“大哥好梦·”·展翯推门而出,笑意瞬间落下,看了眼没心没肺已经开始蒙头睡觉的弟弟,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回房时刻意从停尸房饶了一下,见无人把守,悄悄的推开房门,却见诺大停尸房里只放了一具无头男尸·头颅是才割下不久的,尸首尚未来得及处理··耳朵微动,听见远远有细碎的脚步声,展翯眸光一闪,匆匆离开。
第98章 ·章苑和祁歆被接到了镇国侯府,卫儒和卫暄考校了两人功课,见两人年纪虽轻,却不卑不亢,十分满意,便留下两人跟着卫远一起念书··卫儒道:“我们卫家以军功起家,远儿身为嫡长孙,读书虽重要,这武功却切不可落下。
暄儿,你虽脱罪,但皇上尚未明言何时启用你,现下你赋闲在家,寻个空去挑几个身姿灵活的旁支子弟一并带回府上教养·”·卫暄应下··卫儒又温声对章苑和祁歆说:“最近在放假,傅先生要在八月方才开课,你们初来府上,这两日便好生熟悉熟悉,不必拘着。”
章苑祁歆对视一眼,扑通跪倒在地:“多谢侯爷再造之恩·”·卫昭睡醒来,毫无意外的又被卫远钻了被窝·他仰天哀嚎:傅先生你快点回来吧·卫远拱起身子半跪在床上,小肉手揉了揉眼睛,软软说道:“三叔快起床了。”
卫昭裹着被子背过身去··卫远见三叔不理他,从他身上爬过去,睁着大眼睛盯着卫昭看·卫昭被他看的心慌慌,睁开眼狠狠的瞪他·卫远眼睛一亮,开始玩儿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卫昭像只落败的公鸡,在床上翻滚两下,这才不情愿的起床··等出了门才知道门外还有两小只在等他·屋里那小只凑过去,三小只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些童言童语。
卫昭都快疯了··“……今天让三叔带我们去百荟街,那有杂耍看·明天让三叔带我们去护国寺,霍宝儿说护国寺旁边的煎羊肠可香了·”·章苑同学吸了吸口水,举起小手道:“我知道我知道,乔先生给我们说过,还说护国寺附近的卤蹄髈也好吃。”
卫远口水都流下来了也顾不得擦:“那我又想看杂耍又想吃煎羊肠和卤蹄髈……”·祁歆就说:“城东也有好多小吃,便桥边上的糍糕,蟹粉羹还有插肉面,老香了。”
说完还下意识的用袖口擦了擦口水··卫昭忽然就觉得手里的奶馒头不香了··三小只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好像卫昭说一句今儿有事不带他们玩儿,他们立马就能哭的肝肠寸断。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默默的放下奶馒头,喝了口茶水漱了漱口,想想昨儿吃过的煎白肠,这会儿更饿了··于是大手一挥:“出发”·三小只欢呼一声,蹦的老高。
卫昭常在城东混,知道雁行堂的存在后,有意无意的也摸清了雁行堂的据点·比如便桥下的茶水摊,百荟街街口的羊汤馆,还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笼饼的,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都是雁行堂的兄弟。
城东几条繁华街巷都有他们的影子··虽然安全有保证,但为防万一,卫昭出门还是带了两个护卫··虞平因参与绑架杀人案被捕,但因不知实情,只判了流放一千里。
好多百荟街的常客都颇为惋惜·口技艺人们虽也可惜,但也不能忘了正事,便定于今日重新推举口技行首·所以今日的百荟街十分热闹··三小只人小腿短,只能听见说话声却看不见人,举目望去,挨挨挤挤的都是人。
卫远急的快哭了·卫昭没法子,只得将人拎起来叫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突然比旁人高出半截身子,卫远乐的直拍掌··章苑和祁歆一脸羡慕,护卫见状也将两人扛到肩上,三小只在高空聚首,一时精神振奋。
听到精彩处,卫远嗷嗷叫唤,下意识的抓着卫昭的头,将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揪成了鸡窝……·头晌还不算最精彩的,最出彩的几个口技艺人要在下晌决赛,选出行首来。
三小只看了会儿,觉得还是填饱肚子最重要,卫昭便带他们去了樊楼··二掌柜见卫昭顶着鸡窝头,嘴角抽了抽,赶忙低下头装作不知,将人请到包间去··卫远人虽小,但自小养的精细,身上的肉可敦实了。
此时的卫昭都要累瘫了·但看三小只一脸兴奋的谈论口技,到嘴边的话立马就咽下去了·他敢保证,但凡他提起要回家的意思,这三人能嚎的把樊楼给震塌了。
正郁闷间,忽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下飘过·卫昭忙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臂:“长孙恪”·街上十分热闹,喊声瞬间就被淹没。
长孙恪却福至心灵一般的抬头看去,只见那紫衣公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笑容灿烂的朝他挥手,长孙恪- yin -霾的心情瞬间散了··他转身进了樊楼找到包间,一推门,三颗小脑袋齐刷刷的转过来看他。
长孙恪眉眼剧跳,直觉不太好··他佯装镇定的走到卫昭身边,抬手抽掉他的发簪·卫昭一脸茫然:“我这发簪惹着你了”·卫远脑袋一缩,忙低下头去扒饭。
卫昭见他心虚,抬手摸了摸乌七八糟的发髻,脸色瞬间黑了··卫远脑袋垂的更低了,恨不得就埋进饭碗里··手边没有梳子,长孙恪用手指替他捋顺发丝,有意无意的按到- xue -位,卫昭舒服的眯起眼睛:“嗯,往左边一点,重一点,对对对,就是这个力道……”·三小只一会儿看看卫昭,一会儿又看看长孙恪,脸上俱是惊奇。
卫昭轻飘飘的瞥了一眼,三小只齐齐一抖,立马收回视线安静吃饭··饭毕,卫远端着小手忐忑的看着卫昭,长孙大人来了,他三叔还能陪他们玩么·卫远年纪小不懂事,反正他只知道每次长孙大人来,他三叔都跟翘尾巴的小白狗似的巴巴跟着人走。
卫昭可不知道他侄子心里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再不靠谱也不能将人半路丢下··于是便诚挚的邀请长孙恪:“外面要开始了,一起去看吧,可好看了。”
三小只狠狠点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长孙恪··长孙恪在三小只炙热的目光下违心的点了点头··到现场时,卫昭才要拎起卫远便被长孙恪抢了先·卫远两股战战,他可不敢骑着长孙大人啊啊啊·卫昭难得轻松,巴不得有人替他分担呢。
卫远见他三叔幸灾乐祸的,简直欲哭无泪,两只小手僵在半空,迟迟下不去手·在见识到三叔的鸡窝头之后,他发誓,如果今天把长孙大人也揪成了鸡窝头,他的小手手就不用要了。
锣鼓一响,表演开始了,卫远没做好准备,吓的一个激灵,小身子一晃,忙不迭的就揪住了长孙恪的……耳朵·几场表演过后,行首已定,三小只仍意犹未尽。
卫昭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偏过头叭叭叭的跟长孙恪点评起来·长孙恪面无表情的看完全场,又面无表情的听卫昭高谈阔论··直到卫昭说的嗓子都冒烟了,这才感觉似乎哪里不对。
一抬头正瞧见卫远战战兢兢的缩着脑袋,小手张开,露出长孙恪那双如被疾风摧残过的通红通红的耳朵··长孙恪抬手扶着卫远的腰将他从脖颈上放到地上,卫远立马狗腿的抱住长孙恪的大腿,仰起小脑袋说:“远儿明日再不缠着三叔了,叫三叔去陪大人逛街。”
卫昭忙别过脸去,这么怂的侄子可不是他们卫家的··长孙恪却弯起嘴角,爽朗应道:“行啊·”·卫远笑的眉眼弯弯,对了对手指头,道:“那后天三叔可以陪远儿的吧。”
长孙恪:……·自卫淑宁有孕后,永宁宫外松内紧,宫中內侍俱被仔细盘查过。·扇儿得知卫淑宁有孕,整天都乐呵呵的·小莫子同样也很兴奋,但高兴之余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因为这孩子来的太巧了·他总是时不时的想起护国寺那一夜··但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是娘娘的人,一身荣辱皆系在娘娘身上,所以这孩子必须是皇子。
况且娘娘回宫后,皇上也临幸永宁宫两次,兴许那会儿就怀上了呢·小莫子如是安慰自己··扇儿匆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娘娘,那崔美人又来了,说是给娘娘请安。”
卫淑宁蹙了下眉,手下动作微顿:“告诉她本宫身体不适,不用请安了·”说完继续低头去绣竹节·这是给她腹中孩子做的小衣,一针一线都不假他人之手,绣的十分精细。
扇儿就抱怨道:“奴婢说了·说娘娘在护国寺受了惊,身子不适,自回宫后就免了宫妃请安·可崔美人说自她进宫以来便没有给娘娘请过安,此时娘娘身体不适,她更应该多多问候,侍奉榻前。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她次次来,娘娘次次不见·奴婢昨儿出去,听着外头隐隐传开了,说娘娘这是有意磋磨崔美人呢·”·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扇儿嘟囔道:“这崔美人可比冯贵妃厉害多了,后宫里都说崔家站大皇子,娘娘这是对她不满呢。
要奴婢说,护国寺那场刺杀指不定就是这崔美人整出的幺蛾子……”·卫淑宁忽觉心口一痛,手下没稳住,针刺入指尖,一滴殷红的血涌出,吓的扇儿小脸一白。
“娘娘你怎么了”·卫淑宁额上落下一滴汗,脸上血色尽褪,颤着声道:“我肚子痛·”·小莫子责备的看了眼扇儿,扇儿早就六神无主了。
小莫子忙唤来屏儿将娘娘扶到榻上··卫淑宁身边的桂嬷嬷曾是个医女,懂得妇人病症的调理,最先诊出卫淑宁有孕的便是桂嬷嬷·只是当时没有声张开,且桂嬷嬷懂医的事除了扇儿和小莫子外,宫中无人知晓。
卫儒决定留下此子后,几人便在琢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有孕之事过了明路·宫妃每旬都要请平安脉,娘娘有孕已近两月,虽有孙太医帮忙遮掩,但若再拖下去恐怕会连累孙太医。
因此小莫子请示是否要请孙太医过来··桂嬷嬷摸了脉,道:“胎像不稳,不过不算严重·”·卫淑宁稳了稳心神:“去请孙太医吧·”·等候在外的崔美人眸子一沉。
茴香小声道:“皇后会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儿”·崔美人强自镇定下来:“无妨,我们只是来请安的,并未对娘娘做什么不是么·且静观其变。”
小莫子到太医院之事没有瞒过李淮,孙太医前脚刚到永宁宫,李淮后脚便也到了··孙太医仔细诊脉后,连声道恭喜:“恭喜皇上,娘娘是喜脉·”·守在门口的桂嬷嬷闻声跪倒在地,高声说着喜庆的话,永宁宫上下跪了一片。
连守在外殿的崔美人都知道了皇后有孕的消息··李淮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皇后怎么可能有孕幸亏孙太医是低着头的,并未看见李淮脸上扭曲狰狞的神色。
消息是瞒不住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这句话:“皇后有孕,厚赏永宁宫·”·第99章 ·南梁都城梁州城城墙上悬着一颗人头·守门军士清早开城门时惊了一跳,偏偏那会儿城内城外已聚集了许多要进出城门的百姓,城门守卫想压也压不下。
事情传开,满城哗然··南梁皇帝司马慎下令严查,结果却查到了义阳公主身上,死者是常跟在义阳公主身边的护卫陈肆,后被公主派往齐国为间··南梁朝堂因义阳公主分化成两派,又一次因陈肆之事吵闹不休。
清醒派认为:“百年前分封诸王,我南梁因与楚国有姻亲,是以分封之地富饶,无外敌侵扰·但南梁属地仅有三座州城,除碎雪关外无天险可依·比起其他三国,南梁纵富有,却无强兵。
不占地利之便,便是打过碎雪关也占不尽齐国,反倒是东越左右逢源,不可不防·”·野心派反驳道:“天下乱,诸侯但有实力者皆心向中原·北燕陈兵边关,齐国即便国力强盛,恐怕也无力抵抗三国联军。
我皇励精图治,群臣勠力同心,又有义阳公主鼎力支持,何愁天下不能一统。”·清醒派气的吹胡子瞪眼:“楚帝残暴不仁,义阳公主乃楚国余孽,尔等竟听妇人之言,祸乱朝纲,又将吾皇置于何地”·“义阳公主复楚之心不死,焉知她不是利用南梁实现她的野心。”
南梁太子司马善适时进言道:“南梁风调雨顺,百姓承平多年,国库丰盈,都是父皇之功·因义阳公主之事使百姓受惊,儿臣以为现下当以安抚百姓为重,方不失父皇仁德之贤名。”
司马慎反应过来也不免有些恼怒·但凡为帝王,谁不想千古留名,因此对义阳公主所作所为,司马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若成,他则坐拥天下。
事若败,他依旧偏安一隅·但前提是义阳公主不能给南梁找麻烦··很显然,这次齐国细作的公然挑衅让司马慎颜面尽失,倒也不介意给义阳公主一个警告。
司马善心中暗讽·他父皇就是这样拎不清的- xing -子·梦想着统一天下,却不明白这背后的推手想的却是光复楚国·一旦叫义阳公主事成,岂会留着南梁皇帝的命。
退朝后,司马善秘密召见心腹,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心腹陈坚仍有忧虑:“殿下,我们不知对方底细,贸然合作恐怕不妥·”·司马善讥笑一声:“我南梁都快成了义阳公主的钱库了,皇宫更像个筛子一般,事无巨细都逃不过义阳公主的细作网。
若任由其发展下去,这南梁用不了多久就不姓司马了·既如此,本宫赌一把又有何惧·”·他哀叹一声:“父皇子嗣单薄,本宫身体孱弱,二皇弟年纪尚幼,百官各怀心思。
这满朝文武近乎半数都在义阳公主掌控之下·南梁败于齐国,是我们国力不如人·可若败于妇人之手,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陈坚望向窗外飘落的叶片,叹息道:“中原乱象已生,四夷虎视眈眈,不知这天下能否还有楚景帝之繁盛,扫平四夷,万邦来朝。”
云朵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司马善仰望苍穹,不由心向往之··李淮回到宣明殿,屏退高海,扭开机关,露出博古架后的密室·早有一黑衣人等候在内。
“长孙恪已查到义阳公主踪迹·”·李淮心神一凛:“为何不见长孙恪来报”·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如实禀道:“长孙恪是私下调查,似乎他并不十分关注传国玉玺的下落,反而格外关注义阳公主本身。”
李淮心里一沉,眸中杀机已现·他解下腰间装有幽兰草的荷包递了过去,吩咐道:“查查看这荷包是否有问题·”·黑衣人恭敬应下··这时殿外响起高海的声音:“皇上,陆相爷到了。”
“传”·皇后有孕之事像是插了翅膀一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反正全都知道了·陆鼎得知李淮传召,便明白是为皇嗣之事。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臣以为,皇后有孕于此时形势而言并非坏事·谢萧赵三家虽然眼下消停了,但也只是一时的·待他们恢复过来,少不得又起争端。
而皇后这时有孕,至少能压住他们十个月·且有镇国侯在,三家行事也会多有顾虑·”·话锋一转,陆鼎又道:“不过三家恐怕不会叫皇后顺利诞下此胎。
若为公主倒还好说,若是个皇子……”·李淮长眉一挑,中宫有孕,若为皇子,乃嫡出正统·大半朝臣都会支持皇后所出之子·那么谢萧赵三家为储位势必会与镇国侯对上。
他亦可从中取利··李淮敲了敲桌子,吩咐高海:“传朕命令,皇后有孕,着令安心养胎·后宫诸事交由冯贵妃主理,崔美人协助·”·高海恭敬应下,心中却微微叹息。
皇上此举是想架空皇后,可见皇上心中属意的储君仍是大皇子··卫昭偷瞄了几眼长孙恪,见他眉目疏朗,眼角含笑,手里捧着一堆卫远塞过去的零食却不见丝毫不耐,不由得生了好奇的心思。
“你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长孙恪斜睨他:“我有哪日心情不好么”·卫昭挠挠头:“你今天一直在笑。”
“你不喜欢么”·“喜欢,当然喜欢·”卫昭毫无诚意的点头·心中腹诽前段日子也不知是谁,那脸都黑成炭了。
长孙恪不会告诉他,压在他心里多年的恨意,负疚,似乎一点点的离他远去了·从他知道他不是义阳公主的儿子那时开始……·“要吃煎羊肠么”·卫昭拍拍肚子,苦着脸道:“适才卤蹄髈吃多了,有些撑着了。”
长孙恪四处望望,抬抬下巴道:“前面有茶寮,我们去坐坐,喝些消食的茶水·”·三小只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狠狠点头··虽是酷暑,卫昭还是不敢给卫远喝太冰的东西。
茶水酸甜可口,冲淡了胃中油腻·卫远眯起眼睛,小口小口的品尝··喝完茶,三小只乖乖坐成一排,眨巴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卫昭·卫昭好笑的一人敲个爆栗,道:“行了,说好的去护国寺游湖采莲蓬,三叔不会食言的。”
三小只齐齐欢呼,卫远还特别狗腿的给长孙恪打扇子扇风·长孙恪挑眉朝卫昭笑笑,颇有几分显摆的意味··卫昭就不高兴了,呲牙对卫远道:“明明是三叔带你去游湖,你怎么不给三叔扇风。”
卫远眨眨眼:“三叔不会划船·”·长孙恪:……合着用着他了就极尽殷勤··卫昭就指着长孙恪笑:“长孙大人划船可厉害着呢。”
船在水面上摇晃着,不知想到什么,卫昭脸颊腾的就红了·长孙恪余光瞥见,嘴角微微翘了翘·他凑过去,低声在卫昭耳旁说了句:“你说的对,我划船的确很厉害。”
卫昭脸色更红了,忍不住瞪了眼长孙恪··三小只扒着船沿玩水,卫昭回过神来紧张兮兮的抱着卫远,唯恐他掉进水里去··长孙恪将船划到远处莲叶茂盛的地方,摘了莲蓬扔在船上,卫昭就捡起来剥莲子吃。
湖面上微风拂过,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仰躺在船上,看天边云卷云舒,鼻尖充斥着莲子的清香气,惬意非常··就在卫昭半梦半醒间,忽听卫远低呼一声:“好大的烟”·卫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问:“出什么事儿了”·长孙恪站起身极目远眺,眸光闪了闪:“是寺中着火了。”
“着火”卫昭也站起来往远处看:“好像是偏院那边·好端端的怎会着火呢……”·几人上了岸,见寺中小沙弥匆匆奔偏院去,香客们也担忧的看向冒烟的地方,纷纷念着佛,祈求平安。
过不多久,浓烟渐渐散去,听回来的小沙弥说并无伤亡,香客们这才放下心来各自散去··卫昭揪住一个小沙弥问:“是哪里失火了”·那小沙弥道:“是偏院柴房,那里寻常少有人去,无寂师叔躲在那里烤肉吃,吃饱了又睡着了,谁知火堆没熄干净,风一吹,火星落在柴禾上就着了。
阿弥陀佛,幸亏无寂师叔只是伤了脸,没有- xing -命之忧·”·无明路过听那小沙弥口无遮拦,有些不悦:“智行,莫胡言·”·智行缩缩脖子,嘟囔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无明眼睛一瞪,智行不敢多言。
无寂和尚一向不拘小节,在寺中喝酒吃肉是常有的事儿·后来无寂出门游历,多年不归,寺中年纪小的小沙弥不知此人,因此对无寂和尚的做派颇为新奇,忍不住就说出去了。
卫昭与长孙恪对视一眼,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母后,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么”长乐依偎在卫淑宁榻前,目露担忧··卫淑宁脸色不算好,尽管尽力掩饰,眉宇间仍有化不开的愁绪。
她拉过长乐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柔声道:“母后很好,适才是肚子里的宝宝在闹·长乐要有弟弟或是妹妹了·”·长乐眼睛一亮:“像远儿弟弟一样可爱么”说完有些不满的嘟起小嘴:“长乐有好久都没见到远儿弟弟了。”
卫淑宁轻柔的摸了摸长乐的小脑袋··长乐骄傲的挺起身板道:“我等会儿就给远儿弟弟写信,告诉他长乐要有弟弟妹妹了·”·卫淑宁笑道:“远儿也会很高兴的。”
卫淑宁面上带了几分倦色,桂嬷嬷见状便哄着长乐公主回去休息·扇儿因自己多嘴害的娘娘动了胎气,这小半日都胆战心惊,不敢多说一句话·见娘娘困倦,便自觉下去打水。
屋中只剩小莫子和屏儿··“娘娘,扇儿也是无心的,她一向心直口快,您莫怪她·”屏儿替卫淑宁捻了捻被角,轻声说道··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淑宁蹙了下眉:“我没有怪她,只是突然一下心中有些慌乱。
小莫子,明- ri -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出宫一趟,到侯府去告诉父亲本宫有孕之事已传开,顺便打探一下看家中是否出了什么事·”·小莫子恭声应下,劝慰道:“娘娘宽心,侯府有老太君和侯爷坐镇,几位公子也不是庸碌之辈,几次出事都能化险为夷,可见娘娘诚心礼佛打动了佛祖,侯府有佛祖保佑呢。”
屏儿接道:“是啊娘娘,就是为腹中胎儿着想,娘娘也该高高兴兴的·”·卫淑宁下意识的握紧手里的佛珠,垂下眼眸,轻轻应了一声··第100章 ·卫昭在卫儒书房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进去。
“小兔崽子,门口那块青砖是租来的不成,多站一会儿能讨着便宜”·书房里传来卫儒的暴喝··卫昭缩了缩脖子,小心的进了书房,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在外头蹭蹭鞋底儿么,下晌到护国寺游湖去了,鞋上沾了泥,怕脏了爹的书房。”
卫儒懒得跟他计较,哼哼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瞧爹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爹了·”·卫儒丢给他一个眼神:你当我信。
卫昭挠挠鼻子,不经意道:“才去给祖母问安,正问祖母要不要把抄好的佛经送到护国寺去,祖母说爹昨儿去护国寺了·”·卫儒嗯了一声,就静静的看着卫昭:“想说什么就直说。”
卫昭也不遮遮掩掩了,索- xing -直入正题:“护国寺着火了,无寂和尚被烧坏了脸,毁了容貌·”·卫儒垂下眼帘··卫昭继续道:“爹说自个儿杀孽重,从不去佛门之地,昨儿却破天荒的替祖母送佛经,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爹是去见无寂了吧·”·卫儒沉默片刻,道:“本来陈年旧事并不想告诉你,既然你走到了今天这步,若不告诉你实情,只怕日后会吃了暗亏·”·卫昭就想到远儿误中幽兰草之毒那夜,爹叫大哥去书房说话,那之后大哥似乎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热衷朝事了。
他将书房门掩上,垂手站在卫儒身边··卫儒将博古架上的木雕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古朴的梅花檀木盒,打开盒子,盒中藏有一枚通体莹润的冰花芙蓉玉。
饶是卫昭见惯了珍宝,如此通透质地的玉也是极为少见的··“这玉是当年齐王攻入楚皇宫时所得·齐王征战多年,身体暗伤无数,于子嗣上颇为艰难。
唯二血脉,长女由正室夫人吴氏所出,时隔多年才由侧室韩夫人诞下长子,那年也不过四岁·其时正逢韩夫人再度有孕,齐王高兴之余便将这玉送给了韩夫人·”·想起往事,卫儒脸上一阵恍惚,耳边仿佛已响起了急促的战鼓声。
“出征伐楚前夕,齐王于楚皇宫设宴,宴请文武官员·那时你母亲才生下淑宁不久,韩夫人欲结秦晋之好,便将其中一块玉送给了你母亲·当时天下大半已定,待齐王归来便是立国之日。
韩夫人育有长子,自然知道日后长子的路该怎么走·她这样做无非是想拉拢卫家罢了·”·“你母亲不愿卷入这些争斗,便借故推辞·韩夫人也觉得是自己心急了,倒也没再强求。
谁料淑宁却抓着那玉不放手,她还不会说话,但只要你母亲去要芙蓉玉,她便哭个不停·”·“韩夫人笑着叫你母亲留下芙蓉玉,只说是送给孩子的礼物。
淑宁抱着那玉稀罕了好些日子,你祖母说这是好玉,玉养人,不如就叫淑宁带着·当日韩夫人赠玉乃是私下为之,旁人不知其中缘由,倒也不惧流言蜚语·”·卫儒苦笑一声,从不信命的他如今竟也不得不承认,命运弄人。
卫昭恍惚想到无寂和尚那有些熟悉的眉眼,心里咯噔一跳··几乎一瞬间他便反应过来:“无寂和尚就是齐王长子那长姐的孩子是……”·卫儒怅然的叹了口气:“是啊。
当今最肖其父,不止容貌,其野心更甚,又极多疑·他随身佩戴幽兰草,就是为了防止你长姐有孕·外戚势大,是他不愿看见的·如今大皇子已长成,李淮又正当壮年,你长姐这时有孕又能助他分担谢萧赵三家的压力,至少这十个月内,三家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你长姐生下这个孩子。”
卫昭- yin -沉着脸:“待日后事定,他便会利用长姐反诬卫家,所以无寂自毁容貌为的就是防备李淮·”·“也可以这么说吧·若那时李淮从与旧贵族之争中腾出手来,只怕等着我卫家的会是灭顶之灾。”
“父亲这是何意”·卫儒将冰花芙蓉玉收好,踱步走到书案前,沉声道:“你以为堂堂齐王长子为何会沦为僧人”·卫昭脸色一变:“武帝”·卫儒沉着脸点点头:“这也正是我今日要告诉你的事。”
书案后的墙壁上陈列一张落雕弓,弓臂雕刻一圈圈云纹,纹理之中血液混着汗水凝固,经年累月的侵蚀,那些血垢已成为落雕弓的一部分··卫尚弓马娴熟,卫家枪法出神入化,卫尚的箭术亦是军中翘楚。
落雕弓是齐王特意命人为卫尚打造的弓箭,代表了卫家的荣耀··“伐楚之战,齐王点了你祖父为前锋官,又着令其弟李瑜留守盛京,我也一并留下·”·“楚国已是强弩之末,反倒是我齐国全军上下勠力同心,士气正盛。任谁也没有想到楚国会在定军山设伏……”·卫儒眼神渐渐凌厉:“行军路线乃是机密,我军布防只有齐王和心腹知晓。
当时兵分两路围困楚国溃军,齐王和祖父欲在定军山设伏围剿楚未帝,不料楚国先我们一步到了定军山·祖父为保护齐王中箭身亡,而齐王在奔逃途中不慎坠马,牵动了伤口。”
“最后是齐王的心腹蓝用带着残兵护送齐王回到大营,东路军阻截了楚国部分溃军,而楚国的精锐却早已护送楚未帝奔南郡去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齐王得知围剿失败,气急攻心,伤口崩裂,不治而亡。
消息传回盛京,韩夫人受惊难产,胎死腹中,没过多久,韩夫人也郁郁而终·齐王之子年幼,国家又是初建,吴夫人恐君弱臣强,齐王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便扶持李瑜登基。”
·“李瑜追随齐王征战,有跟着一众武将拼杀出来的军功,他登基,绝大部分人都赞同·少数支持正统的臣子也在其后李瑜表现出的知人善任,仁厚节俭中渐渐放下成见。”
“李瑜将齐王之子带在身边教养,并承诺待公子长成便还政于他·岂料不过两年时间,公子遇刺,下落不明·李瑜大怒,命通察府彻查,最后证实为楚国余孽所为……”·卫昭听到此处忽然一个激灵:“贼喊捉贼。”
卫儒冷笑一声:“但凡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又有几人是心思澄明的·李瑜文武皆修,为人端方,又礼贤下士·我追随他多年,自以为他会是一个好皇帝。
公子遇刺后,我也尽心尽力的帮助他查找线索,为的就是打消群臣对他的怀疑·可你知道,我查到了谁”·卫昭瞪圆了眼睛:“不是楚国所为”·卫儒怒极反笑,攥起拳头捶了捶胸口:“我倒宁愿是楚国所为,至少我能光明正大的去恨。”
卫昭没有说话,他看着素日挺拔坚强的父亲流下一行清泪,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卫儒咬牙挤出两个字来:“蓝用·”·“齐王心腹”·卫儒双目赤红,咬牙道:“没错。
蓝用自小跟在齐王身边习文练武·早前齐王府不如他的下属都已各自领军,蓝用心中难免不服·只是那时他还知道谁是主子,纵有不满也不会逾矩·其实齐王一直没提,不过是等着天下大定时给他一个大功劳,所以才会在伐楚之战中带着蓝用。
他若安分守己,待齐王登基自少不了封侯拜将·可他偏偏受人挑拨,以为齐王无意提拔他·”·卫昭下意识的踉跄了一下:“泄露定军山机密的是蓝用”·“他受命于李瑜,将行军路线透露给楚国,所以齐王会在定军山遇伏。
只是父亲以一己之力断后,替齐王争取了撤退的时间,如果不是蓝用事先在马上动了手脚,那一战,齐王可以不用死的·”·卫儒也说不清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是伤心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他曾以成为李瑜身边第一大将为傲,越是骄傲,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就越疼,疼的刺骨·原来温润的表象下是那样□□裸的野心,原来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他可以罔顾人伦,手足相残。
这是卫儒并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他讥笑一声:“齐王死后,作为齐王心腹之人,蓝用得封平南侯·不止如此,他还深得吴韩两位夫人的信任,甚至在不知真相前,我也非常推崇他。
我们从未怀疑过他·公子失踪那日,是他将公子带出府去马场骑马,路上遇伏,公子失踪·可笑那之后我还提了壶酒去安慰他……”·“蓝用以为除掉公子,李瑜地位稳固,他便也高枕无忧了。
却不知李瑜连亲兄都敢杀,又岂会留着一个握着他大把柄的人在·蓝用不甘被利用,被追杀临死之际找上了我,将所有事据实相告,我才知道高高在上的帝王才是杀死父亲的真凶。
可我又能如何呢”·卫儒捋了把脸,人前威严的镇国侯在这一刻忽然像没了爪牙的猛虎,他悔,他恨,他不平·却不敢悔,不能恨,更不能将不满写在脸上。
若为齐王讨公道,报父仇,起兵造反·凭卫家,韩家,褚家三家之兵马,足以撼动天下··“……但那不是你父亲希望看到的·”卫老太君当年就是这样告诉卫儒的:“天下乱了太多年了,百姓盼着安定也盼了太多年了。
你忘了那遍地饿殍,苍夷满目了么,还经得起再乱一次么况且蓝用已死,死无对证·如今满朝文武又对李瑜十分满意,你若兴兵,便是逆贼”·所以卫儒只能继续当他的镇国侯。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呢·李瑜为皇位设计杀害兄长,李瑜的儿子们也为了那个位子自相残杀……”·卫昭看着父亲,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在父亲沉稳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满目疮痍的心。
“其实公子失踪,朝中不是没有人怀疑过李瑜·但李瑜对待齐王旧部礼遇有加,从不打压·齐王唯一的女儿福荣公主也很受李瑜疼爱,一生富贵·我卫家,韩家,鲁家无一不手握重兵,李瑜却从未动过收回兵权的意思。
至少表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也或者说,他在利用我们这些武将震慑旧贵族·”·“但从李淮登基后,他却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卫家·”卫儒轻笑一声:“当年蓝用找上侯府,若有心去查并非查不到痕迹,李瑜也许早就动了灭卫家的心思,只是还来不及动手,他的儿子们就迫不及待的要取而代之了。
李淮一向多疑,他又娶了淑宁,如果淑宁诞下皇子,有我卫家支持,皇子地位稳固,李淮的位子可就悬了·”·“他能做弑父杀兄之事,自然也担心他的儿子会做同样的事。
所以他不会让淑宁再有孕,甚至目标明确的除掉卫家以绝后患·”·卫儒取下落雕弓,将弓弦拉满,然后突然放开手,空弦在半空中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无论他如何做,为父只要你记着:镇国侯府,镇国家,安天下。”
————·不知不觉中,天已暗了下去··李淮狠狠的攥着荷包,幽兰草被捏的粉碎·药- xing -没有失效,那么皇后的孩子是谁的他面容狰狞,恨不得立刻冲到永宁宫去质问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背叛他·殿外风声大作,檐角悬挂的宫铃叮当作响,黑夜寂寂。
皇城大街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风在街口打着旋儿,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八百里急报,济州段水路被填,渭南三州拥兵自立”·李淮怒火攻心,咳出一口血来,鲜血喷溅在绣着兰草的荷包上晕染开……·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第二卷 完。
 ·第101章 ·凤溪姜氏在楚时乃东南首富,但族中子弟却一向奉行节俭·为了不使诺大家业被后世不肖子孙挥霍殆尽,姜氏第一任族长立下规矩:族中子弟成年后,公中每月只发放例银二两。
但族中各产业会提供就业机会,勤者多得··后一任族长继任后又行补充:不限制族中子弟发展,若子弟有外出谋生者,族中一并发放份银作为起步资金··也因此,姜氏历经百年,祖业非但没有被挥霍,反而愈发欣欣向荣,产业遍布东南各地,并逐渐向北方蔓延。
族中子弟擅经商者如过江之鲫,姜氏枝繁叶茂,以商人之家跻身贵族行列,足见姜氏之盛··姜氏富可敌国,行事却沉稳低调,东南官场敬姜氏族风,少有盘剥欺压者。
然自楚未帝起,国力渐衰,贪官污吏横行,姜氏不得不收缩产业以避锋芒··楚未帝南逃至南郡,荀皇后贪姜氏之财,强硬赐婚姜氏族长嫡女姜苑与荀氏嫡长子荀渊。
姜族长恐祖宗基业毁于一旦,赐婚懿旨一下,便着手将族中产业分出,令子弟自行离族,向北谋生··姜氏发展百年并非不经世事,然每次都能从祸乱中走出来,所仰仗的就是家族的良好风气以及族中子弟的团结。
但楚国日薄西山,荀皇后狠辣,楚未帝骄奢- yín -逸,后面还有梁王虎视眈眈·若保姜氏基业,最好能择一方势力依附,然不论楚帝还是梁王皆非乱世雄主,姜氏一族不愿就此俯首,只能分族以保火种。
后楚覆灭,梁王侵占碎雪关自立南梁,凤溪姜氏被洗劫一空,然所得钱财不过十之一二,南梁王大怒之下,血洗姜氏全族……·每每思及此,姜氏都如同被针刺了心口,说不出的疼。
“身为嫡支子女,没能替家族分忧解难,这么多年又过的糊里糊涂,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儿子·姑姑是个不肖之人·”·姜敏之忙安慰道:“姑姑千万别这么说,若非为了家族,姑姑岂会被嫁到南郡荀氏去。
姑姑在荀氏那几年努力替家族周旋,如果不是这样,祖父又哪有时间安排族中之事·”·姜易叹道:“只是可惜我们终究辜负了七叔公心意,没能让姜氏恢复从前的鼎盛。”
姜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道:“那些年楚国遍地战火,盗匪四起,在外跑商的子弟日子都不好过,能保住- xing -命已是万幸·族人飘零,尽管父亲将产业分出,在当时的条件下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姜氏一族的核心产业是丝绸和茶叶·在东南有大片的田地山地种植桑树和茶树,姜氏的茶园在当时不知有多少人垂涎·姜氏覆灭后,核心产业也跟着消亡了。
只有在外站稳脚跟的族人们日子还算好过··姜敏之是嫡支仅存的男丁,姜氏被灭时他随几个族兄在外闯荡,手下经营两个茶园,这些年也渐渐在涪州有了立足之地。
奈何涪陵堰决堤,茶园被毁,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我和易堂兄侥幸活下来,便跟着流民一路向盛京走,承蒙小霍掌柜赏识,我兄弟两个不至于没了活路。
谁想到柳暗花明,竟有幸找到了姑姑·”·姜氏握着两兄弟的手,目光坚定道:“都会好起来的·父亲高瞻远瞩,不会让姜氏就此沉寂的·”·姜敏之与姜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冀和欣喜。
姜易趁势说道:“苑姑姑,族人们分散各地,其实都希望能够重聚起来·若他们知道嫡支姑奶奶还在,一定会十分高兴的·”·虽然旁支中有两支发展不错的,但比起当年的凤溪姜氏,不过凤毛麟角。
由此下去,几十年后谁还会记得凤溪姜氏··“好·凤溪姜氏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姜氏沉静的看着姜易:“你常走南闯北,与族中子弟联系颇多,姑姑拜托你寻访族人,就说凤溪姜氏的姑奶奶回来了。
有愿归族者,我们欢迎之至·有不愿归族者,我们亦不强求·”·姜易狠狠点头,骄傲的拍了拍胸脯:“苑姑姑放心,包在我身上了·”·姜敏之就一脸羡慕的看着他:“我也想去。”
霍宝儿决定随霍玉娘和宁致远回祁县祭祖,宁致远的腿伤养了几个月已渐渐好转·如今已是春日,天气渐暖,便想尽快启程·宁致远此时不愿出仕,但对读书却极为喜爱。
霍宝儿拢了拢账目,发现过去半年的收入还算可观,便打算再开一个分号··祁县距黎阳不远,秦芜说若在祁县开书馆,她可去信给秦氏本家替书馆张罗些藏书·卫昭不是很懂做生意,但太华街的书馆门庭若市,虽然收入还及不上蜜饯铺子的一半,却深得读书人喜爱。
所以只略一思索便同意了,毕竟剿灭吴氏兄弟后,他也是财大气粗的··霍宝儿回祁县,还要将分号开起来,来回没有小半年是回不来的·因此盛京太华街的铺子便交给姜敏之打理。
“……小姜掌柜,可要好好干哦·”姜易一脸老成的拍拍他··姜敏之抖了下肩膀,甩开他的手,傲娇的哼了一声··立春之后,乍暖还寒。
宁致远离京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金水河岸柳树抽了条,吐出点点新绿,极富生机··“渭南独立,皇上震怒,自去年秋天起便就地征召民夫疏通渭水河道,工程巨大。
冬日干冷,又冻死了不少人·如今民夫被抽调,春耕之时土地无人打理,豪强趁机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更有甚者落草为寇·渭南那边正乱着,你们走水路到通州北上岸,免得遇上流寇,然后再转陆路,先到黎阳秦氏本家拜访,再回祁县。”
卫昭又给霍宝儿配了五个护卫,连同带走的几个伙计,一行共有十三人·曹英认得通州威远镖局的镖头,正巧有趟镖要走,也算顺路·便拜托镖局的人,届时叫霍宝儿的车队跟在镖局后头走,安全上更有保障。
霍宝儿眼圈红了红,哽着声音道:“宝儿不在少爷身边伺候,少爷可要好好的吃饭睡觉·宝儿会很快回来的·”·卫昭用扇柄敲了敲他的脑袋,笑着说:“你我主仆多年,如今难得有回乡的机会,也不用急着回来。”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霍宝儿急急道:“少爷是不是不要宝儿了”·卫昭摇头失笑:“我家霍大掌柜有做生意的天赋,少爷我高兴都来不及,哪会不要宝儿。”
霍宝儿吸了吸鼻子,狠狠点头:“少爷放心,宝儿一定会把少爷的生意做大做好的,让少爷天天坐在床上数银票,数到手抽筋那种·”·卫昭大笑起来,拍拍霍宝儿肩膀:“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船渐行渐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淹没在水天相接处,慢慢淡出视野,卫昭方才收回视线··他弯腰将倚在他腿上裹得像个球似的卫远抱起来颠了颠:“远儿也要长大了,三叔快抱不动了。”
卫远搂着卫昭的脖子,凑上前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口,笑眯眯道:“等远儿长大了可以抱着三叔啊”·卫昭想一想那个画面,忽然就抖了抖。
冯贵妃于去年冬天诞下一位小皇子,只是怀孕期间曾受过惊吓,胎像一直不好,小皇子早产,身体孱弱·李淮心疼小皇子,几乎夜夜都宿在琼华宫·进贡宫中的珍贵药材也全部紧着小皇子用。
·宫里当差的惯会见风使舵,冯贵妃受宠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次又替皇家诞下皇子,风头更盛·便是卫皇后背靠镇国侯府,也免不了受些闲气··屏儿气呼呼的跟扇儿抱怨:“琼华宫那位打从出生就身子骨不好,这两日病得厉害,原也只当是春日- shi -冷,受了寒。
可谁知琼华宫的王嬷嬷跟着厉公公在御膳房盘查,我不过是给娘娘取膳食,却被那王嬷嬷好一通盘问·好歹我也是永宁宫大宫女,她倒是谁的面子都不瞧,反倒是故意刁难一般。
你瞧,这汤羹都凉了,再回锅热热味道就变了,哪能给娘娘吃·”·屏儿越想越气,气的眼睛都红了··扇儿也皱紧了眉头,忍不住骂道:“不过是粗鄙商户的奴才,倒也作威作福到咱们头上了。”
屏儿发泄完了也就过去了,她小心扯了扯扇儿的衣袖:“咱们也就私底下抱怨抱怨,扇儿姐姐可别声张出去·若叫旁人知道,又要说咱们娘娘没有容人之量了。”
扇儿讥笑一声:“咱们娘娘要是没有容人之量,还会让宫妃们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算了,这事儿咱们就此打住,也莫去招惹娘娘·”·她合上食盒,撇了撇嘴道:“也幸好咱们家世子夫人常来宫里探望娘娘,三公子淘腾了不少珍稀药材,滋补之物,隔三差五就托世子夫人带进宫来。
宫里那些东西旁人眼皮子浅当是好的,咱们娘娘还真看不上·”·屏儿也挺了挺胸脯:“可不正是如此·”说完又噘了噘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扇儿好笑的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她再能折腾也只是个贵妃罢了·”·说话间,忽听殿外一阵喧哗·扇儿蹙蹙眉,喝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小宫女们战战兢兢道:“不知怎么了,内廷司的人围了永宁宫。”
扇儿脸色一变,才要去问便见小莫子脸色灰白,脚步匆匆的从外头进来·他低声对扇儿屏儿说:“琼华宫那位小皇子殁了·”·第102章 ·冯贵妃紧紧的抱住小皇子,眼泪汹涌。
“皇上,皇儿他死的冤啊”·李淮素来宠爱冯贵妃,对小皇子自然也疼宠有加·尤其是小皇子身体弱,连哭声都像猫叫一样虚弱,不免就多了几分怜惜。
虽是早产,但太医也说过只要好好调养也会安然长大,只不过身体照常人会弱一些罢了·没想到才两月,小皇子就夭折了··殿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内监,还有太医院几名医术超群的太医都在殿外候着。
据陈太医判断,小皇子是中了毒·这毒毒- xing -不强,极易忽略·但小皇子根基太差,又在病中,稍有差池就会丧命··李淮大怒,命太医院将琼华宫上下查了个遍,倒真叫太医找到了毒源。
是冯贵妃孕期受惊时皇后赏下来的蜀锦·李淮恼恨之下命内廷司围了永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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