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亲之路 by 公子书夜(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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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和亲之路 by 公子书夜(上)(2)
··对方对于杨深的形象并没有任何兴趣,只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说:“原本蓝皇吩咐,您需要从今天开始学习仪式的礼仪·但我族近日忙碌,学习礼仪之事改期。”
·不知道为什么,杨深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好像在极力克制着情绪,一旦失控就会冲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这可有点稀奇,按说论仇恨,人类对鲛人才是不共戴天不是么,这群步步紧逼的家伙何须露出如此怨恨的表情,好像杨深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一般。
·那鲛人顿了顿,不情愿地继续,“蓝皇吩咐,嫌闷您可以四处走,但不可靠近流乱海·”··“我知道了,谢谢……你·”最后一个字打了水漂,对方早已飞一般地游走了,简直视他如洪水猛兽。
·杨深微微叹了口气···这是第二次,第二次蓝夙渊警告他不要靠近流乱海···那条鲛人说,他们族中近日忙碌,甚至抽不出空来教他三个月后要进行的仪式的礼仪。
·可昨天蓝夙渊说会让人教他的时候,还没有流露出会没有空的意思,他们的忙碌,是从岚音出现,蓝夙渊跟他离开后开始的···鲛人族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有可能,他们正在进行什么秘密的计划。
·会是针对人类的吗杨深心中一紧··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扬瑟尔,扬瑟尔·”··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人压低了声音,正在悄声而急迫地叫他,但因为杨深对“扬瑟尔”这个名字归属感实在太不强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谢尔你怎么来了·”··金色头发的少年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摸到了杨深身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类或者鲛人后,才低声说话。
·“最近鲛人对我们的看管松了,奥兰多几个人经常出去不知道干什么,我趁他们不注意,也偷偷出去过几次·”··说道这里,他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扬瑟尔,我好像发现了鲛人什么秘密。
我看到你那个蓝皇,他——”··“蓝夙……蓝皇”杨深把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咽回去,“他怎么”·                    ·☆、捉奸··谢尔摇了摇头,一脸很为难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怪怪的。”
他想了想,再次环顾四周,然后小声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说完也不等杨深回答,拉了他的手就要带人走,杨深心中疑云满布但理智尚在,不太赞同,“谢尔,危险。”
·蓝夙渊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窥视而毫无察觉,谢尔之前能全身而退,八成是蓝夙渊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懒得对这些蝼蚁一样的小家伙动手罢了。
·然而谢尔却对此不以为然,“你跟我去看就知道了,他根本没多余的心思注意到我们,放心吧,再说,我是什么出身,怎么可能轻易被发现,你还信不过我”··深觉无言以对的杨深默默地看了看谢尔的细胳膊细腿,看上去跟他这个“弱鸡”也没什么差距,实在不知谢尔如何能够放出如此豪言壮语。
·这个扬瑟尔的好朋友,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还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性格跳脱而大胆,虽然口口声声都在说要保护他,但最容易引起人保护欲的反而是他那张娃娃脸···杨深并非觉得谢尔能力不济,只是不想有一天看到自己亲近的人受到伤害。
·不过谢尔一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炸了毛的猫一样生起气来:“喂扬瑟尔,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眼神我可是乌托邦最出色的潜行者之一,难不成你忘……不会吧你真的忘了”··虽然炸毛的样子很可爱但是……不是忘了,是真的不知道,当然杨深不可能在此时此刻说出真相,“没有,只是这里毕竟不是乌托邦。”
·不过潜行者是什么顾名思义像是隐匿行踪的高手···要知道通常这样的人,一般也负责暗杀和奇袭,多少惊天动地之事,都出于这些不能见光的暗夜强者之手。
·然而眼前这个大胆到让人觉得冒冒失失毫无威胁的金发少年,竟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杨深愣了一愣,忽然醒悟过来,让人觉得他没有能力毫无威胁,不正符合了潜行者隐匿的本质么。
·像谢尔这样一个能避过奥斯顿的眼线一路跟他从乌托邦到了这海底的人,能避过那些鲛人自由来去蓝夙渊寝殿的人,为什么他每每见到对方竟会忘记思考只觉得他弱呢。
·惑于表象声色,果然要不得···“就知道你还是胆小,放心吧,跟着我·”完全不知道杨深心里在想什么的谢尔一笑,嘀咕,“好歹你也要成为那姓蓝的名义上光明正大的伴侣了啊,怕什么,捉/奸那是你占理”··还沉浸在“谢尔竟然是个高手”这个事实带来的震撼里的杨深隐约听见了“捉奸”二字,却没有时间深究。
·等到谢尔带着他,把龙绡殿附近他明明还算熟悉的道路走出了全然陌生的感觉后,他才有点理解了“最强的潜行者之一”所代表的意义···那些明明看上去是死路的地方,谢尔偏能找出通途;那些水流平缓看似安稳的地带,谢尔却会避开隐藏的危机。
·他对地形的熟悉就好像他才是这一片海域的皇者···直到他们来到一片杨深完全陌生的海域,谢尔的速度才开始放缓,脸色的表情也有点严肃起来,终于有了点认真对待的感觉。
·杨深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鲛人的生活领域集中在银蓝海域东南一带,而这边大致方向西北偏北,一路过来,海水的温度越来越低,冻得人脸色苍白···连生物的数量都在急遽地减少,显然,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大部分海洋生物的生存——除非它们不介意变成冻鱼冻虾。
·“忘了让你多穿点·”谢尔哆嗦着嘴唇,一句话像是被冻成了几节,分别从喉咙里扔出来那样难受···杨深的感受比谢尔好一点,说起来,还要感谢寝殿里那张寒玉床,每天睡上去都凉气逼人,不知不觉中提高了他对寒冷的适应性。
·他心里的疑惑更深,蓝夙渊每次天不亮就走半夜才回,就是来这种能冻掉人两只耳朵的地方他们究竟在计划什么··随着海水温度越来越低,终于谢尔严肃地对他说:“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跟紧我,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点点头,杨深半点都不想发出声音,他有一种错觉,好像一张嘴就会呵出来满嘴的冰渣子···有点莫名其妙地想起蓝夙渊那句“脆弱的人类”,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随即被身边的人一拽,一起躲进了海底岩山中。
·所谓的海底岩山不过是一些错综起伏的岩群,交错成各种晃眼的小道和岩洞,人身处其中极易迷路···不过有谢尔在,这些就不是问题···海底的时间流逝仿佛凝固了一般,变得极为缓慢。
·感觉不出在纵横交错的缝隙中穿梭了多久,终于走在前面带路的人停住了脚步,侧身隐在一处岩山后,小心翼翼地扒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杨深招了招手···杨深的心蓦地猛烈加速,不安分地几乎跳到了喉咙口,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紧张。
·他一步步走上前,按着谢尔比划出的位置,慢慢地抬眼望去···他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群鲛人···那么多,简直像是整个银蓝海域的鲛人们都聚集到了这里,他们无声地围成一个圈,目光全部落向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一切,如同正进行什么神圣不可打扰的仪式。
·透过那似有若无的缝隙,杨深看到那一片海底与别处的泥沙石岩不同,一眼望去质如美玉、平滑如镜,散发着神秘的光芒···此刻在无数鲛人的包围中,有一名鲛人正平躺在上面,是名女性,即使看不到容貌,从那身姿来看,也已经足够让人心醉神迷。
·而在她身侧,一头如天空如海波般蔚蓝色的长发垂下,长发之下熟悉的侧脸,是蓝夙渊···他正缓缓俯下身去,仿佛将要亲吻她··                    ·☆、火焰··从杨深所躲藏的海底岩山的角度,他并不能完全看清蓝夙渊脸上的表情,然而仅仅是这一个侧颜,已经显示出了极度的郑重和神圣。
·好像现在的蓝夙渊眼里,除了那名鲛人之外,天地万物都已经化为轻烟了···谢尔说得对,这种状态下的蓝皇,确实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心头忽然传来一阵绞痛,杨深忍不住伸手按住心口,掌心下骨肉之中,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伴随诡异的感觉。
·其实那疼痛并没有多剧烈,却实在难受,像有谁拿了一把年久生锈的钝刀,极缓慢地磋磨着他每一分血肉,无法言语、不能动作,只得生受···很奇怪,其实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情绪并没有多大的震动,杨深感觉自己意外地平静,毕竟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和那个人真有什么可能性。
·然而情绪所谓的波澜不惊却并没有完美地传达到身体本身,以至于他自己都注意不到按在胸口的那只手用力有多猛···这是……仪式吗··蓝夙渊是要跟那名鲛人暗中举行仪式··完全移不开目光,像被施了凝望的法咒一般,杨深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能被强迫似的愣愣地看着不远处蓝夙渊的动作。
·所有的鲛人们脸上都是同样郑重而肃穆的脸色,专注地看着他们的皇和地上的鲛人,有些人脸上甚至露出难过和悲愤的模样···为什么悲愤因为人类的缘故,让他们的皇甚至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举行仪式吗··杨深眼睁睁看着蓝夙渊整个人都俯下去,几乎贴上那名鲛人的脸,最终却在还留有一丝悬而又悬的缝隙时,停住了。
·严肃而郑重的鲛皇伸出手,在那名女性鲛人的脸上拂过,在她的眉心点了一下,又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离得太远,杨深看不清口型,也听不到声音,却莫名地觉得,那并不像是求爱或者誓言的言语。
·他看到那名鲛人忽然微微一颤,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好像很痛苦一样紧握成拳,露出狰狞的骨骼形状来,而她优美而有力的鱼尾猛地一抬又一拍,狠狠地往地上一砸···顿时搅乱一片水流,也让暗处看着的人眼前景象瞬间变得扭曲。
·就在那模糊扭曲的水波中,杨深意识到事情好像并非他之前所想的那样,还来不及细想,就已经见到蓝夙渊忽然一个旋身,顿时离开那名女性鲛人三步远···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围着他们的鲛人们也全部默契而无声地稍稍退后。
·接着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那名躺在地上的鲛人猛地睁开先前一直闭着的双眼,眸中一片赤红颜色,状若癫狂,然而那癫狂里面,又蕴含了一缕淡淡的悲伤。
·她努力地转头去看她的族人们,却又很快因为痛苦而放弃了动作,只猛地抬起整个上半身,发出一声喑哑又骇人的尖叫···这一带整个海域都在为这一声凄厉到极处的尖叫声而震颤,涌起的波涛里,那名鲛人身上,忽然冒出了簇簇幽绿色的火焰··如此诡异的场景,就连谢尔都呆了,在满是海水的海底,水族生物的身上,却燃烧起火焰,这实在太颠覆常理。
·那火焰颜色令人不寒而栗,瞬间布满了那名鲛人全身,跳跃燃烧,犹如鬼火···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即使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回事,杨深在这一刻却仿佛触摸到了那种挣扎与痛苦,整颗心都直直往黑暗里坠去。
·很快那尖叫声戛然而止,就在一弹指间,那名鲛人就在其余鲛人们的注视下,燃烧殆尽,只剩一片灰烬···与此同时,蓝夙渊注目着那一片如今空旷无比的美玉般的海底,开始轻声吟唱,初时歌声细若无声,逐渐拔高变得雄浑苍凉。
·所有的鲛人开始齐声合唱,整个大海仿佛都被这一曲安魂曲所感染,有无尽的悲伤在水波中流传···杨深心中又一阵激痛,却不似刚才因误解而生···他感觉自己一呼一吸之间,都吸入了鲛人们深深的哀伤,那种悲凉在他的血液中肆意流窜,遍布四肢百骸,令人只觉手足俱缚,解不得分毫。
·原来这不是什么仪式,而是一场葬礼···鲛人们的歌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才开始渐渐散去,一一回转身形,离开这片冰冷至极的海域,他们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不忍直视。
·谢尔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前几次他来的时候,都是一群鲛人围着蓝夙渊,蓝夙渊时不时地去接近那名刚才躺在那里的女性鲛人···他还以为蓝夙渊是对人家有意在求偶,谁知今天带杨深一来,却正遇上这种场景。
·鲛人一族……似乎还有很多秘密···“出来·”··就在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岩山之外,一道冷冰冰的声线漠然传来,断然而冷酷。
·蓝夙渊,他已经转过了脸,视线毫不犹豫地落向这里,眸中聚满风雪···糟糕,竟然被发现了···谢尔咬了咬嘴唇,一把抓住杨深的手腕,把他往回一拉,就要自己出去。
·这一走却没能走成,手腕上传来陌生的巨大力道,他一回头就看到杨深摇摇头,显然不赞成他的举动···奇怪,扬瑟尔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以前明明蚂蚁都捏不死一只。
·他恍惚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好友蓦地有些陌生···杨深却已经示意他在这好好待着不要轻举妄动,随后自己不等谢尔阻止已经转身出了藏身的岩山···干脆利落得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谢尔会非常高兴,扬瑟尔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有担当过···可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这么出去,不是找死么··可再急也没有用了,杨深现在整个人都已经暴露在蓝夙渊和剩下尚未散去的三两鲛人眼中,谢尔若此时再有什么异动,反而浪费了他的心意。
·哗啦一声水响,杨深眼前一花,那湛蓝色的头发已经逼到他眼前,鲛人天生修长的五指扼上他的喉咙,蓝夙渊眼中冰冷一片···“是你·”·                    ·☆、群墓··杨深顿觉眼前一黑,被迫扬起脖子,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紧紧扼住他咽喉的那只手力气极大,轻易就能捏断他的颈椎,这一刻他感觉到蓝夙渊身周杀气纵横,如果杀意有实质的话,恐怕此刻他早已经千疮百孔···“能找到这里,倒是我小看了你。”
·蓝夙渊声如万载寒霜,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看着眼前这个大胆的人类因为无法呼吸而满脸通红,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随时都能死去。
·却竟没有挣扎,只是努力地抬眼,目光固执地望向蓝夙渊···蝼蚁尚且偷生,一个人死到临头却不挣扎··震怒中的鲛皇在收拢五指的一刹那无意中接触到了杨深的目光——平静到不像是在接近死亡的,却又仿佛蕴含了无数情绪的目光,仍旧固执地落在他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穿过水波与鲛珠的结界交汇···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弹指一瞬,蓝夙渊五指一松,放开了杨深···脱力的男人立刻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摔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咳得比刚才窒息时还要红。
·狼狈万分···而蓝夙渊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全部的情绪却都已收起,无论是之前的悲伤还是刚才的愤怒,都从他的脸上眸中消失无踪,重又剩下无悲无喜的漠然。
·杨深抬头看了他一眼,努力踉跄着自己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他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刚才蓝夙渊用力的时候,他都没觉得对方真的会杀了他,否则,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够他死好几次了。
·“您……节哀·”杨深垂下手,低声说·因为伤了喉咙的缘故,声音变得有些喑哑···蓝夙渊看他一眼,转身,无声无息地游开,竟就把他这么扔在一边,当成海岩水草一般不再理会。
·松了一口气,杨深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身后的那片岩山上一扫而过,谢尔算是安全了吧···刚才蓝夙渊和鲛人们所唱的安魂曲还在耳边回荡,那种哀思好像也染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而那名鲛人的死状又太过诡秘而凄厉,让人震撼的同时无法不觉沉痛。
··他虽然是个人类,不是这些可以在海洋中自由游弋的生物,却也明白正常鲛人即便寿终也不该是这幅模样,更何况那名鲛人,看上去还十分年轻···“过来。”
·就在杨深以为蓝夙渊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不远处却忽然传来那人波澜不惊的命令声···他一抬头,就看见蓝发的皇者停在前方十几步远的海域里,微微侧头,似乎是在等着他。
·杨深一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走上去,站在蓝夙渊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对方也没有说什么,见他跟上来之后,就继续静静地向前游去,只是放缓了速度,让杨深能够跟得上。
·这个态度,明显是要他跟他走了,杨深虽不解其意,但也知道现在并没有他问东问西的余地···也许,他只是需要什么活物陪着··看上去永远也不知道孤独为何物的蓝皇,也会需要人陪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在这么诡异的氛围里往海域深处走去,很快,原本留在蓝夙渊身边的那两名鲛人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岚音,你看蓝皇刚才是犹豫了么很有趣啊,竟然放过了那个小人类,我还以为他会捏碎他的头颅。”
·那名男性鲛人看着蓝夙渊和杨深远去的方向,忽然笑嘻嘻地说···岚音微微垂着头,并不去看别处,只恭敬地说:“扬瑟恩将军对我们尚有用处,蓝皇从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哦你这么认为”··“是的,巫夔大人·”··被称为巫夔的鲛人勾了勾唇角,不再多言,“行了岚音,走吧——对了岚音,你怕死吗我记得,你的时间,也快到了吧”··没有人回答,岚音已经走了,巫夔挑了挑眉,也慢悠悠地游开。
·一直在岩山背后敛声屏气的谢尔这才悄悄呼出一口气,刚才杨深被蓝夙渊扼住喉咙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要冲出去,却没想到蓝夙渊会放开手···蓝夙渊……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但是刚才那个叫做巫夔的鲛人,却给他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这一片的时候,谢尔甚至感觉如芒在背,好像自己身前根本没有屏障,早已无所遁形。
·幸好那些鲛人终于都走了···但扬瑟尔也被那个鲛皇带走,蓝夙渊刚才没杀他,不代表一直不会杀他,他得跟上去,起码要保证扬瑟尔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才能视情况而动。
·这次确实是他太鲁莽了,身为最顶尖的潜行者,却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而这些鲛人,却个个强悍无匹···“你在想什么,可爱的小家伙”耳边乍然响起的声音让谢尔一惊,猛地一回头,对上一张几乎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危险的笑意让人心中立刻响起了警钟。
·谢尔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个手刀向对方脖颈砍去,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反扭了手腕···潜行者本就长于偷袭与暗杀,现在被偷袭的是他自己,正面对敌,怎么可能有什么胜算。
·“你”··“很惊讶明明看见我走了对不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对不对人类的小家伙,有时候还满天真满可爱的。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呢,砰在那个人类被蓝皇抓住的时候,跳得可真响,你喜欢他吗”··抑扬顿挫的声调绕在身边,谢尔步步后退,直到靠到了岩山,眼前这个带着一丝妖异气息的鲛人,正是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被叫做巫夔的家伙。
·很可怕··在那一瞬间,谢尔感觉自己所有的细胞都开始警惕起来···而这一幕,杨深却不会知道,他已经跟着蓝夙渊走了很远,两人之间却没有任何交流。
·随着海域的深入,杨深发现脚下那种美玉一样质地的地面越来越多,海水更是冰冷到了几乎能够将他冻结的地步···如果没有鲛珠,毫无疑问,他现在一定变成了一坨冰块。
·忽然,安静了一路的蓝夙渊停下了动作,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看向眼前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知道这里是哪里么”··杨深不知道,但他看到了更震撼的东西。
·就在他眼前,广阔而冰冷的海域中,林立着无数的巨大冰块,一眼望去不下万数,而每一块巨大的冰块里面,都冻着一名鲛人···他们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些面容平静,有些满脸挣扎,有些用手掌抵着冰面,满脸不甘仿佛想要破冰而出,却最终只能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成为冰像,像是要直到末日再一次来临。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深深地攫住了心口,脑中一片昏聩···比刚才看见那名鲛人死去、听见安魂曲时更多更汹涌的悲凉与哀伤绝望一涌而上,几乎把他自己的全部意志都淹没,只剩下充斥天地的负面情绪。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蓝夙渊看了他一眼,“这里是鲛人的群墓·”··“埋葬在这里的每一名鲛人,都不是寿终正寝·”··☆、心思··“你现在眼中所见,不过是这墓中所葬鲛人万分之一而已,他们还算幸运的,至少还能留下尸身。
而更多的,就像刚才的悦光一样,全都身受烈火、化为灰烬——静心”··他看见杨深怔在那里,眼神涣散,脸上露出茫然的悲伤绝望神色,显然是被这墓中游荡的万千残念迷惑了神志,声音中就多含了一分煞气。
·这一声如当头棒喝,把杨深从那浩荡无边的绝望之中震醒,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直到看到蓝夙渊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么失态···想死···那是被迷惑之后唯一的念头。
·这里的海水浸透了那些死去鲛人的种种执念,冥冥之中四处随水波飘荡,形成一种微妙的磁场,迷惑着不幸踏入此地的每一种生物···难怪一路行来,不见半只活物,甚至连藻类都没有,荒凉得像是绝域。
·而蓝夙渊显然知道,才会出声叫醒他···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再受那残念诱惑···他从被人发现到主动走出藏身地,原本所考虑的,正如那岚音对巫夔所说的那样,想的是他毕竟还有用,蓝夙渊应该不会一时激愤杀了他。
·后来蓝夙渊果然放手,到此为止还与他所判断的发展重合,然而之后,他原以为蓝夙渊就算不对他用点刑罚,起码也会让人将他抓回去监/禁起来···然而现在事态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带他深入到这鲛人群墓之中,还有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有……之前的眼神,都让人捉摸不透。
·而那位死去的鲛人,原来是悦光·就像杨深听说过岚音的名字一样,他也知道悦光,同样是鲛皇近身卫队中的一员,速度犹如飞光迅捷的先锋大将···他分明记得,悦光正值盛年,远远没有到衰老的地步,怎么会如此诡异地逝世··而且那么多鲛人围在那里,谢尔也说过他们近几日日日如此,说明大家都知道她会……··蓝夙渊看着杨深,见他踌躇了一会儿,竟然慢慢向那些玄冰走去,怔怔地站在冰块之前,望着里面形态各异却无法再呼吸的鲛人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观察了片刻,无声地游过去,扭过他的脸来,“杨深,人类派你来我这里无论有什么目的,我都无所谓,但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安分一点·”··蓝夙渊停了停,注视着杨深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翠绿色的眸子里,找到刚才他扼住他咽喉时曾看到过的那种让他心底莫名动容的情绪。
·“如果刚才我在他们没有离开之前就指出你在那里,信不信你会被他们当场撕碎”··被迫聆听着太过迫近的蓝夙渊的话,杨深立刻明白了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之前那密密麻麻包围着悦光的鲛人们。
·他听得出蓝夙渊的情绪,他不是在恐吓他,而是认真的···一想到被那么多强横的鲛人围攻撕碎的画面,即便已经死过一次,杨深还是遍体生寒···只是窥看一场葬礼怎么想也不至于让他们如此狂怒,杨深总觉得这其中恐怕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原因跟蓝夙渊把他带到这里有关么··还有蓝夙渊既然早就发觉了他在一边,也知道那群鲛人见到他会凶性大发,却直到鲛人们几乎全部散去才出声,简直……简直像是一种保护。
·“谢谢您·”杨深顿了顿,什么都没问,只低声说···蓝夙渊冷笑一声,“你可是银蓝海域的未来蓝皇妃,到时他们还得称你一声殿下,人类与鲛人既然要永缔和平之约,自不必跟你的丈夫如此客气。”
·虽然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弄,他眼角眉梢的冷意却悄然少了些许,当然,杨深并没有看到···他只感觉到了两种迫人的气息,一种来自于面前蓝夙渊不容分说的笼罩,而一种,来自于身后那些冻结了鲛人们的寒冰的锐意。
·不知道为什么,杨深忽然想起了蓝夙渊寝殿中那一张也是冰凉彻骨的寒玉床···此处海域的极寒、海底那些似玉非玉之物、被冰块包裹的鲛人,还有刚才悦光身上无端燃烧起的火焰。
·冰与火···蓝夙渊虽说身为鲛人不怕寒玉床那点凉气,但能睡舒适自然更好,为什么一定要在寝殿放那样一张床··是不是鲛人们都有可能被那种瞬间就能把一切都化为灰烬的幽绿火焰缠上,包括鲛皇,所以要用寒气压制··蓝夙渊……也会死于那种火焰吗··他急切地一抬眼,“蓝皇,您刚才说埋葬于此处的鲛人,都并非寿终正寝,是因为,那悦光身上的火”··蓝夙渊看着他眼中忽然升腾而起的焦虑,退开了一步,“我族深恨人类。”
·“如果没有人类,我们也不必病痛加身,更不用一代一代都有那么多人年纪轻轻就身受烈焰身死魂消·这一切不幸都源于人类,若你出现在悦光的葬礼,他们要杀你祭奠同胞,不过是天经地义。”
·他说得很平静,杨深却听得惊心动魄···自他以不同的身份回到海底、接触到这些他从前为奴时绝对接触不到的鲛人以来,他就感觉到了上层鲛人们对人类深深的憎恶与恨意。
·而现在,他更是见到了这些他以为被九天诸神所眷顾的美貌、强悍、寿命长久几乎没有天敌的鲛人们,竟有这么多盛年而逝、痛苦万分···这跟他从前所熟知的一切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脱口而出,“那您呢,您想杀了我吗”··尽管明知之前几日蓝夙渊对他忽然的殷勤不过是假意,却不知道在这位皇者的心中对他、对人类竟然厌恨至此。
·“我不喜欢杀人·”蓝夙渊说··                    ·☆、20·巫者··从鲛人群墓回来之后,当晚,蓝夙渊没有回寝殿休息。
·而后杨深果然发现,寝殿外多了不少鲛人站岗巡逻,每当他开门打算出去的时候,就会有无数道充满探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里面不乏有恶意和轻蔑的注视,尽管并没有化作实质作用到他身上,然而想到蓝夙渊说过的话,杨深还是会觉得背上一阵发凉。
·其实他们倒也并不阻止他离开寝殿,只不过是时一定会有两个鲛人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看来这一次闯入悦光的葬礼,终于让他们意识到就算是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小蚂蚁,一旦不注意也是会做出点什么意外之举来的。
·在这样的严密“保护”下,杨深自然不能再去人类秘密集中的那个洞穴打探什么消息,更别提内心反复在琢磨的,对流乱海之行的可能性···但这些比起他在葬礼上得到的一些隐秘的信息来说,都还算不上什么。
·现在他每每看到那张寒玉床,就会回忆起被绿火焚尽的悦光、和那森然无垠的墓地,以及蓝夙渊可能也会盛年夭亡这个震撼的秘密···那火究竟是怎么形成的是否每一个鲛人都会遭遇没有任何方法相抗吗··无数的问题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涌来,耳边不停地回响起那天那个男人在耳边说的话,他说这一切,都是人类造成的。
·可除了这一句,再没有更详尽的消息···杨深不由得苦笑,人类若是有这种本事,还会被鲛人们步步紧逼压迫至此吗还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海底做永不见天日的奴隶吗奥斯顿总统还需要绞尽脑汁一步三算弄出这么多谋算来吗··不可能……现在的人类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除非——是几千年前末日洪水尚未到来时的人们···尽管一切都已失传,他们却都知道,那时的人类,科技已经进步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高度。
·上天揽月下海擒龙根本都是小事,在这个地球上,他们简直就是神···最辉煌的、一去不返的年代啊···难道在那时,人类与鲛人之间就曾发生过什么,让两族互相厮杀至今,让两族各自都有难言之隐,让人类给鲛人留下了这么诡异的病痛。
·摸着身下的寒玉床,冰凉的气息透过掌心直冲脑海···蓝夙渊他们在这么多年的怪病折磨里一定发现了低温可以稍微遏制那火焰,才会往寝殿里放这样的寒玉床。
·然而也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遏制罢了···单看悦光躺在那么寒冷的海域最终依然难逃烈火灼身的命运就知道,他们至今没有找出可以完全控制火焰的方法···可战争至今,人类对此却一无所知。
·也许他和谢尔,是唯二窥见这个秘密的人,所以如今门外才会多了那么多监视之人,而他们虽然不阻止他散步,却不再允许他与他带来的人类们接触···逗弄着无忧无虑地在他手指边扑那群七彩小鱼的螃蟹,杨深目光凝重,不知道谢尔怎么样了。
·幸亏他没有被发现···蓝夙渊碍于他还有用没有当场格杀他,但如果是谢尔的话,那些鲛人一定会毫不留情的了结他的小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一定安然无恙地脱身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杨深一惊,收回手指,一下子失去了爱抚的螃蟹呆呆地抬起钳子看着他的主人,而杨深已经站起来,露出一点警惕之色。
·来人不管是谁总不会是蓝夙渊,他进自己的寝殿是从来都不会这么礼貌地敲门的···“准皇妃殿下,在下巫夔,吾皇有令,从今日起,您应开始学习我族仪式的一切礼仪。”
·那是一道很惑人的声线,与蓝夙渊微凉而锋利刚毅的声音不同,带着九曲十八弯的韵律,却偏偏又不阴柔,充满男性的阳刚气息又妖异至极···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杨深怔了怔,海底墓对他的影响太大,甚至忘了这茬,不过显然,蓝夙渊没忘。
·还有准皇妃殿下什么的,听上去真是……太奇怪了···“请进·”他连忙从床上站起来···巫夔从善如流地开门进来,两人一打照面,杨深就觉得这个鲛人的形象与他的声音万分符合,简而言之,有妖气。
·巫夔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肆意打量着杨深,这目光可比那些暗暗监视他的人大胆得多了,甚至让杨深产生一种自己被扒/光了的错觉,不由得蹙起眉心···大概看出了他的不悦,巫夔施施然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说:“准皇妃殿下今日的眼神,倒不如当日有趣——请坐吧,您不必这般拘谨,仪式虽然重要,礼仪却并不繁复。”
·难怪看着非常眼熟,杨深心想,竟是当天在墓地最后留下的那两个鲛人之一,只不过他当时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蓝夙渊身上,却没多留心,因此一时没记起···“咦”那鲛人又看了几眼,不知道忽然发现了什么,轻轻地发出了一声疑问声,然后蓦地走近杨深,“殿下能不能把手掌借我一用。”
·刚才还“在下”,现在就“我”了,这个巫夔明显也是个性情放诞的主,杨深倒无所谓,还是这样听着顺耳···“殿下”、“在下”、“您”这些敬语,从巫夔口中出来,总是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借手掌··没等招呼,巫夔已经自然地往桌边一坐,笑眯眯,“殿下想必还不知道,我巫氏一族,自来担任我族中的预言者一职,吾皇出生之时,便是我父做的预言。
我刚才看到殿下的掌纹,其中生机续断,倒是……十分有趣·”··话语如惊雷般落在杨深耳边,他下意识地将手掌捏成拳,预言者这个巫夔,会看出他的来历么··巫夔仔细看他表情,顿时一笑,“殿下十分有趣。
话说回来,殿下带来的那些人类,也都很有意思,比如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家伙,隐匿气息的本事,倒是不错·”··谢尔·                    ·☆、掌纹··就这一句话,杨深已经明白,谢尔没能顺利脱身,他被眼前这个男人发现了,并且极有可能现在还在他手中。
·然而他并没有把谢尔交给卫队也没有将此事告诉蓝夙渊,却好整以暇地坐到他面前把消息透露给他,这一举动背后,是否有什么深意···“您看上去十分忧心,殿下。
是为了您那位金色头发的小朋友,还是别的什么秘密呢,比如说……”··杨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点紧绷,“你把他怎么了”··被堵了一半言语的巫夔并不生气,他懒洋洋地环顾四周,在看到一群慌乱游过的鱼群和一只横行霸道的螃蟹以后,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亮光。
·随后这名奇怪的鲛人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没怎么,我们鲛人一族可是最热爱和平的,只是那小家伙既然稍微闯了一点小祸,为免有谁迁怒,少不得我也只能把他留在我家里做会儿客了,自然不会伤害他。”
·说完他转回头,又正面对上杨深,忍不住挑了挑眉,“殿下,您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一个很诚实而且善良的人·”··接着又摆摆手,根本不给杨深接着刨根问底的机会,“所以,伸伸手”··对巫夔而言,他这一番话说得自然无比,因为他一点都不觉得会遭到拒绝,尤其是提到了谢尔之后。
·那天杨深把谢尔留在岩山后面自己去面对蓝夙渊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他们这位所谓的准皇妃殿下,在狡猾的人类当中还算是人品不错的一位···杨深纹丝不动,“抱歉,我记得你在这里是为了教我仪式的礼仪,我们可以开始了。”
·“……”巫夔张了张嘴,“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他的话再次被杨深打断,那位被他判断为人品不错的准皇妃殿下面不改色地说:“你说过不会伤害他,而且刚刚告诉我你是个诚实而且善良的人,我相信你。”
·巫夔被噎住了,这种自己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在心口的感觉十分微妙···但鉴于寝殿里游来游去的那群鱼和那只螃蟹,要知道百多年来他们的蓝皇可从未放什么活物进他的屋子直到杨深占了这里一半床,就凭这他也不敢把杨深怎么样。
·最后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保持笑容,“当然,我们要开始学习了,殿下,请您仔细听好·”··仪式的礼仪正如巫夔最开始进来时说过的那样,并没有十分繁杂,而且出人意料地,当巫夔开始讲课后,竟然变得非常耐心细致。
·杨深虽然明知他和蓝夙渊的仪式并不会真的举行到最后,但蓝夙渊既然当一件正经事一样派了专人来给他讲解,他也就认认真真地听着···只不过他不知道,蓝夙渊最初派的人,并不是巫夔。
·事实上,巫氏一脉在鲛人族中的地位仅次于皇族蓝氏,甚至在某些时期他们的权势能超过皇族···毕竟巫者的预言引领着全族的命运,同时也掌管一应的仪式与祭祀。
·如果说鲛人们对他们的皇是敬仰,那么对他们的巫者则是敬畏,除非他们自愿,否则即便是蓝夙渊,也不会轻易给他们下命令···巫夔这回是自请前来,因为当日在悦光的葬礼上见到杨深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神秘的气息。
·按他们巫者的话来讲,大概可以称之为“幽冥的力量”···自从巫夔的父亲给这一代蓝皇做出了那个关于死者与变革的预言后,巫夔这百年来就一直在卜算,卜算真正的契机到来。
·而现在……··随着那个鲛人不厌其烦的讲解,杨深在脑海里大致过了一遍那些礼仪和流程,烂熟于胸之后就有点心不在焉,想着虽然他拿话堵了巫夔,但不代表他真的不会把谢尔怎么样。
·还有,巫夔既然是预言者,那天又在场,那对于鲛人的怪病和那些火焰,应该也是有所了解的,不知道能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但巫夔并不像是有问就答的人,更何况他对他们鲛人来说终究是外族,贸贸然打听地话——“砰”··就在杨深走神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扑上来,他一个没防备,就被重重压在了地上,闷哼声被压在喉咙里,吸着气睁大眼,就见面前凑过来一张魅惑的脸··乍一眼看去,还真能让人荡漾,但杨深荡漾不起来,只觉得又惊又怒,这个巫夔竟然突然发难,扑了上来,压在了他身上··全身一阵剧烈的疼痛,鲛人的力气实在是大,杨深发现自己几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清晰地听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
·看来蓝夙渊从前对他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否则这一身骨头还不够他碎的···“放手”杨深咬牙切齿地抬腿,试图把人踢开,却被巫夔有力的长尾轻而易举地拍回原位,附送更加紧缚的纠缠。
·巫夔完全没把杨深这点蚂蚁一样的小力气放在眼里,只是目光灼灼地伸手夺过杨深的手掌,不顾他的反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让对方掌心那凌乱的纹路暴露在自己眼中。
·倏忽他睁大了眼睛···杨深的掌心,隐隐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掌纹肆意蔓延,中间一道深深的断痕刻过,像是截断了所有生机,却又化出新的纹路,玄而又玄。
·“果然是这样·”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到这时,杨深终于明白了他意图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不由得挣扎得更剧烈起来···也许是巫夔发现了什么分心的缘故,竟然也放松了一点钳制,让杨深能够稍微扭动挣扎,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姿态十分微妙。
·就在此时寝殿的大门被轰隆一声推开,蓝夙渊冷冷地站在门口,冰霜一般的目光落在正在他寝殿地板上相拥纠缠的两人身上···“你们在干什么·”·                    ·☆、建议··杨深和巫夔的身体同时一僵,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乱成一团的场面,巫夔的手甚至还捏着他的手掌没有放开。
·而一眨眼蓝夙渊已经站在他们两个跟前,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寝殿里这场暧昧大戏收入眼中···偏偏巫夔又来火上浇油,他只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略侧头看了蓝夙渊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杨深的表情,莫名其妙地勾起了唇角,露出一个令人胆颤心惊的笑容。
·向九天诸神发誓,杨深那一刹那确信自己看到了这个行止古怪的鲛人眼里闪过某种兴奋的光芒···然后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巫夔非常悠然地保持着压倒杨深的姿势,笑嘻嘻跟蓝夙渊打招呼,说话跟唱歌一样一咏三叹。
·“干什么我亲爱的蓝皇陛下,你没看到么,我正在调/戏我们可爱的准蓝皇妃殿下啊·”··蓝夙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尽管看上去并不是。
·从表面来说,蓝夙渊的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漠然的···然而地上还保持着奇怪姿势的一人类和一鲛人却全都感觉到了一瞬间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强得令人无法呼吸。
·但杨深却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从来没有见到过有谁敢这么跟蓝夙渊说话,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简直跟天方夜谭一样,然而在意识到刚才巫夔可能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之后,相比之下,就连巫夔表示他在调/戏他这种无稽之谈都变得不那么骇人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蓝夙渊的反应会这么古怪···虽说暂时还冠着个“准蓝皇妃”的名头,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幌子,要说关系,他和蓝夙渊顶天就是个战胜者和俘虏的关系,其余什么都没有。
·所以别说巫夔并不是真调戏他——就算是真的动手动脚调戏他了,蓝夙渊也不应该这么生气吧··同时注意到蓝夙渊的情绪变化的还有巫夔,只是与杨深的忐忑不同,他眯了眯眼睛,不怕死地盯着他们的皇,眼中流露出某种欣慰的意味。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然后他在蓝皇的暴风雨来临之前优雅地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退出十步之地,然后朝这间寝殿的主人努努嘴,又看了一眼地上,话音里颇有些意味深长。
·“不把人扶起来吗陛下我刚才压得好像有点重呢·”··面对这种人,杨深觉得很头疼···他刚用手肘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撑到一半,并且确实感觉到有点力不从心,但是让那位此刻散发出来的寒气连寒玉床都自认只能退避三舍的鲛皇扶他··开什么玩笑,如果他现在力气足够,倒是真的很想打巫夔一顿。
当然对于一个“脆弱的人类”来说,这只是个笑话···杨深眨了眨眼,还没腹诽完,然后发现自己腾空了···迟疑地低头看了看肩背和腿弯上的两只手,又转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蓝夙渊的脸,还在咯吱呻/吟的骨头告诉他这不是幻觉——蓝夙渊好像有点不正常。
·他确实没扶他,他直接把他抱起来了···……从这个奇奇怪怪的巫夔出现以后一切都急速地向着失控的方向驶去,杨深根本就来不及把握住什么发展的脉络,就连蓝夙渊都——··“啪。”
·蓝夙渊非常顺手地把他扔到了床上···好吧,他收回觉得蓝夙渊不正常的念头,现在一切都正常了,他应该为此松一口气,并且好好揉揉自己的腰腿。
·而全然不觉得自己死到临头的巫夔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蓝皇和蓝皇妃互相嬉戏打情骂俏,一脸乐见其成的模样···当然随后他就看到蓝夙渊把杨深扔到床上以后没有顺其自然地压上去而是转身朝他游来,“巫夔,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正在揉腰的杨深觉得巫夔临出门前似乎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令人不由得心慌···只是刚才的接触那么短暂,这位年轻的预言者真的能看透生死轮回这么玄奥的事情么他知道了多少,而蓝夙渊,又会知道多少。
·寝殿外···“我不记得仪式的礼仪中有把人扑在地上这一条·”蓝夙渊负手,看着对面人···巫夔懒洋洋地伸手掩唇打了哈欠,满不在乎地说:“有啊,莫非陛下找不到心仪之人就连这个都忘了,仪式到最后不就要成礼的嘛,地比床大,更适合发挥。”
·他看了寝殿大门一眼,好像能够通过门扉看到里面的人一样,忽然收了那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变得有些严肃起来···“他还是挺有趣的,是吧·虽然弱小得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但身上的气息却不像个弱者。
陛下不觉得么·”··“没注意·”蓝夙渊沉声道···巫夔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嘲讽,“我也没注意是哪个好几次议事议到半夜还要跑回去抱着人睡觉的——您可别告诉我您喜欢的是那张床,或者那群鱼那只螃蟹”··蓝夙渊没有回答,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巫夔正了正身形,敛目,带了三分郑重,“我想说,您有没有考虑过,跟他把仪式举行完让这个人类,成为真正的皇妃殿下”··“然后看他死。”
蓝夙渊接口道,那个预言就算别的人不太清楚,巫夔可是最知道的···然而巫夔闻言眼中更亮,“您刚才话中的意思,不把仪式举行完,是怕他成为您的伴侣后会应了预言死去,而不是您不喜欢他”··向来镇定的鲛皇几不可察地一顿,“并非——”··“如果我说,他可能并不会死呢,甚至有可能,成为您的契机。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蓝夙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再议·”··巫夔当然知道不可能一下子说服向来极有决断的蓝皇,事实上,他说出这句“再议”已经是极大的奇迹了。
·他的判断没有错,蓝皇对这个人类并非彻底视之为工具,就算那点在乎还微薄的像是片叶之上的一滴露水,但只要有,就好办···“你下去吧·”蓝夙渊的迟疑只有那么一弹指,很快就恢复了他的冷静,“对了,听说你带了一个人类回家,要我下令赐婚么”··蓝夙渊一本正经极其严肃地在巫夔转身打算走的时候说。
·巫夔受到了惊吓,脚下一个趔趄,啧,真是睚眦必报啊,不就是调戏了一下那个小人类么,就这你还敢说没吃醋··他赶紧一溜烟儿跑远了。
·等到看不见巫夔背影,蓝夙渊侧头,看了看阖着门的寝殿,他知道那个人类就在里面,可能正在逗那只傻到极点的螃蟹,也可能在干别的什么···鲛人族之皇回想着刚才巫夔的话,“您有没有考虑过,跟他把仪式举行完让这个人类,成为真正的皇妃殿下”·                    ·☆、海面··把仪式举行完么……··蓝夙渊没有问巫夔为什么说杨深可能是他的契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觉得杨深即便成为他的终生伴侣也不会死。
·巫氏一脉的人,除非他们主动开口,否则就不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哪怕问的人是他们的皇也一样···但不问并不代表着蓝夙渊毫无动容,巫夔的建议如果公布出去,甚至能引起全族的哗然。
·他在寝殿门口站了很久···而寝殿里面,从巫夔和蓝夙渊双双出去那一刻开始,杨深就有点不安···毕竟刚才的一切只是调侃,而现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谁也不能保证巫夔会对蓝夙渊说些什么。
·他忍痛挪下床,小心翼翼地贴着门,试图捕捉到外面人的交谈声,遗憾的是流水与厚重的大门阻隔了消息的传入,他什么都听不见···提心吊胆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让人越来越不安,当初蓝夙渊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赝品,但如果如今知道他不仅是赝品,还是个赝品的赝品的话,不晓得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打开,还趴在那里努力听的杨深猝不及防之下摔了出去,然后一头撞进了一个寒意微绕的怀里···一抬头,正好撞上正低头看他的蓝夙渊,他发现鲛皇此刻的表情十分微妙,让他有点茫然。
·那是一种审视的眼神,但这种审视又与最初陌生时的打量不同,让人感觉蓝夙渊似乎在考虑什么···没有什么比偷听被发现更尴尬的了,杨深忍不住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双手在蓝夙渊胸前一撑,企图脱离他的领地,“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对着这个人狡辩大概是没有意义的,杨深诚恳地道歉并轻轻地挣脱,却在即将离开蓝夙渊胸前的时候被对方反手一抓···蓝夙渊这回用的力气并不大,没有捏痛杨深,当然他依然挣不脱,就听蓝夙渊忽然问:“这里,你习惯么”··这里··这里是哪里,这个指代也有点太宽泛了,蓝夙渊的寝殿鲛人族的银蓝海域还是整片深海··但杨深很奇异地就是明白了蓝夙渊话中所指。
·问一个自幼生活在陆地上的人待在海底习不习惯其实很正常,不过这种问题出自高高在上的蓝皇口中那就是奇迹···不过问的很及时,无形中让杨深了解到了自己急迫想要探听的那个答案——巫夔没有把他的前世等等告诉他。
·也许是时间太短巫夔确实没有参透,又或者巫夔只是不打算说,无论如何,都让杨深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以他现在的处境,大概就算不习惯也只能回答习惯,但因为事实是真的习惯,于是杨深回答的时候听上去就非常真挚。
·蓝夙渊身上气息一缓,没有放开杨深的手,也没有要回寝殿的意思,抓着他的腕子轻轻一拉,示意他跟他走···又有话要说··杨深还记得他们上次“散步”,散到一半蓝夙渊被岚音截走,而他却与那个奴隶组织的人们重逢,不知道这一次“散步”又会有什么状况发生。
·事实上并没有···杨深很快发现,这一回那个男人并没有带他在他的疆域里巡视,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他们是在往上···要离开银蓝海域杨深心里一紧,莫非是人类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蓝夙渊这里有了新的变化··离开鲛人的聚集地,失去了明珠们的光照,整个海底其实是非常黑暗的,在那些深渊般的深浓黑色里,不知道有多少奇形怪状的海底生物暗暗潜伏。
·对于在水中束手束脚的人类来说,这些生物的危险性一点都比鲛人们少,鲛人们至少还可以沟通,那些家伙,却只有进食与捕猎的本能,并没有思考的能力···但这会儿,没有任何的海底生物敢出现在他们的附近。
·鲛皇巨大的威压传遍附近海域,让那些大鱼小鱼纷纷逃窜,水声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活物,缓缓向海面上升去···杨深深知带着他的男人其实可以瞬间跃出海面,之所以上浮的如此缓慢,还是为了他这个“脆弱的人类”。
·这不是自我调侃,上浮太快的话,深海的压强对人类是致命的···他整个人都可能因此而爆裂···真难得蓝夙渊竟然能细心注意到这一点,如果死于这种可笑的原因,杨深一定会觉得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是个大笑话。
·在这种难言的氛围中,杨深抬头,看到了晃动在眼前的一片天光,穿过海面落进他的眼中,如洒下漫天星辉,令人震撼···那是阳光,那么美···“哗啦——”··两个人一前一后浮出海面,蓝夙渊静静地浮在海上,看着那个人类有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惊喜般地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
·那种久违了的,充满自由味道的空气,正是日至当空,阳光洒下来,兜头照了人满脸,暖洋洋···杨深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点笑意,然后一回头,就看到了几乎与他亲密无间的蓝夙渊,也许是怕他掉下去,蓝夙渊一手拉着他,一手虚虚环着他的腰。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沐浴在璀璨阳光下的蓝夙渊简直让人睁不开眼,好像看着一道最动人的光,尤其是这道光还在专注地看着他···杨深一阵目眩,才注意到两人暧昧的姿态。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奇妙,在蓝夙渊看到巫夔把他压在地上时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现在却忽而雨过天晴,简直像是挂了两道彩虹···真难以捉摸。
·蓝夙渊看着杨深望着他的眼神,这一瞬间那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觉得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尽管回忆不起···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带着杨深游到沙滩边,示意他可以上去晒晒太阳。
·得到了许可的杨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跑到沙滩上迎着太阳躺好,眯缝起眼睛,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蓝夙渊坐在临近海滩礁石上,转头问他:“喜欢”尾音微微扬起,像猫爪一样挠得人心痒。
·把手掌放在胸前,感受里面那颗鲜活的心脏扑通扑通有力地跳动,杨深点点头,“喜欢·”··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蓝皇”··“嗯。”
·“海底的那些人类,他们一定也很想晒太阳·”··他很幸运,他已经见到过两次阳光,踩过坚实的陆地,虽然最后阴差阳错地被迫出嫁,却……可这份幸运无法取代冰冷的现实。
·这不是一句祈求,只是一句陈述···蓝夙渊没有发怒,只是像没有听见一样,淡淡地说:“我的子民们一样喜欢阳光·”然后话锋一转,似乎不打算进行这个话题,“以后想上来,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鲛珠··杨深一怔,转过头,才发现蓝夙渊一直在看他···以后他本以为这只是对方的一次心血来潮而已,怎么被说得好像还有无数个明天一样。
·面对杨深疑惑的目光,蓝夙渊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若无其事地问:“仪式的礼仪,都学全了吗”··见杨深点头,他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我会通知你们的人类总统,仪式提前到三天后举行。”
·“三天”原本被太阳晒得有些放松的杨深一惊,嚯地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岩石上耀眼的银色鲛人族之皇···明明之前半点异动都没有,忽然从三个月后提前到三天后,让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杨深有点措手不及。
·蓝夙渊看着他反应不及的茫然样子,轻笑了一声,“人类总统所谋不小,我怎么可能真给他三个月时间慢慢筹备·”··他一跃而起,在阳光下银色的长尾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哗啦一声落入海中,水花四溅,“即便你想方设法通知他们,三天,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杨深脸上一僵,忽然心头漫过一丝苦涩···虽然他确实希望做点什么改变两族如今的处境,但从未打算与奥斯顿合作,更没有赞同过奥斯顿那种舍弃大部分同胞去做一个可以让他自己名垂青史的陷阱的行为。
·但蓝夙渊显然并不信任他···事实上若易地而处,他身在蓝夙渊的位置,恐怕也不会轻易相信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吧···至少蓝皇对他的子民们的爱护有目共睹,他即便为了银蓝海域所有鲛人们的生命安全也不会轻易交付一个为皇者的信任。
·可是……杨深下意识地抓了一把身下的沙粒,又看着他们缓慢但无情地从指缝中漏下,闭了闭眼睛,嘴角的笑意微敛···这时蓦地有浪涛拍岸,冰凉的海水浸过他的双脚,温柔的海水中有一只手握住他的脚踝,将他轻轻一扯。
·蓝夙渊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扯过他,盯着他的脸,“你在难过”··“我——”杨深吓了一跳···“不用难过。”
他拍拍他的肩膀,“人类的狡猾我族深知,银蓝之海早已犹如铁桶,你就算传了消息也传不出去,所以不用在意·”··言下之意是我并不怀疑你,因为你做不到,所以就算随便折腾也没什么。
·杨深顿时哭笑不得,这算是安慰··不愧是来自蓝皇的安慰,这种奇妙的逻辑还真的……挺新鲜·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绝对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就如跳梁小丑,不过是闲时逗乐的笑话。
·“但你若是难过被你母族逼迫利用的话,那是因为你还太弱小·”蓝夙渊继而道···杨深面色一凝,无言以对···他确实太弱小了,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强健的体魄和杀伐决断的才能,当初在总统府即便不靠扬瑟恩的部下也能逃出去,甚至想得更远一点,前世他就可以避开深海风暴,顺利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不过——“被迫”··虽然确实当时奥斯顿的重军包围他无可奈何,但自从他“嫁”来这里后,与蓝夙渊一共也没有见几面,更没有到处哭爹喊娘一脸被蹂/躏样,蓝夙渊怎么断定他不是自告奋勇而是被迫的。
·像是看一眼就明白了杨深在想什么一样,蓝夙渊轻描淡写,“自愿来的话,你应该忙着勾/引我爬/床,才对人类有利,而不是去玩螃蟹·”··杨深差点被自己呛着,虽然明明他现在在陆地上呼吸着空气。
·神子一样不可侵犯的蓝皇陛下一脸严肃端然地说出“勾/引爬/床”这种话来简直太颠覆了,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杨深却无端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还有后面那句玩螃蟹,这种蓝夙渊好像在抱怨他竟然不去色/诱他的错觉,实在是让人无语。
·蓝夙渊把手伸到杨深胸前,指尖划过他的下颔,顺着脖颈的曲线一直落到锁骨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一动都不敢动的杨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形状美好的五指在他胸口略作流连,然后轻轻勾起,拿下了他一直佩戴着的鲛珠。
·早已经沾染了杨深体温的鲛珠被人拿走,虽然现在不是在海里,杨深还是有点不安,蓝夙渊的一系列举动让他目不暇接···带他上来晒太阳,猛地砸给他一个要提前举行仪式的消息,又说着莫名其妙的安慰,最后拿走了他在海底生存必须的鲛珠··蓝夙渊将那颗鲛珠放在指尖,看了一眼,“这颗鲛珠是岚音的。”
·的确,当日人类的仪队在海边空等了半天,最后是岚音来接引他入银蓝海域龙绡殿,自然鲛珠也是岚音给的,莫非有什么问题··将指尖的鲛珠收起,蓝夙渊自然而然地拿出了什么,递到杨深跟前,“给你。”
·杨深下意识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那也是一颗鲛珠,却与他之前佩戴的不尽相同···这颗鲛珠圆润而晶莹,比岚音的那颗大了不少,颜色是充满生机的嫩绿色,同时又不失厚重之感。
·最重要的是,这颗鲛珠上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蓝夙渊的气息,昭示着它所归属的主人···“这是您的鲛珠给我”鲛人泣泪成珠,鲛珠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稀罕的东西,但蓝皇的鲛珠……蓝夙渊,也会流泪吗··蓝夙渊似乎有点不耐烦,伸手拿过珠子,不顾杨深的表情绕过他的脖子亲自给他戴上,最后还不忘整理一下,让它安安静静地垂在杨深胸前。
·“收好·”不打算解释的男人惜字如金地说,然后便往他身边一躺,再不说话···伸手摸了摸那颗还没适应他的体温的新鲛珠,杨深表情复杂。
·这天他们从海岸回到海底的时候,杨深跟着蓝夙渊走在回寝殿的路上,总觉得遇上的鲛人们虽然恭敬地对蓝夙渊行着礼,目光却都落在他的胸前那颗绿莹莹的鲛珠上,充满了惊异之色。
·但很快,更让他们惊异的消息就夺走了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伟大的蓝皇,把与那位人类将军的仪式提前到了三天之后···整个银蓝海域都沸腾了··                    ·☆、25·挑战··杨深原以为此事正式公布以后,鲛人们对于这场仪式的反对声一定会比当初奥斯顿总统宣布要“扬瑟恩将军”去和亲时人类的反对声还要高。
·尤其是当初悦光的葬礼上,那群鲛人对人类的恨意简直令人胆寒···因此当他发现大部分鲛人平民竟然对此都保持乐见其成甚至欢天喜地的态度时不由得有些惊诧,这个族群的性情似乎远不似传说中那样凶狠好斗、蛮横无理。
·而好像鲛人平民对人类的态度,与那些常年参战的鲛人兵将们又有所不同···他所不知道的是,关于蓝皇的伴侣问题,其实一直是鲛民们的一块心病···巫者给蓝夙渊作出的那个玄而又玄无法参透的预言自然是令人忧心的原因之一。
·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他们伟大的蓝皇陛下,似乎本人对于寻找终身伴侣这件事亦没有任何兴趣···他不仅拒绝了族中各个倾慕于他的适龄男女的自荐枕席请求,也对出身高贵的几个家族中的贵子贵女毫无青眼。
·并且由于这位蓝皇大人一贯以来的不苟言笑以及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也吓退了不少想要跟在他身后试图以殷勤小心温柔体贴博得好感的仰慕者们···于是在他成年后登上皇位的这几十年间,从未有任何活物能够接近并入住蓝夙渊的寝殿,哪怕从他的寝殿外游过都能感受到那种万年玄冰一般的寒意。
·久而久之,所有的鲛人们都不得不接受了他们衷心爱戴着的蓝皇陛下可能要孤独终老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而现在,蓝夙渊宣布他要举行仪式··仅仅是蓝皇要正式举行仪式这个消息就足够振奋人心了,至于他举行仪式的对象是谁相对而言反而不是那么突出。
·虽然如此,鲛人们对于“扬瑟恩将军”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这待遇跟当初他初来乍到时截然不同···因为在鲛人眼里,只有仪式才是神圣的确定伴侣的行为,而人类所谓的把扬瑟恩将军送过来和亲在他们看来跟送个人质过来确保一时和平没有任何差别。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无论乌托邦那边如何认定这场“和亲”,对当时的银蓝之海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或者几个人类而已,他们的蓝皇依然是单身···但如今既然要举行仪式,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正式接纳的信息。
·对于竟然能够成功打动比冰山还冷的蓝皇陛下的“扬瑟恩将军”,大部分鲛人都充满了好奇与欣慰···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无论是见过的或者没见过的,都津津乐道着各种关于扬瑟恩将军的故事。
·有说他容颜俊美如神祗压过任何一个鲛人的,也有说他实力强悍与蓝皇不分轩轾的,更有甚者还有说他身怀奇功能够魅惑人心的……··当然,也有一小部分鲛人发出了质疑的声音,认为扬瑟恩终究是一个人类,以他为鲛皇的终身伴侣可能会给鲛人一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而且他很可能有异心。
·然而无论有多少声音多少猜测,蓝夙渊既已令下,就绝无可能更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有关仪式的一切也纷纷开始筹备起来,只等吉日一到,到时所有鲛人都能到场参加,自然也能亲眼目睹扬瑟恩的真容。
·同样,与他们争战多年的人类也会派遣代表过来观礼,以示两族和平共处之好···然而对于他们,鲛人们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蓝皇选择的伴侣他们哪怕勉为其难也可以接受,但另外这些来自乌托邦的人类,到时想让他们心无戒备真当做友人绝无可能。
·好在只是一场仪式的时间,只要那些人类到时候不挑事,一时的隐忍还是可以的···龙绡殿外的沸腾景象并没有蔓延到这片宫殿群落中,龙绡殿大殿上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森严。
·蓝夙渊依然高坐王座,下面站着面无表情的鲛人护卫们,而旁边则是一个人类···人类自然是杨深···他原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寝殿和附近的那座花园一带,但自从那天蓝夙渊莫名其妙地带他到海面上晒了晒太阳之后,他发现监视他的那些鲛人们目光中的敌意少了许多。
··而蓝夙渊则开始带他出入附近的各个宫殿,虽然没有任何解释,但杨深感觉他像是打算让他熟悉一下这一带的环境···这种行为于这个人来说堪称温柔,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杨深心底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和焦虑,却说不出自己究竟在不安和焦虑什么。
·与巫夔的那番对话和巫夔的建议,蓝夙渊并没有跟杨深说过···在杨深的意识里,这次的仪式是用来引蛇出洞的,蓝夙渊清楚明白地告诉过他,仪式不会进行到最后真正完成。
·而奥斯顿总统和他带来的人却一定会趁这次观礼的机会做点什么···这一点他知道,蓝夙渊也知道···也许这些不安仅仅来源于,他始终无法猜透奥斯顿到时究竟会有什么具体行动,而到时无论发生什么,他在鲛人眼中和人类眼中,都是一个背叛者。
·“你在走神·”··蓝夙渊的声音响起,杨深一惊,才记起自己现在正在龙绡殿大殿,蓝夙渊的王座旁···之前他们参观附近宫殿的时候,有鲛人过来禀告蓝夙渊说有人求见,蓝夙渊就顺手把他一同带了过来。
·“抱歉,一时失态了·”被人看出神游物外,实在有点尴尬···蓝夙渊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你想得太多了,没有行动能力的思考只是累赘。”
·渐渐有点习惯了他说话方式的杨深笑了笑,摇摇头,“都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了,再不思考的话,您也不喜欢对着木头说话吧·”··顿了顿,他又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如果有下次的话···王座下两旁无声林立的鲛人护卫们纹丝不动,仿佛丝毫听不见上面奇怪的交谈···蓝夙渊不再说话,好像也并没有对这个渺小人类的大胆反驳生气,就像自己旁边立着的真是个木头一般。
·就在这时有水声轻响,有两道人影游进大殿,穿过整齐伫立的鲛人护卫,直到王座三步远的比方,才齐齐停下来对着上面行礼···稍微站在前面一点的那个杨深已经熟悉,正是蓝夙渊手下的得力战将岚音,而站在她身后的那名鲛人却有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位非常美丽的姑娘,只是看上去稍显稚嫩,大约才刚刚成年,墨绿色海藻一般的长发披在肩上,又显得极为性感···她仰着头,望向蓝夙渊,目光中充满了敬仰和崇拜,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现在她只能保持沉默。
·岚音略略一颔首,利落地开口道:“陛下,这是翎羽,要代替悦光的位置,成为我们的一员·”··这话不知哪里有点奇怪,杨深忍不住看了那个名叫翎羽的鲛人一眼,谁知对方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并恶狠狠地瞪了回来。
·那个眼神可能比恶狠狠还要更狠戾一点,杨深蹙了蹙眉,感觉这个小姑娘很想把他剥皮拆骨···而这种厌憎似乎又跟单纯的两族之间由来已久的积怨并不完全相似,但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蓝夙渊已经在说话了。
·“翎羽,你可自愿”他问···听到蓝夙渊对她发问,翎羽脸上现出微薄的红晕,咬了咬嘴唇,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斩钉截铁地说:“翎羽自愿追随吾皇,万死不辞”··开口却是略显低沉的男声。
·杨深这才发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其实是个男孩,只不过由于刚刚成年,鲛人们又全都太过美貌,他才误会了对方的性别···面对翎羽的激动,蓝夙渊却岿然不动,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缓慢而威严地问:“你是否了解成为一个战士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即便如此,你也不悔,直至死神收割你的生命”··愈发觉得这对话古怪,杨深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一闪而逝,却没能抓住,他忍不住看了蓝夙渊一眼。
·就这一眼,他再次收到了来自翎羽的近乎咬牙切齿的目光···站在岚音身后的男孩仰起头,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岚音大人已经告诉翎羽一切,即便如此,属下仍以追随吾皇左右、护卫吾族百姓为一生信念,直至死亡到来,绝不后悔。”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行了一个礼···蓝夙渊看了他半晌,望向岚音,“带他去转生殿·”复又转回目光,“翎羽,今后悦光的空缺,由你补上,望你时刻牢记今日誓言。”
·翎羽眼眶微红,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泪来,“属下必定终身不忘”··说完他本应跟着岚音离开,但他忽然瞪了杨深一眼,目光在他胸前那颗绿色的鲛珠上停留片刻,蓦地道:“陛下,属下还有话要说”··接着不等得到蓝夙渊的应允,伸手一指站在一边的杨深。
·“这个人他不配成为您的终身伴侣人类狡猾险恶,与我族有不共戴天之仇,谁知道他来这里究竟有什么险恶用心”··“您一定是被狡猾的人类迷惑,才会想要与他举行仪式。
看看他这幅嘴脸,必然给我族带来滔天祸害,仪式上那群人类还要来美其名曰观礼,如果他们到时里应外合,戕害我族该如何”··站在他身边的岚音目光微闪,似乎也没有料到翎羽会忽然爆发,对蓝皇选定的人劈头盖脸一通指责,忍不住看了王座上的蓝皇一眼。
·蓝夙渊静静地听着,既没有让翎羽闭嘴,也没有表示赞同···见没有被阻止,翎羽觉得蓝夙渊大概听进去了他的话,指着杨深骂得越发难听,就连杨深都觉得有些话实在不堪入耳。
·见蓝夙渊并不打算插手的样子,岚音也无法越俎代庖让翎羽闭嘴,只好略略退到一边···王座上的人不动,殿内的鲛人护卫们更不会为一个人类出头,只要他们守护的人没有出现危险或者下达命令,他们就如石雕一般漠然伫立在那里。
·见杨深竟然毫不反驳,翎羽更觉得这个人类无用,连回嘴的勇气都没有···这么不堪,竟然还妄想诱惑蓝皇与他结成伴侣,简直太过可笑,然而这样骂过去得不到回应,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也实在让人无力。
·翎羽喘了口气,忽然大声道:“人类我要与你一战”··此言一出,就连蓝夙渊,都抬了抬眼皮···外族人不了解,殿内的鲛人们却都是明白的,这种挑战,与一般意义上的挑战不同。
·鲛人族中,只有两名鲛人同时对一名鲛人有追求之意的时候,那两名互相竞争的鲛人有可能会提出对对方的挑战,而败者那方则没有权利再追求心仪的对象···翎羽此举,就不仅仅是出于两族之间的仇恨,而算的上是在对蓝皇示爱了··在蓝皇三天后即将举行神圣的仪式时对蓝皇示爱,并对蓝皇的仪式对象发出挑战,这传出去,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好在如今这殿里的人应该都会守口如瓶,也算是一件幸事···尤其是知道蓝夙渊在仪式上有所安排的岚音,她十分明白就算那个人类被挑战落败,三天后仪式上的人也不可能换成翎羽,不过……她倒是也想看看这个人类会如何应对。
·那蓝皇呢蓝皇会阻止这次挑战吗··他是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理由阻止的,这种时候本不应该节外生枝,杨深如果受伤更会让那些前来观礼的人类骚动。
·然而蓝夙渊除了抬一下眼外,竟然丝毫没有动静,并未对翎羽对杨深提出挑战一事做出反应···这竟算的上是一种默许了···岚音不知道她们的皇在打什么主意,只好想,那个人类如果聪明一点,最好选择拒绝,丢点脸没什么,人类本来就很脆弱。
·翎羽斗志高昂,直直地盯着那个碍眼的人类,“人类,敢不敢别装哑巴”··他话音未落,一直静静地好像空气一样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的杨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好。”
·然后他从蓝夙渊的王座旁,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得很慢,但是很稳,坚定地走到翎羽身边···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翎羽竟然觉得有点心惊···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然而很快他就释然了,一个人类而已,心惊什么的太荒谬了,既然这么不自量力,当然要让他知道,蓝皇的伴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随着杨深的动作,大殿里那两列鲛人护卫纷纷往后整齐地退开,给即将对战的两人留出足够的空地,岚音也游到一边,看着场内···最高处的蓝夙渊正了正身形,目光落到杨深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翎羽看了蓝皇一眼,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点不忿之色,转头看向杨深,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竟是直接开始了···杨深眼前水花一阵乱涌,模糊的视线里一条鱼尾狠狠地甩了过来,不是熟悉而美丽的银色,带着无限杀机。
·然而他的心里却一片平静···一仰身,堪堪避过横扫而来的鱼尾,他一伸手,朝着尾鳍抓去,动作竟然十分精准,被他抓了个挣正着···其间时机的判断与把握,就连岚音这样的暗杀高手都觉得很不错。
·然而杨深还是没有料到尾鳍上附着着一层滑腻的物质,他抓到了手里,却又看着它从手掌间溜了出去···与此同时,翎羽摆尾带来的巨大波浪冲刷而来,让杨深身形一晃,站立不稳,直往地上倒去。
·翎羽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猛地一转身,再次向他扑来,十指生出尖利指甲,碰到就能划出道道血痕···“啪”杨深倒在地上,却顾不得那点疼痛,冷静地伸出手抓住了翎羽的手腕。
·蓝夙渊和巫夔的力量他都领略过,知道在鲛人那样强悍的力气面前他这种反抗简直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然而他不能后退,更不能放手,所以只能用力、向前··紧紧地收拢五指,杨深咬牙,然后一怔,发现翎羽的双手竟然真的被他钳制住了,这个男孩的力气,好像远远不如蓝夙渊或者巫夔。
·莫非是他刚刚成年的缘故··然而现在不是杨深思考的时候,他在战斗,并且远未终结·挡住了翎羽的手,不代表挡住了他的攻势···翎羽见双手被抓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借着杨深倒地,整个人都匍匐上去,鱼尾一卷一缠,竟是打算要把人整个儿绞碎·                    ·☆、相救··如果真的被彻底缠住的话,他就再没有机会翻盘,甚至再没有生机。
·杨深下意识地抬脚一踢,正中翎羽腹部···他很清楚扬瑟尔的身体情况,按说这点微末力量对于鲛人来说应该不痛不痒才对,然而翎羽轻哼了一声,似乎感觉有点疼痛。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一瞬间的迟滞之后鱼尾依然缠住了杨深整个人,然后开始收紧···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杨深可以清晰地看到翎羽双瞳之中那明明白白地恶意和嗤笑。
·还有杀心···这个鲛人打算杀了他,他想让他死,就在这里···呼吸瞬间困难,整张脸涨成红色,没有足够的氧气人类很容易脱力,杨深感觉到自己快要抓不住翎羽还在试图挣脱的双手,更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鱼尾。
·这场战斗的结果好像毫无悬念,没有人觉得最后的胜利者会是那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唯有自不量力的人类本身还没有放弃···杨深眼前一片灰暗,缺氧让他逐渐看不清四周的事物,却依然在不断地挣扎,翎羽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冷笑一声,微微放松力道,给他喘口气的机会,如猫戏老鼠一般戏耍他。
·在他看来,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然而就在他松懈的一瞬间,杨深忽然猛地一屈膝,分毫不差重重顶在之前他踢中过翎羽的那一个点上··翎羽猝不及防,闷哼同时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杨深丝毫没有浪费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趁机用尽全力一扭一压,转身把翎羽压在了身下。
·现场情形立刻倒转过来,翻身过后的杨深甚至没有思考,不再只顾锁住翎羽的双手,反而冒险抽回一只手紧捏成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打在翎羽脸上··其用力之大连杨深自己都觉得肉痛。
·翎羽面对接二连三的变故不由自主地头一歪,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人类还有反抗的余地,半边脸顿时高高肿起,那张漂亮的脸蛋儿顿时没有了之前的半分风采···而杨深显然是不会打中一拳就以为万事大吉的,就连蓝夙渊都说过,他是弱,但不蠢,甚至很聪明。
·稍占上风的男人绝不迟疑手脚并用毫无章法,却拳拳到肉,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绝不能犯对方犯过的错误,他绝不能让翎羽有喘息的余地···如果对方能喘息了,到时被压着打的就是他,怜香惜玉这种东西他不是没有,但也要看对谁。
·他当然不知道鲛人族所谓挑战的意义,但只要是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绝不会想输,而没有人觉得他会赢,他就更不想输···不过,真的没有人觉得他会赢吗··翎羽被杨深这种杂乱无章又狠到极处的打法弄得极为狼狈,这太可笑了,压着他打的这个男人,又不是什么强悍的战士,只是个人类,却让他在这种情况下颜面扫地。
·只是他的一时疏忽大意,却竟然——却竟然——这样下去,就算最后他能扳回一城也依然是个笑话,被一个人类打到几无还手之力,简直不能忍受··疼痛和怒意让翎羽双眼渐渐赤红,他眼前一闪,在杨深的喘/息声和挥动的拳影里看到了他胸前的一抹绿影。
·那可是他憧憬了一世的蓝皇的本命鲛珠··蓝皇竟然如此轻易将本命鲛珠交付到这个人类手里,就为了给他避水这跟把他的命交给这个人类有什么区别凭什么··气急攻心之下,翎羽忽然露出一个令人胆寒齿冷的笑意,蓦地一个打挺,在杨深以为他要翻身故而更用力压下来的时候,唰地一下扯住了那颗又接近了的鲛珠,然后用力扔了出去。
·只一瞬间,身周屏障烟消云散,在海水涌灌阻碍杨深的呼吸之前,深海巨大的压强已经让他几乎碎为齑粉···那一刻他竟然异常地平静,也可能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
·也就在翎羽扯下杨深颈间鲛珠的几乎同一时刻,殿中有一道银光闪过,甚至不到一弹指,高处王座上已经失去了那位皇者的身影···而当等旁观者回过神来的时候,蓝夙渊已经整个人把杨深完完整整地护进怀里,而消失的银光里,翎羽已经被拍飞了出去。
·下一秒,蓝夙渊低下头去,环护住杨深的脑袋···杨深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浑身一阵疼痛,好像一整片海域的海水向他压来要把他压成一滩肉泥,然后立刻这种感觉就消失了,自己落入一个冰凉却又无比安稳的怀中。
·强大的气场萦绕在他身周,筑起一道新的屏障···整个过程如电光石火,被抱紧的一刹,有人捧起他的脑袋,接着,冰凉而柔软的物体贴到了他的唇上,有什么东西强势地撬开他的唇齿,侵入,不让他合拢他的嘴。
·新鲜的氧气带着熟悉的气息被渡进来,让杨深僵硬的大脑重新开始缓缓活动了起来···刚才,翎羽不甘心败在他手上,扯掉了蓝夙渊给他的鲛珠···蓝夙渊冲了下来。
·蓝夙渊抱紧了他···蓝夙渊……吻了他···而且现在还在继续···杨深下意识地大口呼吸着氧气,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抗拒,他还要活下去,只是蓝夙渊与他唇齿相依的现状,却又让他颤抖。
·澎湃的情绪肆意而汹涌地包围他,远远比刚才翎羽指着他骂时还要惊人,尽管明知蓝夙渊是在救他,却还是没有想到曾以为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此刻能跟他接近到这个地步。
·零距离···蓝夙渊的怀抱和嘴唇都是冰冷的,杨深却感觉心底燃起了一团火,脸上浮现出的红色比刚才翎羽掐得他窒息时还要红,从两颊到耳尖没有一处逃过。
                   ·☆、秘密··异变发生得太快,对当事人来说仿佛漫长无匹的时间,对于其他人来说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在翎羽摘下鲛珠的时候岚音早已浮现怒色,见蓝皇护住那个人类并踢开了翎羽,她立刻如离弦之箭一般追出去,将那枚色泽如生机萦绕般的鲛珠夺了回来···看了一眼岚音小心翼翼满脸敬畏地呈上来的鲛珠,蓝夙渊接过,却只随意在手中轻抹了一下,然后就重新挂在杨深颈上,同时松开了他的唇。
·岚音看着蓝夙渊的举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站到一边···而杨深则出自本能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望着蓝夙渊。
·那种眼神看得蓝夙渊心中一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伸手摸了摸杨深的头顶,然后带着人,回到了王座上···是的,他没有放开他···而鲛人护卫们早在翎羽被踢飞之后就已经把他团团包围了起来,他抢夺鲛皇的鲛珠,就等于对鲛皇不利。
·待蓝夙渊坐稳之后,他们就拎着翎羽,将他扔到王座下,静静等着来自蓝皇的处置···此刻的翎羽显得非常狼狈···早先他的美貌就已经在杨深狂风暴雨般的一顿乱拳时荡然无存,更何况但杨深的力气显然比不上蓝夙渊十分之一,于是蓝夙渊最终那一击直接将他击昏了过去。
·现在刚刚被弄醒的他咳嗽着仰头,看到那个人类完好无损仍旧在上方,甚至被蓝夙渊抱在怀里待在王座上,而那枚鲛珠已经重新在他胸前散发着莹莹的光芒,表情忍不住扭曲起来。
··“你输了·”看着座下鲛人变幻莫测的表情,蓝夙渊没有丝毫动容,如同机械一般地说···翎羽露出不甘的神色,“陛下若不是您出手,这个人类明明就已经——”··蓝夙渊直直地盯着他,“你对他的挑战,你已经落败。
你动鲛珠,挑战的就是我,你同样已败·”·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年轻的鲛人颓然撑着地面,“这不对……是他输了……陛下您怎能如此偏袒一个人类,您这是被蛊惑……”··并不理会翎羽的种种言语,蓝夙渊只是漠然地下令,“翎羽并不适合接替悦光的位置,剥夺他成为战士的资格。”
·岚音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又看了杨深一眼,继续道:“擅动皇室鲛珠,谋害鲛皇,手段下作、用心恶劣,将翎羽流放无望深渊·”··前面翎羽还只是面色苍白地听着,当听到最后“无望深渊”几个字的时候,顿时面色大变。
·他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叫道:“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我不想去无望深渊,我不要去无望深渊,求求您哪怕杀了我也好,杀了我”··然而蓝夙渊不再开口,而得令的鲛人护卫们已经抓住他的胳膊,拖着他要将他拖出殿外。
·直到看不见翎羽的身影,杨深还能听到他祈求蓝皇杀了他的哭喊·无望深渊到底是什么地方,竟让人宁愿一死都不肯去···殿里重又安静下来,岚音微垂着头,终于轻声道:“陛下,翎羽虽然……无望深渊的惩罚是否太过”··“他有问题。”
·岚音一怔,略作思考,很快明白蓝夙渊并非“色令智昏”,而是另有考量,“是属下的疏忽,没有发现异常,差点让翎羽混入战队,请陛下责罚。”
·“罢了·”··“那么悦光的空缺”··“先空着·”··“属下明白·”··简短的对答过后,岚音也很快离开了大殿,除了依然木头人一般伫立在那里的护卫们之外,王座上就只剩下蓝夙渊和杨深。
·杨深轻挣了一下,离开蓝夙渊的怀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脸,继而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由衷地说:“谢谢您·”··这一声,不仅仅是感谢蓝夙渊刚才救他一命,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他为什么默许这一场挑战。
·蓝夙渊目光略缓,“你一直都很聪明·”··“机会,抓得很准;力量,还不够;章法,差得远·”接下来显然没什么事了,蓝夙渊走下大殿,杨深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在前面说。
·这大概算是他对他刚才那一战的点评···他那么冷静,好像之前那一吻从来没有发生过,尽管杨深的脸一直没有退烧···也许……那只是蓝夙渊认为救他的一种方式,而并不认为那是一个吻吧。
·反观他自己,到现在心跳还剧烈得像是要跳出来,唇上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气息,明明不应该旖旎的,在那样的生死关头···却还是让人心神动荡···“认真。”
蓝夙渊的声音忽然传来,仿佛有点太过接近···杨深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又一次走神了,明明不久之前才说过会下次注意,竟然食言得那么快···他顿时觉得有点赧然,连忙收束心神,强行回到对方提起的话题上来。
·事实上他自己也发现了,由于前世在海底的奴隶生涯,他对鲛人还算的上了解,对他们身上的弱点也有所知悉···而他出色的判断能力往往能在混战中帮他抓住打击敌人弱点的机会。
·然而正如蓝夙渊所说的,他抓得到弱点,却因为力量的微弱无法使对方的弱点成为真正的弱点,也无法使自己的优势成为真正的优势···而又因为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占了上风后往往也只能毫无章法地乱打,打到哪里算哪里,遇上弱一点的对手还好说,如果遇上强者,瞬间就会被翻盘。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岂止是差得远,这些我根本都不会·”··“勤加锻炼,可与我对战·”不远处的人依旧言简意赅···蓝夙渊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亲自教他吗,杨深有点疑惑地望着那个背影,有关于刚才龙绡殿里那个怀抱和那个吻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被翎羽夺走扔掉鲛珠,也是他的疏忽···可当时蓝夙渊却对翎羽说,他动了这颗鲛珠,就代表挑战鲛皇···胸前这一颗珠子,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把心撑得满满的,风平浪静下暗伏的喜悦与疑虑,悄无声息地涌动。
·想到这里,从与翎羽一交手开始就浮现在他心里的疑问又忍不住冒出头来···“蓝皇·”··走在前面的蓝夙渊停了停,虽然没有说话,却也表现出了在听的意思。
杨深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那个翎羽,他的力量好像远远比您要小·当然,您是皇者,力量自然凌驾于其余人之上·但他似乎也完全不及别的鲛人,是因为他刚刚成年的缘故吗”··这话几乎涉及到鲛人一族的秘密核心了,然而杨深明白,蓝夙渊既然默许他与翎羽一战,就意味着知道他会发现这个问题。
·不过知道是知道,回不回答却是另一回事···杨深看着蓝夙渊的背影,他停在那里,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很久,在杨深以为他大概不打算回答他的时候,属于蓝夙渊的,独有的嗓音忽然响起。
·“事实上,我族中大多数族民,都如同他一般柔弱·”··☆、选择··柔弱蓝夙渊竟然用了柔弱一词来形容这些海上的霸主杨深怔了怔,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如果把人类逼迫到几乎灭族、让奥斯顿总统只敢选择暗地筹谋设下种种计谋而无法正面对抗的鲛人们是柔弱的,那么人类那点微小的力量在他们眼里岂非更加只能是个大笑话。
·蓝夙渊以及他所率领的鲛人战队的战斗力分明有目共睹毋庸置疑,那种举手投足间就能掀起巨浪狂澜的强大、以一敌百的悍勇,只要曾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更何况杨深还亲自感受过他的力量——哪怕蓝夙渊面对他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仍然能轻易让他到鬼门关前徘徊一番。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可同样的事实还有,就在刚才,他用扬瑟尔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脆弱身体,接住了翎羽的攻击,甚至几乎压制了他···如果最后翎羽没有用卑鄙手段抢夺鲛珠的话,杨深能不能赢到最后不好说,但仅仅是一个鲛人被一个人类压着打这个事实,就已经相当骇人。
·还有在被挑战之前,翎羽表达想要成为战士的意愿之后,蓝夙渊与他之间有过的那一番奇异的对话···蓝夙渊问他是否自愿,翎羽回答说岚音已经告诉了他一切绝不后悔。
·这所谓的一切又是什么,听上去并不仅仅是如同战士的职责一类的东西···仿佛感觉到了杨深纷乱的思绪,蓝夙渊继续往前,只轻描淡写地说:“想要变强,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而这句陈述里隐含的意味,却让杨深心头一沉,仿佛鲛珠再次被抢夺一般,有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如今所有的人类,都觉得鲛人一族是被上天眷顾的种族,他们天生美貌、强大、长寿、没有天敌、几近完美。
·而现在杨深却被鲛人一族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皇者告知,鲛人族民大多柔弱,而想要变强,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什么是天生的···那么蓝夙渊、巫夔、岚音、悦光他们为了得到今天所拥有的力量,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所谓的代价,与悦光那天死于的神秘火焰,和蓝夙渊寝殿中的寒玉床是否有什么联系··而他们又为什么宁愿付出那些代价,也要获得力量··杨深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觉得自己得到的信息越多,所面对的谜团反而越大,真相仿佛深不可测,又好像触手可及。
·而他隐隐的直觉告诉他,也许那个答案,会颠覆人的认知,会让人无法接受···而蓝夙渊却就这样把这样关系到一族存亡的秘密轻易透露给他,就像说一说今晚的菜色那样简单容易。
·要知道,一旦海底的那些人类奴隶们了解到他们所侍奉的鲛人并非个个都那么强大个个都能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时候,这片银蓝海域的风平浪静也就走到尽头了吧···到时候奥斯顿总统和乌托邦军队的计划,也能顺利施展。
·这不就是奥斯顿把扬瑟尔送来和亲的意义吗谋取鲛人的秘密,传递两族的消息,挑起海底的人类奴隶的骚动,引得鲛人们内忧外患···奥斯顿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兴奋得疯了吧。
·毕竟在他看来什么套取消息什么传递秘密之类的事情,扬瑟尔那个废物基本上都做不到,所以这位总统应该更倾向于利用“扬瑟恩将军死于鲛人之手”这一步来煽动海底内乱。
·可杨深不再是扬瑟尔,蓝夙渊,却也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个蓝夙渊···“在想怎么告诉那些人类”··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已经走远的鲛皇又回到了杨深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冷冷地说。
·杨深心中轻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在想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秘密·”··若说蓝夙渊喜欢他信任他那绝对是无稽之谈,虽然……也许他对他也并非毫不在意,但应该还没有到可以倾心相待的地步。
·蓝夙渊眯起眼睛,上下扫视着杨深,最后视线落回他的双眸,就是这双眼睛,有时候无情也能泛出一点多情来,人类的总统可真没选错,这个人类确实有惑/人的潜质···为什么告诉他不过是看住一个人类而已,对他来说还不是问题,如果真能让杨深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人通风报信,那这片海域早就守不住了。
·而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们和你们,一样不热衷战争·”巫夔说过,鲛人一族的变革,也许即将到来,而这个杨深,可能会是那场变革的契机。
·从他登上皇位以来,就如同过去的每一任鲛皇一样,看过太多的战士盛年夭亡,为了守护那些柔弱的族人,就连他的父亲,以及他自己,承受的也是一样的命运··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作为他们的皇,他有即便付出一切也要守护族人的责任,可他不想让族人们,一代一代,都传承着同样的痛苦和命运。
·更何况乌托邦的那一位,也是忍不住了吧,希望他与人类举行仪式并前来观礼以示两族之好··奥斯顿总统大概是觉得鲛人们肌肉太发达了以至于没有脑子,又或者对自己的安排太过自信。
蓝夙渊略勾了勾唇角···而短短一句话,杨深大概明白了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皇者的意图···鲛人一族一样想要和平,只是奥斯顿总统与乌托邦所谓的和平,与蓝夙渊想要的和平显然是不一样的。
·奥斯顿想要的是彻底斩草除根,而鲛人们,这么多年把那些“人类奴隶”压在海底,却并没有更多的举动···觉得自己落入一个巨大的深渊的杨深忍不住摇头苦笑,到现在,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能怀疑,什么都要揣测,大概有点敏感过头了。
·胸前被什么东西碰上,低头,看到蓝夙渊的指尖,捏着他颈上的那枚鲛珠,“这个,戴好·”他说···“好·”杨深颔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份郑重。
·之后三天里蓝夙渊都没有再回寝殿,整个银蓝之海都变得十分忙碌,为了他们伟大的蓝皇将要举行的仪式而准备着···杨深独自待在殿中,只能与某只螃蟹逗弄聊天,半步都无法出门。
·现在倒不是怕被监视,而是无法对上那么多狂热的眼神,他们一定不知道蓝夙渊要举行仪式的真正目的,他想,不由得有些心虚···时光却从不理会任何人的心情,很快,吉日已到。
·☆、婚服··“谁”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杨深忍不住站了起来,手里还死死拽着什么,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问···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一个男人笑眯眯地晃进来,“你想要见谁,嗯”··眼角眉梢的戏谑流露无疑,是巫夔。
·杨深眨了眨眼,没说话,其实那一瞬间他心底确实以为是蓝夙渊,毕竟今天按照人类的说法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好吧,假装结婚···巫夔将拿着的东西随手一放,瞬间凑近那个人类身边,那种眼神令人简直要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呦,人类,你看上去很紧张嘛,现在倒是有点像个人了——你有时候还真是冷静得不像话啊·”··杨深强忍着后退的欲望一偏头,心想他不像个人难道还像个鬼么,但隐隐又觉得好像这话哪里不对,但巫夔这人有时候实在比蓝夙渊要难对付多了,让他没功夫考虑太多。
·对方已经接着说:“咦这手里拿的什么,我的神啊,你快把它捏死了,可怜的小螃蟹·”··忙把他的手掰开,把那只因为杨深太过紧张而拽在手里快要连泡泡都吐不出来的小生物解救出来,巫夔有点哭笑不得。
·他是说真的,他还第一次见这个奇怪的人类有这么紧张的时候···“呃,抱歉·”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杨深低了低头,被这么一打岔,情绪反而缓解了一点,刚刚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甚至在抖。
·好在这回没划伤,他看了一眼掌心,目光顺便就落到了巫夔带进来的东西上面···竟是一套熟悉的军礼服···就与他初来时穿过的那一套一样——不,也并不是一模一样。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衣服细节已经改制很多,而且应该是用蛟绡纱织成的,在保留了原本衣服的优点基础上,又多添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也许……比禁欲更加禁欲··巫夔一伸手,礼貌地示意杨深换装,“蓝皇特意嘱咐为你赶制的,啊不对,忘了该称您,皇室中人最珍贵的鲛绡纱,可不比寻常鲛人的织物,枪炮不入水火不侵、能抵挡当今世上大部分攻击和深海重压,啧啧,最后还非要指定这个款式,说你穿着好看。”
·杨深被塞了满手柔软的织物,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前面那几句也就算了,最后那个……··他实在无法想象蓝夙渊面无表情严肃冷漠地吩咐织匠,说出“做成那个款式他穿着好看”这样的话来。
·巫夔冷眼看着杨深的反应,一哂,难怪总觉得这个人类跟蓝皇之间气场不对,看来蓝夙渊也不是单向在意嘛···说起来,人类敢喜欢鲛人也满英勇的,他们在人类之中是什么名声他清楚得很,事儿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再次穿上“婚服”,杨深也是感慨万千,上回不得已穿上那身军礼服的时候,他还是那个向往乌托邦却身死重生又不得不被送离乌托邦的倒霉蛋奴隶···亲身经历的隐事让他意识到乌托邦并非他曾想象的那种世外桃源,而现在,他在这片海底,以对外的“扬瑟恩将军”而非奴隶杨深的身份,也看到了听到了更多有关鲛人的秘密。
·这次的仪式奥斯顿可能会来,无论他究竟有什么计划,杨深都绝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牺牲海底还殷切期盼着被拯救的人类同胞们当做他的踏脚石,以及……··“唔,果然很好看,这套衣服一穿,让人特别想扒下来,您觉得呢,扬瑟恩将军”巫夔突如其来的言语打断了杨深的思绪,最后的称呼充满了忍笑的意味。
·杨深无语,巫夔即便不知道他叫什么,也绝对属于明知他不是真正的扬瑟恩的鲛人之一,这话被他说出来,总是特别的别扭···“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这鲛人在他眼前晃了这么久,明显就是负责带他前往仪式地点的人了,杨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接他的话。
·巫夔挑眉,“这么急好吧,确实差不多了,不能让我们伟大的蓝皇陛下一个人孤零零等太久·”··“等等,谢尔他——”杨深其实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但上回巫夔被蓝夙渊拖出去后,杨深就再没机会见到他,而蓝夙渊却不会回答他这种问题。
·谁知他话音刚落,巫夔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仿佛有点心虚地揉了揉眉心,“咳……蓝皇打算把他赐婚给我·你们人类这么弱,我真怕半夜一不小心翻个身就把人压死了。”
·“……”赐婚压死··杨深有点僵硬地走到大门前,伸手推开门,然后瞬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好多人···那些平常永远守卫在龙绡殿大殿深处只为鲛皇安危而存在的鲛人护卫们此刻排做整整齐齐两列,分列在他门前的道路两旁,一眼望不到尽头···尽管无声无息,那种强烈的压迫感却充斥整个水域,将杨深即将要走过的路途守卫得犹如铁桶一般,任何想要靠近的不轨者都必会被当场格杀。
·而鲛人护卫的中间,是以岚音为首的鲛人战队,他们如今作为护送准蓝皇妃殿下的仪队,正静静地等在那里,而他们的末端,站着的是当初陪同杨深过来的,乌托邦给他陪嫁的人类仪队。
·站在这么多一甩尾就能让他们粉身碎骨不久前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的身后,他们看上去非常紧张,但在见到打开大门正要出来的杨深时,他们眼里又流露出崇敬和希望。
·唯一例外的是……谢尔他甚至站在岚音前面·金发的少年在看到巫夔出来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在望向杨深时却又流露出一点喜悦和忧虑。
··在所有人都肃穆庄重的氛围里,他快步跑上前来,与巫夔一左一右站在杨深两侧,抿着嘴···接收到杨深递过来的眼神,他小声解释了一句,“我没事。
乌托邦那边的人差不多要到了,鲛皇的意思是你身边也要有人类,代表两族·”··蓝夙渊此举的意思倒是不难明白,就是……杨深感觉到身边一左一右一鲛人一人类的气氛非常古怪,但看起来,巫夔应该没有刑讯或者虐待谢尔。
·就在这时,岚音游了上来,她略略弯腰,向杨深行了一个礼,“殿下,蓝皇陛下在祭坛等您,皇族的仪式将在那里举行,请跟我来·”··说完,她又退回去,带领仪队在前面开路,而杨深就由巫夔和谢尔陪同着,向蓝夙渊所在的方向,也是乌托邦观礼团所在的方向前进。
·“谢尔,那些人是不是少了几个”杨深没走多久,敏锐地发现仪队里那些他从乌托邦带来的人类人数似乎不太对,少了好些···谢尔抿抿嘴,沉声,“有的失踪了,有的被鲛人抓了。”
·“怎么回事”杨深一惊···这回回答的是巫夔,他嬉笑着看了谢尔一眼,把对方逼得转过头去以后,漫不经心道:“他们在流乱海附近出没,似乎打算逃出去。
如今正是深海风暴高发季,有几个被我们带了回来,剩下的冲进了流乱海,大概……爱莫能助·”··流乱海有通向乌托邦的路,这事海底的人类奴隶有些人知道,可仪队的人类都是他从乌托邦大陆上带过来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那里有通道,怎么会想从哪里逃走··杨深心一沉,总觉得哪里不对。
                   ·☆、30·祭坛··可现在并不是杨深能考虑的时候,他只要脚步略一放慢,两旁的护卫和簇拥他前进的仪队也就要跟着放缓。
·届时无数目光齐齐落到他身上,哪怕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在其中,也仍能让人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于是他只能压下心底那一点点不安,继续向着既定的目的地行去,蓝夙渊……想必有应对的方法吧··祭坛在银蓝海域的边缘地带,平时一向被列为禁区,只有在为每一任鲛皇进行预言或者举行仪式的时候才会开启,也只有这个时候,禁区允许所有鲛民们进入观礼。
·杨深以为他是要用双脚走到那里去,不过在他与整个仪队出了龙绡殿之后,就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念头实在有点愚蠢···眼前这艘金碧辉煌的楼船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非金非玉、非石非铁,那是一种琥珀般晶莹的颜色,细看久了又好像那船身是活的,正在隐隐流动。
·船身上刻着两个奇怪的符文,如果这里博古通今的学者的话,也许能认出那正是上古文字“沙棠”二字···杨深尽管并不认识,却在看见这艘楼船的时候,灵魂深处那奇怪的低语,又开始不合时宜地骚动起来。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这是我族自古流传下来的宝物,每一位鲛皇的伴侣都由它送达祭坛处鲛皇的身边·”察觉到杨深的目光,巫夔非常合时宜地充当万事通。
·“听说这玩意儿会认主·”他耸耸肩,“说说罢了,谁知道呢,反正几万年来这玩意儿就没有反应过——请登船吧,殿下”··会……认主开玩笑吧,只是一艘船而已。
反正那个男人没有正经过,什么鬼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不奇怪···已经坐在了楼船中的杨深仔细抚摸着手边的船壁,按压下自己奇怪的躁动,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里,无论是巫夔还是谢尔都不能陪同上来。
·不过他知道,他们就在外面···而蓝夙渊,正在等他···深深呼吸了一口,他闭上眼睛,就算只是一场假的仪式,却是他一生中能与那个人最接近的时刻,无论是从哪种意义上来说。
·那张完美到天怒人怨的脸庞悄无声息地在脑海中浮现,从模糊到清晰···从他作为一个小小的奴隶第一次听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字,到变成“扬瑟恩将军”独自走进龙绡殿,走近他,这中间的距离,时光好像仅止一瞬,又好像已经用尽了一生。
·“扬瑟恩将军扬瑟恩将军祭坛到了,请您下船”杨深一震,倏地睁开眼睛,眼波已然平静。
·挺直脊背,抚了抚身上的衣服,他缓缓走出船舱,环顾四周···在那一瞬间,他脚下的楼船,仿佛有一阵轻微的颤动,但那颤动一闪即逝,短暂得如同一场幻觉,随即湮灭无迹。
·杨深看到,在他的右手边,是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之色的鲛人们,他们抬头望着他,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而在他的左手边,正是提出了要举行这次仪式并要求来现场观礼的乌托邦总统奥斯顿一行人,奥斯顿坐在最显眼的地方,一眼就能看见。
·出乎意料的,他这次带来的人类并不多,那点人手好像并不能进行什么除观礼之外的任何其余的活动,倒显出十分的诚意来···此时他们投向他的眼神,反而比鲛人们更加狂热三分,那狂热甚至令人觉得无端地有点不舒服。
·然而杨深的目光并没有多做停顿,他在看见了奥斯顿之后,就毫不迟疑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向上看去···那才是祭坛的主体,眼前的建筑肃穆而庄严,一十八根石柱环绕成一个巨大的圈,将一尊鲛人的神像高高奉在上面。
·神像下面,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换上了与杨深身上礼服配套的衣服,不苟言笑的脸上双眸深邃,正紧紧地盯着从楼船中出来的杨深,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那一瞬间,双方的心中都是一动。
·杨深忽然微微勾了勾嘴角,再不转开他的目光,他将要走过九九八十一级台阶,到达祭坛之上,蓝夙渊的身边,与他进行鲛人一族最神圣的仪式···这一刻,什么都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前来观礼的鲛人和人类们,目光都维系在杨深一人身上···他们看着他登上台阶,走得沉稳而坚定,挺拔的身姿如祭坛上罗列的石柱,让人仿佛产生一种错觉,哪怕这一刻天崩地裂海水倒灌,他依然会向蓝夙渊走去。
·穿过全世界的暴风雨···而蓝夙渊,只是负手,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和之意,在杨深终于走完那八十一级台阶,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对他伸出了手。
·杨深怔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把手放进这个男人的掌心,随后就被温柔地包裹···蓝夙渊目光更加和缓,他好像忘记了这场仪式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一样,牵着这个人类的手,与他双双转过身,面对这祭坛下来为他祝福的子民们,微微颔首。
·如热油落入了冷水之中,底下瞬间一片热闹欢腾···一直注视着两人的巫夔轻叹一口气,他该上去了,不然可没人给他们伟大的蓝皇举行仪式——话说回来,他们的蓝皇,到底决定没有呢他会不会假戏真做把仪式进行到底··回头在仪队里寻摸了半天,看到那一头耀眼的金发,巫夔晃悠过去,揉了揉正认真地盯着祭坛上看的谢尔的脑袋,遭到了对方的惊讶和一个白眼。
·“干什么你离我远点,你这个变态”谢尔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跳,模样倒是无辜得很···可惜这小家伙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兔子,这可是只凶悍的小狼,巫夔轻叹一口气,没有理会对方防备的表情,低声道:“我要上去了,你可给我机灵点儿,等下,要是发生什么,麻利儿跑,明白”··谢尔撇撇嘴,“嘁,大尾巴狼假好心。”
他瞄了那边的奥斯顿一行人一眼,又看巫夔一脸你不答应我要干坏事了的表情,只好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乖。”
巫夔还想揉他头,却被谢尔躲开了···“等等,扬瑟……扬瑟恩他——”谢尔忽然扯住巫夔···要是这小嘴里不念叨另一个男人这小模样倒是很惹人怜爱啊,巫夔咂咂嘴,对上谢尔殷切的表情,“放心,蓝皇一定会保护好他的,我也会看好他,怎么样”··谢尔听巫夔保证完,赶紧跟他衣袖着了火一样把手缩回来,把头转开去,假装看风景。
·摇摇头,巫夔转身游上了祭坛,停在杨深和蓝夙渊的身后,目光在底下的鲛人们和那群人类身上一扫,开口···“银蓝之海久未有如此盛事了,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奥斯顿总统与我们的人类朋友们,是他们,为吾皇送来了他的终身伴侣,扬瑟恩将军。”
·巫夔的声音传遍整个祭坛,灌入杨深的耳中·扬瑟恩……他至今仍未见过这位传奇将军的真容,大约,跟他现在这张脸差不多吧···这场仪式,对于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蓝夙渊与扬瑟恩的,哪怕扬瑟恩听上再像杨深,也不是杨深。
·掌心忽然被人一捏,杨深微微转头,看向蓝夙渊,蓝夙渊依然目不斜视地望着他的子民们···杨深却心中失笑,好像感觉到了这位蓝皇陛下威严的声音,指责他又走神了。
·大概是这仪式太重要以至于他压力过大怎么会想到那么奇怪的地方去呢,就算全世界都当他是扬瑟恩,至少这个正与他举行仪式的男人,知道他叫杨深,还有什么要计较。
·“……我们的客人要话要说·”这时,巫夔的开场白也告一段落,奥斯顿总统正在几名鲛人的护送下上祭坛来···当然,他是不用走那八十一级台阶的,那是只有仪式上鲛皇的伴侣才能走的神圣之路。
·被送上祭坛的奥斯顿走到杨深面前,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一脸“久别重逢”的欣慰之情···再一次见到这位总统,杨深再不是上回刚刚重生时那一无所知的小白了,他对上奥斯顿的眼神,丝毫没有退缩。
·大概没有想到他那个从小懦弱胆小的儿子竟然敢于与他对视,奥斯顿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很快被他很好地掩饰下去···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杨深的肩膀,赞许道:“我们伟大的战神扬瑟恩将军,我最亲爱的儿子,你是整个乌托邦的骄傲,你为人类带来了和平。”
·话音还没落下,奥斯顿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拍着杨深肩膀的手上,是蓝夙渊···他怔了一下,收回手,不知道心底想到了什么,竭力压抑住心中的狂喜。
·他转身对着下面庄重道:“今日伟大的蓝皇陛下迎娶我们的扬瑟恩将军,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婚礼,愿从今往后,两族永远和平·”··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是奥斯顿带来的那几个人类,鲛人们似乎并没有类似捧场的习俗,他们更急切地想要看到仪式完成,而不是一个人类的讲话。
·当然,如果那个人类是他们鲛皇的伴侣的话,他们是一定会给面子的···没有得到热烈响应的奥斯顿竟也并不生气,依然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祝福完后就离开了祭坛,把空间留给一对新人。
·蓝夙渊与杨深再次一同转身,面向那座巨大的神像,巫夔已经靠近神像,行了一个古怪的礼后,开始敬畏地念着什么···学习过仪式礼仪的杨深知道,这就是仪式正式开始,进入结契环节的标志,而奥斯顿那一行人,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31·风暴··念完繁复冗长的祝祷辞,巫夔直起腰略退两步,侧过身,先把目光投向蓝夙渊。
·“陛下·”··蓝夙渊颔首,径直上前,对着神像躬身行礼···“蓝氏第七十三代鲛皇蓝夙渊,愿与扬瑟恩将军结为伴侣,从今往后,不离不弃,死生如一。
黎陵大神在上,如违此誓,必有天谴·”··那句扬瑟恩说得有些快,不留神听去倒更像杨深···整个海域都静悄悄的,所有的鲛人们都抬头仰望着祭坛之上神像之下他们伟大的蓝皇,不敢拍出任何的水花,像是怕打扰这场仪式。
·等到他契约之誓说完,巫夔从袖中拿出一柄精致的匕首,双手奉到他们的皇面前···从巫夔手中接过匕首用一只手握住,然后伸开另一只手掌,蓝夙渊毫不犹豫地在掌心一划,尖锐的锋刃刺入血肉,随即,蓝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神像附近仿佛有特别的磁场,那血液并没有立刻化开在海水中,却凝成珍珠般一团滚圆···目光一直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的杨深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死死地盯着那道伤口,在他的凝视下,那位好像永远都可望不可即的皇者伸出手,将自己的血液滴落在神像上。
·彼时暗淡无光的神像微微一亮,迅速地将那滴血液吸收了进去,表面上再无任何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杨深的错觉,蓝夙渊那一刻好像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一点,缓缓退回他的身边。
·巫夔一笑,目光转到杨深身上,“该您了,殿下·”··杨深深吸一口气,上前,照着鲛人的礼仪弯腰,对神像行礼,然后才抬起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鲛人们信奉的黎陵大神,据说是他们的祖先。
·眼前这座神像既妖媚天成又宝相庄严,只看一眼就能让人震撼无比,那种充满诱惑又不可亵渎的矛盾感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眼角的余光看到自己身侧不远处那个身影,杨深沉下心,“乌托邦奥斯顿总统之子扬瑟恩,愿与蓝夙渊陛下结为伴侣,从今往后,不离不弃,死生如一。
黎陵大神在上,如违此誓,必有天谴·”··然后同样的从巫夔手中接过匕首,杨深张开手掌,在掌纹纷乱的掌心一划,与蓝夙渊那蓝色的血液完全不同的,殷红的血色沁出来,同样凝成一团血珠。
·他闭了闭眼,刚想伸手将血珠滴在神像身上,完成结契,忽然没来由得心头一慌,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劈过照亮混沌的思绪,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猛地转过身,朝蓝夙渊扑去··同一时间,底下奥斯顿总统和他带来的人类脸上已经换上了古怪的笑意,而鲛人群里,有什么东西闷声炸开,翻腾起一大片水花。
·翻腾的水浪中,一片混乱···蓝夙渊伸手一揽脸色急切向他冲来的杨深,化去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安抚他道:“无事·”··见他胸有成足的模样,杨深才想起鲛人们本就早有准备,刚才太过神圣的誓言,让他差点忘了这场仪式的目的,并不是仪式本身。
·果然不会进行到最后……心中轻叹一声,杨深决定抛开那点无端的遗憾,看着下面那场人类带来的混乱···专注于事态发展的蓝夙渊和杨深谁都没有注意到,杨深掌心的血滴在他扑向蓝夙渊的时候落入水流,又随着水流撞到神像之上。
·神像微微发光,很快,那滴血珠消失无踪,就如之前蓝夙渊的血滴被吸收那样···屹立千年的神像依然静默,暗淡一如最粗糙的石块···而神像之下,那点骚动很快就被阻止。
·事实上,在他与蓝夙渊简短的对话过后,守护在祭坛下的鲛人护卫以及岚音为首的鲛人战队们就已经将那几个包括奥斯顿在内的人类统统俘虏···而那些雷声大雨点小的炸弹,更只是让那些鲛人平民们受了一点算不上致命的伤,从结果上来看,乌托邦一行人简直是惨败。
·“人类,早知你们不肯安分·”蓝夙渊站在祭坛之上,目光冰冷地在阶下囚们身上一一扫过,漠然道,“总统阁下,这就是你说的和平”··奥斯顿被岚音擒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上如今是什么表情,只是身形瑟瑟发抖,仿佛在害怕。
·鲛人们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甚至有些毫不掩饰地投向杨深,毫无疑问,如今的状况,很难说杨深脱不脱得了干系···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目光,杨深暗中叹了一口气,早就知道会面对今天这样的状况,到了此刻,反而不那么难以忍受。
·眼风扫过之处巫夔已经不见了,不知是何时离开的祭坛,不知道谢尔他们有没有受伤··应该没有,刚才那一场袭击明显是针对鲛人的···这倒与杨深一直考虑的差不多,他猜测奥斯顿来破坏仪式只是手段,想要激怒蓝夙渊或者别的什么鲛人,让他们盛怒之下杀了“扬瑟恩将军”。
·然后以扬瑟恩将军之死挑起海底人类奴隶的哗变,让银蓝海域陷入内忧外患,奥斯顿与真正的扬瑟恩就能趁乱攻打鲛人···只不过现在的结果有点不如人意,没有鲛人身亡,他们即便厌憎杨深,也不到失去理智非要他死的地步,至于蓝夙渊——他更是早有准备,绝无可能迁怒他。
·反而是奥斯顿总统和他带来的人马,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抓住,甚至连趁乱逃走的能力都没有··杨深皱眉,这不对……奥斯顿绝对没有这么蠢,而且,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亲自来。
·既然亲自来,却只制造了一场这么轻的骚乱,这绝不是那个一步三算心机深沉的男人的风格···就在这时,一直跪在那里好像害怕得发抖的奥斯顿蓦地抬起头来,对着蓝夙渊和杨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脸皮却异常僵硬。
·他不是奥斯顿··冒充奥斯顿总统的男人做了个口型,杨深看出来,他在说,都去死吧···海中猛然响起巨大的声响,如果说刚才的炸弹只是小小的闷雷的话,这次的动静就如同十颗原弹一起爆发。
·整个海底开始猛烈地摇晃,滔天狂狼掀起尖锐的呼啸,以迅猛无匹地势头席卷这片海域···杨深的脸色变得无比惨白,这动静他太熟悉了,他前世就是这么死的,是深海风暴·                    ·☆、32·灾难··银蓝海域是不应该有深海风暴的··鲛人世世代代居于此处,当初他们之所以会选择这片海域定居,就是因为银蓝海域独特的地理位置,避开了海底最可怕的自然灾害。
·每一场深海风暴全被挡在流乱海一带,从未染指过这个平静的地方···而现在,面对冒充奥斯顿的那个人类诡异的笑容,杨深却感受到了来自深海风暴带来的震颤,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向着这里排山倒海而来··巧合突发状况··不不是的··杨深立刻想到了之前他所带来的仪队里少掉的那几个人类,还有来的路上,巫夔和谢尔说过发现他们曾在流乱海一带出没,有些被鲛人们抓住扣留,有些却冲进了流乱海。
·原来他们不是疯了以为可以用人类血肉之躯逃离那种地方,而是奥斯顿早有预谋,恐怕一早就交代了他们做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个人……那个人远比他揣测的所谋更加深远,更加可怕他所图的不仅是要把鲛人族一网打尽,而且是要不费乌托邦一兵一卒,利用自然灾害的可怕力量把鲛人们一网打尽··至于眼前这个冒充奥斯顿的人类,和他所带来的寥寥几个所谓观礼的人,只是他的牺牲品——至于究竟是自愿还是非自愿,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是那僵硬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拥有自主思维的人类该有的,哪怕海底麻木了的人类奴隶们都要比他们鲜活一点···难怪,难怪之前他们制造的那一场骚乱和那几声爆炸那么轻易就被解决,因为那根本不是他们的杀手锏。
·他们竟然找到了人为引发深海风暴的方法··那几个小小的炸弹,恐怕只是用来引动深海风暴的工具,他们爆炸所产生的什么东西,一定能够引动之前那些人类在流乱海活动时留下的什么东西。
·无数繁多而复杂的念头冲进杨深的脑海,然而现实中却只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深海风暴的前兆巨浪已经狂涌倒灌,整个祭坛地动山摇···“岚音厉沧巫夔”蓝夙渊瞳孔一缩,目光中流露出无限怒意,厉声喝道。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早已分别率领鲛人战队和龙绡殿的护卫队,忙着救那些前来观礼的鲛人民众离开···而那些原本还沉浸在单纯的喜悦里的鲛人们,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感觉到自己所生活的家园家园里最神圣的祭坛和神像都在摇晃的时候,他们只能惊惶无措地发出惊叫和四处慌乱地游动,或者不解地看着他们高高在上的王···有一位母亲发现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咬牙逆着身边的洪流焦急地四处寻找,不少路过的善良鲛人停下逃窜的步伐,帮她一起找寻,却最终没有捞到任何人影。
·那个小小的孩子早不知哪里去了···那位母亲发出绝望的哭号,原本用来唱出天籁之声的歌喉此刻只能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发出嘶哑的呼唤,却再也唤不回他的孩子。
·她绝望地停在那里,完全无视身后呼啸而来的危险,满脸的茫然和不可置信···她们伟大的蓝皇的仪式,明明应该是整个银蓝海域所有鲛人的幸事,这些天她们停下一切别的事物,就为今天在做准备。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脸上惊怖茫然的神色让人不忍直视,杨深心里一紧,想起蓝夙渊刚刚对他透露过的秘密,这些鲛人平民并没有任何力量,他们柔弱得甚至打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奥斯顿引来的深海风暴,真的会让这里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这些手无寸铁拳无寸劲的鲛人平民们,还是银蓝海域里数量庞大的还在等待着被他们心心念念的乌托邦拯救的人类奴隶们,以及所有正在锲而不舍救人的鲛人战士和护卫。
·还有他和……蓝夙渊···即便是这深海里最强大的皇者,也无法以一己之身去和恐怖的大自然为敌,面对深海风暴,他们都只能碎为齑粉···好毒。
·真是毒计···任谁都没有想到奥斯顿这次暗中安排的,竟然是这样一场变故··他是杨深不是扬瑟尔,原本虽然奥斯顿总统所作所为令人不齿,但他对他也并没有太多情绪,但如今眼前的一切,只让杨深感到滔天愤怒··没错,兵者、诡道也,对于打仗他也并不觉得需要光明磊落到迂腐的地步,但是乌托邦的战争,不是应该为了所有人类的自由与和平吗··奥斯顿这一计,把地球上如今仅存的大部分人类都送入死神之手要知道,海底的人类数量远远、远远多于乌托邦··他这不是在为人类争取什么自由与和平,他这是丧心病狂··蓝夙渊挡在他身前,冰冷的寒气笼罩他的身周,蓝发与银尾时而如光速般闪过,拉回一名即将被卷走的子民,时而从他压抑着怒意的双唇中吐出命令,安排人们撤退,时而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杨深。
·如果有机会,杨深可能会思考这眼神的含义,思考蓝夙渊是否也怀疑,他也是制造这场风暴的参与者···但现在杨深完全无法考虑这种念头···他站在那里,眼前是无数鲛人们乱象惨状,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哭号,还有那切身无比地,深海风暴来临的死亡之声。
·杨深觉得愤怒,非常愤怒,他很想做点什么,能救救这些无辜的人·救救蓝夙渊,救救他自己···奥斯顿一定会赶尽杀绝,整个银蓝海域一定都会进入深海风暴的席卷范围,他们撤退又能往哪里退··这些鲛人和所有人类奴隶必定退无可退。
·有哪里……有什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他们,安全··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让杨深希望自己拥有力量,他需要,需要巨大的——需要能让他们避难——又来了。
··头一阵昏沉,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起,在呼唤他……呼唤他……呼唤他……··杨深忽然猛地睁开眼,喊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33·拯救··那神秘的音节脱口而出的刹那,杨深立刻感到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甚至是生命力···与此同时,来自海洋深处最可怖的狂暴飓风裹挟着无数的乱石碎沙废墟活物浩浩袭卷而来。
·所过之处,眼中所见任何曾经存在的东西都被拔地而起,以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碎为齑粉,再混流入风势与浪涛中去,变成新的杀人利器···还没能得到帮助的鲛人平民们甚至连下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立刻被卷入了死亡的洪流。
·然而在这声势浩大的风暴里,还有什么东西随着杨深的缓缓软倒,而浮现出了它庞大的身影···是那艘楼船··是那艘沉默了成千上万年,只被当做族传宝物连同黎陵大神的神像一起供在祭坛中,唯有鲛皇举行仪式时才能重见天日的,用来迎接鲛皇伴侣的楼船。
·在喊出那个音节的时候,杨深内心深处忽然有了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感应,他觉得,那个玩意儿,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救救他们,救救这些无辜的人···杨深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心里说。
·下一刻,死亡的奏鸣曲中,忽有光华大盛···那艘原本只能装下数十人大小的楼船,蓦地发出灿烂的红光,于乱流巨浪中升腾而起,在摧枯拉朽的暴风里,稳如屹立万年的磐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震住了,他们族中千万年来暗淡如一段朽木的楼船,此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涨大···红光照耀之中,一个个被卷入风暴的鲛人们瞬间消失,下一秒,他们就发现他们落到了一个灰暗却安稳平静的地方。
·没有风、没有浪、没有重物碾压的痛苦、没有被活生生撕裂的惨烈···他们活着,他们安全了···有不少鲛人面面相觑,在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之后,忽然猛地哭出了声来,“感谢黎陵大神。”
他们哽咽着说···更多的,是已经失去了亲朋好友的鲛人,在茫然了半天之后,又哭又笑,痛苦到几乎要失去理智——要是再早一点,要是再早一点……··而楼船之外,尚未被红光照耀的、还在尽力拯救族人的鲛人战士们,也是一阵哗然。
·正拎着谢尔的后颈企图把他扔到离深海风暴更远一点的地方的巫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那艘乘风破浪安稳如初的楼船,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竟然……“真的,认主了”他自言自语地呢喃着,忍不住转头想寻找究竟是谁能令这个终年寂静的旧物重新焕发出光彩。
·然而这么乱的水流中,谁也看不清谁,下一秒,红光照过来,他和他手中的谢尔,也一同消失在海水中···楼船中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鲛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看见他们伟大的蓝皇的身影。
·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是陛下吗是陛下救了我们”··“当然是陛下除了伟大的蓝皇陛下,还有谁有这个能力”··“可是陛下自己人呢,你们谁看见他了吗,他进来没有他会不会为了救我们——”··“闭嘴别乱说话,陛下那么强大,不会的”··不知道是谁出口喝止,就在这时,船舱中再次响起细微的轻响,顿时所有的幸存者都惊喜地望去,这回定是蓝皇无疑了,他们想。
·被送进来的却是一大群人类···他们的服饰和脸上的表情都显示出,这些正是一直生活在海底的人类奴隶们···鲛人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可没有忘记,刚才那吃人的风暴、毁去了他们的祭坛他们的银蓝之海他们的家园的风暴是由谁引起的,他们的族人是因何而死。
·就是那些狡猾的人类··打着要为蓝皇的仪式前来观礼和祝福的狡猾又恶毒的人类··尤其是那些在风暴中失去了亲人和朋友的鲛人们,看向这群人类的眼神几乎忿恨欲狂··更何况,他们的蓝皇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若是,若是为了他们他反而出了什么事……··感受到船舱中浮动的杀意,大部分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人类更加慌乱。
·本来今天蓝皇与他们扬瑟恩将军的仪式,他们也一样很欢喜,有了扬瑟恩将军在,也许他们就有希望···虽然他们不敢去祭坛亲眼看一看,但私下里一样全都欢欣鼓舞。
·却在忽然间感觉到整个海底好像都开始震颤,然后过不了多久,一道光芒闪过,他们再睁开眼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这种可怕的气氛和鲛人们的眼神让他们甚至不敢说话,也不敢轻易挪动。
·虽然各自的缘由不同,但偌大的船舱里,鲛人与人类终究还是泾渭分明,如同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不能越雷池一步···唯一的异类,大概要算仍旧被巫夔拎着后颈衣领的谢尔。
·“扬瑟尔扬瑟尔呢”一回过神,他立刻转过身,焦急地寻找着挚友的身影···而此时仍在海中祭坛上的杨深,浑身酸软无力,眼前朦胧一片,只能隐隐看到一抹银色的身影,正在向他冲来。
·不行……蓝夙渊……这样蓝夙渊会死的··献祭出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杨深眨了眨眼,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眼前。
·——没事了,都没事了,他想,然后听见了自己全身骨骼在风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能把自己也送离这个危险之地。
·又要死了吗像前世一样在这铺天盖地的深海风暴里·原来这才是他的宿命···不过至少,今生能死得没有遗憾一点,他差一点,就成为了蓝夙渊的终身伴侣呢……··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杨深随波流去。
·☆、34·生还··“看蓝皇陛下是蓝皇陛下”··在几道尖叫声中,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船舱正中落下一个了身影。
·真的是蓝夙渊··鲛人们立刻激动起来,想要涌上前却又怕玷污他们伟大的皇,只能挤在一处,感激崇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他投去,所有炽热的眼神都集中在一人身上。
·而此时的蓝夙渊却略失往日的风度和冷静,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他刚一落地,只顿了顿,接着立刻动身从人群之中迅速地穿过···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时刻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鲛人和人类们都纷纷给他让开一条道路,然后疑惑地望着与平时有点不太一样的蓝皇。
·“留在这里,不要出去·”··他冷冰冰地甩下了一句,自己却急切无比地冲了舱外,只留给他的子民们一个长发飞扬的背影···“陛下”··“陛下您要做什么”··鲛人们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他们谁也不知道这时候蓝夙渊为什么还要出去,毫无疑问这船舱外面早已被致命的风暴包围。
·即便他们无比信任蓝皇的能力,却也依然会为他忧心···可惜蓝夙渊临走命令他们不要跟出去,谁也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否则一定会有人出去看看究竟···正在这时一个低沉优雅的男声响起来:“在这儿呆着,岚音会保护你。”
巫夔把谢尔拎到岚音身边,递给她一个把人看牢的眼神···“喂我又不是小兔子扬瑟尔还生死未卜我要找到他”··谢尔挣扎了一下,对巫夔怒目而视,他是乌托邦最出色的潜行者,他不是弱鸡,不需要被这么保护,他要救扬瑟尔··“嘘——”面对挣扎不休的男孩,巫夔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靠在唇上,对谢尔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低声道:“相信我,他会没事的。”
·金发的少年不知怎的就怔住了,他好像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从不正经的鲛人有这么严肃的时候,那声音好像有魔力一样,害得他忍不住要去相信···巫夔一笑转身。
·“大家赶紧抓紧时间休息,蓝皇陛下一定会安然无恙地归来的·”他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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