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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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司大人,我可以!+番外 by 江甯(中)(5)
·说完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屋,见长孙恪已经睡着,呼吸绵长·他走近了去看,见他眼底乌黑,必是昨夜没睡·想到长孙恪大夜里的跑去护国寺就为了给他摘桑葚,卫昭捧着一颗心,感动的稀里哗啦。
也没多扰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又轻轻离开了·生怕远儿醒来哭闹会吵到长孙恪·卫昭先一步回房,把摊着小手小脚正睡的香甜的卫远连同被子一裹就给拎到前院去了。
睡梦中的卫远只觉得自己飘飘忽忽的,好像飞起来一样·等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拥着被子醒来发现没在三叔房里,一脸懵逼··丁泉进来给他洗漱,卫远忙揪住他说:“丁泉,我好像会飞啦。”
丁泉摸了摸他额头,道:“小少爷睡糊涂了吧·”·卫远不信,挺着身板道:“不然我怎么会在这儿”·丁泉憋着笑:“是三爷把你拎……抱来的。”
卫远垮下肩膀:“三叔干嘛把我弄这儿来”·丁泉道:“三爷说长孙大人昨夜劳累,怕动静太大扰了长孙大人安眠,便将小少爷带到前院来。
三爷说一会儿要带小少爷进宫去,叫小的赶紧伺候小少爷梳洗,别误了时辰·”·听说要进宫,卫远欢呼一声,转而又问丁泉:“长孙大人昨夜干什么了”·丁泉脸色涨红,嘴巴紧闭,摇了摇头。
卫远外头沉思,见丁泉神色有些不自然,斜睨了他一眼:“长孙大人不会干坏事儿了吧·”·丁泉斟酌着道:“兴许对三爷来说还是好事儿呢·”·卫远是直接被卫昭拎到前院的,丁泉没去归云院,自是不知长孙恪摘回桑葚的事儿。
只是见卫昭一大早神清气爽又面色红润,还带着些隐隐‘娇羞’,再加上先前给卫远读了不少话本,深受荼毒,便自以为知晓‘内情’,又碍于卫远年纪小,自是不好多说。
·但显然丁泉低估了小儿好奇的心- xing -·才给卫远收拾妥当,卫远就屁颠屁颠跑去卫昭跟前,仰着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三叔,什么事情会让长孙大人特别劳累,但又让三叔很开心呢”·卫昭正悠悠哉哉的吃茶,闻言将口中茶水一滴不剩的全喷了出去,虎着脸竖着眉,颤着手指指着卫远:“你你你,你这是从哪儿听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卫远嫌弃的捋了把被卫昭喷了满脸茶水的小脸,道:“丁泉说的·”·丁泉腿一软,心里这个悔啊··卫昭狠狠的瞪了眼丁泉,亲自跑了一趟卫远的小书房,将书房里偷藏的《深闺怨》等等话本全部扫荡出去。
卫远目瞪口呆·僵硬的扭过头去问丁泉:“三叔这是怎么了”·丁泉杀鸡抹脖子似的朝卫远使眼色,小祖宗可别说了··卫昭不理会主仆俩的眉眼官司,一手夹着书,一手拎过卫远的衣领径自往前院走。
卫远这会儿也知道三叔是生气了,不敢吱声,老老实实的给他三叔拎着··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直到马车走出老远,卫昭见小侄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坐着,乖巧的不得了。
只是小眼神总时不时的瞥过来看一眼,见他转头过来,又忙将眼睛移向别处·卫昭便是再气,这会儿也没脾气了··他从篮子里拿出几颗桑葚给他,道:“喏,这是长孙大人夜里去摘的,新鲜着呢。
你用帕子垫着吃,仔细别把汁儿弄到衣服上·”·卫远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接过桑葚,甜甜说道:“就知道三叔对我最好了·”·尝了一颗方才想到:“原来长孙大人是因为摘桑葚累到了呀。”
卫昭挑眉:“不然呢”·卫远苦恼的挠挠头:“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三叔的啊·”·卫昭明白了,一定是丁泉那死奴才自己想的龌龊,不禁哼了一声。
脸颊又偷偷洇上些许红晕··经过这些日子的调理,卫淑宁的身体也好上许多,不用整日躺在床上,闲时也会到园子里散散心·只是经了这一遭,身体底子算是彻底坏了。
“陈太医说若好生调养,三五年之内或许无碍·”卫淑宁看了眼殿外同卫远玩的正开心的长乐,淡笑道:“那会儿长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总要看着长乐有了好归宿才行,免得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拿我女儿的婚事搏利。
至于霈儿……”·卫淑宁秀眉微蹙,眸中染上许多愁绪:“霈儿身体孱弱,到时只怕要多仰仗家里了·”·卫昭蹲在一旁看着摇篮里自顾吐泡泡的霈儿,闻言扭头对卫淑宁说:“这是我卫昭的亲外甥,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了他去。”
说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霈儿粉嫩的脸蛋,霈儿似乎知道眼前这人在逗他玩儿,黑葡萄似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口中‘啊啊’个不停·婴儿一天一个样儿,现在的霈儿早已褪去出生时的红皱,粉雕玉琢的小脸儿分外惹人怜爱。
卫昭道:“早还忧心霈儿会不会因此伤了脑子,如今瞧他这股机灵劲儿,日后必是个顶聪慧的孩子·”·卫淑宁柔柔笑着:“你小时候就是这样,讨喜的紧。”
褚氏早逝,卫昭可以说是卫淑宁拉拔大的,也最依赖长姐·所以长姐出事,他比谁都心急··“最近查到些苗头,不过还没有确凿证据·长姐在宫里务必万分小心,便是枕边人也要多加防范。”
为了让卫淑宁安心养身体,外面的事儿都不曾报到她这里·不过她也隐约听说了朱勇的事儿,自然明白卫昭话里的意思·以为弟弟是怕他对李淮仍有旧情,提点两句,便苦笑道:“自从幽兰草那件事后,我便彻底死心了。
阿昭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必顾虑长姐·长姐在宫里这么多年,虽不爱管事,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她说着拧了拧眉:“这次的事儿当真叫人防不胜防,看来宫里的魑魅魍魉还是不少。”
卫昭安慰了两句,又问:“皇上可常来长姐宫里”·卫淑宁摇了摇头:“他说国事繁忙,我也乐得他不来·也不知他忙什么,前两日见他似乎颇为疲惫。”
她讥讽的笑了笑:“他自知幽兰草那事败露,近来倒未见他再佩戴那个香包·倒是换了几种,听说是安神的香包·”·卫昭对这些东西有些敏感:“他可曾接近霈儿”·卫淑宁道:“他对霈儿并不亲近,只不远不近的看了两眼。
这个孩子的身份,我们心知肚明·”·她叹了口气,道:“一步错,步步错·是长姐任- xing -妄为,使家族卷入皇权之争·后又出了这事,祖母和父亲虽不说,但这事却终究使祖宗蒙羞。
长姐不求别的,只求霈儿平安长大·”·卫昭安慰道:“李淮算计在先,长姐不过是被他迷惑了·再说,便是没有这些事,他也不会放过卫家的。
凭他多疑- xing -情,只怕早就怀疑了霈儿的身份,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卫昭还是惦记上了李淮的香包,实在是这个人有前科,委实不能叫人放心··说话间,长乐和卫远手牵手进了殿内。
“小舅舅,桑葚好甜好好吃,长乐还是第一次吃呢·”长乐笑起来露出被桑葚汁儿染红的贝齿··再瞧卫远,也不知怎么弄的,干净的小脸儿都花了,叫卫淑宁忍俊不禁。
她招了招手叫卫远过来,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小脸儿··卫远仰着小脸儿乖巧的叫卫淑宁擦拭,笑眯眯道:“谢谢姑姑·”·卫昭拉着长乐坐到一旁,笑道:“长孙大人摘的,吃个新鲜。
现下正应时节,山里应该还有不少·长乐喜欢吃,回头我再叫人摘些去·对了,二姐呢,来了许久怎不见她人”·卫淑宁道:“宫里新到了批布料,冯贵妃遣人来报,叫咱们先去挑。
她怕有人动手脚,不放心,便带着屏儿一并去了·正好你来,回头挑几匹回去,给家里人添些衣裳·”·“冯贵妃”卫昭有些诧异:“她什么时候知道谦让永宁宫了”·卫淑宁道:“人总要受些磨难才会成长,再说她本也不是什么坏心眼儿的人。”
“便是没有坏心思,也架不住旁人撺掇,更别说还有那至尊之位在前头吊着·李霐占了个长,只是冯家根基浅薄,眼下不显罢了·当初立太子风波,谢家可是有意推李霐上位的。”
·卫淑宁冷笑一声:“谢家打的什么算盘咱们都清楚,便是冯老爷糊涂,有李霐压着,他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五皇子夭折后,冯贵妃老实不少,连带着冯家那些人也收敛许多。”
卫昭点了点头:“冯遇与我亲近,他虽胆小,却自有成算·若冯贵妃自个想通了,日后长姐还能好过一些,倒是谢赵两家不可姑息·皇上一心打压贵族,奚嫔那事之后,谢家也受了牵连,近来朝堂不太平,谢家内里也有些动荡,这次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至于赵家……”·卫昭郑重叮嘱道:“长姐,现下虽无实证证明赵家与下毒一事有关,但赵家是个祸患,长姐务必小心应对·”·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淑宁也严肃起来:“阿昭放心,长姐知道怎么做。”
第132章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这是瞧长姐不掌后宫,一个个都把尾巴翘上天了·”·卫淑华素来是个风风火火的- xing -子,在宫里一直收敛着脾气,到了永宁宫自家地盘上倒也不避讳什么了。
还是桂嬷嬷嗔瞪她一眼:“轻声些,你知道永宁宫里有哪些钉子,仔细被人听了去·”·“听了就听了,长姐贵为皇后,没道理被人踩上一脚还不吱声的。”
卫淑宁无奈的看了眼卫昭:“淑华这- xing -子还是这般泼辣,也不知日后能寻得什么样的夫婿,只怕太老实的会叫淑华欺负死·”·卫昭忽地想起曹英托他带过来的剑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卫淑华这会儿也进了殿内,扇儿上了茶·许是气狠了,卫淑华一饮而尽,坐在椅子上喘了两口气,见卫远和长乐都好奇的睁大眼睛看她,这才微微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那什么,还不是那些女人不安分,我也没怎么着她们,这不就是回来跟你们发发牢骚么·”·卫淑宁道:“在殿外就听到你嚷嚷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卫淑华鼓了鼓脸颊,屏儿见状上前行了一礼,道:“才同二小姐去领布料,瞧见进贡的一扇苏绣寒梅屏风,样式新颖,绣工精湛。
二小姐知道娘娘爱赏梅,便打算同秋公公要了来·谁知月华宫的郑妃也遣了人来,说皇上口谕,因郑妃有功,特赏月华宫的人先行挑选·本来他们挑完都要走了,见二小姐盯着那屏风看,张公公便又把那屏风给挑走了。”
卫淑华接过话来说道:“也就是一扇屏风而已,算不得多名贵,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瞧张公公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比当年的冯贵妃还让人厌恶·”·“郑妃一向老实,进宫以来只有一位公主,平素只在自个宫里,甚少掺和后宫这些事,怎么突然转了- xing -子了。”
卫淑宁也是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这么号人来··卫淑华道:“恐怕不是转了- xing -子,而是本就是这么个- xing -子·只是以前被各宫压着,她没机会出头罢了。”
郑家是勋贵,当年跟着李瑜立下不少战功·光耀门楣也不过就是这几十年的事儿,比起贵族之家自是没有多少底蕴·郑妃在宫里也不争抢,几乎是个透明人。
卫昭经历许多事后倒是会想的深一些:“看来李淮是打算启用勋贵庶族了·不过屏儿说郑妃有功,这又是因何”·屏儿屈膝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倒是前儿去膳房时听说郑妃给皇上调了一种香包,使皇上夜里得以安睡。
也因此最近一段时间皇上常翻郑妃的牌子,各种赏赐更是源源不断,将近来最受宠的赵嫔都给压下去了·”·卫昭摩挲着下巴:“又是香包……”·“怎么了”卫淑宁问:“香包有问题”·“尚且不知。”
卫昭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伸长腿,漫不经心道:“皇上少眠,连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一个郑家又是从何处淘腾来的调香配方,竟有如此奇效”·卫淑宁道:“郑家这几年显贵,府上自有门客,兴许是收拢了些有本事的人吧。
皇上打压贵族之心昭然若揭,郑家若能在这时入了皇上的眼,日后少不得风光·”·“长姐说的有理·且不理他们是何心思,总之若犯到长姐头上,我自不会轻饶。”
卫淑宁欣慰的笑笑:“阿昭愈发稳重了·”·卫昭进宫时间不短了,也不再多留,跟着卫淑华到偏殿挑了几匹布料便打算出宫去··临走时他将卫淑华拉到一旁,鬼鬼祟祟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剑谱,挤眉弄眼道:“曹大哥给你的。”
卫淑华一心扑在剑谱上,没注意卫昭那副贼眉鼠眼的模样,只道:“这剑谱我托人寻了好久,没想到曹大哥能找到,回头替我谢谢他·告诉他等我出宫了就请他吃酒。”
卫昭闻言上下打量他二姐几眼,瞧他二姐看见剑谱亲的跟什么似的,心里不禁琢磨他二姐在感情上是不是有点太迟钝了·刚要嘱咐她两句,却见人已经捧着剑谱走远了。
就把他这个好弟弟给丢在一旁不管了·卫昭气的拂袖离开··气冲冲走出老远,想到长孙恪事先告诉他的事,又转身往前殿去了·果然在宫墙下站着一个内监,瞧着还有几分熟悉。
待走近了看,卫昭讶异的挑眉:“竟是你”·隋宝儿见卫昭竟也记得自己,忙不迭的行了一礼道:“奴才现下给长孙大人办事儿,今儿是特意来等卫大人的。”
卫昭点头:“我听他说了,只是没想到他安排的人是你,如此也好·既叫我前来,想必是有什么发现了”·隋宝儿回道:“长孙大人命人盯着陈太医和陈归叔侄俩,在宫里并未发现异常,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私下接触过他们。
我们盯了许多天,只怕这会儿已被人察觉,恐再难继续下去了·”·卫昭沉思片刻,道:“将人撤回来吧,既然这么久都没发现疏漏,要么是背后之人过于谨慎,我们便是盯着也无用。
要么就是陈太医叔侄俩果真没有问题·”·隋宝儿恭声应是,又道:“还有,长孙大人叫我找的那个人至今都未发现踪迹,劳请卫大人转告·”·卫昭很少过问长孙恪的事儿,不过隋宝儿既委托他转告,看来长孙恪并不打算隐瞒,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罢了。
他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还有其他消息么”·隋宝儿道:“奴才在宝文阁当差,前朝的事想必卫大人要比奴才知道的更多。
至于后宫的事儿,奴才只是有所耳闻,不敢多嘴·”·卫昭看了他一眼,笑道:“在宫里谨慎些是好事儿,行了,既然没有其他的事便回去吧。”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隋宝儿恭敬的行了一礼,躬身退下了··卫昭歪头想了一会儿事情·林老大夫并未言明陈太医的银针是否有毒,宫里也没有发现陈太医身边的异常。
看来还需从赵家入手才行··卫昭边想边往宫外走,小楼刚送走永宁宫的内监,将布料提进车厢里,便见卫昭晃晃悠悠的走出来,身边却不见小少爷··小楼才要开口问一句,卫昭却没理他,自顾钻入车厢去了。
小楼寻思兴许是小少爷在宫里留宿了,见卫昭愁眉不展,也不敢上前自讨没趣,鞭子一扬,驾车走了··到侯府时已是傍晚,秦芜见叔侄俩进宫许久未归,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这边卫昭才跳下车,秦芜便上前去·卫昭笑呵呵的招呼小楼将布料卸下来,邀功似的说道:“这是宫里赏的,眼见天气一日比一日热,我特意挑了几匹丝锦。”
秦芜被他一打岔,目光也被几匹布料吸引过去,点头笑道:“还是三弟心细·这丝锦轻薄丝滑,穿在身上柔软凉爽,正适合夏季·回头我叫府上绣娘缝几套成衣。”
叔嫂俩边说边往后院走,秦芜还笑着说:“这几日胃口不好,倒是多亏了三弟送了些桑葚,酸甜爽口,祖母也十分爱吃·”·“是了,长姐也说好吃呢,我还打算回头叫人到山里去收一些回来……”·卫昭猛地顿住,叔嫂俩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对视一眼:“远儿呢”·卫昭一拍脑门:“哎呦,我,我把他给落宫里了。”
秦芜:……·得知卫昭已经回府的卫远:……·卫淑华毫不留情的大笑:“这阿昭怎么了,居然把咱们远儿给忘了·”·卫远噘着小嘴,瞬间觉得手里的桑葚不甜了。
长乐看出弟弟不开心,忙哄着他道:“宫里冰库存了些桃花,我叫小厨房做些桃花饼吃吧,可好吃啦·”·卫远勉勉强强的打起精神,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三叔也太不靠谱了。”
卫远从未在外留宿过,卫淑宁出嫁时还没有卫远,他与大姑姑见的少,到底亲近不足·好在他和长乐玩的好,又有卫淑华在宫里,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即便开始有些难受,后来便也习惯了。
但还是在心里给抛弃他的三叔狠狠的记了一笔··卫昭狠狠的打了个喷嚏·长孙恪蹙了下眉:“染上风寒了”·卫昭揉了揉鼻子,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回道:“兴许是远儿在背后骂我呢。”
长孙恪:……·“对了,我还要问你呢,你叫隋宝儿在宫里找人了”·长孙恪点了点头:“本来也打算今日告诉你的。
可还记得琼华宫死了的宫女姚竹”·卫昭点头··长孙恪也不和他绕圈子,直接告诉他:“姚竹是无寂的人·”·卫昭一呆。
指着西边道:“那个和尚无寂”·随即想到无寂的身份,便也释然了··“你如何得知”·长孙恪将隋宝儿捡到竹哨的事儿告诉了卫昭,他说:“算是巧合吧。
我在查自己身世的时候,无意中查到了护国寺的了尘,只是那时我没有打草惊蛇·后来拿到这个竹哨,又想起无寂的身份,再加上了尘的居所正好有一片紫竹林,便想碰碰运气。”
卫昭脑子转的快,几乎瞬间就抓到关键:“了尘和楚国有关系”·长孙恪也没打算瞒他,点了点头道:“他是南郡荀氏嫡次子荀沂,义阳公主的驸马。”
卫昭思虑片刻,猛地站起身道:“他知道无寂是谁”·长孙恪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不仅知道,甚至还推波助澜·”·他从枕下翻出密令手册的副册递给卫昭,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后宫秘闻录的秘密。”
第133章 ·卫昭翻了翻密令手册,不懂··长孙恪解释道:“要对照后宫秘闻录·”·卫昭风风火火的回房找出秘闻录的手抄册,又急急忙忙的跑回长孙恪的房间。
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长孙恪··长孙恪掌南府,对各种密报暗号颇有研究,很快就弄清楚对照方式,破解了秘闻录中的秘密··卫昭拿了纸笔在一旁,将长孙恪找出的人名以及职位全部记录下来,足足有五十二人。
五十二人在诺大的皇宫里就像碎石被抛进大海,并不起眼·但五十二人再慢慢发展起来,总有一日会衍生成一块毒瘤,若想拔出,势必伤筋动骨··卫昭反复看了几遍记录下来的名册,道:“时隔三十年,这些人未必都在。
当年荀皇后未及安排便随未帝南逃,皇宫內侍被武帝赶出大半,余下的人在楚国灭亡后想必也不会再忠心荀皇后。”·长孙恪自幼便被扔到山里训练,接手南府后又亲自训练许多密探,便解释道:“乌家因秘闻录几乎全族被灭,说明这本秘闻录对那些人来说定有大用。
也许当年的荀皇后有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即便楚国灭亡,但只要名册还在,这些人便永远无法脱离掌控·甚至在某个地方,他们还在继续用这种方式不断的进行训练。
而能知道这些秘密的只有义阳公主·”·长孙恪忽然明白义阳公主秘密离开南梁是为何事了·不过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是人都有软肋,只要捏住义阳公主的命脉,使她投鼠忌器,诸多顾虑下自会露出破绽。
卫昭不由头疼:“可惜我们只有部分密令手册·”·长孙恪道:“但义阳公主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人,只要利用得当,未必就不能直捣黄龙。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出这些人来·”·他拿过卫昭手里的名册,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卫昭次日进宫把卫远接了出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远捏着鼻子- yin -阳怪气儿道:“呦,三叔还知道自己有个大侄子呐。”
卫昭心虚,讨好的朝卫远笑笑:“这不是寻思你许久也见不到长乐姐姐,给你机会让你们姐弟俩多玩会儿嘛·还有你表弟霈儿,他是不是可喜欢你了”·卫远轻哼一声:“一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子懂什么。”
·不过脸色倒不像刚才那般臭臭的了:“其实霈儿表弟也挺好玩儿的·但是对于三叔无耻的把我抛下,这件事我还是可生气了·”·他双臂环胸,仰着脑袋道:“我不高兴了,我要告诉祖母。”
卫昭忙道:“好侄子,你祖母年纪大了,可经不起生气·你说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三叔不如三叔请你吃卤蹄髈”·卫远咽了下口水,又强忍着别过头去。
卫昭又道:“三叔给你摘多多的桑葚”·卫远目光游移了一下,小拳头握的紧紧的,硬生生又把脑袋别了过去··卫昭摩挲着下巴,小孩子嘛,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儿咯。
眼珠一转,道:“你若肯原谅三叔,三叔就跟傅先生说情,每月多给你一日休假·”·卫远这回绷不住了:“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三叔说话算话。”
卫昭白他一眼:“你三叔什么时候骗你了·”·卫远挠挠脑袋:“那倒也是·”·叔侄俩说说话便和好如初了,卫远趴在卫昭腿上,狗腿的笑道:“那三叔还给远儿买卤蹄髈么”·卫昭斜他一眼:“给三叔香一个。”
卫远‘吧唧’一口亲在卫昭脸上,还留下不少口水·卫昭嫌弃的蹭了蹭,恨声道:“臭小子,你故意的吧·”·说着就去抓卫远的咯吱窝,逗的卫远咯咯直乐。
玩闹间,马车猛地停住,卫远直接从座椅上滚下去,好在卫昭反应快,一把捞起卫远·只是整个后背撞到车厢上,疼的卫昭倒吸一口凉气·没好气儿的冲外头喊了一句:“要死啦,小楼你怎么赶车的”·小楼原还以为闯了大祸,这会儿听自家少爷这中气十足的怒骂,反倒放下心来。
道:“少爷息怒,是突然从巷子口跑过来一个人,小的若不及时勒住马,就要出人命了·”·小楼下车将卫昭扶下来,卫远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吓的小脸煞白。
他紧紧攥着卫昭的衣袖,小脑袋从卫昭身后探出来,指着摔倒在墙角处的人,小声道:“三叔,他不会死了吧·”·卫昭抬了抬下巴:“小楼你去看看。”
小楼也怕啊,但他不敢说·哆哆嗦嗦的上前,那人忽地睁开眼,吓的小楼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你没死吧·”·那人虚弱的吐了口气:“还,还好。”
小楼听着声音不对,撩开那人乱糟糟的头发,惊讶道:“你是女子”·那女子点了点头··小楼回头看了眼卫昭,卫昭道:“你问问她是哪家的小姐,可要咱们相送。”
女子听到卫昭的话,抬头打量他几眼,道:“可是镇国侯府卫三公子”·“你认识我家少爷”·“曾有幸远远瞧见过。”
女子似有许多话说,一时激动牵动伤口,不等再说什么便昏了过去··小楼这才发现女子摔倒的地方有血流出,惊道:“少爷,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卫昭只犹豫了一下,便吩咐小楼将人带回去。
林老大夫正钻研秘闻录中的验方,最恨别人在这时候打扰他·可谁叫这方子是卫昭弄回来的,为了以后有更多验方,林老大夫只能忍气吞声,任其使唤··他给女子包扎完伤口,边洗手边道:“后背中了刀伤,失血过多,所幸未伤及要害。
但若任由血流下去,只怕也挺不过一日·”·“有劳林老大夫了·”卫昭又叫来一个小丫鬟替女子擦拭身体,再换上干净衣服··“看着她,等她醒了速速来报。”
卫昭直觉这个女子来历不简单·但眼下人还昏睡,急也没用·索- xing -带着卫远去找傅先生商量休假的事··本以为还要唇枪舌战一番,没承想他才提了一句,傅先生就连忙应下了。
搞的卫昭一脸狐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卫远:“你三叔我什么时候这么有魅力了·”·送走卫昭叔侄俩的傅先生长长的吐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要是不给假,这几个小子指不定从老林那里搞来什么稀奇古怪的药粉给自己吃呢。
他可不想常常‘卧病在床’,便宜了老林那个医痴··得知今后多了一天假期的几个小孩子立马欢呼了起来,呼声震天,差点儿把屋顶的瓦片给掀飞了··正在园子里遛弯消食的卫老太君闻声笑道:“到底是孩子,给点儿甜头就能高兴上天。”
徐嬷嬷道:“少爷们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若是绷的太紧了,就怕移了- xing -情·”·“是啊,左右也不指着远儿科举入仕,只要能读书明理,有自保的本事便好。”
“小少爷随了世子爷,虽读书吃力,于习武上倒很有天分·常听小少爷自个叨咕,还说长大了要去闯荡江湖呢·”·卫老太君笑笑:“这孩子就是个皮猴儿,拴不住。
如此倒也好,卫家风头太盛,小辈若不再入仕,慢慢的也就淡出朝堂了·”·她看着随风摇曳的草木,幽幽叹道:“就怕风不止,身不由己啊·”·那女子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事儿了。
卫昭洗漱完,吃了小笼包,喝了碗粥,便晃荡着去了林老大夫的院子··小丫鬟忙上前禀道:“三爷,她醒了,只是奴婢问话她什么都不说·”·卫昭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守着门口。”
说完信步进了屋子··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女子半靠在床上,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卫昭也毫不避讳的直视那女子··小丫鬟给她清洗之后,露出真容。
瞧着年纪不大,十六七岁模样,容貌清秀可人·双手有伤痕,指间有薄茧,但露出的手腕白皙娇嫩·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家境应该不错··女子双手攥着被角,因用力使得骨节泛白,看得出她很紧张。
卫昭没有直接问她的来历,而是问她什么时候见过自己··女子小声道:“城西蜜饯铺子开业的时候,我到铺子去买蜜饯,听说这铺子是镇国侯府卫三公子开的。
那日不少人捧场,公子身边也围了许多人,我也就在边上瞧了一眼·”·“就瞧了一眼,就把本公子给记住了”·女子脸颊倏地通红,将头埋进胸前,不敢抬起。
卫昭笑道:“本公子跟你开玩笑呢,你脸皮儿怎么这么薄·你是盛京人士”·女子闷声点了点头:“幼年时随父亲定居盛京。”
“那你祖籍何处”·“通州·”·卫昭眸光闪了闪,继续问她:“你家里人呢可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你身上是刀伤,差一点儿就死了。”
女子闻言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卫昭追问:“有仇家”·女子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疼的她闷哼一声。
卫昭见她实在害怕,小心引导道:“你在盛京久居,定然听说过本公子,也该听过本公子曾破获两起重案,又被朝廷破格任命为大理寺推丞·本公子救下你,也算你我有缘,若有冤屈不妨直说。”
果然,那女子神色松动了几分,复又摇了摇头:“没用的·”·卫昭问:“对方势大”·女子点了点头··卫昭笑道:“在盛京地界上还没有本公子不敢惹的人。”
他见女子微怔,俯身过去,沉声问道:“你和同济堂的谭大夫是什么关系·”·女子闻言猛地睁大眼睛,脸上血色全无··“你怎么知道……”·第134章 ·女子话音刚落方才反应过来,他在试探自己。
卫昭见她这般反应便知自己猜对了·他也不与她拐弯抹角,反正人落到自己手里,去留已不是她能决定的·索- xing -照直了说:“谭大夫一家回乡,只怕路上不太平吧。”
女子嘴角紧抿,默不作声··“你既冒险回来,想必也知道是谁在对付谭家·听闻谭大夫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女儿,若所料不错,你就是谭小姐吧。”
事到如今,她已知身份瞒不过·在盛京多年,跟随父亲出入权贵内宅,关于这位镇国侯府卫三公子的事迹她多有了解·此前传言卫三公子乃盛京纨绔之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连续破获两起大案后,才叫众人刮目相看·那些后宅女眷做梦都幻想着能嫁给卫三公子·旁的不说,单说卫三公子霞姿月韵之姿容,便已倾倒众生··察觉自己失神到没边儿了,谭卓儿脸色一红。
问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卫昭挑了挑眉,道:“你的言谈举止告诉我你有良好的家教·手上薄茧又说明你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我府上的小丫鬟替你清理伤口时发现一些旧伤上敷了草药,且伤口处理的很好·你换下来的衣服里也藏有一些常备草药,说明你是懂药理的·还有,你外衫虽破旧,但里衣整洁,布料中等偏上,证明你本来家境不错。
一个家境不错教养又好却不是娇养的小姐,种种结合起来,你或许出身医家·”·谭卓儿道:“便是你说的有理有据,这盛京城中大小医馆上百家,你又如何猜到我是谭家小姐”·卫昭笑了笑:“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关注谭家。”
谭卓儿脸色一白,目光变得冷凝起来·“为何关注谭家”·卫昭道:“我的目的与谭小姐不谋而合,都是为了赵家。”
谭卓儿呼吸有些紧促··卫昭见她情绪起起伏伏的太厉害,也不吊她胃口,坦白告诉她:“赵二夫人的贴身嬷嬷找上本官,状告小张氏谋杀主母·”·他看了眼谭卓儿,道:“谭大夫乃盛京城有名的妇科圣手,但所接触患者多为后宅妇人,许多事情不便出手诊断,便培养谭小姐为医女,随父出入后宅,诊治女子病症。
赵二夫人生产那日,谭小姐也在赵府吧·”·谭卓儿见他有备而来,这会儿再隐瞒便是不知好歹了·她点了点头,道:“父亲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正逢赵二夫人临产,父亲便想借此教我学习一套针法。
原本赵二夫人胎像不错,只是赵二夫人平日多思多虑,身体照寻常妇人虚弱·生产至关键时刻,赵二夫人没了力气,父亲只得行针助产·却不料落针不久,赵二夫人便大出血,情况极为凶险。
便是父亲引以为傲的止血针法都无济于事,反而愈发严重·父亲行医多年,见识过许多突发情况,却从未有一次像那日那般束手无策·”·谭卓儿想起当日情况,仍觉心脏狂跳,攥着被角的手微微颤抖,泛红的眸子里俱是惊慌和恐惧。
“父亲曾告诫我,我等医者出入高门大户,接触内宅女眷,务必关上耳朵闭紧嘴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出了门便将除病症之外的事情忘掉,绝口不提。
盖因豪门内宅多得是- yin -私手段,若不慎卷入其中,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死于非命·”·“父亲医术老练,经验丰富·赵二夫人的状况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血崩之症。
只需行引产针法,便是寻常大夫也能使胎儿平安降生,最多叫母体受损,但不至没了- xing -命·”·“赵家是皇亲,赵二爷又是未来承袭爵位的世子·父亲看的明白,二夫人不受宠,倒是赵二爷的姨娘小张氏为人跋扈,又先二夫人一步诞下长子,必不甘心居于二夫人之下。
父亲只是医者,只管治病救人,后宅争斗他便是明白也不会多嘴·更别说他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何人动了手脚·只是血崩而亡,一尸两命,手段如此毒辣,至今想想仍不寒而栗。”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赵家碍着父亲同济堂圣手的名头,当时未多加刁难,只是扣下父亲所用药箱·倒是那两个稳婆被赵府扣押·父亲回家之后便觉心神不宁,还不等他想出应对的法子,便被同济堂给辞了。
母亲唯恐赵家事后清算,累及谭家·便同父亲商议,回通州老家避难·”·“也许是赵二夫人死的太过惨烈,父亲始终心有芥蒂·但临产前赵二夫人的嬷嬷已经将院子里清理干净,父亲在替二夫人把脉时也说二夫人脉象不错。
那之后院子里再没进过旁人,父亲思来想去都不明白二夫人为何会出现那样的情况·”·卫昭手指微微蜷缩,脊背僵直,嘴角不由自主的轻抿,额上凝出一滴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到手背上,微微发烫。
谭卓儿沉浸在回忆中,并未发现卫昭的异样,仍自顾说道:“我们从城西走水路,父亲精神恍惚,常常望着金水河发呆·靠近蔚县的前一夜,父亲换衣服时突然被针扎了一下,方才发现包袱里母亲整理的衣裳落了一根银针。”
“赵二夫人死后,我们一家都提心吊胆,父亲换下那身带血的衣衫,母亲也来不及收拾,只草草的丢到一旁·父亲决定回通州时,母亲匆忙整理行李,怕是不小心将银针给卷了进来。
父亲心有疑惑,拿着银针借着灯烛仔细看了看,不料船忽地摇晃一下,父亲手里的银针不小心落到水杯里·”·谭卓儿抬起头,嘴唇抖了抖,说道:“父亲发现银针上沾了不知名的药液。
他只辨认出几种,其中就有可致产妇出血的药物·”·“所以赵二夫人血崩是因为你父亲的银针”·谭卓儿点了点头:“但我父亲绝无害人之心,那银针定是被人调了包的”·卫昭思绪有些混乱,深呼吸几次后猛地发现不对:“你父亲发现银针有问题是在第几天”·谭卓儿想了想,道:“二夫人死后第三天,父亲被同济堂辞退。
次日我们全家便启程回通州,水路走了大概两天·算起来大约五天时间·”·林老大夫试针发现银针淬药最佳药效是一到四天,而后第五到七天虽药效甚微,却仍可辨认。
七天之后,便再无法辨认·谭大夫发现银针淬药是在第五天夜里,与林老大夫的说法正对得上··但长姐出事后当天他就把陈太医的银针交给林老大夫,却未曾在银针上辨认出什么药液。
反推下去说明此时的银针已超过七日·但若如此,也说明银针药效已近乎无效,长姐不该出现那等凶险状况才是··谭卓儿见卫昭脸色不好,小心问道:“是哪里不对么”·卫昭回神过来,摇了摇头,又问:“你们是在何处被人追上的”·谭卓儿俏脸一绷,眉宇间戾气外泄:“在船上几日还算太平。
船在蔚县靠岸,父母身体劳累,我便叫他二人在岸边等候,然后到县里雇了辆马车·从蔚县到临县要途经一处偏僻山路·我们就是在那儿被人追上,父母缠住那些人,叫我赶紧往山上逃。”
“从山上可绕路到临县下面的村子里·可我想那些人既能在此处设伏,必定已查清楚我谭家在临县还有亲人·我若贸然回去,只怕会给家人带来麻烦,便乔装成流民,绕道通州北走陆路折回盛京,想着找机会替父亲洗刷冤屈。”
“一路上还算安稳,只是到了盛京之后,不知何处露了马脚,竟被那些人发现,幸好遇上了卫三公子,否则只怕此命休矣·”·“怪不得我派去的人一直没有音讯,原是谭大夫夫妇早已遇难。”
谭卓儿闻言急急问道:“你可曾派人前往通州不知我族人们可安好”·卫昭好心告诉她:“临县的确有人盯着谭家医馆,我的人也在暗处。
你放心,谭家医馆的人暂时无事·”·谭卓儿舒了口气·见卫昭眉头紧锁,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三公子果真要接手此案么”·卫昭扬了扬眉:“接了如何,不接又如何”·谭卓儿咬了咬唇,顾不得背上伤痛,下床跪在卫昭身前:“若三公子能替家父正名,谭卓儿甘愿为奴为婢,侍奉三公子。”
为奴为婢卫昭忽地想到上一个以报恩之名为奴为婢伺候他的叶蓁,都不知道被长孙恪丢去了哪个犄角旮旯受罪呢,不由得向谭卓儿投了一抹同情的眼神。
他咳了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本官身为大理寺推丞,食君之禄,为民分忧乃是本分·谭小姐不必如此·”·谭卓儿怔怔的望着卫昭,忽然明白那些闺阁女子为何如此痴恋卫三公子了。
如此风姿绰约又心怀正义之人,谁见了会不动心呢·她微垂着头,低声道:“是小女子心甘情愿的·”·“既心甘情愿报恩,还如此咄咄相逼,只怕报恩是假,贪图三公子是真。”
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明明艳阳高照的天气,谭卓儿愣是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的发颤··卫昭就斜眼看她,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第135章 ·也不知是长孙恪气势太过骇人,还是谭卓儿自觉心虚。
总之不等长孙恪再开口,谭卓儿就头一歪,又晕死过去了··好歹是个有力的人证,好不容易送上门的,卫昭可不能让她有个三长两短,赶紧叫小丫鬟把她扶到床上去,再叫林老大夫好好诊治。
然后在长孙恪锐利的目光下,仓皇回到归云院去··他叫小楼赶紧将冰好的桑葚端上来,殷勤的送到长孙恪面前,讨好的笑道:“你两日未归,累坏了吧·”·长孙恪这才觉得心里熨帖不少。
实在是卫昭太招人,总有些狂蜂浪蝶惦记着,不胜其烦··长孙恪生硬的应了一声,目光瞥向桑葚·卫昭当即心领神会,捏了一颗桑葚递到长孙恪嘴边··清凉酸甜的汁液在口中散开,胸腔中的火气顿时消散不少。
长孙恪有些忧虑道:“去年这会儿- yin -雨缠绵,今年却干旱少雨,天气又比往年燥热,恐怕要有大旱·”·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一屁股坐在摇椅上,神思悠远:“去年洪涝,兵灾,今年又干旱。
一连几年年景都不好·皇上又对北燕用兵,各地增了赋税,百姓日子愈发艰难了·”他扭头瞥了眼长孙恪:“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没什么,只是查到些东西,去了一趟雍州。
见田地干旱,有感而发罢了·”·雍州距盛京不远,骑马来回用不到一日功夫··“和那本名册有关”·长孙恪应是。
“我着重排查了名册中的宫女,共有二十五人,死于楚末宫乱的有八人,被武帝放出宫的有九人,余下八人,有五人病死宫中,只有三人还在·一人在赵嫔的春华宫做针线嬷嬷,一人在浣衣局做掌事嬷嬷,还有一人在医药局做粗使婆子。
另外放出宫的九人,对照楚皇宫宫人名册上记载的身份查找,能查到身份的有七人,其中六人已亡故,一人在老家务农·两人查无此人,销声匿迹·”·卫昭掐着指头算了算,道:“也就是说我们所得到的名册上还活着并能查到踪迹的宫女仅剩四人。”
“没错·但结合皇后中毒后你所查到的信息来看,孙稳婆身份有疑·”·卫昭坐直了身子:“你查到什么了”·“我先前说荀皇后名册上的这些人永远都无法摆脱密探的命运。
也就是说被放出宫的那些人,虽因战乱暂时与他们的主子失去联系·但其中也有高等级的密探,在没有主子命令的情况下依然可以自主潜伏·由此看来销声匿迹的两人极有可能在被放出宫后又替自己重新安排了新的身份,趁武帝征召內侍时再入皇宫。”·“而宫中对內侍的年纪有一定的要求,如果她们可以再入宫,也就说明这两人初入楚皇宫便发生宫变。至武帝入主皇宫,前后不过一年光景,这两人的年纪尚在要求范围内。与查不到踪迹的两人正好相符。”·卫昭不解:“那和孙稳婆有什么关系”·长孙恪不紧不慢的说道:“宫女入宫年龄在十三到十五岁之间,至二十五岁无过错者方可被放出宫去。
从武帝元年至今已有三十年·第一批入宫的宫女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放出宫了·得主子宠爱,终身侍奉,亦或是在宫中担任女官者除外·但这些林林总总算起来又能有几人”·“孙稳婆十五岁入宫,正好踩在年龄上限。
二十五岁被放出宫,嫁到王家村一户富户家里·因在宫中医药局做过宫女,粗通医理·回乡后便做起稳婆的行当,至三十五岁时已颇有名气·后来李淮的王府招稳婆,孙稳婆便在其列。
长乐公主便是由孙稳婆接生的·至李淮登基,孙稳婆也随着一并入宫·”·卫昭拧眉想想:“似乎都能解释得通,没有发现什么问题·”·长孙恪道:“从武帝朝遗留至今的宫女,除孙稳婆外,还有三人在宫中任职。
这三人身世来历均可查明·只有孙稳婆颇有疑问·她入宫时籍书上写的是雍州邻水县孙家村人·但经过查证,孙家村的确有这么一户人家,只是这家人只有两子,并无女儿。
询问当地老村民,得知孙家那位姑娘是逃难来的,无家可归,才被孙氏夫妇收为养女·不过半年功夫,便应召入宫了·因此孙家村人对孙稳婆印象十分淡薄。
便是孙家两个儿子对她也没什么印象·”·“不管怎么说,孙家夫妇收养了她,在各家都食不果腹之际给了她一口吃的,养她半年·她既有机会出宫,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
且从王家村人口中得知孙稳婆是个热心肠的妇人,善良知恩·既然如此,又怎会将养父一家忘的一干二净由此看来,她对孙家那对夫妇毫无感情,甚至毫无感恩之心。”
卫昭一拍桌子:“你的意思是她在刻意回避孙家·”·“没错·她借口父母已亡故,又有在宫中积攒的大笔例银和赏赐,能娶到这样的女子,王家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又岂会无端提及她的家人。
若是贫户,难保不会上来打秋风·而孙家虽好心收养,却也并未想从她身上索取什么·又时隔这么多年,想着那弱女子恐早已离世·家中生活本就艰难,自然从未想过去寻一个毫无血亲关系的养女。”
“你这样说的确有道理,但又如何确定孙稳婆就是名册上的人呢”·长孙恪低垂眼眸,摩挲着手指,淡笑道:“因为我找到了孙稳婆的儿子王全。”
他在雍州一处农庄里做管事·而这个农庄除了几家佃户外,还养了许多流离失所的少年少女·”·卫昭惊了一下:“你怀疑这些人是他们培养的密探”·“不是怀疑,是肯定。
不要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同类的人都有非常灵敏的嗅觉,长孙恪经验老到,眼光毒辣·一点异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些人才被收入庄子不久,应该是去年受灾流离失所的百姓。
据荀沂所知,楚未帝南逃时,荀皇后培养密探才进入轨道·又正逢国灭,宫里密探损失惨重·这些人没有荀皇后指令,只能暂时潜伏·直到楚国彻底灭亡后,这些人群龙无首,逐渐四散。
便是有高等级密探忠心荀皇后,终究力量薄弱·”·“凭我的直觉看来,义阳公主得到密令手册接手这部分密探时,成果应该远比她想象中的差了许多·不然的话,他们不会如此草率的在那个庄子里培养密探。
这说明他们手里目前可用的人不多·”·卫昭松了口气:“若是这样,倒算是一个好消息了·既然孙稳婆是楚国密探,难道长姐中毒一事都是义阳公主一手造成的刘医女,还有毓秀宫的人无论明公公怎么查都查不到背后主使,若是义阳公主所为,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只不过还有一点疑问……”·卫昭将谭卓儿的话告诉长孙恪,并告知他发现的银针药效问题··“我们始终无法确定陈太医的银针究竟有没有被淬了药液。”
长孙恪敲了敲桌子,道:“除银针外,在永宁宫并未发现其他异常·既无法确定,不如从赵家入手·赵同献了药方给小张氏,小张氏为稳固地位,讨好赵嫔,再将药方献给赵嫔也并非不可。”
卫昭道:“谭卓儿虽可为证人,但谭大夫的药箱被赵家扣留,淬了药的银针只怕早就被处理了·我们须得找到换了谭大夫针包的人·”·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长孙恪点了点头:“名册上尚有二十七名内监没有排查,尽早查清身份,也好早做防范。”
二人商议了一下,分工明确,各行其事··谭大夫只有一家三口,人口简单·谭夫人崇尚节俭,家里只有一个做饭婆子和一个小丫鬟·谭大夫从医馆回家后多在书房研究脉案,钻研医术。
药箱也会搁在书房以备随手整理·他的书房有许多名贵典籍还有自己整理的医案,日常都是亲自打扫·便是谭夫人都从不进书房一步·谭大夫若不在书房,便习惯将书房落锁。
而据谭卓儿所言,谭大夫在此前遇到一个疑难病症,已经连续宿在书房十几天了·这就间接排除家人被收买调换针包一事·除了家人,最容易接近谭大夫的便只有同济堂的大夫和伙计。
同济堂以谭大夫最为出名,但谭大夫之下也有几位大夫擅妇人病症,只是名气不如谭大夫·自谭大夫出事后,同济堂便推了周大夫出来··卫昭又一次光临同济堂,黄芪眼尖,一见卫昭忙撂下手里活计迎了上去,笑问:“公子没请到谭大夫”·卫昭泄气的摇摇头,道:“听邻居说谭大夫一家返乡了。”
黄芪也露出失望之色:“那真是可惜了·不过夫人事重,谭大夫不在,您不如请周大夫吧·”·卫昭转了下眼珠,道:“我夫人- xing -情古怪,听说谭大夫离开盛京后冲我好一阵发脾气,骂我没用,连个大夫都请不来。
还说要是这胎出了什么问题,必定要我好看·所以这请大夫也得谨而慎之,就怕我夫人一时钻了牛角尖,害了同济堂大夫的名声啊·”·黄芪颇为同情的看了卫昭一眼,道:“你放心,周大夫医术也不在谭大夫之下,就是为人古板了些,不讨喜欢。”
他有些不情愿道:“要是周大夫不行,那就只有魏大夫了·”·卫昭看出他那股别扭劲儿,一时好奇,便问:“瞧你这副表情,那魏大夫有问题”·黄芪忙扯了扯他袖子:“低声些,要是被人听见我可要受罚的。”
·卫昭也被他搞的神经兮兮的,忙凑过脑袋轻声问:“说说看”·黄芪为难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魏大夫医术不赖,就是为人不咋地,凡事总爱跟人争个高下。
素日便与谭大夫不对付,这不是谭大夫刚走,魏大夫就把谭大夫看好的小徒给撬走了·”·卫昭摩挲着下巴,心中暗暗有了计较··第136章 ·盯梢这种考验人耐心的事儿卫昭可不擅长,于是他又把小五给提溜过来,让他叫上几个兄弟专门盯着同济堂的几位大夫和学徒。
他塞给小五一锭银子:“今年天气尤其热,你也甭省着,给弟兄们多买些茶水喝·”·小五笑眯眯的接过银锭子,拍着胸膛保证道:“老大放心,不就是盯几个人嘛,您就瞧好吧,用不了多久弟兄们就能把他们祖宗八辈给摸排清楚喽。”
小五的能力卫昭还是信得过的·他甩开扇子遮着太阳,一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问道:“那汪婆子醒了没”·说到正事儿,小五也敛了笑意,低声道:“醒了,不过她外伤重,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大夫说得再躺几天。
倒是不耽搁问话了·”·卫昭便心里有数了··到曹宅时,曹英正在演武场练剑·白色习武常服勾勒出曹英精壮的身躯,宽肩窄腰,修长挺拔。
素日见他总是读书人打扮,今日瞧着倒有几分江湖侠客的味道··往常卫昭可不会去审视旁人,毕竟在他眼里再没有人能比得上长孙恪了·不过自猜出曹英对卫淑华的那点心思来,卫昭便少不得要多方位观察观察。
也别说,这人虽是江湖草莽,比起镇国侯府的门第,身份委实低了些·但其人能文能武,又- xing -情坚毅,且江湖人不拘小节·他二姐那样的- xing -情若嫁入深宅大院难免受规矩束缚,而曹英却绝不会注重这些,与他二姐正相配。
这么一想,卫昭便颇有一种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都顺眼的感觉了··直到曹英收了剑,卫昭仍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嘴角挂着淡笑··仆从递来凉水浸过的帕子,曹英把剑递给仆从,拿起冰凉的帕子擦了把脸,这才凑到卫昭跟前轻咳了一声。
卫昭回神过来见是曹英,笑容变得更大了··曹英一头雾水:“三公子是有什么喜事儿么”·卫昭就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曹英,笑道:“快有了快有了。”
曹英不明所以··卫昭觉得应该替他二姐表示表示,便道:“二姐说那本剑谱她很喜欢,叫我跟曹大哥你说声谢谢呢·”·曹英脸色微红,摆摆手道:“二小姐客气了。”
卫昭看了眼他身后仆从拿着的剑,道:“适才见你练剑行云流水,甚是赏心悦目·我也常看我二姐练剑,虽剑招漂亮,但怎么看都像是花架子·”·曹英笑道:“二小姐未涉江湖,未见血光,剑招自然偏柔和。”
卫昭点头表示赞同:“我二姐总说要去江湖游历一番,只是我家人担心她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会受欺负,便一直拘着·”·曹英道:“如今世道不算太平,却不是游历的好时机。”
“我也这么跟她说的·”卫昭笑道:“我说若是二姐给自己找个厉害些的夫婿,祖母便不会整日愁她的婚事,姨娘也不用整天念她·她耳根清静,还得了自由,想做什么不成呢。”
曹英心思微动,不由试探道:“二小姐出身高门,人又大方爽利,怕是侯府的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吧·”·卫昭却摆了摆手:“我二姐自是极好的,所以这夫婿总要她自己瞧得上才行。
而且我二姐那- xing -子你也知道,可不是能温柔娴淑,相夫教子的人·若真把她拘在内宅里头,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内宅的房盖给掀了·所以我爹说了,我二姐这夫婿也不拘什么门第,只要人品端方,待人宽和些便好。”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知想到什么,曹英忽地笑出了声:“我倒觉得二小姐如此真- xing -情挺好的·”·卫昭扭头看他,见曹英眼中波光闪动,便知他是真心的。
心中也不由替二姐高兴起来··闲话了几句,卫昭方才提到正事:“听小五说汪婆子醒了,我今日便是来问她几句话·”·曹英也将飞扬起来的心绪收敛起来,将卫昭引到偏院去。
一进院子便飘来浓重的药味,卫昭忍不住蹙了下眉··曹英道:“汪婆子受过刑·徐婆子也是,只是徐婆子没挺过去,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就已经断气了。”
曹英将卫昭请进屋子,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婆子··察觉有人进来,汪婆子微微睁开眼·自她醒来便只见过给她换药的大夫和伺候她的婆子·这会儿见两个贵公子进来,便知这二人就是正主了。
“你们是谁”·汪婆子觉得赵家人既然把她丢在乱葬岗,便不会费力救她回去·也许在赵家人眼里,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原本以为接了赵二夫人这趟活,怎么也能得不少赏钱。
尤其是二夫人贴身嬷嬷透了话儿,二夫人这胎是儿子·那可是正经儿的嫡公子,赏钱自不会少·可谁知生产时出了那样的事儿,饶是汪婆子见识过不少难产症状,都不及这一次骇人。
更别说事后被赵家扣下,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卫昭注意到汪婆子眼中的恐惧,缓缓开口道:“想报仇么”·汪婆子也算是颇有名气的稳婆,不然也不会被赵家请去。
她常出入富贵人家的内宅,接触过不少- yin -私手段·她自知并非什么正直的人,但却从未生过害人的心思,凡事都会给自己留一线·所以她觉得这次死里逃生也是因为老天眷顾。
又或者是那位赵二夫人怨气未散,指引着旁人找到了自己··想想赵二夫人当时的惨烈,汪婆子心口一颤··“你们想知道什么·”·卫昭道:“所有。
从你被赵家请去开始,身边发生的所有事,尤其是不寻常的事·”·汪婆子是在三月左右住进赵府的·她知道赵家出了个赵嫔,听赵家下人言语间的意思,赵嫔要晋妃位。
汪婆子自然也跟着欣喜·跟徐婆子两人伺候起赵二夫人来愈发尽心了··虽然两人都看的明白赵二夫人并不受宠,但再怎么说都是赵二爷明媒正娶的正妻·高门大户里头注重嫡庶尊卑,赵家便是看在嫡出公子的份上也会给赵二夫人几分体面。
·“……我们一住进赵府便被林嬷嬷勒令不许踏出院子一步,只专心伺候赵二夫人,闲事莫管·林嬷嬷还留了个小丫鬟,就是为了防止有旁人从我们稳婆身上下手。
二少夫人这胎来的不易,林嬷嬷小心谨慎也是情理之中·我和徐婆子也尽量减少外出,避免被人钻了空子·”·“期间伯夫人带着姨娘小张氏来探望过二少夫人,伯夫人还点名要见见我们两个稳婆,问了些话,无非就是家中情况等等。
伯夫人还送了许多补品,叫二少夫人安心待产·言语间虽不太待见二少夫人,但对二少夫人未出世的孩子却十分关心的·”·“还有便是陈姨娘,听林嬷嬷说陈姨娘曾是二少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二少爷见她颇有姿色,便强硬的将她收了房。
但陈姨娘念着主仆情谊,待二少夫人一如从前般尊敬·那会儿陈姨娘也怀了身孕,瞧着有四个月大了·”·汪婆子说到此处下意识的攥紧被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卫昭眸光闪了闪,沉声道:“陈姨娘有问题”·汪婆子连连摇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顾不得才被收拾好的伤口,胡乱的挥舞的手臂:“没有,没有,不,不要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卫昭眼神一扫,曹英忙唤了大夫进来··大夫给汪婆子扎了几针,她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大夫道:“受了点儿刺激,须得休息一阵·”·卫昭也不急在一时,只叫大夫好好照顾汪婆子,务必保她- xing -命。
曹英也知此人重要,在卫昭走后又在偏院里加派了人手··赵二少爷在盛京城也算是个名人,曾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豪气壮举至今仍无人超越·姨娘小妾一个接一个的往府里抬,典型的色胚子。
府上稍有姿色的丫鬟都被他收了房··赵家男丁少,康宁伯仅有一嫡一庶两个儿子,偏庶长子身子骨又弱·所以对赵二少爷这般作为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人多了,兴许能多生几个孩子呢··康宁伯倒是想的开,只是抬进府的女人们都没能给他生个孙子·在小张氏进门前,赵二少爷已经有了六个闺女了·也是因小张氏进门便怀了孕,头一胎便生了儿子,又有伯夫人张氏撑腰,在府上愈发霸道了。
张氏娘家不算显贵,在李淮登基改革科举取士后,张家也渐渐没落·又因牵扯一桩案子,散尽家财方保住全家- xing -命·赵家这两代因男丁少,有出息的更少,但赵家闺女争气,愣是靠着姻亲关系维持了赵家贵族世家的位置。
再有宫里的赵嫔得宠,赵家门庭鼎盛·张氏惦记娘家,便叫小张氏进了门·日后待儿子袭了爵,对娘家也有好处··小张氏肚子也争气,进门就生了个儿子。
这也叫康宁伯舒心了几分,扬言赵嫔晋封后给赵二少爷请封世子位·还掏了腰包给张氏,叫她拿回娘家让舅兄置办些田产··后来二少夫人也有了身孕,康宁伯愈发高兴了,毕竟嫡出和庶出不同。
而张氏的心情反而没那么美妙了··“……因张家没落,她虽是伯夫人,却总是矮人三分·在儿媳妇面前更是没有底气·也就仗着林氏多年无子摆些婆婆架子。
而小张氏产子后,又让她风光了一把·但好歹也是一家主母,知道嫡庶尊卑·所以即便膈应林氏,为了嫡孙她也只能忍着·”·卫昭撑着头听小五嘚啵嘚啵说赵府的各种八卦,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赵二少爷那就是个宠妾灭妻的主,眼下宠着小张氏也是看在小张氏给他生儿子的份上·这不是儿子生了没多久,赵二少爷又犯老毛病了,听说前儿还在猫儿巷置办了个宅子,藏了个美人呢。”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所以赵二少爷拢共有多少姨娘小妾”·小五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半天,方才支支吾吾道:“生了孩子有六个,没生孩子的总得有十七八个吧。”
卫昭啧了啧舌:“赵二少爷真是艳福不浅啊·”·也是因听说过赵二少爷的名声,卫昭才没刻意去打听他后院的事儿·不用想也知道是一团乌烟瘴气。
林氏安稳这么多年,自保的手段肯定是有的·且林嬷嬷没提,自然也知道后院那些女人不成气候·只是没想到还是疏忽了一个陈姨娘··小五后来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陈姨娘死了。
第137章 ·“怎么可能,她,她还怀着孩子呢”林嬷嬷嚯地站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没错,对于赵家来说,虽然儿子重要,但在尝到了闺女给家族带来的好处后,赵家也愿意给出资源培养女子,为的就是长大后可以用联姻来换取家族利益。
所以但凡府上有怀孕的姨娘都很受重视··林嬷嬷为救赵六小姐匆忙离开赵府,而后又躲避小张氏的人,一直不敢与陈姨娘见面·甚至走时都来不及与陈姨娘打招呼。
在她看来,二少夫人惨死,小张氏的目的达到,应该不会对一个姨娘动手·尤其是怀有身孕的姨娘……·不知想到什么,林嬷嬷脸色唰的白了,她哆嗦着道:“二少夫人临产前曾私下叫人给陈姨娘看过,虽不是很明确,但也说陈姨娘这胎是男胎的可能- xing -更大。”
林嬷嬷攥紧手掌,恨声道:“小张氏善妒,若她听到什么风声,一定不会允许陈姨娘平安生产的·”·她白着脸看向卫昭:“陈姨娘是怎么死的”·卫昭叹道:“赵府传出的消息说是畏罪自杀。”
他眯了下眼,忽然明白了徐婆子和汪婆子一身的伤是怎么来的了·二少夫人的身体状况除了谭大夫外,最清楚的就是两个稳婆·小张氏为确保万无一失,必然要封口。
而稳婆不是赵家家奴,不可轻易打杀,便要找个由头··赵府小厮找上徐婆子和汪婆子的家,声称两个稳婆害死主家人·吓的两家人连夜逃跑,不敢再回盛京。
而陈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又碍了小张氏的眼,重刑拷打两个稳婆将此事推锅给陈姨娘,既能使自己脱罪,又能除掉陈姨娘··若官府查问下来,只需拿出两个稳婆的口供,表明两稳婆是受陈姨娘指使迫害伯府少夫人,赵家盛怒之下失手处置了稳婆。
在赵家如今的权势下,官府不会咬死不放,再许以重利,这件事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就算林家来人,小张氏早就将人证物证抹的一干二净,林家在盛京没有人脉,也只能干瞪眼。
果然狠毒··林嬷嬷啐了一口:“陈姨娘老实本分,若不是二少夫人发现及时,早在她被二少爷强占之时就吊死了·谁都有可能会害二少夫人,独独她不会。
大人,她一定被逼迫的·二少夫人惨死,六小姐有家不得归,陈姨娘是个有心的,在没查明二少夫人死因前,她不会自尽的·”·卫昭当然明白。
只是他如今没有理由去赵府验尸,无法得知陈姨娘的具体死因··“林家人还有多久进京”·“若路上平安,也就是这两三天了。”
林嬷嬷在二少夫人出事后便打发了下人回梓州报信·当时小张氏一心想除掉赵六小姐吞了林氏的嫁妆,抽不开身去追回林家报信的人·且林嬷嬷谨慎,唯恐小张氏在路上动手脚,还另派一人绕路回梓州去。
两路人马总有一路会将信送到的··卫昭点了点头,道:“这几日不要出门,林家的人我会派人接应·”·林嬷嬷点头应下·虽然心急陈姨娘的事儿,但也知此事不宜声张,只能耐心等待。
卫昭则在汪婆子情况稳定后再一次去了曹宅,他要向汪婆子证实事情是否如他心中所想··而汪婆子在得知陈姨娘的死讯后,目光已没有什么波澜,似是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一般。
她深吸了口气,道:“二少夫人一死,我和徐婆子便知此事难以善了·说起来我至今为止都不知道二少夫人是怎么死的·她的身体虽比寻常人弱了些,但胎像还算好。
有谭大夫在,便是最坏的结果,总也能保下孩子的·可当时情况那般凶险,我和徐婆子完全乱了分寸,就是谭大夫都束手无策·”·“其实妇人生产死于血崩的也不在少数,本以为赵家会将此事归于意外。
我和徐婆子是良籍,谭大夫又是同济堂的大夫,赵家想动我们总要思量一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息事宁人·毕竟我和徐婆子真的不知道这里头的缘由·”·“可谁承想小张氏胆大包天,竟私下严刑拷打,逼我和徐婆子供出陈姨娘。
只说此事是陈姨娘指使,因陈姨娘被二少爷强占心中怨恨二少夫人,这才使出了- yin -毒法子·”·“我和徐婆子咬死不认·这罪名一旦认下,轻则流放,重则死刑。
我家中尚有儿孙,孙子还在读书,我若损了名声,孙儿的前途必然受阻·想着谭大夫出去了,这事儿总会有个结果·只要撑过去就好,大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更何况那陈姨娘我是见过的,是个温柔小意的人,又怀着孩子·要是供出了她,可想而知她有什么结果·我虽不是什么善人,但也有底线,也知道权衡利弊。
这事儿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认的·”·“拖了几日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张氏的人拿了两份供词,逼着我和徐婆子按了手印·然后那人就将我和徐婆子用席子卷了扔去了乱葬岗。”
卫昭在心里算了算,估么着是谭大夫一家遇害的消息传了回来,小张氏自以为稳妥,这才决定斩草除根··小张氏不过是破落户的女儿,纵然手段毒辣,心思计谋还是浅了些。
如果她当时放了两个稳婆,日后慢慢料理,这件事到最后就只是个意外·可偏偏她做贼心虚,除掉稳婆不说,还动了赵六小姐··一个野心与自身能力不匹配的人,只会自取灭亡。
小五最近乐此不疲的奔波在同济堂和赵府之间,倒叫他打听了不少事儿··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康宁伯得知嫡长孙被害死,气的不轻。
后来陈姨娘畏罪自杀……”小五四下瞅瞅,缩着脑袋白着脸道:“听说陈姨娘剖了肚子,胎儿都成型了,是个带把的·陈姨娘死前还诅咒赵家断子绝孙。
康宁伯得了信儿直接昏死过去了·醒来后就叫人往护国寺捐了不少香火·”·“伯夫人嫌陈姨娘晦气,连停灵都没有,直接叫府里人裹了席子将人扔出去了。
听府里下人说,抬陈姨娘出去的人回去就魔怔了·还有陈姨娘住的院子夜夜都传出凄厉厉的哭声……”·卫昭讥诮的笑笑:“无非是亏心事做多了。”
他问小五:“陈姨娘的尸体在哪儿”·小五忙道:“知道老大盯着赵府,一打听到陈姨娘被抛尸的地方就叫兄弟们把尸体抬走了,就搁在城西破庵堂里,留了人看着呢。”
卫昭赞许的看了眼小五,道:“如今天热,尸体腐烂的快·你叫辆马车,跟兄弟们将尸体搬去南府·注意避着点人·”·小五忙点头应下。
虽然那陈姨娘死的凄惨,肚子还破了个大洞,看着怪吓人的·但听老大的意思,这陈姨娘是冤死·小五几人信因果,所以他们并不嫌弃陈姨娘的尸体,因为他们知道若能替陈姨娘洗刷冤屈,不止可安抚亡灵,亦能使自己得福报。
展翼被长孙恪派去了南梁,南府近来没什么大案,大狱里头也没关几个细作·长孙恪常不在南府衙门,衙门里的事儿便暂由展翯负责··老丘见卫昭来了南府,身后的车里还散发着十分熟悉的尸臭味,知道是有案子了。
忙叫人去禀了展翯,一边又卸了门槛,叫马车直接驶入院子里··长孙恪负责皇后中毒一案,而所查到的线索又与赵家有关,卫昭便自发的将两案并作一案·尸体运回南府倒也说得过去。
其实卫昭是担心大理寺人多眼杂,赵家提前得了信儿防范起来,他会遇到更多阻碍·虽然南府的人也不可尽信,但有老丘在,他会将尾巴扫干净的··展翯也知道长孙恪接手了皇后的案子,只是最近他一直在查名单上的暗探,许久不曾回南府衙门。
展翯也不知案情进展到哪一步了··卫昭同展翯几乎没打过交道,只知道他是展翼的同胞哥哥··展翯也乖觉的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按规矩给卫昭派了个仵作。
尸体被小五几人抬进停尸房,卫昭乍一看到尸体的惨状,险些将隔夜饭给吐了出来··陈姨娘剖了肚子,刚刚成型的胎儿被粗暴的塞了回去,肚子里一片狼藉·便是展翯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好在来的仵作稳妥,强忍着不适验了尸··小五几个蹲在门口,忍不住叹息:“真是作孽啊·”·卫昭丢了块银子给他,道:“多出的钱算是清洗马车的钱。”
小五忙起身接了银子,点头哈腰道:“多谢大爷了·”·卫昭挥了挥手,兄弟几人鱼贯而出·展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并不在乎几个力夫。
只是佯装闲聊不经意的说了句:“下手也够狠了·”·卫昭瞥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不知道长孙恪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仵作还没验完尸他便回来了。
卫昭见到他不禁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长孙恪睨他一眼:“不想我回来”·卫昭忙摆手:“那怎么可能呢。
你一来,南府里头都不- yin -森森的了·”·老丘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卫昭一眼,心道南府之所以- yin -森森的全是因为大人在·大人不在南府,他们这些人说不上多自在呢。
展翯知道大人与卫三公子关系匪浅,也不多话,只躬身行了一礼,见长孙恪并无吩咐便退下了·老丘也垂眸敛眉回到门房看门去了··仵作验了尸出来恍恍惚惚的看到了自家大人那张冷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卫昭以为是仵作在放了冰的停尸房里冻着了,好心的叫他站到太阳底下晒晒·停尸房因用处特殊,本就是挑选背- yin -处建的·此时又是下午,院子里头唯一有阳光的地方正好是长孙恪站的地方。
仵作觉得更冷了,拒绝了卫昭的好心··卫昭也没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忙问:“尸首情况如何”·说到专业处,仵作终于感觉好受了些,只是想到里头那具尸体,没忍住又抖了几抖。
“小人仔细验看过,肚子是用匕首划破的,伤口不整齐,且依伤口状态来看,是孕妇自发划破肚子·致死原因是伤口过大,流血而亡·”·卫昭蹙了下眉,如果不是逼到绝境,陈姨娘怎么会选择这样的死法。
只是陈姨娘终究是自杀,就算汪婆子指明交给小张氏的供词是假,现下也死无对证·而赵家却能趁机运作,坐实陈姨娘畏罪自杀的罪名·他现在所仰仗的无非是赵家尚不知汪婆子和谭卓儿的存在罢了。
长孙恪见他一筹莫展,想了想说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就看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结果·”·卫昭若有所思,忽地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第138章 ·他想要什么结果··卫昭闭上眼睛回想,这一系列的事件不过是因为他想找出谋害长姐的罪魁祸首·而赵家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个佐证。
他想要证实长姐出事是否也是因秘闻录中记载的药方,他想要证实赵家是否参与其中··而只要确定了赵家谋害皇后、谋杀皇嗣的罪名·相比之下小张氏谋害主母和嫡小姐,虐杀姨娘一事倒不值一提了。
小张氏才入伯府不久,得用的人不多,她所做的事儿也未必就瞒的密不透风·人都会趋利避害,伯府的人为自保,自然也顾不得其他,到时只要汪婆子和谭卓儿出面,多的是人乐意帮他们作证。
“……所以突破口仍是赵家,只是我们可以换个方向·”长孙恪道:“你手里有绑架赵六小姐的人证,这件事可以坐实小张氏谋害伯府嫡女。
但赵家在官场颇有人脉,只怕此案一经上报便会被人压下·康宁伯为防家丑外扬,自然不会允许赵六小姐上公堂·张氏和小张氏若得知此事,赵六小姐未必还有命在。”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至于小张氏谋杀主母一事,虽有谭卓儿和汪婆子,但汪婆子不知缘由,只知小张氏栽赃嫁祸·而谭卓儿所说的谭大夫在银针中发现药液也只是一面之词。
都不足为证·”·卫昭点头:“所以我才想通过陈姨娘来查,可谁知陈姨娘竟也死了,还是自杀·”·长孙恪看着他笑:“镇国侯府人口简单,兄弟姊妹和睦,后宅安宁。
阿昭虽聪慧,到底未曾真正见识过后宅的- yin -私手段·那些贵族豪门,外表看去枝繁叶茂,光鲜亮丽·事实上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内里的竞争有多激烈。”
卫昭想想也是,毕竟那么大的家族,那么多的子嗣,家族资源有限,必定不会在不中用的人身上浪费精力·且不说子弟间的争斗如何,单是每一次族长的交替都会让那些贵族之家元气大伤。
卫昭生在侯府,镇国侯一家常住盛京·印象中卫昭似乎并未回去过象州本家,只是隐约听长姐提起过,本家其实也不算平静·只是镇国侯这一支过于耀眼,本家不敢太过分罢了。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卫昭斜睨了眼长孙恪··说话间已到长孙恪的房间·此时阳光正好,清风徐徐·卫昭不想进屋,索- xing -撩起袍子坐在廊下。
长孙恪抱着剑斜倚在廊柱上,和煦的日光正好打在他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蜜饯递给卫昭,慢悠悠说道:“只是突然想起康宁伯府的一桩旧事罢了·”·卫昭最喜欢听这些秘事了,不由得眼睛一亮。
他将蜜饯塞进嘴里含着,脸颊顿时鼓了起来,笑眯眯的催着长孙恪说故事··长孙恪眯了下眼,好半天才开口··”那会儿赵家还是康宁侯府……”·康宁侯爷正是现在康宁伯的伯祖父。
赵家当时虽人丁不旺,但各房都有嫡子·因康宁侯爵位高,老夫人想几个儿子都沾沾光,所以并未分家·四房住在一起,可想而知每日有多少龌龊·尤其是老夫人偏爱四房,奈何四房儿子不争气,整日招猫逗狗,游手好闲。
康宁侯是二房,侯夫人育有一子一女·本就家宅不和,侯夫人也眼不见为净,自个关起门来过日子·只是架不住有人觊觎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二房儿子在马场坠马,被马踩碎了脾脏,当场身亡。
那会儿正是康宁侯要替其子请封世子位的节骨眼··侯夫人不甘心儿子就这么死了,一查之下发现动手的竟是自家大房的人·老夫人素来不喜二房,更看不惯出身贵族的侯夫人,当然不愿此事暴露出去。
康宁侯也自有考量,虽有不甘,但也要顾虑族里给的压力··侯夫人自此一病不起,府上事务全都落在女儿身上·侯夫人教养出的女儿自是有能力的,她定亲的人家是顺宁侯府,颇有权势。
因侯夫人心中憋着一口气,侯府世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甚至摆出强硬态度,这爵位便是不要也不会便宜别人··老夫人心急如焚,又碍着顺宁侯府不敢轻举妄动。
比起有实权的顺宁侯府,康宁侯府不过是个空壳子,唯恐侯府小姐嫁过去之后借势对付康宁侯府··大房惦记爵位,给老夫人出了个主意,在一场赏花宴上毁了侯府小姐的清白,并退了顺宁侯府的亲事,将侯府小姐远嫁出去。
侯府小姐不甘受辱,自尽身亡·侯夫人气急攻心,只剩一口气吊着··她一儿一女都死于算计,对赵家早已怀恨在心·便放出话去,要从其他三房过继子嗣承袭爵位,私下使些手段挑拨三房,让三房斗的你死我活。
待老夫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三房男丁死的死残的残,只四房儿子留下了个孙子,正是如今的康宁伯·老夫人气的不轻,弥留之际,侯夫人强撑着身体跟老夫人说了一句话:“赵家恶事做尽,合该断子绝孙。”
卫昭听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手里的蜜饯都被他吃光了··康宁伯肖其父,是块扶不起来的烂泥·当年赵家几乎家破,康宁侯一蹶不振·其他旁支也打上康宁侯府产业的主意。
康宁侯咬咬牙,替各房女儿寻了几门好亲事,将最看不上的侄孙儿过继过来,总要给赵家嫡支留一点香火··李淮登基那年,康宁侯将侄女送进宫,便是如今的赵嫔。
许是当年侯夫人的手段震慑了赵家众人,赵家女眷自知身后无父兄可依靠,卯足了劲儿替家族谋利·只要赵家好,她们在婆家才会更好··长孙恪幽幽说道:“赵家嫡支靠着女眷又恢复了元气,许是日子过得平顺了,都忘了当年四房的惨斗了。”
卫昭吐出最后一颗果核,用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所以康宁伯在得知陈姨娘剖腹之后才巴巴的去护国寺进香·哎呀,说起来赵家嫡支如今也只有小张氏生的一个儿子了。
小张氏一箭双雕,除掉了自己的两个劲敌,也顺便灭了赵家两个金孙呢,真是作孽呦·”·他手一顿,仰头对长孙恪说:“你想利用赵家人的心虚”·长孙恪挑眉道:“只有敌人自乱阵脚,我们才能趁虚而入。
叫上你手下的人,将赵家的事儿编排出去,传的越盛越好·等林家人进京,自有好戏看·”·卫昭啧啧道:“想不到你不单是破案高手,还深谙内宅之道。”
长孙恪毫不谦虚的点点头:“技多不压身·”·城西漕帮加上城东雁行堂,两人挥挥手便有无数底层小人物帮康宁伯府宣扬家事·不只是康宁侯在世时的事,还有小张氏如何谋害主母,逼死姨娘,说的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出两日,人尽皆知··康宁伯最近噩梦缠身,本想亲自去护国寺上一炷香,可在马车里听着外头议论的事儿,险些没吓晕过去··被下人抬回府里时,康宁伯正瞪着一双牛眼,口中喃喃道:“是她回来报复了,是她回来了”·张氏不知前院发生何事,只听说伯爷回来了,张氏忙去前院,见着康宁伯便说:“玉哥儿身上起了红疹,府医诊治不出,你快拿帖子进宫请赵嫔传太医……”·张氏话还没说完,就听康宁伯狂笑起来:“报应,真是报应啊”·张氏这几日照顾小孙子,足不出户,外头的传的邪乎,底下下人也都听说了,只是没人敢乱嚼舌根。
张氏心中忧虑孙子病情,一时也没发现下人的异常·这会儿才听说康宁伯府出名儿了,不由得双膝一软,瘫在地上··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小张氏做下的事儿她并非不知。
虽然可惜林氏肚子里的孙子,但想到小张氏也有儿子,且她素来不喜林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小张氏折腾··如今听外头传的那么真,张氏做贼心虚,首先想到的竟是林氏冤魂不散。
再有陈姨娘剖腹取子,她几天几夜都吓的睡不着觉,这会儿更觉得脊梁骨冒寒气··倒是小张氏无所畏惧,虽也短暂的被唬住了,但她并不觉得是林氏- yin -魂作祟。
若这世上真有冤魂厉鬼,又怎会有那么多冤案,恶人又怎么能安然无恙·一切不过是有人从中设计罢了··她找来赵同再三确定是否所有人都已除掉·赵同也知事情的发展超出控制,便也不再隐瞒。
他说:“谭卓儿跑了·”·小张氏啐他一口:“你不是说谭家三口都死了么”·赵同想借小张氏的势,自然不愿让她认为自己办事不利。
一边瞒下消息,一边又命人搜寻谭卓儿·不过一个弱女子,再能跑又能跑去何处·谭卓儿进京他知道,当时差一点就抓到她了,不曾想又被她跑了··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小张氏心中恼恨,但想到谭大夫的针包已被毁了,便是谭卓儿能猜出几分,她也没有实证·如果对方真有证据,直接来伯府拿人便是,何必搞这些小动作··想到这里,小张氏略略放下心来。
“对方看似来势汹汹,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事到如今绝不能心慈手软,有件事要你亲自去办·”·赵同俯身过去,小张氏耳语几句··“都听明白了此事关乎你我二人身家- xing -命还有赵府的名誉,若办的好,伯爷会很感激你的。”
赵同躬身行了一礼:“小人明白·”·第139章 ·“济仁堂你没看错”卫昭拧着眉头,惊疑不定。
小五哈腰道:“弟兄们眼睛毒着呢,绝对不会错·赵同去见的人就是济仁堂的学徒杜松·”·卫昭用扇子敲打着手心,来回在屋里踱步·怎么就跟济仁堂又扯上关系了。
小五见状,挠了挠脑袋,说道:“说来也怪,杜松就是个小学徒,可弟兄们得来的消息说是杜松在杏花巷买了个二进宅子·老天,是买下啊城西房价高,杏花巷算是挺偏的地方了,那也得小三百两才能买下呢”·小五拢着手撇了撇嘴:“当初文宇在回春堂当学徒的时候,每月也只得二百文的工钱,就是不吃不喝那也得……”小五歪了下头,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他只好点着脑袋说:“得好久好久好久才能买下一座宅院。”
反正他是不敢想··别说小五了,就是北府少监司陈靖淮一个吃朝廷俸禄的官儿,还只敢租赁房子呢··卫昭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似是抓到了什么。
他吩咐小五盯紧了杜松和赵同··“一旦发现赵同有异动,不计后果,立即动手,务必抓活口·”·小五感觉自己被派了一个光荣且艰巨的任务,忙将胸膛拍的砰砰响:“老大放心”·林老大夫就是济仁堂的大夫,要打听济仁堂的事儿当然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于是卫昭就背着手溜达到了林老大夫的院子·林老大夫一见卫昭就头疼,不过看了看手里捏着的几张验方,觉得这点头疼还是可以忍受的··他撂下手里的药碾,斜眼看向卫昭:“又有什么事儿啊”·卫昭拖了张小板凳坐下,笑眯眯道:“林老大夫来府上有一年多了吧。”
“嗯·”·“可还住的习惯”·林老大夫防备的瞄了他几眼,牙酸的说道:“这回的事儿是不是挺大啊”·卫昭嗔了一句:“老大夫这是想哪儿去了,我是那样的人么”·林老大夫就看着他不说话。
卫昭嘿嘿干笑了两声,道:“济仁堂有供奉的太医吧·”·林老大夫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向卫昭··医馆供奉太医,太医给医馆提供便利,提携医馆后辈,二者互利互惠,这都是不成文的惯例。
只是这种互惠关系是私下达成的,一般不为外人道··济仁堂和同济堂是百年老字号,家族中都是出过好几位太医的·尤其济仁堂刘家还出过两位太医院的院正,一直是医家的领头羊。
只是济仁堂本家在北边,楚末战乱时损失惨重·族中几位有天资的子弟都死于战乱··待齐国建立,济仁堂借着百年累积下的名声也在盛京占了一席之地,只是到底略逊同济堂一筹。
同济堂子孙出息,现今宫里的副院正孙太医就出自同济堂·而济仁堂不甘心家族被打压,便全力支持陈太医,以期其得势后多多提携济仁堂··陈太医出身寒门,曾在济仁堂学习过,对济仁堂的医术和医德颇为敬佩,因此双方便达成协议。
陈太医倒也不负期待,收了济仁堂刘家一个后辈为徒,悉心教导,如今也进了太医院当值··太医院院正年事已高,有望接手院正之位的便是两位副院正·巧了,两位副院正一位是同济堂的孙太医,另一位便是陈太医。
而为了使陈太医上位,济仁堂毫不吝惜的替陈太医打点·虽说济仁堂因战乱损失惨重,但济仁堂底蕴丰厚,同济堂便显得后劲不足了··卫昭咂摸着嘴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啊。
医馆悬壶济世,却也免不了陷入世俗之争·”·林老大夫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不管是医,是道,还是佛·在没得道飞升前,本质上都是□□凡胎。
既是人,便要吃饭,便有私心,谁都想多吃一口·但凡有利益存在,自然就有争斗·”·“说的也是·”卫昭点了点头,甩开扇子扇了扇,又问:“林老大夫可记得城西济仁堂有个叫杜松的小学徒”·林老大夫动作一顿,眯起不大的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他呀。”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他摇了摇头,道:“心不正,行不稳,不配为医·”·卫昭觉得这个杜松一定会给他惊喜的··只可惜没等来惊喜,倒先等来一波惊吓。
小五捧着肚子哭丧着脸道:“兄弟们也不想打草惊蛇的,只是那赵同摆明了要下死手,兄弟们也顾不得了,只能先将人扣下·”他瘪了瘪嘴,有些委屈道:“是不是坏了老大的计划了。”
卫昭看了眼小五还在流血的肚皮,忙道:“先别说话了,赶紧叫大夫给你包扎伤口·”·小五战战兢兢的,就怕卫昭嫌他办事不利,日后不再用他了。
老大是个大方人,每次办事儿都能得不少赏钱,他还指望着攒银子娶一房媳妇呢··“老大……”·周八见小五委屈的要死,也替他说了两句好话:“当时赵同要杀了杜松,小五怕他得逞,硬是冲过去挡了一刀。”
卫昭无奈道:“我知你们尽心办事,可天大的事儿都不及自己的命大·日后莫要如此冲动了·”·小五感动的稀里哗啦,这会儿方觉肚子痛的厉害。
等大夫处理完伤口,卫昭这才问他们具体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就动刀子了··小五还虚着,话说多了难免牵动伤口·周八便接过话回道:“那日赵同找过杜松后,我们兄弟几个就分成两拨,小五哥负责盯着赵同,我们几个则盯着杜松。
杜松在杏花巷置办了个宅子,不过他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寻常都是住在盐水巷·昨日杜松偷偷摸摸去了一趟杏花巷,还把地契带在了身上·出了杏花巷,他又拐去了便桥,在大柳树后同一个女子见了一面。”
周八略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道:“那女子我见过,是同济堂魏大夫的小女儿·”·卫昭精神一振,从中嗅到了几分暧昧和- yin -谋的味道··赵同是小张氏心腹,赵家现今如履薄冰,小张氏惶恐不安。
如今赵同落网,小张氏久等赵同不归,势必认为赵同发生不测,甚至会威胁到自己·为保全自己,还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卫昭从不敢姑息女子··他叫小五好好养伤,请长孙恪出面,连夜审讯赵同和杜松。
杜松和赵同被分别关押在曹家的私牢里·在赵家传闻甚嚣尘上时,赵同便心有不安·他按小张氏吩咐除掉杜松以绝后患,本以为杜松胆小怕事,很容易解决。
没想到半路杀出几个力夫,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自己来的·那一刻赵同忽然泄了劲儿,他知道事情瞒不住了··被关进私牢的时候,他就在想如何能替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只要能保住- xing -命,他总有机会从头再来的·至于忠心与否,那不在赵同的考虑范围··而杜松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物·当初赵同许以重利他也犹豫过,但还是金钱战胜了理智。
得到切实的好处后更是飘飘然起来·如今身陷囹圄,理智回笼,也不知道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卫昭和长孙恪走进私牢时就见杜松靠在墙角抹眼泪儿··长孙恪轻咳一声。
杜松当即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爬到牢房门口,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长孙恪,哀嚎一声:“招我全招”·长孙恪:……难道我的气势又增长了·卫昭:……现在的犯人都这么没骨气的么·杜松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牢房里也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卫昭和长孙恪对视一眼,抬步往里走··里面关着的正是赵同·他暗恨杜松鸡贼,仗着牢房靠近门口的先天优势,在大人面前刷了一波好感··赵同恭敬的垂首站着,在长孙恪过来时,躬身行礼,然后义正言辞道:“小人所知甚详,大人但问,小人不敢隐瞒。”
卫昭偷偷的瞥了眼长孙恪,忽地发现这人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外奔走,脸晒黑了一圈·卫昭就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两人招的这么痛快。
长孙恪好像从卫昭隐晦的表情里知道了些什么,他忍不住摸了下脸,这会儿脸色更黑了··赵同不由得又往下弯了弯腰··长孙恪:……·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先将杜松带去了审讯室。
杜松软着手脚从牢房里走出来,被几个手下绑在刑架上·他抖着唇道:“大人,小的一定知无不言,大人能不能别打小的·”·杜松缩着脖子看了眼审讯室上摆着的刑讯工具,都快哭出来了。
卫昭忍不住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想当年他进北府大狱的时候,那针都要刺到手指头了,他吭都没吭一声·他可是准备英勇就义让世人敬仰的·只不过老天爷没给他这个机会。
想到那日场景,卫昭颇为自得··他实在没忍住,便问杜松:“你胆子这么小还敢作恶,夜里都不怕做噩梦的么”·杜松哭道:“钱,钱给的多。”
卫昭就了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胆小鬼也是鬼呀·”·杜松:……这是损他呢还是损他呢··第140章 ·“你跟魏玲是什么关系”·杜松正在脑子里捋顺捋顺近来发生的事,好逻辑分明、有理有据的供出自己的恶行,争取给大人留个积极配合破案的好印象。
没想到大人一上来就问了这么个问题,叫杜松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里,憋的难受··卫昭见他楞楞的,蹙眉道:“怎么,不认识”·杜松忙摇头,脸颊还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低声羞涩道:“她是我相好的。”
卫昭:……合着这还是个纯情少男··他挪了下屁股,问:“魏玲是同济堂魏大夫的闺女,你是济仁堂的学徒,再怎么也扯不上关系吧。
就是扯上关系了,也成不了吧·”·卫昭上下打量杜松,虽然他看不起这种贪财小人,但也别说,这小子面皮白净,倒生了副好相貌··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杜松也知道他穷,可谁叫他就看上魏玲了呢。
他嗫喏道:“本来是不成的·可赵同找上我了,说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替他做事·还说若是做成了,别说房子银票,就是魏玲也会乖乖嫁给我,还叫魏大夫说不出话来。
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卫昭问:“他叫你做什么”·长孙恪却道:“你和赵同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何会找上你”·杜松看了看卫昭,又看了看长孙恪。
卫昭显然知道自己急躁了,摆了摆手:“先回答他的问题·”·杜松吸了吸鼻子,道:“赵同是外乡来的,那会儿渭南那边乱着,到处都是流民。
他被抢了,还给人打伤了,就是在济仁堂治的病·正好是我给他处理的伤口,还给他熬药,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他起初和我一起在盐水巷租房住,后来说找到亲人了,要去投奔,就跟我分开了。”
长孙恪又问:“他是在那时候知道了你和魏玲的事儿”·杜松点点头·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学徒,心中有苦闷无处倾诉。
正好与赵同说得来,便一股脑的都跟他说了··“……赵同说他家亲戚颇有权势,若是他在盛京有一番作为,一定会帮我的·”·“他走了好久都没有消息,我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魏玲来找我,说他爹要给他说亲了,就是同济堂的小管事·我急的不行·也是那时候赵同来找我了,说有件事让我替他做了·”·杜松就叹气:“当时同济堂的招牌是谭大夫。
魏大夫一直不服,魏玲为这事儿也没少跟我抱怨,说他爹不得志,整天跟她发脾气·让她嫁给同济堂的管事也是替她爹铺路呢·那管事长的跟矮冬瓜似的,那不是糟蹋魏玲么。”
卫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儿,不耐烦道:“说正事儿,赵同让你做什么·”·杜松瘪了瘪嘴:“本来就是矮冬瓜……”·长孙恪冷飕飕的瞥了过去,杜松立马老实交代:“赵同给了我一包银针,让魏玲找机会换掉谭大夫药箱里的银针。”
卫昭和长孙恪对视一眼:原来如此··杜松告诉魏玲,只要换掉谭大夫的银针,谭大夫就会声名狼藉·至于为什么会声名狼藉,赵同没告诉杜松,杜松也没告诉魏玲。
反正他们都信了·只要挤走谭大夫,魏大夫就有望出头·到时就不必让魏玲嫁给管事了··等事成了,魏玲再告诉魏大夫这一切都是她和杜松计划的,而那时杜松得了赵同的钱财,买房置业,再花点儿钱跟济仁堂解除合同,跳槽到同济堂去。
魏大夫看在他们助他出头的份上,也不会阻挠婚事·没准儿魏大夫一高兴,还能把杜松收为入室弟子呢··嗯,理想总是很美好,但现实注定不平凡·魏玲人在同济堂,消息灵便。
她知道谭大夫那事儿似乎牵扯了康宁伯府的少夫人,当时就被吓住了·恨不得躲起来不见人,哪敢告诉魏大夫她们做的事儿··杜松也怕啊,在赵同第二次找上他时,他还想把银子给退回去呢。
赵同却告诉他,只是换了一包银针而已,又不是换了药,查不到你们头上··杜松这才安心下来··“然后赵同又给了我一张银票和一包银针,让我把往宫里送的银针给换了。
我当时是不肯的,可赵同威胁我,说要是不换,就把之前的事儿抖落出来·康宁伯府正愁没有替罪羊呢·我哪敢啊,就,就答应他了·”·卫昭霍地站起身:“你给他换了”·昏暗的牢房里,火光噼啪作响。
红色的火焰映着卫昭如玉的脸庞,素来慵懒的桃花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让杜松没由来的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温润的公子其实比那位冷脸大人更加可怕··在卫昭的逼视下,杜松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卫昭已经从林老大夫那里知道济仁堂供奉陈太医·陈太医所用银针之类都出自济仁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因陈太医地位特殊,济仁堂会将送给陈太医的东西单独放在一边,仔细查验后方能送进宫去。
而宫中对这些外来物品虽查的严,但银针不同药物,侍卫也不同大夫,他们只大概看一眼没有问题便允许通过·所以再没有人比济仁堂的人更加便利了··怪不得盯了陈太医这么多天都没发现异常,原来一切的根源都在济仁堂。
杜松只是个小学徒,但也知道利害关系·而且他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东西,若是被人发现,头一个死的就是他··“……我当时就把那包银针埋在我家院子树下了。”
卫昭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长孙恪借着昏暗的光,悄悄握住卫昭袖子下冰冷的手··“所以那包银针并没有被换进宫去”问话的是长孙恪。
杜松连忙点头:“反正换没换他也不知道·而且他都说了,就是一包银针而已,能成什么事儿呢·”·赵同如果知道杜松把那句话又用到了自己身上,想必一定会气吐血。
卫昭这会儿缓过神来,心情简直一言难尽··“后来呢”·“后来赵同就一直没来找我,我以为事情都定下了,就在杏花巷买了宅子。
本想着过些日子就跟济仁堂解除合约的,可前儿个赵同又来找我了·神神秘秘的,也没说什么事儿,就说第二天在城西破庵堂见个面·这小子太滑头了,我怕他又骗我,就先回了趟杏花巷,把房契和银票取出来交给魏玲保管,还告诉她要是晚上不见我回去,就赶紧报官呢。”
·说到这儿杜松小脸唰的就白了··“完了完了,魏玲一定惦记我呢,她要是去报官了可怎么办呀·”·显然杜松还没意识到,这件事魏玲也是从犯,早在杜松被关起来时,卫昭就叫人先一步把魏玲控制起来了。
嗯,他当然不会告诉杜松,他们的人去抓魏玲的时候,这个女人正打算携款外逃呢·他突然就觉得杜松有点儿可怜了··杜松不过是个替人跑腿儿的,他知道的事情不多。
长孙恪叫人把他带下去,再把赵同带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临走时杜松还不忘叮嘱:“赵同那小子忒不实诚,大人可要好好审他,不打不老实的。”
卫昭闻言抽了抽嘴角··还在牢房里等待审讯的赵同忽然就觉得脊背一凉··被带过来时,赵同一直很平静,被绑在刑架上,赵同还朝卫昭点了点头。
说道:“大人想知道什么就问吧·”·他自觉这个态度很好了··长孙恪凉凉的瞥他一眼,缓缓吐出一个字儿来:“打·”·赵同目瞪口呆,不等他反应过来,油亮亮的鞭子猛地抽了下来,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着赵同凄惨的叫声。
杜松蹲在牢房一角,听着赵同惨烈的声音,用脏手捂住嘴巴,无声的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鼻涕一起流··赵同虽颠沛流离了许多日子,也遭遇过劫匪抢劫,但这样受刑还是头一遭。
当初对两个稳婆用刑时可谓无所不用其极,此时这些刑罚全落到自个身上,这滋味真是不好受··他大叫道:“大人,我说,我什么都说,别打了”·长孙恪不为所动,卫昭还在一旁递夹棍。
瞧着赵同被大刑折磨的奄奄一息了,长孙恪这才开口问道:“用秘闻录药方配出药液浸泡的银针有几套·”·“两,两套·一套用在二少夫人身上,一套被送进了宫。
是小张氏为巴结赵嫔献的方·赵嫔不愿多事,但也没拒绝,只说若小张氏能做成此事,她必有重赏·”·“所以赵嫔没有出手”·“没有。”
“带下去吧,别叫他死了·”·准备了一肚子供词的赵同:……这就完了·卫昭手里掌握的东西不少,审问杜松之后,很多事便都联系在一起。
审问赵同不过是最后确定一下银针的去向··这件事说来很容易·赵同想借小张氏之势为自己博利,正好又有杜松这个现成的帮手·虽然人胆小又蠢笨,但赵同自以为捏住对方软肋,前期的事情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至于谭大夫和同济堂,赵同自以为杜松换掉了陈太医的银针,只待事发就能让陈太医身败名裂,甚至济仁堂都会受到波及·但前提是他们的事不会暴露·所以赵同找上同济堂,只要解决了谭大夫,到时盛京第一医馆势必归属同济堂。
同济堂自然乐得舍了谭大夫··卫昭抿着嘴角,目光渐渐沉了下去··“陈太医的银针没有被换,长姐出事与秘闻录中的药方无关·”·想到赵二夫人的惨状,卫昭不由得庆幸,幸好不是。
长孙恪道:“但赵家参与了,且他们的目的是叫皇后一尸两命·赵家的事闹的满城风雨,皇上必定知晓消息·案子查到现在,虽没有找到真凶,可结果却是皇上想要的。”
卫昭攥紧拳头,沉声说道:“我不会放弃的·”·第141章 ·杜松把银针埋在盐水巷的院子里·这院子是他和几个力夫合租的,趁没人在的时候方才动手埋针。
原本打算搬去杏花巷时再将银针取走的··院子里只有一颗杏树,周八稍稍挖了几下就找到了针包··只是银针埋下已有许多时候,药液已经挥发·但赵同和小张氏手里有药方,赵同也供出了埋药渣的地方。
有这两样物证,同样可以定罪··林家人就在此事热度正高涨时抵达了盛京城·与此同时,林嬷嬷击鼓鸣冤,更将赵家推向了风口浪尖··此案最初是卫昭接手,后来长孙恪接替明德与卫昭共同调查此案。
但两人都没有出现在公堂,而是将证据提交,由大理寺卿沈愿主审·因事涉谋害皇嗣,又有刑部和督察院陪审··一时间康宁伯府鸡飞狗跳··事情几乎在卫昭预料之中。
小张氏和赵同乃本案主使,康宁伯夫人张氏包庇罪犯,逼死陈姨娘,死罪难逃·康宁伯治家不严,褫夺爵位·赵嫔手段毒辣,谋害皇嗣,赐白绫·但显然李淮并不满足于此。
此案可大可小,不管怎么说,赵嫔都有谋害皇嗣的目的在·虽然李淮知道赵嫔此举并未成功,但并不妨碍他杀鸡儆猴··依大齐律,谋害皇嗣罪同谋反,当诛全族。
赵家不止康宁伯府一支,一旦罪名定下,赵家则再无出头之日·赵家族长连夜赶往盛京面见天颜,表明愿意奉上淮中盐场··淮中盐场势力复杂,一直以来都由几大贵族共同把持。
赵家退出淮中盐场,由朝廷介入,淮中一带的贵族势力则被打开一个缺口·不少人都在心里怒骂赵家·赵家在淮中的生意被贵族联手全面打击··李淮看在赵族长诚心悔过的份上,下令抄没康宁伯府,主谋斩首,伯府一干人等流放三千里,赵氏子孙三代不得入仕。
这几乎等于断绝了赵氏后路,兴盛一时的贵族赵氏从此销声匿迹··赵同被关在死牢里,精神恍惚·梦中他穿着一身锦缎,神采飞扬的站在梓州的飞云阁上,梓州各大豪族都匍匐在他脚下。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谄媚的哈着腰,乞求他留一条活路··可清醒时却知道自己身陷囹圄,入目是脏臭的牢房,墙壁斑驳不堪,老鼠吱吱叫唤着在他周身跳来跳去。
他想活着,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在知道死亡逼近的时候,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活着·只要给他一个机会……·所以乌七公子来探监时,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宫里有他们的人,我知道是谁·”·乌七公子问:“‘他们’,就是指使你害我乌家全族的人”·赵同疯狂点头:“我不敢确定他们的身份,但一定和前朝有关。
我可以告诉你宫里和我接头的人,只要你能放我一条生路·”·赵同还算有点脑子,知道私牢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乌七能来探监,必是他背后有人支持,他瞬间就想到了卫昭。
乌七公子目光冷清的看着赵同:“我自问乌家并无对不起你的地方,甚至在你落难时,我四哥屡次出手相助·可你有想过放他,放我乌家一条生路么”·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赵同触到乌七公子冰冷的眼神,突然就慌了。
“人死不可复生,你一条命无论如何都赔不起我乌家全族·与其让你轻易的死去,毫无希望的活着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赵同起初还不明白,可当他踏上流放之路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流放诛心·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从头再来了··赵六小姐虽为伯府嫡小姐,但其母被迫害致死,朝廷判赵二爷与林氏和离·赵六小姐则被林家带去了梓州。
当初趁虚而入占了乌家产业的赵家族人也乖觉的将产业归还给乌七公子,乌七公子将其留给族中老人,自己则行走江湖去了··判决一一敲定,康宁伯带着厚重的枷锁回望巍峨的盛京城门,眼中无波无澜,一片死寂。
就在赵家人被关进天牢时,小张氏的儿子因身体虚弱不曾得到医治,高烧不止,才一晚就断了气·赵二少爷常年纵欲,又在狱中遭了不少罪,身体虚空,形销骨立。
康宁伯恍惚想起当年的康宁侯夫人死前那双如毒蛇般的双眼,不由得仰天狂笑··断子绝孙,报应不爽··赵同供出的内监并不在长孙恪手里的密令名单里,看来是另一半名单上的人。
宫中关于秘闻录古方模棱两可的消息就是他传出去的·不幸的是在赵同改判流放时,那名内监就失足跌入湖里溺亡了··长孙恪道:“我排查过现有名单上的内监,如今尚在宫中的只有三人。
了尘说这份密林手册他几乎抄了大半,由此可见余下的名单上并没有多少人·而过了这么多年,能剩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反过来说,能在经历两朝还安稳留在宫里的都是密探中的佼佼者。
他们会在宫里布下一张无形的网,等待收割·”·卫昭嗤笑:“赵家就是其中一环·赵同的目的不止是拿到乌家收藏的后宫秘闻录,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药方和赵家除掉皇后。
除了赵家外,还有另一方势力也试图谋害中宫·只是很巧合,赵家无意中替对方做了十分完美的掩盖·只怕那些人做梦都要笑醒了·”·他踱步走到窗前,傍晚金色的阳光洒在金水河上,岸边杨柳随风轻摆,婀娜多姿。
他轻叹:“这一次,谁都没有赢·”·梅苑戏台上婉转缠绵的戏腔如流水般流淌,一曲过后,恍然如隔世··赵家被抄,盛京城安静了好一阵子。
谭大夫得以正名,同时同济堂的- yin -毒心思也暴露在世人面前·孙太医被革去太医之职,赶出宫去,并严令终身不得行医··陈太医被擢拔为太医院院正,徒弟刘敏也被正式任命为太医。
济仁堂恢复昔日鼎盛,反观同济堂门可罗雀,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潮涌动··霈儿已经会爬了··卫昭进殿时霈儿正趴在榻上稳稳的仰着小脑袋看着卫昭,抬着小手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卫昭稀罕的一把抱起霈儿,吓的桂嬷嬷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告诉卫昭该怎么抱··卫昭也是头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小小软软香香的一团,可给他稀罕坏了·印象中他第一次抱远儿时,远儿都能往外冒话了。
桂嬷嬷笑道:“新生儿身子骨软和,抱的时候要托着头·”·小东西在卫昭怀里不老实,卫昭生怕脱手把霈儿摔了,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连带着一张笑脸都绷了起来,如临大敌一般。
桂嬷嬷倒是看出霈儿的意思了,忙要伸手去接·然而霈儿并没有卖她面子,小腿一蹬,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卫昭当时就惊呆了··桂嬷嬷硬着头皮道:“往常六皇子都会忍一会儿的……”·卫昭佯装愤怒的把霈儿塞给桂嬷嬷,甩了甩手,指着霈儿咬牙切齿道:“太无耻了,就知道欺负舅舅。”
霈儿以为卫昭在和他玩儿,非常配合的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卫昭:……·卫淑宁缓步进殿,见卫昭前襟- shi -了一片,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笑着叫扇儿带卫昭下去更衣。
换了一身清爽衣衫再回偏殿时,霈儿正窝在卫淑宁怀里吐泡泡,乖巧的不行·见卫昭进来,还高兴的手舞足蹈,全然不知刚才做了什么好事儿··卫昭简直好气又好笑。
“我近来身子大好,正好今- ri -你来,便将淑华接回去吧·”·卫昭点点头:“二姐在宫里住了许久,确实不好再住下去了·只是背后凶手还没有揪出来,我实在担心长姐。”
卫淑宁摇头笑道:“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方一次不成,自会寻机再动手·只要动手就有迹可循·况且……”·卫淑宁敛了笑意:“后宫皆知我生产艰难,恐时日无多。
到时留下弱小皇子,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他们未必会急在一时动手·”·卫昭坐直了身子,道:“我仍是不解,对方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做成的·”·卫淑宁宽慰道:“不管什么手段,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说不幸,我又顺利生下霈儿·说是幸,我却不知能护着霈儿到什么时候·赵家自食恶果,后宫诸人皆被震慑,各大贵族也偃旗息鼓·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你我都知道,皇上把贵族逼的太狠了,早晚必生波澜。
背后真凶擅于掩藏,手段隐秘·我们既然一时摸不到头绪,不如做好准备提早防范·无论如何,在皇权和贵族之间的博弈中,我们卫家都不能沦为斗争的牺牲品。”
卫昭握了握拳,想起父亲告诉他的那件关于祖父和齐国公之死的真相,心中忍不住忧虑起来··关于卫家的未来,卫昭清楚,只要李淮在位一日,卫家势必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且霈儿的身份又不一般·有些事情卫昭可以去想,但真正付诸实践的时候又是一片茫然··不知不觉背后竟出了一层薄汗··卫淑宁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手,柔声说道:“不必紧张。
时势尚不明朗,父兄又远在朔北,执掌重兵·卫家暂时很安全·”·想到父兄,卫昭浮躁的心也渐渐平息下来··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长姐,我的人打听到前线战报,说是北燕暂时与我大齐议和,全力阻止北狄破关。
自父亲驻兵朔北后,边关只有两场不大的冲突战·倒是监军崔皓撺掇父亲趁北燕力疲之时进攻,父亲一直压着不动·崔皓私下上折,怕是要参上一本·”·卫淑宁冷笑一声:“近来皇上常召崔美人侍寝,又抬举了崔家几个子弟入朝。
赵家没落,崔家隐隐有起复之势,谢萧两家不会坐视崔家坐大·况且,北狄来势汹汹,北燕尚能与之一战,父亲坐山观虎,届时兵不血刃就能拿下北燕·李淮不蠢,朝臣更不蠢。
蠢的是崔皓这个跳梁小丑·”·卫昭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皇上恐怕不会愿意看到父亲战功卓著·”·卫淑宁敛了笑意,口中喃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第142章 ·“皇上果然在打淮中盐场的主意。”
谢韬脸色很不好看··比起其他贵族来,谢家的重点产业都在淮中·一旦李淮的人进入淮中,谢家行事必受掣肘·在家门口被人安了钉子,这种感觉当然不好受。
谢宏沉静的品了品茶·茶是谢家茶园孝敬上来的,极难得·便是宫中每年也只得几块茶砖·这还是先在谢家过了一手,截留了品相上佳的茶砖,余下的才会送进宫去。
茶香沁入肺腑,谢宏舒坦的眯起眼睛,缓缓说道:“你急个什么劲儿,淮中可不只有我谢家·李淮就是想插上一手,也得看他派去的人有没有那个能力·淮中是个销金窟,世人无不爱财,不管李淮派去多少人,只要入了淮中,几大贵族都会让他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
谢韬却道:“李淮比起武帝手段更激进,只怕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谢宏眯起眼睛,冷笑道:“贵族与皇权共治天下,这是千百年来的惯例。
李家父子想要打破惯例,也得问问这天下贵族门阀愿不愿意·我们可以在乱世奉李家为君,自然也可推翻李家政权,扶持一个更愿意与贵族合作的君主·”·“三皇子”·谢宏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他掸了掸衣袖,漫不经心道:“作为贵族,在利益受到侵犯时,我们须得与皇权抗衡·可若我们成了皇族,我是不甘愿与其他贵族平起平坐,在涉及利益时被他们联手打压的。”
谢韬明白过来了:“我谢家多年不争不抢,左右周旋·贵族敬我们,皇上也不会先动我们·在皇上打压贵族时我们推波助澜,在贵族抗衡皇权时我们伺机而动。
在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再推三皇子上位,趁贵族势弱之际打的他们再无翻身之地·这样一来,李淮所做的一切反倒是替我们铺路了·”·谢宏欣慰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奚嫔设计陷害冯贵妃被打入冷宫,虽事后查明此事与谢贵妃无关,但奚家与谢家总归是暧昧不清·为表忠心,谢贵妃自发请旨禁足·宫中竟是出奇的平静。
“谢宏那只老狐狸,滑不溜手,想寻他的错处真是难啊·”李淮苦笑一声··跪坐在下首的陆鼎闻言说道:“朝代几经更迭,贵族屹立不倒,靠的不就是一份玲珑心思。
皇上为君,谢家为臣,君臣相得自是大好·可皇上登基以来几项举措让贵族损失惨重,为确保家族利益,臣与君便要互相攻防·”·李淮挑眉:“如此说来,倒是朕的不是了”·陆鼎摇头:“君权天授,君之所为乃顺应天道,是臣子僭越了。
皇上改革科举,使寒门有望出仕,削减贵族权利,为的也是让贵族有所忌惮·乱世之后,我朝新立,至今不过三十余年,贵族气焰复又嚣张,侵地抢占之事司空见惯。
贵族之奢靡远超宫廷,君威受到挑战,这自然是臣子的不对·”·李淮就叹气:“陆相知我啊·”·与此同时,归云院里,卫昭也在和长孙恪探讨这个问题。
“政者,正也·若人人都能正其位,安其事,何愁吏治不清·否则君臣失位,长幼失序,伦理失常,岂非大乱·”·长孙恪道:“李淮得位不正,上位后手段凌厉,试图尽快集中皇权。
长远来看,他的目的是好的,但他却没有正其心·皇权□□是出自私心,而非为百姓谋利·相反,在实现□□这一目的时,李淮不择手段,百姓苦不堪言,可谓□□。
不得民心,不顺天时,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君臣目标一致,齐心协力,以天下安定为己任,彼此配合无间,这才是共治天下·楚景帝在位期间,是贵族发展最为鼎盛的时期,百姓安居乐业,边关安定,四夷臣服。
盖因景帝任人唯贤,仁厚节俭·君行君道,臣行臣事,天下自然太平·”·“而自景帝后,君弱臣强,政令不通,长此以往,祸患无穷·武帝立国,自是尝到了受贵族掣肘的滋味,不愿重蹈覆辙,想立君威,高度集中皇权。
那时贵族才经乱世,正该休养生息,武帝行事顺利,自以为霸业可成·李淮深受影响,却看不透今时不同往日·贵族恢复生机,当徐徐图之·但李淮显然没有耐心,登位短短六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又有乱兆。”
卫昭点头表示赞同:“渭南和淮中是贵族的势力范围,淮中有谢家在,宫里有个谢贵妃,谢家不反,淮中自然安定·但渭南却并无顾虑·改革取士非一朝一夕能成就,李淮剑走偏锋,使渭南子弟大受挫折。
渭南贵族召回在朝为官的本族子弟便已提前给了李淮警告·但李淮不甘受此威胁,不肯屈服,所以涪陵堰决堤了·渭南彻底向朝廷宣战了·”·长孙恪笑了笑,说道:“崔皓的折子被打回来了。”
卫昭先是一愣,忽地笑道:“李淮还不算太蠢·”说到此处,卫昭顿了一下:“他想对渭南用兵了·”·长孙恪点头:“赵家被抄,短时间看来是李淮获益了,他想趁机收复渭南。
国内安定,方能对外用兵·朔北有镇国侯在,自当无虞·只是渭南淮中的贵族门阀未必会如李淮所愿·”·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道:“一旦李淮对渭南用兵,中原必乱。
李淮太激进了·”·长孙恪挑眉:“我自认可以掌控人心,但李淮这个人却很难控制·他- xing -格多疑,却又行事刚猛·时而纳谏,时而又偏执的厉害。
他的目的我或许会知道,但在实现目的的路途上却总是横生枝节·他是个矛盾的人·这样的人若真的做到皇权□□是很危险的·此时虽时局动荡,但对李淮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同样伴随着更大的危险。
而他偏偏尝到了短暂胜利的果实,显然会更愿意冒险·”·卫昭撑着手坐在栏杆上,眯眼看着漫天繁星··“我以为只要肯用心,世上则无难事。
就像那两起案子,其实手段并不十分高明·然而今时今日我才明白,在世事变迁的浪潮里,人不过沧海一粟,很难撼动风浪·”·长孙恪却道:“我赞同你前面说的话。
至于世事如何,是由后世评说·我们身处俗世,只需正身,齐心,顺天时,知道可为与不可为·将目光放长远些,你会发现眼前的烦恼并不算什么·只要问问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卫昭歪了下头,道:“近一点说,我想要我的家人安康平顺,和乐美满·远一点呢,我想要这世上每个家庭都能如此,不说万贯家财,至少可以温饱自足。”
“是了·你看你既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朝着那个目标前行·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何必管过程有多少风雨·”·卫昭仰头看天,浩渺的夜空笼着一层薄雾。
风一吹,薄雾渐渐飘散,朦胧的月光愈发清亮,洒下一地清辉··长孙恪就站在光晕之下,浑身透着一股自信和张扬··卫昭痴痴的看着他,不经意的问:“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长孙恪偏头看他,正对上他明亮的双眸。
他笑着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实现你想要的·只要你想,我愿赴汤蹈火,一往无前·”·卫昭感觉自己好像喝了一坛陈年佳酿,头脑发胀,晕晕乎乎的。
恍然记得第一次见长孙恪是在飞鼠洞里,他站在黑夜里,剑锋的寒芒映着那双冰冷的眼·此后在卫昭的记忆里,只有长剑挽出的剑花,迸溅着鲜血··第二次见他是在北府大狱里,他站在黑暗中,气势凛然,驱散了他心内的惶恐和不安。
曾缺失的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一颗心猛地跳动一下··眼前的他仍旧站在黑夜之下,眉眼间的冷硬已然散去·他眼里含着光,直击心底·像是枯木逢春,生机勃勃。
在他的眼中,卫昭看到了那个新的世界··第三卷 完 ·第143章 ·宣平九年秋,济州漳县的农民们正在抢收粮食··涪陵堰决堤后,涪州百姓纷纷逃往外州,几乎都分散在济州,鹤州,潭州三地。
然三州皆在三贵族控制之下,大片良田都在贵族手中,就连官府也要看三贵族眼色办事·虽也开仓放粮,但流民实在太多,官粮根本支撑不了几日··就在这时,三贵族放出风声,愿借粮于百姓,但需用田契做抵押。
待朝廷委派赈灾使赈灾之后,百姓可随时赎回田契·这对于已经饿昏头的百姓们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但也有心思清明的百姓深知这是个深坑,并不愿用田契换粮。
因为田契一旦到了贵族手里,百姓几乎没有赎回的可能·灾难过后,失地的百姓十之八九会沦为隐户··只是眼下官府不再赈济灾民,朝廷的赈灾使又迟迟不到。
这些人只能携老扶幼离开渭南,沿路北上逃难去了·不愿离开故土也不愿抵押田契的百姓则沦为乞丐,流落街头··后来朝廷派了赈灾使,百姓们以为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了,谁知济州冯氏的人突然填了济州水段,剥离朝廷自立了鹤州袁氏,潭州孙氏纷纷响应,奉济州冯氏为主。
渭南自立,齐国律法对他们则再无约束之力·那些抵押了田契的百姓都不用贵族们想办法遮掩,直接沦为佃农,替贵族耕种土地,而每年夏秋收获时到手的粮食堪堪只够果腹。
除此外,渭南为抵抗朝廷兵马,大肆征兵,那些在街头乱窜的乞丐首当其冲被强行征召·不堪重负想要逃走的佃农们瞬间不敢动弹了,生怕走在街上被当成流民抓到军营里去。
涪陵堰决堤,大水淹没了大片良田,初冬天气- shi -冷,田垄里的水还未干透,放眼望去,田地坑坑洼洼·待水干透,良田也成了荒地··三州一些大族见百姓少有逃回家乡的,便一起坐下‘商议’,将无主的田地全部划到自己名下。
再佃给失地的百姓耕种,佃租高达七成··渭南一带土地肥沃,但因常有贵族豪强侵占土地之事发生,农民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渭南独立与朝廷对抗,贵族需囤积大量兵马粮饷,施加在百姓身上的各项赋税又厚了两成。
百姓为了填饱肚子想尽各种办法,每年青黄不接时,山上的树皮野草都惨遭摧残,其效果更甚于蝗虫过境,片甲不留··倒是去年有过路的行商拉了一车名为番薯的东西,说是从番邦来的种子,不挑田地,耐活,产量又大。
他是来往象州的行商,因路上不太平,拉去象州的货被劫了大半,损失不少·回来时又不想空车,但手里的钱却又不够进多少货·倒是瞧着象州有新种,许是农人不了解这东西,几乎无人问津。
他听说象州有几个庄子试种了,便想着带回一些·也不打算卖多贵,平了这趟来回的路费便好··济州农民手里良田不见得有多少,但荒地却是有一些的·每年只往荒地上撒些豆种养地,到秋收时也不过收回些种子。
如今有了新种,虽不知收获几何,但至少这东西吃着可比豆子好吃许多··本来农民对荒地上的番薯是不报希望的,谁知秋收时竟收获了一大片·虽然不如水稻和麦子,但总算青黄不接时不至于忍饥挨饿。
虽然也没见得能吃饱·于是第二年百姓们便多留了许多番薯种子,又翻过一年,收获的番薯更多了··当初行商也只有一车种子,跟他买种的农民不多,余下的他也只能种在自家地里。
倒是第二年有一些百姓打听这番薯种子·只是在整个渭南范围,他这点东西实在微不足道·贵人们起初听过些风声,但认为这是贱民才会食用的东西,因此并不放在心上。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过一直被困在济州的陈靖淮却很敏锐的察觉到这东西带来的好处·他本就是农户出身,只是自小离家习武,虽未种过地,却也大概知道一般田地的亩产。
相比之下番薯这东西确实是高产作物了··于是在百姓抢收时,他问人买了一布兜番薯··渭南独立,事发突然·当时涪州还有许多善后事宜需要处理,王奕和陈靖淮终日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困在涪州了。
渭南以济州为中心,济州又以冯氏一家独大·涪州地小,城镇围绕涪陵堰而建,也因涪陵堰的关系自成一州·涪州当地没有贵族,只有几个小氏族,也几乎毁于那场洪灾。
灾难过后,涪州百姓十不存一,遍地饿殍·王奕正和涪州官府组织收拢流民,岂料冯氏私军突然填了济州段水路,又将王奕和陈靖淮‘请去’济州府衙做客。
一做就是近三载··陈靖淮虽是北府少监司,但出身低,身后并无依仗,冯家随时都可以杀了他·只是看在王奕的面子上才留了他的命,让他随身伺候王奕。
而渭南三贵族之所以留着王奕是因为王奕出身原州王氏嫡系··原州与渭南接壤,原州王氏是与黎阳秦氏不相上下的大贵族·若论在朝人脉,王氏隐隐占上风。
但因秦氏门风清贵,依旧是当世贵族之首··渭南方面试图拉拢原州王氏,便是拉拢不成,至少在跟朝廷对抗时不能叫原州在背后捅刀子·当然,王奕一人之力自是不能左右王氏整个家族,且王氏内部争斗也相当激烈。
有力保王奕者,自然也有巴不得王奕死在济州的·毕竟王奕是最有可能接任王氏下一任族长的··只是王氏一族流传至今,在面对变故时自有考量。
尤其在李淮不遗余力打压贵族的时候,王氏并不愿旗帜鲜明的站在李淮身后·所以便默许了渭南的作为,用王奕作为一个牵引,双方保持一种平衡,又不怕朝廷对王氏发难。
而王奕满腔抱负,当然不甘就这样沦为三方博弈的筹码,所以在两年前李淮对渭南发兵时他很积极的表示愿意配合·只是渭南方面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朝廷的兵马在宜兰山受阻,又正逢雨季,战事一时焦灼。
当时的南梁隐隐也有扣关之意图,李淮迫不得已退兵·王奕也只能望洋兴叹··不过在济州这几年他也不算全无作为,至少他知道渭南三贵族的联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牢靠,一切无非是利益的驱使。
王奕既有望继任族长,手里自然有不少暗中力量,在这一二年间被王奕安插在三贵族势力范围·所幸的是冯氏虽困住王奕和陈靖淮,但只要在府城范围内并不会限制他二人行动,只是出入都有人跟着。
但陈靖淮做了多年的北府少监司,侦察和反侦察能力相对更强,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不动声色的甩掉跟着的人,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他们身边·比如今天,跟着他的人就完全不知道他买了番薯。
回到府衙,王奕正坐在水榭里自己跟自己下棋·陈靖淮是粗人,实在很不能理解下棋的乐趣·王奕无聊至极时也曾试图教陈靖淮下棋,至少在软禁的日子里能有个棋友。
奈何陈靖淮实在不开窍,每次王奕都败兴而归,还要把自己气的少吃半碗饭·陈靖淮每次都无语凝噎,这又是何必呢··“……王大人,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番薯。”
王奕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棋盘移到陈靖淮手里拎的布兜里·只见布兜里是一块一块带着泥的东西,卖相实在不咋地··“就这”·陈靖淮点了点头:“我跟那行商打问过,他说当初他买进这番薯种子,一是在象州当地这新种价格十分便宜。
二是他打听到象州来的种子是卫氏买进的,而第一批试种番薯的也是卫家的农庄·且试种的农庄又是京里镇国侯府名下的,听说是那位侯府三公子走姜家的路子买来的。”
王奕闻言摸了摸下巴,道:“凤溪姜氏”·“正是·听说姜氏嫡系回归,将家族生意复又做了起来·”·王奕扬了扬眉:“那位行商倒十分有眼力。
若论天下第一商,无人能出凤溪姜氏之右·便是楚末姜氏一族没落,瞧,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其子弟又让姜氏重现世人眼前·”·说到此处,王奕顿了一下,又道:“只是现今世道飘摇,姜氏这时冒出头来,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陈靖淮瞥他一眼:“王大人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后路吧·”·王奕干笑两声,指着那兜番薯:“会做么尝尝如何·”·陈靖淮认命的去处理这些番薯,待蒸好后拿来与王奕一起品尝。
王奕掰开番薯,见里面黄橙橙的,不由得食指大动,嘶哈着咬了一口·入口绵软,细细咀嚼还有丝丝甘甜味道·没忍住便多吃了几个,然后成功的把自己给撑着了,只好起身走了两圈。
他腆着肚子笑道:“别说,这东西也挺好吃的·”·陈靖淮跟着点点头,又道:“你若天天吃便不觉得好吃了·”·王奕嘬了下嘴:“也是,这东西吃个新鲜还不赖,却是怎么也比不上香喷喷的米饭和白馒头好吃的。
但话说回来,这番薯既像你说的那般高产,可算是好东西了·至少荒年时百姓也能有条活路不是·”·陈靖淮道:“早些时候三贵族看不上这东西,只是今秋番薯大丰收,我去乡下时瞧见有冯家的人去打听了。”
王奕撂下脸,沉声道:“仗势欺人的东西,真是不给人活路·”·陈靖淮道:“皇上于渭南势在必得,这几年有赖王大人暗中- cao -作,三贵族之间已有裂隙,冯氏只怕也有所察觉。
冯家私军军饷多要依赖鹤州和潭州方面,若他掌握了番薯,一定程度上可以摆脱鹤州和潭州的辖制·”·济州冯氏出身将门,原济州督军又是冯家亲信·可以说齐国虽占有渭南,但实际上朝廷对渭南的掌控力很弱,这也是为何渭南能毫无顾忌的独立出齐国。
而鹤州袁氏和潭州孙氏支持冯氏也是因冯家有军队·但这两年冯家行事愈发霸道,再有王奕的人不经意的挑拨,三家已貌合神离·若朝廷这时对渭南用兵,胜算还是很大的。
王奕眯着眼睛搓了搓手指,对陈靖淮道:“这些日子多关注济州方面的动向,该往外透的消息不用顾忌·”·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陈靖淮肃然点头。
第144章 ·霈儿盘着小腿儿坐在榻上玩玩具,忽地小身子一顿,鼻翼一扇一扇的,顺着空气中飘来的香气扭过头去,拍手乐道:“舅舅,舅舅”·长乐这时进屋,见霈儿已经光着脚丫下地了,忙一把将他捞起抱在怀里,笑骂道:“闻见香味儿就想起舅舅了。”
霈儿蹬着腿儿抻着脖子往后瞅,沁儿端着托盘落在后头,见状抿嘴一乐··卫淑宁听见动静微微张开眼,见是长乐来了,忙笑着起身··已是秋日,卫淑宁总觉得身上困乏,才本是照看霈儿的,谁承想靠在榻上没一会儿功夫就昏昏欲睡了。
长乐见母后日渐消瘦,精神大不如前,不免心中忧虑,面上却依旧如常··“这是红薯泥,照着舅舅给的方子做的,口感软绵·听扇儿姐姐说母后近来胃口不好,不如试试这红薯泥。
可是长乐亲手做的·”·长乐十三岁了,娉娉婷婷的少女浅笑盈盈的站在一边,低头见霈儿口水已经流到衣襟了,不由笑出声来,道:“也很适合弟弟吃呢。”
霈儿立马就笑了··沁儿将碗碟搁在炕桌上,躬身退到一旁··霈儿迫不及待的爬上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黑溜溜的大眼睛一时更闪亮了··“好好吃”·卫淑宁见霈儿吃的欢,胃口也好了不少。
饭后,卫淑宁使了桂嬷嬷去取了一本册子·长乐不明所以,探头问道:“母后,这是什么啊”·霈儿支楞起耳朵,便听卫淑宁道:“长乐也大了,亲事也该提一提了。”
长乐小脸腾的就红了,绞着帕子扭捏着道:“母后,我才十三呢·”·卫淑宁揉了揉长乐乌黑柔顺的头发,叹道:“是啊,十三了·总要先挑一挑,选个自己喜欢的将亲事订下,待及笄后再成亲不迟。”
·卫淑宁并不避讳在长乐跟前提起这些事,她能陪她的日子不多了,长乐总要自己立起来的··“母后斟酌着选了几家,你且来看看·”·霈儿蹬蹬蹬跑过去挤进卫淑宁怀里,抢先翻开画册,瞪圆了眼睛去看。
然后小肉手在第一张画像上点了点,道:“这个人太老了·”·接着翻过第二张,又摇头道:“太丑了·”·第三张:“太黑了。”
长乐:……·她悄咪咪的看了眼,画上男子浓眉大眼,颇为英武,真不知弟弟是什么眼光·若这样还是丑的,那能让弟弟称的上风流俊美的得是何等风姿。
然后长乐就见霈儿刷刷刷翻完了画册,一脸叹息道:“还是舅舅漂亮啊·”·长乐:……拿这些人跟舅舅比,那得是多造孽啊··卫淑宁捏了捏霈儿的小脸,笑骂道:“你这小家伙懂什么。”
霈儿仰着脑袋十分坚定的说道:“反正我姐姐是要配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的”·长乐不小心被感动了一把··卫淑宁看着眼前含苞待放的女儿,微微摇了摇头:“你姐姐觉得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长乐身为嫡长公主,婚事上绝对不能含糊·其实早在头两年卫淑宁便已私底下打探各家适龄的公子了·为的就是不让李淮抢先定下长乐的婚事·只是盛京城中家世上与长乐匹配的,其家族内斗颇多,卫淑宁并不看好。
而本身优秀的,家世又寒酸了些·便是画册上这些,卫淑宁大多也是不满意的··卫昭曾提起将长乐嫁到宁州去,卫淑宁也动了心思·宁州是外祖褚氏的地盘,不管时局如何动荡,有褚氏在都能保长乐无忧。
只是霈儿尚在宫中,依卫淑宁对长乐的了解,她恐怕不会同意远嫁··卫淑宁收起画册,道:“不急在一时,慢慢看着便是·”·长乐轻舒了口气,她是不想离开母后和弟弟的。
这一二年陈太医都是每隔三日来给卫淑宁请一次平安脉,到今夏之后,每隔一日便要来一次·这会儿早都过了陈太医该来请脉的时候,只是久等不来,直到日头偏西陈太医方姗姗来迟。
长乐有些不高兴的道:“陈太医今儿怎这么晚才来”·陈太医惶然跪下请罪,道:“郑妃娘娘宣召,老臣因此耽搁,还请娘娘恕罪。”
卫淑宁并不十分在意,只问:“郑妃病了”·陈太医如实禀道:“郑妃娘娘小产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老臣以为郑妃娘娘的身体并不适合受孕。”
卫淑宁蹙了蹙眉·扇儿冲外使了个眼色,屏儿当即退下去打探了··长乐张了张嘴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 xing -闭嘴不言··卫淑宁也没再问。
陈太医见皇后并不怪罪,遂大着胆子上前请脉··早在三年前陈太医便知道皇后的身体状况,若是寻一僻静处好生调养,兴许是能多活两年的·奈何身为后宫之主,诸事缠身。
虽有冯贵妃和崔贵妃协理六宫,但也总有些许事情要禀到皇后这里处理·因此常心中忧虑,这病便拖拖沓沓·每次陈太医都是硬着头皮宽慰··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卫淑宁并不抱太大希望。
陈太医把脉,她就老老实实让他把·陈太医给她开药,她就乖乖吃下··陈太医照例宽慰一番,道:“娘娘当少思少虑,秋日燥热,饮食忌寒凉,应以滋- yin -润肺为佳……”·这些话陈太医翻来覆去说了很多遍了,长乐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但若问陈太医皇后的具体病症如何,恢复如何,他就顾左右而言其他,说不到点上去··陈太医走后,长乐不开心的嘟了下嘴:“真是老滑头·”·卫淑宁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宫里的人自有生存的法子,明知他每次都有话搪塞,你又何必为难他。”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我还不是担心母后·”长乐依偎在卫淑宁身边,伸手握着母亲的手,眼圈微红:“母后的手还是这样冷。”
霈儿闻言从红薯泥里抬起小脑袋,灵活的滑下榻,屁颠屁颠跑到卫淑宁跟前,伸出肉呼呼的小手握住卫淑宁的手,笑眯眯道:“霈儿手暖,给母后捂捂·”·卫淑宁柔柔笑着,眼波流淌,轻声呢喃:“真好。”
不多时,屏儿回来了·卫淑宁见霈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对长乐笑道:“带你弟弟去睡吧·”·长乐知道母后有话说,犹豫了下,说道:“母后,宫里有冯贵妃和崔贵妃主事,这事儿与咱们不相干,母后问问也就算了,也莫去理会。
郑妃素来和崔贵妃走得近,便是母后想去管,人家还未必乐意呢,指不定又把什么脏水泼到母后身上·”·卫淑宁指着她笑骂:“你这嘴巴倒是越来越毒了。”
长乐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实情·”·卫淑宁挥了挥手:“快下去吧,母后心里有数·”·也不怪长乐嘟囔,实在是郑妃太让人讨厌了。
同样是嚣张跋扈,相比起来长乐甚至觉得冯贵妃更可爱一些··郑妃近年来颇受宠爱,正等着诞下一位皇子好再往上进一进位分·谁知这三年竟流产两次,好好的身子也败了。
正如陈太医所说,郑妃第一次流产后就该好生养着身子,至少三年内不能再受孕·只是郑妃的身体一直是卢太医诊治,他自然也不好多话··屏儿道:“今儿早上郑妃到御花园赏菊去了,好巧不巧碰上萧美人,双方隔空说了几句话,似是萧美人讽了几句,听宫人说郑妃当时脸色不大好看。
回到月华宫便觉得腹痛难忍,都没能等到卢太医过去,血便透了衣裙·”·扇儿道:“郑妃的身体不宜有孕,这会儿将满三月,胎都未必坐稳,正应当卧床休息,少到外头晃悠。
她倒好,恨不得整个后宫都知道她承龙恩,再度有孕呢·依她那- xing -子,只怕这回萧美人要脱层皮了·娘娘,这两位可都不是善茬·”·卫淑宁垂下眼眸,葱白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滑动,低声说道:“对外称病吧。”
扇儿忙躬身行了一礼:“奴婢这就去·”·皇后不理事,月华宫的事儿自然就落到冯贵妃和崔贵妃头上·冯贵妃这几年- xing -子沉了下来,但在外人面前仍是那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模样。
她对崔贵妃道:“你也知道早年我和郑妃不对付,这会儿她刚失了孩子,我若掺和进去,只怕她以为我看她笑话呢,保不齐让她连病都养不好·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本宫可不干。
崔贵妃在后宫一向名声好,各宫都愿卖崔贵妃一个好儿,这事儿由崔贵妃办,最是公平不过了·”·崔贵妃还能怎么办呢,她只能颇为勉强的接下这桩麻烦事。
送走了崔贵妃,冯贵妃立马撂下脸,哼了一声:“人模狗样,以为我不知道她巴不得这事儿能落到她头上呢·”·冯嬷嬷应和道:“崔贵妃此人虚伪,这几年没少联合后宫嫔妃,俨然想要取永宁宫而代之。”
冯贵妃嗤笑道:“就凭她且不说她没有皇后那番气度,便是崔家一个没落贵族,又哪来的脸敢跟卫家争·”·冯嬷嬷就道:“但皇后娘娘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
冯贵妃瞬间沉默下来··自赵家被抄,赵嫔被赐白绫后,宫里出身贵族的嫔妃们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谢贵妃这些年一直躲在瑶华宫礼佛,萧美人也敛了- xing -子,遇事也知道隐忍三分。
此外,皇上这几年提拔几家勋贵出身的妃子,同时又重用崔家·在后宫诸妃眼中,若皇后薨逝,后宫最有望成为皇后的便是冯、崔两位贵妃··崔贵妃仗的是家世,冯贵妃凭的是皇长子。
“听说霐儿被派了差事”·冯嬷嬷道:“正是,今年正逢大考,皇上叫大皇子协助礼部各位大人主持考试呢·”·大考一向是李淮最为关注的事情,连续两届大考,李淮网罗了不少人才。
贵族子弟在朝野中的地位大受威胁·李淮让李霐参与此事,足见其对李霐的重视·但一不小心,大皇子也会成为贵族炮轰的对象··冯贵妃一时竟不知该开心还是忧愁。
此时她深刻的理解了弟弟冯遇那番话··冯家就像行驶在大海里的小舟,皇帝对冯家的盛宠让海面看似风平浪静,但底下却是暗潮涌动·而小舟却并没有抵抗风浪的能力。
一旦失去皇帝的庇佑,冯家就是案板上的肉··说到底,还是冯家的根基太浅了·大皇子此刻越是耀眼,以后说不定就会摔的越狠··冯贵妃幽幽的叹了口气。
第145章 ·卫昭接过曹英托他转交给卫淑华的剑,然后一脸鄙视的看着曹英,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都三年了,你居然还没有把我二姐拿下,我说曹英你到底行不行啊。”
曹英涨红了脸,闷声道:“我不愿逼迫二小姐·”·卫昭朝天翻了个白眼儿,捶了曹英一拳:“男人啊,该主动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啊。”
说完拎着剑上了马车到城东梅苑听戏去了·也不管身后的曹英是如何幽怨又无奈··卫昭进了梅苑便直奔雅间去,隔着老远就听见韩崇良嚷嚷起来了。
卫昭快步上前,撩起帘子,见韩崇良正催着陆承逸喝酒呢·便笑道:“这是怎么了”·冯遇朝他微微颔首,倒是韩崇良咋呼道:“阿昭快过来,知道嘛,承逸要有儿子了”·卫昭扬了扬眉:“行啊承逸,不声不响的要当爹了。”
陆承逸扯了扯嘴角:“也不是什么大事,别听阿良瞎嚷嚷·”·卫昭撂下剑,韩崇良眼尖的看过去,当即大跳起来,惊的一旁的冯遇险些被点心噎到。
“红绡剑阿昭你哪儿弄来的”·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卫昭嘬了口果子酒,不在意道:“二姐的朋友托我给她的。”
韩崇良伸手摸了一把,好一通夸赞,末了凑到卫昭跟前,笑嘻嘻道:“二小姐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厉害的朋友,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陆承逸不由得竖起耳朵,心里却止不住的往外冒酸水。
他是去年春实在顶不住家里压力才成亲的·虽然明知已有妻子还惦记别的女子非大丈夫所为,但陆承逸总是忍不住想要关注卫淑华的生活··卫昭推了把韩崇良,道:“你可省省吧,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有我二姐美么有我二姐英姿飒爽么”·韩崇良顿时反应过来:“好啊,这是冲着二小姐去的呢。
那你更得介绍给我认识了,好歹替二小姐把把关嘛·”·卫昭就瞪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待事成了再说吧·”·陆承逸有些愁闷的垂下眸子,将韩崇良适才给他倒的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卫昭偷瞄了他一眼,见他都快哭了,也没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陆承逸喜欢他二姐,卫昭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两家实在不配,先别说陆承骞之死,就是陆瞻那事儿,陆鼎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只怕要恨死卫家了。
两家不结仇就不错了,岂能结亲·好在他二姐似乎对陆承逸没那番心思,卫昭这才松了口气,要不然他可要愁死了·如今陆承逸也有家室了,只要断了他念想便是。
毕竟一边是姐姐,一边是朋友,他在中间也很难做的··卫昭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冯遇:“听说皇上要调你去户部,任命可下来了”·冯遇点头:“明日便要到户部去报到了。”
说罢又叹了口气,道:“听说皇上要再对渭南用兵,到了户部可有的忙了·”·说起这个,韩崇良更是一脸郁闷:“你们多好,到现在都谋了个实缺儿。
不像我,这么多年还是个挂名的都尉·听军中同僚说,皇上这次打算任命崔奉为主将,程士询任右副将·只是朝中大人们颇有微词,暂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不过看皇上的意思,崔奉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李淮这一手玩的好啊·抬举了崔家,谢家和萧家虽眼下蛰伏,但一旦崔家极大的威胁了两家利益,谢萧两家势必会联起手来对付崔家。
三方逐利,李淮坐山观虎··冯遇想了想,说道:“才听宫里传回的消息,说是郑妃小产,似乎与萧美人有关·此事皇后和我姐姐都撒手不管,目前由崔贵妃处理此事。”
皇后自诞下六皇子后身体一直不好,这在前朝后宫也不是什么秘密·暂时称病不理后宫事务,也没人会挑刺·而且此事涉及崔萧两家,如今镇国侯父子二人尚镇守朔北,皇后的确不好插手此事。
至于冯贵妃,虽有皇上盛宠,冯家这几年也在暗中拉拢势力·但在贵族眼里,他们还真瞧不上冯家那点家底·冯贵妃没有底气,又与郑妃有嫌隙,当然也不方便插手。
那就只剩下一个崔贵妃了·李淮重用崔家,崔贵妃短短三年时间便由美人晋封贵妃,足见皇帝的宠爱了··若在后宫看来,这事儿倒也算不得什么,顶多萧美人被申斥一番,再禁个足。
至于处罚,萧美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美人,已经叫人看了不少笑话了·若再降位分,这不是明晃晃打萧家的脸么··只是正当皇上任命崔奉为主将的节骨眼儿上出了这事儿,便不得不叫人多想一想了。
卫昭道:“此事可大可小,郑家这几年愈发显贵,若郑妃不肯松口,萧美人总得掉块皮肉·若萧美人无子倒还好说,萧家顶多视她为弃子·但二皇子李雲已是十二三岁年纪,因萧美人的关系,李雲已比其他兄弟矮了一头。
萧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崔家如今声势浩大,崔皓身为监军一直混在我卫家军营里,但他不掌实权,虽偶有小动作,于卫家军来说却也无伤大雅。
但这次命崔奉为将却大为不同·谢家和萧家不会愿意看到崔家染指兵权的·”·冯遇点了点头,道:“朝中反对声音最大的也是谢萧两家的人·眼下看来两家虽暂时结盟,但一旦涉及利益,各家都会自扫门前雪。
萧家是必须要保下萧美人的,那么能让崔贵妃和郑妃松口收手,只有一个条件·萧家同意崔奉为将·”·韩崇良挠挠脑袋:“这不是饮鸩止渴么。
兵权有多重要就不用我多说了·便是暂时保住了萧美人和二皇子,一旦崔家有了兵权,只会更加势不可挡·”·冯遇就解释道:“趋利避害是人之本- xing -。
萧家可以依靠谢家,自然也可以倒戈崔家·”他手指摩挲着杯子,意有所指道:“谢贵妃可也有个三皇子呢,但崔贵妃却至今都没有子嗣·”·韩崇良瞬间就懂了:“萧家所图也不小啊。”
倒是卫昭讥讽的笑了笑:“李淮这一招倒是百试不爽,明面上抬举崔家,实则却不叫崔贵妃有孕·只要崔贵妃无子,崔家便是再有权势,也无处使力。”
卫昭不说话还好,他一开口,韩崇良瞬间瞪圆了眼睛,一拍桌子道:“中宫皇后还有嫡出的皇子呢,若论兵权势力,谁能比得过镇国侯府啊他们这几家倒是蹦的欢实。”
卫昭就幽幽的瞪了他一眼:“你能记起我还有个小外甥可真是不容易·”·韩崇良心虚的飘了下眼睛,谁让中宫这几年太安静了呢·镇国侯又远在朔北,他这不是一时没想起来么。
冯遇也一言难尽的看着韩崇良,道:“我外甥还是皇长子呢,冯家也跟着蹦跶呢·”·陆承逸这会儿回过神来,也瞥了眼韩崇良,慢悠悠说道:“在中宫无子前,我爹也曾上书立皇长子为储君呢。”
韩崇良:……一不小心就犯了众怒··韩崇良拍了下自个嘴巴,干笑两声:“都是我的错,我自罚一杯·”·话是这么说,但几个人也没真怪他。
几家政见不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聚在一起说的话出了这雅间便当没听过,回头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但随着朝局变幻,随着几人在朝中逐渐稳固的地位,他们心里也或多或少的明白,眼下的平静是来之不易的。
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站在对立面上··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江湖恩怨·不出几人所料,崔贵妃一经接手郑妃流产之事,便雷厉风行的拿了在场宫人审问·虽然萧美人没有对郑妃动手,但言语之间却对郑妃大为不敬。
而事后又在萧美人宫里发现了扎满针的巫蛊娃娃,背后还写着郑妃的名字··如此诅咒皇嗣,实在恶毒··谢贵妃快速的捻动手里的佛珠,面容- yin -沉··谢嬷嬷小声道:“此事怕是萧美人中了圈套了。
且不说郑妃从前深居简出,少与咱们打交道·就说在御花园碰面,萧美人躲她还来不及,怎会上赶着刺儿她·说郑妃嘲讽萧美人还差不多·”·谢贵妃冷哼:“萧美人本就冲动,这几年她是老实不少,但心里总憋着一股气没处撒去。
郑妃在她跟前- yin -阳怪气儿的,她能忍得住才怪·宫人惯是拜高踩低的,不过是少说两句话的事儿,既能颠倒黑白,还能卖郑妃一个好儿呢·”·谢贵妃有些疲倦的闭上眼,沉声说道:“只怕此事之后,萧家要投向崔家了。”
谢嬷嬷道:“若是查一查郑妃此前可有接触过其他东西呢巫蛊娃娃说是狠毒,可若真靠诅咒就能让郑妃流产,那各宫人手一个巫蛊娃娃,皇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谢贵妃横了她一眼:“噤声·这话可不能乱说·”·谢嬷嬷躬了躬身子:“老奴多嘴了·”·谢贵妃就道:“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可奈何有些人不想讲道理。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又何必在乎过程呢·”·她揉了揉眉心,叹道:“告诉父亲早作打算吧,我谢家也不是泥捏的,任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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