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亲之路 by 公子书夜(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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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和亲之路 by 公子书夜(上)(4)
·    “他们对鲛人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企图找出鲛人美貌与长寿等等优秀基因,融合到人类身上,实现人类的完美进化·”·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不知该怎么面对,杨深紧紧握着拳头,连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痕都注意不到,脸上一片火辣辣的。
    他也是人类,他连义愤填膺的资格都没有,他对此惭愧无比··    虽然对面的蓝夙渊并没有露出憎恨厌恶的表情,叙述的语气也平静得像在讲旁人的故事,并无责怪到杨深头上的意思。
    可他有正常人的廉耻心,仍然会觉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声音却虚弱无比,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蓝夙渊察觉到他的失落,接过他的话,“的确,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的,当年其实有很大一部分人类反对这种事情·”·    他看到杨深重新抬起了头来,缓和下眼神,“遗憾的是,军队并不掌握在这些反对恩将仇报的人类手中,他们无力对抗贪婪的人的决定。”
    尽管如此,当年还是有不少善良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所能地帮助了鲛人··    他们或偷偷买下鲛人奴隶释放,或将被追杀的鲛人藏匿于家中躲过悲惨的命运。
    虽然这些作为,对于整个大环境来说,终究是杯水车薪··    “被买卖、被玩弄、被作为实验品,那段时间是鲛人族最黑暗的历史。”
    想要鲛珠,便逼迫他们整日整夜哭泣;·    想要听见悦耳的歌声,便强令他们唱歌唱到废掉嗓子;·    甚至有人想要看到鲛人以人类的形象跳舞,便企图将他们的鱼尾分割成双腿。
    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善良的人看去不忍直视,却能满足残忍的欲望··    蓝夙渊见杨深身体好像在微微地颤抖,也许正想象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令他不适,便忽然不再多说这个。
    他将视线转移到别处,轻描淡写道:“直到后来我们获得了力量,在战争中占据优势,并将那一批对鲛人犯下滔天罪行的人步步紧逼,有些人逃回陆地,建立乌托邦。”
    毫无疑问,战争比天灾更能摧毁科技与文明,对战中人类好不容易在海底重新建立起来的城市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而那些叛族的鲛人,大部分都以黎陵大神之名,被关入无望深渊。
    至于叛族者有没有全部被发现,至少从此次奥斯顿的阴谋实施来看,并没有··    仍然有心怀不轨的鲛人躲藏在族中,暗中联络着奥斯顿一方的人,至于目的还是不是为当年那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看了一眼杨深渴望的眼神,蓝夙渊知道他想问什么··    “当初仍然留在海底的人类,尽管他们大部分都是善良的,也帮助过我们,但还是无法再与从前那样融洽地相处,谁也无法相信谁。”
    杨深扶着脑袋,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清醒一下,“所以,鲛人们……就把他们,当成了奴隶”·    蓝夙渊拉下他的手,揉着杨深的太阳穴,“我们不做恩将仇报的事。
大部分人类确实都是善良的,一开始,他们出于愧疚,自愿帮我们做了不少事情·”·    “后来,不知道是从哪里传起,说留在海底的人类,是我们扣下的奴隶;说鲛人是凶残嗜血的生物,以杀人为乐;传言鲛人要占领地球,消灭人类。”
    在这世上,再荒谬的谎言经过漫长的时间也会成为真理··    更何况这些流言从未间断,一代接着一代,随着当年经历过真相的人渐渐死去,最后真相也随之被谣言埋葬。
    就连生活在海底的人类们的子子孙孙,也开始以为他们自己是作为奴隶被扣押在海底的;而因为某种原因,鲛人对人类的敌意不仅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深。
    两者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更加微妙··    牙齿被自己咬得生疼,杨深满心沉重,却还是注意到,蓝夙渊的讲述里,只把鲛人获得力量一言带过,也没有提及那些叛族的鲛人为何要背叛。
    前一个问题,涉及到鲛人如今的力量来源,也许蓝夙渊还不愿意透露··    至于后面一个,“那些鲛人,为什么要……背叛”·    “他们想要在阳光下行走。”
    “什么”·    “腿·他们想拥有人类的双腿·”·    就像人类惊叹鲛人的美貌和令人目眩神迷的长尾,鲛人中也不乏向往陆地的人羡慕人类可以在陆地上自由行走的双腿。
    这个渴望本身无罪··    可是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却出卖同胞,戕害同族,只敢等着在旁人的痛苦中得到的完美数据,这才是罪无可恕的地方。
    蓝夙渊看着杨深,“如果他们想要双腿是自愿躺到人类的实验台上,没有谁会将他们关入无望深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杨深闭了闭眼睛,“我要想一想,我现在脑子里有点乱。”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脑袋,把他按进一个充满熟悉味道的怀里,头顶有声音淡淡地传来··    “杨深,你不怀疑我说谎吗人类可以把责任都推到鲛人头上,我也可以。”
    说到底,都只是一面之词,而会思考的生物,无论有意无意,总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表达方式·蓝夙渊相信以杨深的思维能力,绝对能想到这一点。
    杨深没有挣扎,把头埋在蓝夙渊怀中,平复着自己澎湃汹涌的心情,不回答··    蓝夙渊等了等,自顾自继续说:“你带回来的那个光脑,只要有信息记录,那些绝对是客观的。”
    良久,杨深才闷闷地问:“战争延续了这么久,鲛人和人类之间,还有可能回到和平相处的时候吗”·    蓝夙渊低头看他,若有所思,“以前不行,现在,也许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    “我”杨深惊讶地从蓝夙渊怀中挣扎出来,不解地望着对方,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除了运气好一点。
    弥补两族裂痕这样的重担,蓝皇竟然会觉得,他可以·    “作为黎陵大神的神使,我的族民们相信你·”蓝夙渊看着他的眼睛,“作为战神扬瑟恩将军,乌托邦的人类也会信任你。”
    杨深脱口而出,“可我不是扬瑟恩·”·    “奥斯顿既然说你是,你凭什么不可以是”蓝皇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说出了惊人之语,“杨深,你想当总统吗”·    鲛人一族只有皇,那么蓝夙渊说的这个总统,自然指的是乌托邦的总统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你可以让鲛人和人类都相信·”·    看到杨深脸上露出的犹豫神色,海域的统治者毫不吝啬地表示,“战争必然要停止,无非是两败俱伤或者重回和平。
但奥斯顿所谓的和平与当年那些戕害我族的人毫无二致·我们不可能相信他·”·    “只要你愿意,杨深,你可以把大家带到一个新的未来。”
    “……”·☆、47·决定·    蓝夙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杨深却还在自顾自发呆,耳边不停地回响着刚才对方说过的所有言语。
    成为总统吗·    即便只剩下一个乌托邦,仍然是至高权力者··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属于扬瑟尔的身体,有一张与战神扬瑟恩将军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造就了扬瑟尔求生不得只能求死的命运,却给了杨深重来一次的机会··    而现在,也是这张脸,这幅模样,可以为他赢得人们的信任。
    就像奥斯顿曾经做过的那样··    但杨深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去掌握一个疆域,更不知道如果他处在扬瑟恩或者奥斯顿的位置,会不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一点。
    ——前提是如果他能活着登上那个高位的话··    “可惜我什么都不会……”杨深低声喃喃着,却又无法否认,自己心底深处正在逐渐沸腾的血液,它们对于蓝夙渊的提议,其实兴奋至极。
    若能与他并肩而立……·    若能与他并肩而立··    纵观整个房间,那只无忧无虑的螃蟹显然是不能给他任何建议的,杨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自己手腕上。
    之前在外面助他以“神迹”震慑了一番鲛人们后,光脑到现在一直毫无动静··    莫非真的能量耗尽了·    杨深把它摘下来,放到面前让自己能够看清楚,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时间和条件能够清晰而从容地打量这个高科技产品。
    在明亮的光线里它依然毫不起眼,就像个冷冰冰的破金属块,没有丝毫价值连城的感觉··    端详了半天,杨深捏了捏它,说:“你觉得呢”·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没有回应。
    他叹了一口气,“还不知道你要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已经彻底耗尽了能量,那他就完全只能靠自己摸索猜测它需要什么东西。
    光想一想这个过程就绝对漫长且艰难,最重要的是丝毫没有方向,可能终其一生也未必找得到··    而从光脑之前的不断求救来看,它是非常害怕“死”掉的,结果却为了帮助他,两次消耗能量,陷入了沉眠。
    想到这里,杨深觉得有些愧疚··    如果世上还有关于它的线索的话,一定在那个城市废墟里··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面响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呦~”·    破金属块闪了一下光,好像在眨眼睛似的,在杨深掌心微微发烫。
    杨深一喜,舒展了眉头,“原来你会说话”·    “当然会只是说话比较耗能量,而且也不太安全,容易被奇怪的人听……见。”
    光脑说着说着气势就弱了下去,因为奇怪的人虽然没听见,但是当时竟然被他看见了·    这实在是它这个号称001号智能光脑的失败。
    杨深听见它先是中气十足,继而因为心虚而若下去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    在笑声中光脑自觉地若无其事转移了有关自身安全性能的问题。
    “我觉得刚才那个奇怪的人的提议挺好的啊,你难道不想当总统吗”·    光脑即便拥有虚拟人格也终究不是真正的人,它可能不会理解人类太过复杂的情绪吧杨深垂下眼睫,“想。
只是怕我做不到·”·    “哦,我听到了,你说你什么都不会·”那手镯虽然没有蹦跶起来,但还是能够听出语气中强烈的不赞同情绪。
    “开什么玩笑,你明明什么都会才对啊·”·    “嗯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了啊,我的编号可是001只要我会的,就没你不会的,哼”·    杨深竟然被一块金属说得哑口无言,虽然这个号称智能光脑的小东西飞扬跳脱的性格让他十分怀疑它到底靠不靠谱。
    但在想到连自己的死而复生都由它一手操纵之后,又无法怀疑这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圆圈的能力··    他把它举起来,“所以你愿意帮我”·    “唔……饿,我要能量。”
    差点又忘了,杨深赶紧问:“你需要的能量具体是指什么在哪里可以找到”·    “生物质能制剂,陆上人类手里也许还有。”
    说起能量光脑满肚子的委屈,要不是它从前就特别爱偷偷藏能量玩,早跟其它的同伴一样变成“真破金属环”了,哪儿还有力气在那说话。
    只是杨深一时半会儿也未必找得到,于是它小心翼翼地问:“在那之前,能先给我一点你的血吗或者那个奇怪的人的也可以”·    一点血还放得起,杨深也没犹豫,将光脑放回桌上,对它伸出胳膊来。
    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他的胳膊上开了一个平滑的小口,鲜血很快溢出来,滴落到光脑身上··    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无论滴上去几滴血液,都立刻被光脑吸收。
    随之而来的是光脑外形的变化,它看上去变得明亮得多,不像之前那么类似破铜烂铁了··    光脑并没有吸收多少血液,很快就治愈了杨深的伤口,杨深半点痛觉都没有。
    “生物体内都含有生物质能,只是不像成品制剂那样能完全补充满我的能量,越强的生物提供的血液能让我维持得更久——所以下次你可以说服那个奇怪的人给我点血咩,亲爱的主人”·    杨深哭笑不得,这家伙,前面说话还一本正经,都最后那的语气词和称谓又是啥。
    蓝夙渊是奇怪的人他怎么又变成主人了·    把光脑重新戴回手上,杨深表示,“好吧,我会问问他愿不愿意给你的。”
    其实以光脑的能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偷他们一点血液,是很容易的事情··    但它却直到征得同意才小心翼翼地吸收那么一点点,可见虽然性格有点……令人意外,品性却很不错。
    杨深忽然想起之前蓝夙渊讲述当年真相时说的话,如果说哪里有最客观的事实记录,大概就在光脑储存的信息里··    那些记录,他已经看到过一段了,可如果想看完整,也许光脑现在吸收的能量还不够。
    而生物质能制剂在陆地上··    看来想不去都不行··    此时得到了一点血液的光脑明显比之前兴奋,很合时宜地再次蹦跶起来,“有力气啦那就从今天开始,我会帮你从内而外地进行训练,保证里里外外都脱胎换骨”·    杨深心中一动,他从前缺乏的正是这个,蓝夙渊虽然也有意识地教他强健体魄,但当时时间太短,还没出任何效果,现在光脑的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时只听它又说:“对了主人主人,你喜欢那个奇怪的人对吧,你想不想救他”·    “救他”话题转的有点快,杨深愣了愣。
    “对啊,他的寿命不长啦,身体机能被强行破坏得很严重,会引起反噬的·我看这艘沙棠号里,不少他的同伴都有同样的问题·不过你喜欢的这个寿命尤其短。”
    身体机能破坏严重·    寿命不长·    反噬·    光脑这是在说蓝夙渊吗,那个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如天神降世的蓝夙渊·    杨深脑中一片混沌,他是知道鲛人们有那个怪病,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潜意识里他觉得蓝夙渊什么都能摆平,果然还是他太天真了··    其实即便是在甜蜜的时候,他也记得人类的寿命远远不如鲛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在蓝夙渊前面,对于不能厮守到老这种无可奈何的遗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结局可能倒转过来。
    他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你能救他么”·    “……不行,我只能在我拥有的信息库范围内运行,但是主人,你可以呀。”
    “我”·    “当然,你有自主思考和研究创造的能力,加上我的信息库,如果再把陆地上人类手中当年那些逸散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的话,一定能够找到办法。”
    杨深再次出现在船舱里,所有的鲛人和人类面前的时候,他们隐隐觉得,这个人类好像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具体到哪里,他们说不出来,只是感觉比起之前,杨深好像越来越沉稳,又越来越坚定了,虽然没有人知道他坚定的是什么。
    人们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蓝皇面前,像当年初初“嫁”过来时一步步走入龙绡殿深处那样··    “我决定了,我要试一试。”
杨深看着蓝夙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但都很笃定沉稳··    蓝夙渊伸出手,放在他的肩上,“整个鲛人一族将会与你同在·”·    “咳咳,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两位要不要注意点呐啧啧,真是伤人心呐。”
    严肃的气氛被打断,巫夔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似的,晃晃悠悠地来到他们面前,“看来我们的蓝皇陛下和皇妃殿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是生小殿下的问题吗”·    杨深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忍不住看了蓝夙渊一眼。
    蓝夙渊不置可否··    好在巫夔只调侃了一句,就压低了声音,悄声说:“奥斯顿的人手好像在大肆搜查整个海域,企图抓捕幸存的鲛人,他们可能在继续进行之前的实验。”
☆、48·光芒·    蓝夙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往船舱外走去,巫夔会意地跟在后面··    谁知没几步在他前面的男人就忽然停了下来,他回头,一言不发像是在等人。
    杨深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视线,并没有迟疑多久,就快步跟了上去,把一船舱鲛人和人类的复杂眼神抛在后面··    直到跟上两人,蓝夙渊才继续向前。
    出了船舱,视线立刻阔朗起来,如梦似幻的光线显示着这里并非深不见底的深海,还处于阳光能够穿透的深度··    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生物种类也与银蓝海域那边完全不同,只不知离那里有多远。
    颜色鲜艳的珊瑚与珊瑚鱼铺满整个眼底,斑斓的色彩随光闪烁,愉快地嬉戏;·    从沙里钻出一半身体的透明小虾机警地转动着脑袋,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条翻车鱼侧扁着身子,悠然随波逐流,惬意地进食着海中的浮游生物。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这里看上去平静安详,站在船上的几个人却都知道,海中即便是看上去美丽平静的地方,也可能蕴含着危机··    见四周没有闲杂人等了,蓝夙渊才继续巫夔刚才的那个话题,他看着那条笨拙的翻车鱼,若有所思:“他们想要继续实验。
奥斯顿在意的不可能是美貌,他想要的,是长生·”·    “的确·”巫夔双眼一弯,露出促狭的笑意,“毕竟这位大权在握的总统大人已经七十三岁了呢。”
    杨深心中一动,奥斯顿的岁数什么的,之前他还真没有想到··    七十三岁,即便是在人类平均年龄已经达到一百三十岁左右的今天,也已经是个开始走下人生巅峰的年龄了。
    这位大总统才刚刚以一劳永逸的方式“结束”了战争,正是更上一层楼的好时候,又怎么会舍得这么快把手中的权利放出去呢··    他迫切想要的,自然就是延长自己的寿命了,难怪这么急切,又这么处心积虑。
    不过他这次从提出和亲到引动深海风暴,虽然确实是好棋,但还是让人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迫不及待··    能让他这么着急,也许,不止是为了延寿这么一个目的,毕竟再怎么说,他还有五六十年好活。
    杨深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让他很在意,忍不住问巫夔:“有扬瑟恩将军的消息吗,我是说,真的那一个”·    在海底城市的时候,他还想象过奥斯顿把真正的扬瑟恩推出来,告诉大家他们为人类争取到了和平的场景。
    那时光是想象就让他觉得荒谬和愤怒··    巫夔一摊手,“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也许是我们没有探听到,至少到现在为止那边没有丝毫关于扬瑟恩将军的消息,奥斯顿也没有宣布和亲的只是个假,咳替身。”
    他一时失言,尴尬地看了杨深一眼··    杨深倒是不在意这个,什么称谓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也许从前他会自卑,但现在,他已经慢慢地把自己的精神淬炼地越来越强大。
    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无坚不摧,无论是意志还是身体··    他想了想,“你是怀疑”·    见对方并没有在意,巫夔松了一口气,“对,我怀疑真正的战神将军处境可能也很微妙,奥斯顿这个人,很难说他的底线是什么。”
    一直在静听两人对话的蓝夙渊终于开口,“是个好机会·”·    没错,真正的扬瑟恩将军至今下落不明的话,杨深那条通往至高之处的路,就更轻松几分。
    但这些还要一步一步来,巫夔向后看了船舱里一眼,眼中飘过一丝阴翳之色,显然想到了棘手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安置族人还有那些人类·”·    银蓝海域已经不能再居住了,人类对那里几乎已经要了若指掌,而这艘船显然也不是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
    一时的避难没有问题,要是世世代代居住在船舱里面,显然是不现实的··    然而海洋里面危机四伏,显然在短时间里找到一片适合鲛人居住又不会被凶猛生物和深海风暴光顾的海域,非常困难。
    前者还好说,无论是蓝夙渊还是鲛人战队的威压足以震慑那些性情凶猛的家伙··    但无处不在又来无影去无踪的深海风暴,却实在是防不胜防,银蓝海域若不是有流乱海的天然屏障,也不能免遭自然灾害的光顾。
    现在却被人为破坏了··    最重要的是,新选的让所有人安居的地方,还要让正在大肆搜捕鲛人的奥斯顿一行人难以发现才行··    如此苛刻的要求,给蓝夙渊他们时间慢慢地、细细地找,花上不少时间和功夫可能会找到,但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杨深觉得他好像能感觉到蓝夙渊的为难,关乎一族生死存亡安居乐业,自然是重担··    那种情绪甚至让他幻觉般地感到有点感同身受。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他偷看了蓝夙渊一眼,却被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说吧·”蓝夙渊似乎也知道他有话要说··    迟疑了一下,杨深低声道:“有个地方,我觉得可以让他们暂时居住。”
    说完,他又忙不迭地补充道:“只是暂时,毕竟现在——”·    “哪里”·    “流乱海底,那座……人类留下的城市。”
    杨深忍不住又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见蓝夙渊微微眯起双眼,不声不响地看着他,忙忙地解释··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们留下的东西,但是在我们已知的海域里,那里确实是最安全的。
当时的人既然在那里居住,深海风暴肯定没有·”·    “继续·”·    “你和我去过那里,凶猛生物也没有看到,事实上活物都没有,只要远离那条有堆丑八怪的密道——就是以后捕食会麻烦一点。”
    “还有呢·”·    杨深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他想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提议说出来一定会惹人发怒,可在他反复考虑之后,觉得那里确实是当前来看最合适的选择。
    “还有就是,奥斯顿知道鲛人们对人类的态度,搜捕鲛人的时候,不会去人类的遗迹,哪怕它离银蓝海域很近·”·    撇开鲛人对人类留下的东西的抵触情绪来看,那里确实非常符合他们作为临时栖息地的要求,安全、隐秘、离原先的家园又不远。
    只是暂时栖息,而不是永久定居的话,确实已经足够··    当然,还有一点杨深没有说出口的小小的私心··    回到那个地方,他也许能够收集到更多的、有关于蓝夙渊等鲛人战士力量来源和解决那种火焰方法的信息。
    蓝夙渊没有说话,巫夔也没有说话,他们都看着杨深··    这种气氛让杨深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们对于他的提议有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赞同。
    但只是忐忑,并没有不安,蓝夙渊对他的态度,已经让不安这种情绪一点点从杨深的血液里蒸发剔除··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夙渊忽然走上前来,伸手整了整杨深的衣领,又帮他把衣服扯扯平、胸前的鲛珠摆正。
    被这一系列郑重的动作搞懵了的杨深茫然抬头,蓝夙渊对他微微勾了勾嘴角,伸手一指船舱··    “去吧·像你刚才说服我一样,说服他们。”
    ……蓝夙渊这是……同意了他的意思是他的理由说服了他吗,这让喜悦瞬间充盈了杨深的内心··    来自伴侣的肯定比什么都让人雀跃,更何况他的伴侣是那样强大的一位皇者,他曾经只能仰望,而现在他平视着他。
    说服那一船舱的鲛人一定比说服蓝夙渊一个人更难,但杨深再无畏惧··    他眨了眨眼睛,伸手碰了碰蓝夙渊,在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忽然趁机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赶紧一本正经地转身,满脸严肃地离开。
    蓝夙渊绷着一张脸,长尾却愉悦地拍了下水花··    一旁被忽略了好久的巫夔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地碍眼,体型十分地硕大,存在感特别地明显。
    坠入情网什么的,太可怕了,他无奈地接受了自己成为大型碍眼物的事实··    从他们这个位置,船舱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蓝皇专注地看着里面,那个被所有人围在中心的人影。
    现在那个光脑并没有帮助杨深发光,但眼中的那个人类,确实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是一颗被包裹在泥中的珍珠,等到磨去了那些恼人的不起眼的尘埃,就会越来越亮。
    但再明亮也已经被他绑定了,蓝夙渊目光专注,看着他的子民们簇拥着的自信满满的身影,想起了他出生时,族中的巫者、巫夔的父亲那个预言··    他的伴侣将会是一位死者,整个鲛族会迎来巨大的变革。
    这是冥冥之中的红线牵引,早已命中注定,无论经过什么样的艰难险阻,杨深终将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    “咳……蓝皇陛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眼神有点那个啥”大型障碍物巫夔忍不住了。
    “怎么”·    “我感觉你特别想把皇妃殿下给吃了·”·    蓝夙渊眼中漾起奇异的情绪,“没错,确实很想吃。”
    不知道自己的伴侣正在惦记吃掉自己的杨深已经说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眼前的鲛人们虽然反应各个不一,但最后,竟然并没有出现特别激烈的反对声。
    说服这些鲛人们比他想象中的容易,也许是他被黎陵大神选中的身份给他加了不少分··    但他一转身,就见到了脸色特别差的谢尔。
☆、49·宝物·    金发的少年撞上他的目光,有些失魂落魄地躲闪着,欲言又止··    杨深一时也不知道该跟他说点什么,有些内疚,张了张嘴,“谢尔,我……”·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虽然扬瑟尔并非因他而死,但以谢尔对扬瑟尔的感情,应该很难接受如今这种状况,如果冲上来拳打脚踢好像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
    结果最后反而是谢尔先开口,他只是纠结地看着杨深的脸,“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你跟他,完全不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只是一直不肯相信,试图说服自己,扬瑟尔只是,嗯,长大了一点、聪明了一点、不再让人那么操心了罢了。”
    “抱歉·”杨深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安慰这个少年··    哪怕有着乌托邦帝国第一潜行者这样的耸人头衔,本质上,他也不过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罢了,失去了一同长大的好朋友,很容易崩溃。
    谢尔却摇摇头,悲伤并没有让他乱了心神,“你道什么歉呢,又不是你杀了他,是吧·”·    杨深点点头,同时意识到,谢尔确实可能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事实上这样才符合逻辑,他不认识扬瑟尔,装扬瑟尔自然半点都不像,谢尔既与扬瑟尔是能舍命相救的情谊,怎么可能连是不是那个人都发现不了··    只不过对着那张脸,连谢尔自己都不想戳破自己自欺欺人的幻想,直到被蓝夙渊以这种方式彻底打碎吧。
    抱住自己的脑袋,谢尔看上去痛苦而无奈,絮絮叨叨地对杨深说,“他那个人从小就笨得慌,以为不受总统大人的宠爱是因为自己没有哥哥那么出色。”
    “其实他不优秀完全是因为总统大人从来就没打算培养他而已,他也不知道他的母亲只是总统大人偶然看上的民女,早就被始乱终弃了·”·    扯了扯嘴角,谢尔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要不是他这张与扬瑟恩将军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总统大人根本不会把他和扬瑟薇姐姐带入总统府。”
    “奥斯顿总统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看过,他却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会得到喜爱,他可真蠢·”·    杨深想到最初醒来时扬瑟尔身体的处境,那个孩子的一生确实太过悲剧,偏偏他的悲剧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别人的欲望太过丑恶。
    安慰性地揉了揉谢尔的发顶,从灵魂上来说,他可比这些孩子们大多了,“别笑了,谢尔,想哭应该哭出来·”·    “哭有什么用”谢尔却把嘴角扯得更开,“奥斯顿好好地待在总统府里,我抹两把眼泪他能掉下来吗”·    他抬头看着杨深,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火焰,“蓝皇陛下肯定打算报仇吧,他总不会放任放任想要灭他全族的仇人逍遥自在,算我一个怎么样我早就想踩奥斯顿总统的大脸了。”
    杨深看着眼眶红肿的谢尔,心想扬瑟尔当初选择他软弱的一生中最大的反抗时,回忆里一定不会只有绝望··    至少他还有爱他的姐姐,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当着杨深的面捂住谢尔的眼睛,不顾他的挣扎把他往后拖了拖,巫夔横在两人中间··    “哦皇妃殿下,您怎么能在亲完蓝皇陛下后转头就来调戏我的未婚妻呢,看看,都被您弄哭了。”
    “混蛋放开我谁是你的未婚妻该死的变态”谢尔挣扎着用手去掰巫夔的手,两脚不停地乱蹬。
    杨深沉重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一点,嗯,虽然跟蓝夙渊表达的方式不一样,其实巫夔这个神神叨叨的巫者也是挺温柔的嘛··    至少谢尔现在看上去又精力充沛情绪高昂了不是·    “谢尔。”
他忽然说:“奥斯顿不会再得意很久了,我们都会亲眼看到的·”·    无论是扬瑟薇还是谢尔,他都会尽己所能去好好照顾,至于他和扬瑟尔共同的敌人,更不会轻易放过。
    挣扎中的少年顿了一顿,巫夔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有什么温热而湿润的东西慢慢滑过··    他高深莫测地笑着看了杨深一眼,“当然,我的预言从来不出错,那位总统大人会有大麻烦了,向黎陵大神保证。”
·    说完他向杨深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看身后,自己则好整以暇地把谢尔整个儿给抱走了··    其实不用巫夔提醒,杨深就已经感觉到了蓝夙渊靠近的气息,现在他对对方的感知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即便有一天他五感尽皆丧失,仅凭直觉他也能感应到自己伴侣的方向··    “蓝——”只不过他预计不到自己伴侣总是突发性的行为。
    比如现在他刚刚才吐出第一个字,蓝夙渊忽然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抗了起来,然后不顾各种惊叹把人直接抗走··    ……有时候杨深觉得,蓝夙渊跟巫夔能成为这种超越君主与臣下的关系,除了巫氏一脉本身超然的地位外,跟他们内里相同的恶趣味可能也不无关系。
    被直接抗到属于两个人的空间后,杨深才被放下来,他无语地瞪了蓝夙渊半天,却还是败在了那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下··    好吧,其实他明白,蓝夙渊大概是对他安慰谢尔摸他头发的行为有一点吃味,尽管那其实一点都不暧昧。
    不过面对连一只螃蟹的醋能都吃的蓝皇陛下,杨深最无奈地是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他凑近蓝夙渊,捏住他的手,岔开话题,“大家都已经同意了,我们开始搬去地下城吧,再继续漂下去,说不定会遇上奥斯顿的人。”
    说着他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微微震动了一下,好像有点急切,于是伸出手说:“对了,你能给他来点血吗,一点点,”·    要是他自己的话,其实杨深是不介意给光脑多一点的,不过要放蓝夙渊的血,还是有点心疼。
    蓝夙渊倒是不在意,他也不问杨深为什么,这种信任换了谁都会动容··    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蓝夙渊把手放到那手镯上,湛蓝的血液一滴滴落上去,手镯顿时亮起一道光芒。
    可比杨深放血的时候亮得多了··    就在这时,杨深脑海里忽然响起光脑的声音,“主人主人,快去舔舔他的伤口·”·    啊顿时一头雾水的杨深非常迷惑,不过智慧的光脑很快给出的解释——人类研究发现这样有助于伤口愈合。
    于是杨深非常听话的在蓝夙渊眼皮子底下拉过他的手掌摊开,伸出舌尖在那道并不大的伤口上舔了舔··    鲛人的血液与人类不一样,没有铁锈味和涩味,反而有点甘甜。
    感觉到杨深的举动,看着那灵活的舌尖在他敏感的掌心滑过,蓝夙渊双眸一暗,忍住某种感觉沉声问:“你口渴”·    “没有。”
杨深又舔了舔,唯心论地觉得那个伤口好像真的小了一点,才正经地表示,“据说这样愈合快·”·    光脑窃笑,过去人类虽然是有这种说法,但跟科学研究什么没什么关系。
    咳咳,它这绝对是在增进主人和那个奇怪的人的感情,一点小手段也不为过嘛··    接受了人家的血液,好歹给点回报不是·它得瑟地在自己的领域里转起了圈。
    而外面蓝夙渊伸手按住杨深的肩膀,沉沉地看了他半晌,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伸手拿下了那只光脑··    “看来你的智能比我想象的要高,出来。”
    好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竟然落入“鱼”口的光脑才发出一道细细的仿佛受到了惊吓的声音,“我我我我本来就很聪明……快把我还给主人”·    “你果然会说话。”
蓝夙渊举起光脑,只在杨深面前表现过自己聪明才智的光脑欲哭无泪··    杨深伸手摸了摸手镯,安抚了一下光脑,对蓝夙渊笑:“它的性格有点……别介意。”
    蓝夙渊完全不在意光脑是什么性格,他拎着它,“这艘船的资料·”·    每次杨深操纵这艘船都很费力,他虽然从来不说,但蓝夙渊一直都看在眼里,对于这艘据称祖上传下来的宝物,他亦有疑惑。
    不太像是鲛人族本有的东西,虽然它的外表确实接近神话传说里的沙棠神舟··    “你先放开我……”光脑闪了闪光,小心翼翼地表示。
    忍不住笑起来的杨深把光脑从蓝夙渊冷冰冰的手里“解救”出来,“虽然是人类科技的巅峰作品,但它对鲛人的宝物什么的应该没有研究吧”·    话音刚落,光脑忽然发出一束光线,很快扩展成网状,笼罩船体,与此同时,像是共鸣一样,楼船也发出了最初异动时的红光。
    外面传来惊讶的声音,那些鲛人和人类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惊慌失措··    光脑却很快归于平静,欢快的声音响起来,“主人主人,这不是鲛人最初传说里的上古宝物,而是人类仿造古异志里的避水神舟沙棠舟制作的多功能飞行器。”
    飞行器·    “不过型号比较古老,年代应该已经很久远了·它的驱动力是人类的精神力,需要具有强大精神力的人才能驾驭,所以你用了会觉得筋疲力尽。”
    “多功能怎么个多功能法”·☆、50·训练·    啪··    眼前出现了一艘一模一样的小型楼船,并快乐地浮在空中对着杨深和蓝夙渊转圈。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杨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光脑打出的全息影像,应该是这个所谓多功能飞行器的结构图··    “哔哔——数据搜索中……”光脑让那个楼船影像继续转圈,“数据对比成功。”
    “沙棠号,制造灵感来源于华夏传说沙棠木——昆仑之丘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可以御水,食之使人不溺。”
    “制造材料为高延性陨金,可变换多种形态,海陆空三栖,在水中理论速度为最快——就当时众多飞行器而言是性能最好的,当然现在它已经是十分落后的旧型号了。”
·    “驾驶方式有精神力直接控制以及驾驶台操控两种,后者需要的精神力较低·”·    光脑说着,把船的3D影像细化,把其中一个部位放大,指给杨深看,“驾驶舱在这里。”
    杨深恍然大悟,“就是说,只要精神力足够,谁都可以驱使这艘,呃,飞行器”·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这些鱼尾巴们的精神力在形态上跟人是不一样的,飞行器无法接受指令。”
    一道寒光射来,光脑抖了抖··    “……而据我分析,附近人类之中精神力最活跃的就是主人啦·所以启动这艘飞行器是巧合也是必然。”
    “但是陆地上的人类,尤其是军队中人一定本身的精神力领域以及对精神力的控制都比主人强,所以主人当务之急是训练”·    杨深与蓝夙渊对望了一眼,的确,杨深必须立刻投入到训练中去,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走那条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虽然沙棠号是一艘型号陈旧的旧飞船,但无论对杨深还是鲛人们来说都是雪中送炭··    鲛人们相比人类来说科技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提。
    这些水中的生物们这些年来在战争中的压倒性优势无一不来源于他们强悍的体魄,本身有利于水生物的大环境,以及乌托邦人口数量的稀少··    当日掌握着最高科技和最强军备力量的人们都在末日之时选择飞离地球去往广阔宇宙,否则即便以鲛族如今的力量也未必有丁点优势。
    “我们去看看那个驾驶舱”杨深征求蓝夙渊的意见··    后者表示同意··    驾驶舱非常隐秘,而且与整艘沙棠号的风格非常不符。
    脱去了模仿上古神话的各种装饰,驾驶舱整个是清冷的金属色,显示出它确实是一艘科技产物而不是什么宝物的事实··    驾驶台上密密麻麻各种令人看不懂的手柄按钮复杂无比,大得杨深整个人扑上去也环抱不过来,他扯了扯嘴角:“这艘船要几个人操作”·    “一个。”
光脑笃定地告诉他··    杨深扶着额头呻/吟了一声,心想自己应该再长高大一点、魁梧一点,或者有蓝夙渊那样长长的有力的尾巴,才有可能照顾到操作台上的所有按键。
    “尾巴做不了那么精细的操作·”站在一旁的蓝夙渊抓下杨深的手,揉揉他的额头,同时不太赞同的表示··    “好吧,我只是想……一想,你怎么会知道我明明没说出来”震惊的杨深张嘴看着蓝夙渊。
    这模样有点傻气,不过满可爱的,蓝夙渊不动声色地欣赏,并保持着郑重的表情,“你感应不到我的想法”·    杨深顺着问题喃喃道:“有时候是会有那种感觉,但我以为只是默契。”
    “仪式不止是做给人看的,等你的精神领域越来越强,就会感觉得更清楚·”蓝夙渊转身看着操作台,“我会陪你训练·”·    “哦。”
杨深有反应不过来,所以他对他的子民说他们完成了仪式,不是骗人的,可他真的不记得什么时候……他茫然地伸手去按那些按钮,却发现按不动··    “光脑,这飞船生锈了。”
    手镯发出嗡嗡嗡的声响,好像在运行,“其实你可以叫我塞因斯,主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蠢这些不是用手控制的喂。”
    “他不知道,不然就用不到你了·”蓝夙渊把乐不可支的手镯捏住,冷冷地表示··    如果能动的话,塞因斯现在一定已经缩成了一团,可惜不能。
    他只好结结巴巴地表示,“还是用精神力,操作台下面有脑域接驳系统,耗费比直接用精神控制小得……多,啊我能量耗尽了·”·    塞因斯微弱地发出一阵光,表示自己阵亡,然后装模作样地沉寂了下去。
    杨深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不太介意这些小玩意儿的善意嘲笑,不过明显蓝夙渊要比他自己还护短,幸亏这里没别人··    好吧,在别人面前蓝夙渊更护短,反正这位伟大的蓝皇陛下从来也不考虑什么公共场合不公共场合的,他是海域的王。
    民主人士一定会表示这就是帝制的弊端这就是家天下的坏处这就是一人独断的下场·    “好了。”
杨深伸手去拉他,蓝夙渊看着光脑冷笑,“装死·”·    “他要的能量是什么·”他转过头,沉声问杨深,还没等对方回答,光脑脆生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啊我怎么又活过来了这可真是个奇迹哈哈,哈哈·主人主人快来,我教你控制飞行器·”·    明明只有两个人一个人工智能,杨深还是被这一大一小闹得感觉有点鸡飞狗跳,却又觉得气氛很温馨。
    塞因斯的性格像个小孩子,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巫夔说的那句生小殿下的话来了··    虽然人类同性之间早就解决了生子问题,但蓝夙渊是鲛人,鲛人怎么跟人类生孩子……他真是不太清楚。
    明明他跟蓝夙渊之间还——·    等等他是不是想得有点太远了,现在的状况跟孩子半点关系都没有吧·    蓝夙渊就看见坐到驾驶椅上正拿出那些接驳线的杨深忽然莫名其妙地脸红了。
    他刚才注意力在光脑身上,没有感应到杨深想了什么··    不过那肌肤白里透红的看上去非常可口,实在让人想要咬一口··    身为皇者的人从来不委屈自己,蓝夙渊当下弯下腰在杨深脸颊上蹭过,充满魅力的声音低低道:“别怕。”
    说着接过那些接驳线,按照塞因斯的指导帮杨深一一连接上··    感觉自己被裹成了科学怪人的杨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用你的精神力去感知世界·”塞因斯直接在他脑海里与他交流··    精神力……习惯了用眼睛看世界的人类此刻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他试图找出所谓的精神力,但脑海里只有纷繁的思绪。
    第一次系统地去控制那个领域,杨深还没有摸到门道··    塞因斯此刻意外地可靠起来了,像一个真正的导师,“不要被惯性思维蒙蔽,不要觉得失去了视力就看不见。
想一想你当时驱动沙棠号的感觉·”·    那时的感觉,那时是什么感觉·    那时深海风暴滚滚而来,银蓝海域的一切生物危在旦夕。
    失去孩子的母亲,失去妻子的丈夫,失去父母的孤儿……他很悲伤、愤怒、不甘,为自己的无能不耻,强烈地希望能帮助他们··    对,就是那种强烈的情绪,强烈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情绪,相似的感觉涌上心头之后,杨深发现自己真的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脑海里,完完全全浮现整个驾驶台的情景,特别清晰··    “塞因斯,如果我看到了,要怎么操控它们”·    “主人,精神力也是力量的一种,平常当你想拿东西的时候,会把力气集中到手上;想跑步的时候,会把力气集中到腿上。
精神力的运用也是一样·”·    杨深觉得自己隐约有些明白了,却又有些不明白,下意识地开始将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分流,发出指令··    仿佛它们变成了成千上万只无形的手,将操作台上每一个按钮每一个手柄笼住,随时做出反应。
    蓝夙渊能感应到杨深的状态,闭着眼睛的人自己没有感觉,他却能注意到杨深整个人的反应,他此时脸上的红就不是心理因素了··    第一次有意识有章法的精神力操控,让他透支很大,但蓝夙渊只是皱眉看着,没有出手把杨深唤醒。
    这是杨深想要的成长,必然伴随痛苦,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阻止,对方是他平等的伴侣,而不是宠物··    “那个是定位系统,不过对现在的地球而言没什么作用,可以进行更新换代。”
    “这个是量子炮的发射,大部分飞行器都配备有简单的武力装置,虽然不能跟军用舰相比,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那边……”·    杨深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网,随着塞因斯的讲解确认每一个按钮与手柄的作用,虽然感觉呼吸困难,却注意不到自己的涔涔汗意。
    虽然理论上操控驾驶台所耗的精神力比直接控制飞行器要小得多,但对初学者,尤其不仅是驾驶飞行器的初学者同时也是精神控制的初学者来说,都并不轻松。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主人,我知道这里到流乱海底人类城市的路线,你要不要尝试驾驶沙棠号回去”·    咬着牙,杨深做了一次深呼吸,“好,我试一试。”
    在脑海里确认完杨深的意愿后,不敢再挑衅蓝皇权威的可怜光脑委委屈屈地打出屏幕,向这位气息强大的鲛人表达了他伴侣的意思··    最后它又闪了闪,显示出一行字。
    你可以去通知一下外面的人,主人第一次驾驶飞行器,等下可能会有点小小的震荡··    蓝夙渊默然了片刻,看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精神领域中的人,没有说话,转身出去了。
    塞因斯松了一口气——虽然它并没有这个功能,但它在意识里是这么觉得的,总算把那个煞神送走了··    它可怜的主人的小身板儿怎么能受得了这么野蛮的家伙呦,它不禁为杨深陷入了子虚乌有的深深忧虑之中。
    当然很快塞因斯就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了,因为它接收到了来自杨深的指令··    “把路线图给我·”·    杨深在他的精神领域里注视着路线图亮起,飞快地熟悉了一下,“塞因斯,我需要确认一下,如果我出错的话,你有把握控制飞行器吗”·    他可没忘了船舱里还有整个鲛人族和无数人类们,包括卧室里还有那只蠢螃蟹,他想变强,但不可能拿这些做代价。
    “没问题主人,那个家伙的血液能量含量比你强多了,现在我状态好得不”·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不用给你找生物质能制剂了。”
    “哦当然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啊我感觉自己好虚弱……”·    嘴角一弯,杨深凝重的心情略缓一点,看来光脑对于控制飞行器还是有把握的,不然也不会有闲心在这里撒娇打滚。
    他不再犹豫,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段精神力上,传达了启动指令··    深海中,一道红光闪过,原本随波逐流的楼船一震,外形有细微的改变,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出去。
    惊呆了一旁企图在船边小憩的几条海蛇,以及正在舒适进食的翻车鱼··    可怜的翻车鱼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东倒西歪,徒劳地扑腾着。
    自然,船舱里的鲛人和人类更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异常··    不过之前蓝皇陛下已经宣布过蓝皇妃殿下将会驱使楼船带他们去往安全地带,所以没有人感到恐慌。
    感受着脚下的颤动,蓝夙渊转身,无声无息地重新回到驾驶舱··    杨深此刻根本不知道外界的一切,他第一次有意识、清醒地利用精神力,还做不到全方位纵观大局的程度。
    现在他只能紧紧地盯着操作台已经眼前显示的路况,沙棠号如灵活的游鱼穿梭在海中,在水中它的速度确实让肉眼难以捕捉··    海藻不用绕过,对前进没多少影响,海洋生物大部分也会自动散开,这些生物本能中就有对危险的直觉。
    不过以沙棠号的速度,也有很多鱼类是避不开的··    杨深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同步发送着指令,避开一波又一波奇形怪状的鱼,来提高自己操作意识。
    蓝夙渊悄然站到驾驶座边上,轻轻稳住杨深微微颤动的躯体··    脑海中一片头疼欲裂,浑身上下酸痛无比,胃里几欲作呕,杨深知道这是身体在给自己发送无法负荷的信号。
·    但他不能停,他现在所在做的,就是拓展自己的极限,如果一感觉到不行就停下,永远都不可能进步··    随着速度的提升,杨深隐隐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好像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灵魂冷静理智地旁观着一切;一半灵魂狂热地驱动着精神力··    可能是濒临脱力的幻觉,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网似乎凝实了一些,变得不像之前那么纤弱,好像一碰就断,或者能直接穿过去。
    路程进行了大半,杨深先后撞上了五六波鱼群,好在很快被塞因斯稳定下来··    很快就要到达海底城,再坚持一下,精神力必须更集中,杨深绷紧了全身肌肉。
    他不可能永远依赖光脑或者蓝夙渊的帮助,光脑会有能量耗尽的时候,蓝夙渊也可能有来不及的时候··    自身的强大是一切的基础。
    眼前又一大群鱼群出现在前方,是并不以速度见长的鱼类,显然它们避不开撞击··    而沙棠号,却已经在杨深的无意识中把速度提高到一个可怖的地步。
    思维才是最快速的,甚至快于光速,决断·    杨深几乎在注意到鱼群的同一时刻以精神力下达了指令,沙棠号以一个诡异的弧度闪避了过去。
    鱼群迟钝地惊慌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散游弋··    他做到了,杨深不由自主地放松身体,内心涌起一股喜悦,精神顿时稍稍松懈。
    “主人注意”·    塞因斯变得尖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杨深脸色一变,这才发现刚才为了避让鱼群而没有发现前面是一大片连绵不断的海底山脉。
    沙棠号马上要撞上去了·    太近了,他来不及做什么,也忙乱得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精神领域都开始溃散··    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他的精神力递延过来,杨深猛地抓住,眼看就要撞上山壁,千钧一发之际,他狠狠爆发出来。
    “啊——”·    遗落在流乱海底的人类城市,到了··    就在刚才无处可逃之际,杨深放弃了操作台控制,再次选择了精神力直接控制。
    如果有人能够目睹的话,就会惊讶地看到一艘船在即将撞上海底山脉时忽然消失··    蓝夙渊伸出手,抱住脱力倒下来的杨深,他没有昏迷,只是面色惨白地大口大口呼吸着,眼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惊惧。
    “谢谢你,塞因斯·”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的嗓音说··    “不,主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杨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夙渊与塞因斯的声音同时响起,这绝不是安慰··    对于杨深这样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人来说,第一次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真的已经非常优秀。
    抱起杨深离开驾驶舱,蓝夙渊放柔了自己的语气,“你好好休息一下,塞因斯,看好他·我去安排他们下船·”·    无力再说话的杨深点点头,还没到卧室,就已经在熟悉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等把人安安稳稳地放上床,蓝夙渊摸了摸他的额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杨深这么拼命,除了自己想变强以外,也是因为他,他潜意识里觉得一个平庸的人类不该配强大的鲛皇,所以拼命让自己能够够得上。
    “你不必这么逼自己·”·    “伴侣之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    杨深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睡梦里的神色却还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梦见什么。
    用指尖抻开那拧成川字的眉头,蓝夙渊才起身,去安排船舱中的族民以及人类下船··    船舱外的人们对于楼船曾经差一点撞上山壁以及换了一种航行方式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对于这座遗落的海底城市,大部分鲛人平民和人类们都露出了惊叹之色,却并不包括巫夔在内的鲛人战士和鲛人护卫们··    他们的表情并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甚至连眸中隐隐露出的厌憎和嫌恶之色都与蓝夙渊相近。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反对杨深的提议,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守护整个鲛人族的族民··    而杨深的提议,确实是当时能够想到的权衡之下最好的选择。
    “毕竟曾经是人类的地盘,许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大家最好不要去触碰·”巫夔边率领鲛人战士维持着众人的秩序边告诫··    接触到蓝夙渊的眼神,两人交换一个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视线,巫夔继续吩咐,“城市中央那幢只有白色的建筑,任何人都不许接近。”
    “违令者·”蓝夙渊沉沉开口,目光在族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违令者要怎么样,但鲛人们顿感遍体生寒,整齐划一的表示绝对不会接近那里。
    杨深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好像被谁蹂/躏了千八遍一样,一个指头都不能动··    所以他一睁眼,只能看到有什么玩意儿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好吧,“好久不见·”他虚弱地露出八颗白牙,跟他的螃蟹打招呼··    虽然事实上他们不久之前才见过,但这趟精神力的训练真是让人有过了三生的感觉。
    “主人你醒啦,主人真棒~”塞因斯指导时正经靠谱的感觉一去无踪,再次变得二兮兮的··    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当年人类走时竟然没有带走这个号称编号001的超级人工智能,与它这种令人无语的性格不无关系。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好在杨深不计较这一点,“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我也不知道呀,那条凶巴巴的鱼让我陪着你。”
塞因斯趁机告状··    杨深能说什么呢,难道说你主人当初喜欢上他,就是因为他凶巴巴……哦不,威严凛然又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只好换个话题,“塞因斯,要多久我才能跟陆地上那些军队里的人抗衡”·    光脑还没回答,蓝夙渊已经出现在房中,“你不必这么逼自己。”
    “啊”·    蓝发的皇者看了看杨深的脸色,“过犹不及,还没到刻不容缓的时候·”·    他捏起那只螃蟹,让到杨深手里让他玩,“你的伴侣也没那么弱。”
☆、51·开战·    “是啊·”杨深应了一句,微笑着回望蓝夙渊··    蓝夙渊心中一动,杨深这是把他刚才那句话还给了他,态度很明确,立场很坚定。
    “再睡一会儿吧·”最后蓝夙渊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伸手阖上了杨深的眼睛,让他陷入安全的黑暗之中··    接着,冰冷的触感蔓上杨深的肌肤,是蓝皇翻身上床,轻轻卷住了杨深,与他同榻而眠。
    再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杨深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很沉,身上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人也精神了许多··    现在那些避难的鲛人和人类都已经离开船舱,杨深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有点头疼这沙棠号的安放问题。
    它是可以变小的,但问题在于不知道极限在哪里,如果最小就是当时杨深进行仪式时乘坐的那般大小,那还是十分显眼··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出船舱,抬眼望去,“塞因斯,你说它的制作材料是高延性陨金,理论上可以变得多小。”
    “像这么小·”光脑认真地表示,然后一艘巨大的楼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喂”杨深吓了一跳,忍不住东张西望,但显然什么都没发现,“哪儿去了。”
    “这里这里·”塞因斯闪了闪光,杨深才看到那金属环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按钮一样的突起··    “这是沙棠号”·    “显然,主人你下次要用的时候,只要深情呼唤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杨深被塞因斯的语气寒得一抖,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那个神奇的凸起,“塞因斯,你的资料库里……都放了什么·”·    “……这个好难回答啊主人,你还是问我我的资料库里没放什么好啦。”
    他决定不再理会那坨金属··    蓝夙渊说随着他的精神力加强,两人之间的感应就会越来越强烈··    经过昨天驾驶沙棠号的精神领域拓展之后,他好像能够更清晰地感觉到蓝皇说过的这种羁绊。
    比如现在,重新回到这个人类的城市遗迹,明明视线范围内根本没有那个身影,他却像是能预知对方身处哪里一样,直接就循路走了过去··    一路上街边无人的房屋都已经重新住进了住客,勤劳的鲛人们已经把原本乱七八糟的街道打扫干净,让这片死寂的世界有了一点生气。
    “蓝夙……陛下·”远远地看到蓝夙渊的声音,杨深加快了脚步,名字才叫出一半,才发现那个人附近还有许多他的族人。
    他们整整齐齐地排列成方阵,整齐划一地在做着各种动作,看见杨深来,于是齐齐停下来,向他行礼··    “神使殿下”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这是杨深的新称号,来自于自作主张的鲛人们··    对于既是黎陵大神的使者又是蓝皇陛下伴侣的杨深,他们私下里商量了好久,才找出这么一个能够体现他双重高贵身份的高贵称号。
    “咳咳·”杨深差点呛到,连忙让他们起来··    好在这一回鲛人们并没有把他挡外星人围观,行完礼后,他们就继续排成他们的队列,做刚才没做完的动作。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奇怪地发现这一大群鲛人很明显都是鲛人族中的青壮年男女,一个太过幼小的或是年纪太大的都没有··    “他们都是鲛人战队的成员”·    “不,他们都是想要成为鲛人战士的。”
    咦杨深有点疑惑,他还记得那个翎羽的事情,说明想要成为鲛人战队的一员非常不容易,而且战队也不会大规模招收··    因为蓝夙渊说过想要获得力量要付出代价,而杨深也已经知道那代价有多严重。
    “发生什么事了”·    “和平盟约已毁·”蓝夙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群年轻健康的鲛人们,言简意赅地表示。
    的确,原本所谓的和平就不过是假象,仪式上奥斯顿的破坏,也已经彻底把这经不起推敲的假象直接撕毁··    “鲛人马上会对乌托邦宣战。”
    “现在”杨深顺着蓝夙渊的目光望向那些还没有成为战士的鲛人··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个族群在深海风暴中受到的伤害不小,现在又刚刚在陌生的地方休整下来,宣战通常是时机成熟时才做的事情。
    蓝夙渊点点头,“奥斯顿以为我族大部分都死了·”·    所以才会这么大胆子派出手下下海搜寻幸存的鲛人,他们试图以围猎的方式捉住几只实验品。
    在他们看来,鲛人固然强大,但既然差不多只剩下漏网之鱼,那就只能双拳难敌四手··    “的确,看来他对自己的计划很有信心,完全没有考虑过我们大部分都活下来的情况,忽然宣战,能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说到这里,杨深忽然想到了什么,扯了扯蓝夙渊··    蓝皇正为杨深口中的“我们”一词而眉心舒展,对上伴侣使来的眼色,不动声色地随着他的脚步后退。
    “你上次说族人里面还潜伏着叛族者,如果他们还与人类有往来的话,奥斯顿那边说不定已经知道消息,那些行为只是将计就计·”·    “那又怎样。”
蓝夙渊眼神肃杀,冷冷地注视着前方,“仗迟早要打·”·    “打乌托邦一个毫无防备,或者纠出族中叛族者,不过二者得其一罢了。
杨深·”·    “我在·”杨深抬起头,看着那个将拥有他下半生的人··    蓝夙渊低头回望,眸中仿佛掀起惊涛骇浪,“鲛人上不了岸。”
    “嗯”·    “你要取代奥斯顿、掌握乌托邦,就要回陆上,可那里我保护不了你·”·    从来就没有完美无缺的生物,即便强悍如蓝夙渊,要是离开了海洋,没有双腿的人也呼不了风唤不了雨。
    杨深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点难受,他也害怕,害怕一次别离就变成永别,但是,“到时候,要我把你从别人的料理台上救下来吗”·    “噗。”
塞因斯不合时宜地发出了笑声,把凝重的气氛破坏得荡然无存··    “我会保护好主人的”它信誓旦旦地表示。
    蓝夙渊没有理他,“让谢尔跟你一起回去,还有海底那些人类,你可以让他们一起接受训练,到时候,你们可以伪装成一支散军·”·    已经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怎么还能叫无法保护。
    杨深明白,蓝夙渊如此坚定不移地要宣战,除了的确应该一战以为,也是在为他护航··    若是风平浪静的时候,即便是他一个人想要回到乌托邦混入军队也是件十分困难的事。
    但是一旦开战,混乱的局面会扰乱所有人的心神,到时他哪怕带着一群海底的人类,也可以装作溃败流亡的散军··    即便仍然不容易,但也要比和平的时候好走得多。
    蓝夙渊,在他力所能及以及不能及的范围内,都在为他铺平道路··    “我要去见见那些人类·”杨深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
    蓝夙渊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目送着杨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就像曾经他这么看着他向他走来一样··    “呦,你可真舍得。”
神出鬼没的巫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围着蓝夙渊上下打量,唏嘘不已··    “自己老婆送得远远地也就罢了,你怎么能残忍地把我们家小谢尔一起送走,哎,那软软的金色头发,比最嫩的水藻还要——”·    蓝夙渊白了他一眼,“你真喜欢他”·    巫夔闭了嘴,良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你知道的,巫家的传统,为了巫者的血脉,我们没有自己挑选伴侣的权利。”
    “所以”蓝夙渊负手,“你喜欢他,还是不喜欢”··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男人长长叹息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不敢。”
    巫夔不打算说谎,就像医人者不自医一样,预言者算尽天下命运,唯一不能测的,就是自己··    其实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轻佻的态度,对那个金发少年也不过是一样地调/戏,谢尔对他更不见得有任何好感。
    感情这种东西,如果说蓝夙渊是压抑在心底,那么他们巫氏,从一开始就不能有··    旁观命运的人必须理智而客观,感情却是理智的天敌。
    有趣吗其实像谢尔这样性格的鲛人也有不少··    美貌吗那鲛人们更是胜过百倍··    不同种族的新鲜感海底也有很多人类。
    巫夔确实不知道自己对谢尔有没有一点特别,也不打算知道,因为知道也毫无意义··    让谢尔跟着杨深回到乌托邦,确实是最好的决定,杨深一定会为了蓝夙渊回来,而谢尔,大概不会再回来。
    巫夔想着,恢复了他一贯轻佻的笑容,笑眯眯地去调戏正在训练的预备战士们··    而杨深则独自来到另一面人类安居的地方,与之前在船舱里一样,人类与鲛人选择的居处依然壁垒分明。
城市很大,除了蓝夙渊命令的不准接近的白色建筑之外,还有大片大片的街道房屋··    于是这泾渭分明被很好地贯彻··    让人忍不住叹息。
    “杨……深,你的名字,是叫杨深吧”忽然,他的身后传来试探性的、犹豫的声音··    好像有点熟悉。
☆、52·坦白·    “诚”杨深转过身,看到一脸紧张的青年,黑头发黄皮肤,明显的东方人,但不是华夏人种··    那青年看上去充满了萧瑟颓丧的气息,略佝偻的身子,明明很年轻,给人的感觉却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被一口叫出了名字,他看上去更加惊慌,被风吹过的枯叶一样瑟瑟发抖,眼中流露出犹豫又恐惧的神色··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鲛人的神使你明明是个人类啊”·    不仅是个人类,甚至还与……他曾经的朋友有着一模一样的名字。
    可他们完全不一样··    就在他满心慌乱,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跑出来叫住这个人的时候,对面那个有着翠色双眸的男人忽然笑了笑。
    “你不是叫了我的名字了吗,诚”温和的声音、遥远又熟悉的感觉··    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从前他们虽然被困海底,始终也等不到希望,但他完全没有像现在这样神经质又胆小。
    直到他的朋友坚持离开又再无音讯,不知葬身在深海风暴的哪个角落,他的脾气才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    然而就在刚才,眼前这个明明完全陌生的人类笑着对他说话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杨深回来了。
    是了,这个眼睛是翠绿色的人,也叫杨深··    他浑身发着抖,脸色苍白地瞪了对面的人一眼,转身就要跑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僵。
    “不对我、我见过你,那天巴布带到集会的新人,那个说引路人是杨深的新人,是你对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次邂逅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然而由于人类奴隶们密会的那个山洞光线只不过聊胜于无,那个新人又几乎一直低着头,才让人一时没有认出来。
    “难怪……难怪,仪式上的时候……在船舱里你跟那个鲛皇出来的时候……我们会觉得眼熟·”·    “我和巴布他们还以为是因为你跟——同名的缘故,让我们想起他来,原来你早就混进来了”·    名叫诚的东方男人大概真的有点神经质的癫狂,刚刚的恐惧瞬间变成咬牙切齿的暴虐,他猛地冲上前去,揪住杨深的衣领。
    “说你为什么要混入我们的密会你出卖我们把我们的事情告诉那些鲛人所以那个蓝皇才娶你是不是,这是你的筹码你认识杨深为什么要说他是你的引路人”·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杨深被迫仰起脖子,悲伤地望着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上次密会上相见,诚已经变得疑神疑鬼,现在他……他还是考虑得不够,如果当时直接说出真相,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他不会相信的。”
塞因斯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里,“主人,你的消失只是导火索,当时你如果不逃往乌托邦,最后可能也会变成这样·”·    杨深摇摇头,诚个子比自己矮,他揪着杨深衣领这个动作并没有多少威胁,他觉得难受,跟生理原因无关。
    伸手覆上诚的双手,对面的人还在神神叨叨,“为什么……为什么……”·    “诚·”杨深放柔了声音,大概是因为扬瑟尔从前没长开的缘故,这具身体的嗓音原本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尖细。
    但现在,却已经越来越像杨深本身的声音,温和而不尖锐,再没有那种怯懦··    “我没有出卖你们,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
你承认了你果然是那天混进来的那个新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杨深掰下衣领上诚的双手,“听我说诚,蓝皇难道会为了我把海底的人类有一个秘密集会的这种事情告诉他而娶我他是这种人”·    “不,当然不是,他什么人都看不上……不对,不对……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不吃了我们”诚的脸色更加迷惑,一片混乱。
    杨深将他的手放下,抚了抚他凌乱的头发,“诚,清醒一点,鲛人不吃人·”·    诚忽然发出一声尖笑,“不吃人别开玩笑了他们明明——”·    “你见过”·    “我、好像没有。”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在跟谁说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剧烈地喘着气··    “你处处帮鲛人说话对,你已经被迷惑了,你是叛徒”·    塞因斯的声音再次在杨深脑海里响起,“主人,他的精神波十分混乱,按你们的说法,他已经疯啦。”
    “不·”杨深却深深地看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朋友,“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用逃避的方式·”·    密会里的那些人,他们渴望、他们期盼、他们等待、却不敢作为,他们都在用逃避的方式保护自己。
    即便现在跟他们说什么当年末日的真相、战争的真相,颠倒的黑白,鲛人的处境、一些人类以及奥斯顿的野心,他们也不会相信的··    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蒙昧了这么久之后接受这么一个真实,到时候崩溃的恐怕绝不只是诚一个。
    但他不可能让这些人继续留在这里等待什么虚假的救世主出现,因为从来都没有··    想到这里,杨深慢慢打定了主意··    “放开我,你这个叛徒,你怎么敢用杨深的名字,你不能用”诚挣扎着。
    杨深感觉到四周还有无数道遮遮掩掩的试探的眼神落到他身上,是那些躲藏在屋子里的人们,他们在看着这一幕··    他们在看着诚,也在看着他,都在犹豫,不敢上前。
    杨深轻叹了一口气,“诚,你还没认出我是谁吗”·    “你是叛徒”·    “房间里那盆绿光藻还活着吗上次你说要把捡来的那块鲛绡纱送给莉莉娅给她的女儿做小裙子,裙子做好了吗还有我偷偷写了藏在月光石盒子里的那些情——”·    像是想到了什么,杨深微微一顿,打算把这件事情给忽略过去。
    对面的诚却更像一个傻瓜一样张大了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明明陌生的男人,但他的神智明显清醒多了··    “杨深说过,月光石盒子里的那些东西,是写给他暗恋的人的情书,你为什么会知道还有要送给莉莉娅的鲛绡纱,我捡到鲛绡纱的事情只有杨深一个人知道,你到底——你到底——”·    杨深弯了弯嘴角,又叫了他一声,“诚。”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的关系,他觉得这个翠色眸子的异域少年好像隐隐与当年的杨深重合了,明明、明明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    不对,笑起来很像,说话的语气也像。
    杨深抬起头来,四顾一圈,抬高了声音,“巴布,你口袋里还放着海葵花籽吗”·    “格鲁夫,你借走我三颗珍珠,跟冬妮求婚成功了吧”·    越来越多的人从房屋的阴影处走出来,跟诚用一样,用不可意思的眼神望着眼神,身体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
    “不可能,不可能,杨深他明明就,死了·”·    “可是……”·    “我回来了。”
杨深伸开了双臂,等待··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直面所有疑惑的猜忌的双眼··    良久,性格鲁直的巴布带头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嘿你小子”·    然后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管他娘的到底为什么呢,虽然变了副小模样,其实还是很多地方看得出来的嘛,欢迎回家。”
    回家··    的确,这些人占据他的前半生成长,在他父母去世之后,照顾他、陪伴他··    家不在哪一个地方,而只是这种情绪。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抹起了眼泪,很快抽泣声响成一片,连带着杨深也红了眼眶··    更远些的地方,是并不认识杨深的人类们,狐疑地窥视着这一切。
    “月光石盒子里那些情书,到底写给谁了”诚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神智更加清醒不少··    杨深被问得噎了一下。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又变成黎陵大神选中的人,还跟鲛皇举行了仪式”·    情感的宣泄过后,平静下来的人们也开始一个个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们还能回到陆地上吗”·    杨深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能聚起所有人类的空旷地方不多。
    而且这些人极度缺乏安全感,在鲛人的地盘上,如果没有一个安全私密的地方,大概不愿意聚到一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他想了想,让塞因斯放出沙棠号。
    火红的楼船瞬息出现在众人面前,引来高高低低的惊叹,杨深看向众人,“我有些话想要跟大家说,愿意听一听的,可以上船来·”·    “里面很安全。”
    诚看了杨深一眼,他还是不太习惯把这张陌生的面孔与自己曾经的朋友联系起来,不过他只是迟疑了一下,就率先上船··    巴布紧随其后,接着,认识杨深的人也陆陆续续往船上走去。
    最后,那些不认识杨深的、脸上还有恐惧和惊慌神色的人,也渐渐有人试探着走近··    这些人里面,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跟他一起战斗,但每一个人,都想要重回阳光之下。
☆、53·计划·    船舱里,很快站满了神色各异的人,站在他们中间的杨深成为目光集中的焦点··    “你想说什么呢,安于现状,做小伏低,我们就能留得一命不择手段,出卖身体,说不定还能成为人上人那位鲛皇的皇妃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开口,充满了讽刺和怨愤的情绪,瞬间让周围的人炸开了锅。
    他的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讽刺杨深如今的状态是出卖自己谄媚鲛人的结果,也并不认为现在杨深把人们聚集到一起是好意··    悉悉索索的窃窃私语顿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
    杨深往那个方向看了两眼,并没有看出刚才说话的人是哪个,毕竟人太多了··    不过对于他言语里的恶意,杨深并不是太在乎,来自于语言的攻击,其实是最软弱无力的,甚至于并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抵御。
    只要本心坚定··    反而是在看到周围那一张张面孔脸上的表情时,更让他忧心一点··    除了他的朋友熟人们还残留着震惊与激动,眼前的这些,在海底漫长无光的生命里被磨去了性情中有棱衣角的一面的人类,各自呈现出近乎相同的空洞与麻木。
    他们的多疑、尖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我保护方式,都让人无法不难过··    杨深没有忘记当年留在海底的人类,是因为他们保有正义感和道德底线,只是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以至于形势变化得如此不堪。
    “我知道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并不相信我·”杨深收回自己的目光,平静地说··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来自于人群中的窃窃私语顿时全部消失了,显然愿意进船来的人,其实还是抱有想要听一听杨深要说什么的想法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凭你嫁给那些恶魔凭你向欺压我们的种族摇尾乞怜”·    又一道质疑的声音响起,截然不同的声线,同样的怀疑和鄙视。
    “去你娘的闭嘴谁在人群里畏畏缩缩,有胆子站出来,胆小鬼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杨深话都没说完”·    巴布怒气冲冲地挥舞着拳头转过去,恶狠狠地瞪着人群,因为人种的缘故,他长得十分高壮。
    满脸的络腮胡显得凶神恶煞,成功地让一些想要跟着起哄的人闭上了嘴·毕竟动嘴皮子和动手脚,那绝对是两回事··    向巴布投去感谢的眼神,杨深心中非常明白,现在对于这些人来说什么精神鼓励、安慰、空洞虚伪的煽动都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下一句就直接问他们,“你们想回陆地上去生活么”·    就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人们顿时喧哗起来。
    有不耐烦的人直接嚷嚷了出来,“废话,谁不想上岸”大部分人虽然没有骂出声来,但表情也忠实地反应了他们的心情。
    他们觉得杨深是傍上了金主,从此衣食无忧高高在上了,所以无聊来耍他们,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这么多年来,一代一代,谁不想上岸这种问题需要问吗哦,大约这位蓝皇妃殿下加神使大人确实不想上岸,上了岸,他今天拥有的一切不就都没了。
    就连认识杨深的人,也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了··    只有之前歇斯底里的诚眼睛一亮,快速地看了看周围,想到自己现在在什么东西里面,顿时忍不住去看杨深。
    对方笑了笑,再次开口,“我会带你们离开这里,回到陆地,相信你们都知道,这艘船是谁的·”·    整个船舱再次落针可闻。
    一句·两句·三句·从把大部分人召集到船上开始到现在,杨深一共只说了三句话,却成功地镇住了一船的人··    是的,他们都知道,那天蓝夙渊与杨深从天而降,杨深承受鲛人们的愤慨,蓝夙渊为他说过的那些话,以及杨深身上发出光的光芒。
·    他们都亲耳听过,亲眼见过,甚至当时还有人认为,杨深就算真是神选中的人,也是人类的神使··    这艘神秘的船,也确实在杨深的掌控之下,这一点,从他们现在能站在这里就知道。
    可是为什么·    “这没道理”有人喊了出来,“你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鲛皇都听你的,那些凶狠的家伙个个对你尊敬无比,就算你要在这海里横行霸道也没阻碍,你肯放弃这样的生活”·    大部分人都不可能放弃这样的生活吧他们在海底没有自由没有期待渴望回到陆地上无可厚非,可杨深跟他们不一样。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们到了杨深这个地位,还会想回陆上吗·    到那里他们可不是贵族,而是阔别经年无依无靠的异乡客。
    虽然人们的情绪很激动,但杨深身上的压力却稍稍一松,现在这些人,比起之前的麻木空洞,起码情绪正常多了··    他们肯质疑,就代表着还是隐隐期待着。
    伸手摸了摸胸前的鲛珠,那是属于蓝夙渊的,想到那个男人永远的冷静与沉稳,杨深闭了闭眼睛··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吧。”
    “奥斯顿总统说要将扬瑟恩将军嫁予鲛皇为人类换取和平,但最后过来和亲的是我·”·    “你们也记得自己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吧”·    “因为银蓝海域被毁了,在我的仪式上,奥斯顿总统的人毫不犹豫地引来的深海风暴,当时有人去救你们吗哪怕通知一声。”
    鸦雀无声··    如果说前一点,战神被替换成一个不知是谁的弱鸡让他们希望破灭让他们觉得杨深可恨的话,那么后面一点,简直让人绝望到无从愤怒。
    在那之前,尽管身处黑暗,但他们始终相信陆地上的人们一直还在为拯救他们而行动,迟早会让他们离开樊笼··    而不用现在,就在之前蓝夙渊说出真相时,他们就知道了自己身为弃子的命运。
    多么可笑而荒唐的人生啊··    他们渴望拯救他们的,最后要杀了他们;他们试图挣扎逃离的,最后却救了他们··    看着他们难言的沉默,杨深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说报仇还太武断的话,我想走到曾经逼迫过我的人面前,亲耳听他说几句。”
    “你们呢,难道不想走到总统大人面前,问他一句为什么”·    他仔细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这里的大部分人们,虽然在之前就已经明白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但都对奥斯顿怀有一点期待。
    只有知道真相的人,才知道奥斯顿,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所以他没有直接说报仇··    良久,不知是那个小女孩,在角落里低低地问了一句,“我们……真的能走到总统大人面前问问他吗”·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啪。
    耳畔听到棋子落下的声音,“在那之前,先把自己变得更强一点,离死亡,远一点·”·    ……·    收起了沙棠号的杨深独自走在路上,他拒绝了巴布和诚他们的挽留,一个人静静地走着。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面沉稳有力地跳动,他抿着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塞因斯,我觉得,我好像变了。”
    “毫无疑问我亲爱的主人,所有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变呀,就像昨天我觉得您的血味道真好,今天却偷偷地觉得那个奇怪的人的血味道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在想我憎恨奥斯顿,但会不会最后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人,就在刚才我——”·    “刚才你费了那么多心神,想了那么多辞藻,绕了那么多弯子,是为了达到你自己的私欲吗”·    看起来老不正经的光脑忽然正经了起来,在这种时候,倒真像一位全知全能的前辈智者。
    它在杨深手腕上微微震动着,像是在安抚他的迷惑··    “并不是,你费尽心思是为了让一切平稳的过度,让他们尽早地回到阳光下,其实简单粗暴地告诉他们鲛人压根儿不是欺压他们的正主他们在鲛人心中的形象才是坏人不就好了”·    “你还要帮他们慢慢来,干嘛拿这样婆婆妈妈的自己跟奥斯顿那个老家伙比,他比你决断多了好嘛人家是真·上位者·领袖风范”·    “噗。”
杨深忍俊不禁,刚刚产生的一点迷惑立刻烟消云散,虽然被一个人工智能狠狠地鄙视了一顿,却也发现自己刚才的情绪纯粹无聊··    那个小金属环又晃了一下,“不过主人你告诉他们是要带他们私奔不会让鲛人知道,那条凶巴巴的鱼知道吗”·    杨深正要回去找蓝夙渊说这件事,鉴于这些人现在对于鲛人的警惕和不信任,要是说蓝夙渊支持他们上岸,一定会让他们觉得是陷阱。
    所以他打算暂时先让他们以为此次是秘密行动··    不过想要蓝夙渊,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之前诚指给他看的东西,他完全没想到在那样的情形下诚还会把那一盒子的情书给带上。
    幸亏他没有偷看过,嗯……大概……没有看过吧·    蓝夙渊要是看见他曾经写过的这些玩意儿,简直,咳咳。
    “你在脸红”·    忽然,略带着寒冰气息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杨深一怔,就看到蓝夙渊一瞬间游近他面前的面容。
☆、54·实战·    看着在眼前不断逼近放大的面孔,杨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口气差点没回上来,导致最后的结果是他条件发射般地捂住了嘴,侧过头不由自主拼命咳嗽。
    蓝夙渊停在那里,看着越发涨红了脸的杨深,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无论什么时候,这个人面对他时眼中始终不灭的惊艳和渴望都让他无比受用,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伴侣无时无刻不向往着自己更愉快的了。
·    伸手拉过杨深,自然而然地给他顺了顺气,蓝夙渊不动声色道:“去见过他们了”·    摸了摸自己发烧的脸,杨深暗想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
    即便刚才在面对那么多人的时候都可以装作镇定自若,却好像总是在蓝夙渊面前展现失态的一面,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幸好对方没有追问下去。
    “嗯·真正的身份,我也告诉了从前的一些朋友·”杨深偷偷地瞥了蓝夙渊一眼,“鲛人的事……那些真相,我暂时没说。”
    虽然在一开始看到歇斯底里的诚之后他就已经打定了循序渐进的主意,但现在面对这个人又有点忐忑,生怕他会有什么误会··    对方却好像并不以为意一样点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暗暗松了一口气,杨深的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明快一些,“我告诉他们说,会趁你们不注意,用沙棠号带他们回到陆地上·”·    “多久。”
    “啊”·    “多久之后,你打算走·”·    蓝夙渊的声音依然淡定沉稳,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杨深却好像感觉到了一点不自然的低沉。
    沉默片刻,杨深摇摇头··    “我不知道,还要让他们变强一点,最起码有自保的能力——我自己也是,但你知道的,其实没多少时间,毕竟奥斯顿他……”·    感觉到左右双肩忽然被两只手分别牢牢钳住,话说一半的杨深惊诧地望向对方。
蓝夙渊难得对他那么用力,特别是仪式完成之后··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对方深邃的双眸中那沉沉的欲望,不是情/欲,而是比它更激烈也更沉重的,简直如同想要禁锢的欲望。
    “杨深·”·    听着那永远在发号施令杀伐决断的双唇里一遍又一遍吐出他的名字,几近于温柔的,又好像有点残忍,让人那么矛盾地想要逃离又想要更近一点。
    “蓝夙渊”杨深下意识地回应他··    “我后悔了·”·    “……”·    “问你想不想当总统。
如果再有——可能不会再有机缘让你重来·”·    这是第一次,杨深从这个强悍无匹从不犹豫的男人口中听到诸如“后悔”“可能”这样显得软弱的辞藻。
    尽管蓝夙渊说出来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软弱,却已经足够让听者震惊··    对方的目光缓缓下移,从杨深的脸庞,一直落到他的下半身,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种令人能产生各种意义上的联想的目光,让杨深也不例外地有些僵硬··    “我”,他吐出了一个字,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能显得更自然一点。
    但此刻的蓝夙渊显然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目光专注,“你的腿很漂亮·”·    虽然不想承认,但杨深真的觉得,蓝夙渊现在其实是在调戏他吧真的是在调戏他吧·    “如果你当时复活时成为鲛人,这里。
就会有一条漂亮的鱼尾·”·    下意识地把双腿并拢,杨深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下半身变成鱼尾,像蓝夙渊那样,在海中化作优雅的波浪··    一起在海中游曳,某些时候,交缠着双尾。
    “我说,蓝夙渊,你觉得我该给他们训练些什么项目才好,呃·”杨深忍不住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此刻的蓝夙渊简直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一样,杨深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脊背上一阵凉意划过,明明衣服都好好地穿在身上,在对方的目光里却令人怀疑自己根本未着寸缕··    就在他感觉到肩膀上属于蓝皇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力气大得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入他的骨血的时候,那十指却忽地一松。
    放开他,蓝夙渊直起身,“保重·”·    杨深怔了一怔,顿时明白了蓝夙渊其实是在不安,这种不安与他自身强不强大没有关系,终究是他杨深,还不够令人安心。
    患得患失这种心情一直以来都是属于他这个小小人类的,从发现自己喜欢上高高在上的那位皇者开始··    原来他还有机会,让这个天塌不惊的男人也感受到同样的情绪。
    “我会完完整整地回来·”杨深抬起头,直视着蓝夙渊的眼睛·“一定·”·    他必须要好好地回来,不仅因为蓝夙渊还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他还要找出方法,解除那噬人火焰的威胁,挽救蓝夙渊正在分秒流失的生命。
    即便是为此,他也不能让自己功亏一篑地倒在半路上··    有灵魂不代表这个世界上有天堂还是黄泉,如果化作了枯骨,要怎么与心心念念的人重逢·    “在那之前,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脸红”·    “啊”忽然话题又被扯了回来,猝不及防的杨深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立刻被理智给阻止了,为什么脸红,总不能说是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人太多,热·”作势用手掌扇了扇风··    蓝夙渊轻笑,“这里是海底·”而且是深海,没有活火山,不是热带。
    “秘密·”杨深豁出去了,“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他打算就算蓝夙渊用美色右惑他继续追问也坚决不说,没想到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男人却又变得意外地好说话。
    “好·”·    好不容易解决了问题,脑海里某位不省心的主又跳出来开始叽叽喳喳··    “主人,我忽然好好奇你情书里面都写了什么诶,难道整天在考虑怎么压倒这条鱼吗,不然为什么藏这么严实哦,我要给人告状”·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杨深决定学蓝夙渊,淡定地在脑海里表示,“生物质能制剂。”
    “我错了主人,我真的错了”塞因斯乖觉地闭上了嘴··    蓝夙渊自然察觉不到他们在脑海里面的交流,他看杨深目光散落,似乎有些呆怔,就问:“累”·    “还好。”
杨深摇摇头,之前脑力用得比较多,光是身体上的话,倒没有多累··    蓝发男人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伸手碰了碰杨深胸前的鲛珠,那颗珠子在鲛皇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焕发出一道生机勃勃的光彩。
    杨深顿时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开来,蔓延到整个身体,立刻通体舒畅、精神百倍,连头脑也变得更加清醒··    “带着它走。”
    “那怎么行”还沉浸在那种舒服的体验中的杨深睁大了眼睛,在海中需要鲛珠是生存必须,可他回陆上完全没有必要带着它。
    这是蓝夙渊的本命鲛珠,里面封存着历代鲛皇的力量,拥有它蓝夙渊才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应有的实力··    而在杨深手里,除了维持海底抵抗压强的结界和提供呼吸用的氧气,别无用处。
    然而蓝夙渊并不容许杨深拒绝,“带着它·”·    带着它,让你分享我一半的生命,让我分担你受到的一半伤害··    惟其如此,我才能保证你不在我眼前的时候,在那个危险的陆上,拥有接近不死的身体,平安——或者至少活着归来。
    而当我步入死亡的时候,我会收回它,让你继续你的生活,无论是在海里,还是在陆上··    杨深并不知道蓝夙渊具体在想些什么,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而那种情绪让他无端地难过。
    好像会失去什么,好像有谁在跟他道别··    无法再说不,他只好点点头,“我会好好戴着的·”·    “那就跟我来。”
    那种情绪让杨深有点不安,却看不出对面的蓝夙渊丝毫的不妥··    他的伴侣依旧是一贯的模样,在用鲛珠舒缓了他身心的疲劳以后,对他伸出手。
    两人一路无言,路上遇上的鲛人们,都纷纷向他们行礼问好,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里之后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很快,他们两个来到了城市的边缘。
    “咦,这里”杨深记得这里,上次他们被困海底城,最后就是走的这条路,从捷径回到银蓝海域··    那些美丽惑人的发光水母带和长得让人十分没有食欲的怪物还历历在目。
    他看向蓝夙渊,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蓝夙渊点点头,“今天开始训练你·”·    说完他长尾一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眨眼隐没成一个银白色的点。
    只不过倏忽之间,鲛皇再次归来,双手上一手一边,都抓着一只正在挣扎扭动的丑陋怪物··    在杨深前方二三十米开外,蓝夙渊手一松。
    那只怪鱼失去了束缚,凶狠地对他露了露獠牙,却并不敢攻击蓝夙渊,转身猛地向杨深冲来··    实战,这大概是短时间内提高一个人身心素质的最好方法。
    杨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双脚,没有后退··☆、55·愿望·    那长得奇形怪状的玩意儿速度很快,至少对于杨深这个人类来说,几乎只是一眨眼就冲到了面前。
    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什么对策,杨深凭着本能猛地探手向它抓去··    擅于寻找对手的弱点并果断地抓住机会一向是他的长处··    但问题是,对于这么一种满身除了无数眼睛就是无数触手,此外一排白森森獠牙的丑陋怪物来说,实在看不出特别薄弱的地方。
    而相反的,对于它来说,眼前的杨深却是非常弱小却美味的捕猎对象··    鲨鱼利齿般尖锐细密的獠牙大大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丑陋的怪鱼眼中满是嗜血的凶光,兴奋地地向杨深撕咬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杨深反应迅捷地向后大幅度仰倒,那獠牙几乎擦着他的鼻尖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无法保持平衡的人类彻底向海底倒去,杨深却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伸手向上一探,狠狠地攻击了对方的眼睛··    墨色的汁液伴随着那怪鱼激烈的挣扎弥漫开来,到处都是腥臭的味道。
    被激怒的怪鱼怒不可遏,猛地一旋身,无数触手缠绕上杨深的手臂,一口咬下·    海中银光一闪,顷刻,杨深落入蓝夙渊臂弯中,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把那只还在疯狂挣扎的东西连同之前没有放开的另一条怪鱼牢牢钳住。
    眼中紧绷的神色慢慢散开,杨深轻轻地舒出一口气··    到底还是差距太大么,蓝夙渊上次面对成群结队的这些怪鱼都能够来去自如大杀四方,换了是他,对付一只都那么累。
    不对,还连对付都算不上,只攻击一下就能榨干整个人的力量··    “没有弱点就制造弱点,你的战斗意识是对的·”蓝夙渊扶着杨深稳稳站起来,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一丝不苟地指点道。
    “下次不能只想一步,战斗只有到分出胜负的一刻才会停止,在对敌方的攻击做出招架、或者自己做出攻击动作前,就要把接下来的可能和脱身方法都考虑进去。”
    难得听蓝夙渊说那么长的一句话,杨深极认真地听着,顺便平缓自己的呼吸··    “以弱胜强也是一种制胜之道,你的力量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所以更应该注重整场格斗——甚至战争的节奏、技巧和布局。”
    “听上去……好像跟做局有点像”·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蓝夙渊点点头,“就像做一个圈套,一步一步须得考虑得严丝合缝。”
    杨深皱着眉头,“要尽可能地考虑所有的后续变化,可以一时间处于劣势,但不能让出主导控制权·”·    看到对方已经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蓝夙渊放缓目光,“当然,如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都是没用的。”
    他退远了几步,放开手中没有受过伤的那条怪鱼,命令道:“再来·”·    杨深握紧了拳头,等这次怪鱼冲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没有再后仰,而是迅速地侧过身体。
    那条鱼虽然没什么智力,但本能极强,杨深避开之后,它又迅速地转向,继续不依不饶地向新鲜的肉食咬去,像是装了地位雷达一般··    美味食物的香气就是他最正确的方向。
    杨深再次攻击了它的眼睛,却在无数的触手攀援而上的时候,狠狠一拳砸向海底的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将怪鱼在满是粗糙沙粒海岩的地面上拖行··    眼睛不断受到伤害的怪鱼獠牙下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几次向要绞缠杨深的手,却又想要护住自己的眼睛,完全乱了章法。
    可惜这个举动杨深自己也耗力巨大,没能维持多久,再次被怪鱼挣脱,向人噬来··    当然在它咬到杨深之前,就再次落入蓝夙渊掌中,与它的难兄难弟挂在一起,凶狠却无用地亮着利齿。
    “有进步·”蓝夙渊看着杨深,忽然拉过他的手,蹙眉盯着杨深掌上的道道红痕··    那怪鱼的蛮力不小,绞缠杨深手臂时留下了无数可疑而凌乱的痕迹,杨深皮肤白,因此更加显眼。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交错的红痕,蓝夙渊面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杨深忍不住抽了抽手掌,却没能抽回来··    “怎么了”·    没有回答对方的疑惑,蓝夙渊伸手捏爆了手中还在垂死挣扎试图想要用獠牙刺穿蓝夙渊手掌的玩意儿,面无表情地表示,“不要只把注意力放在它们的眼睛上,这些触手,也要想出应对的方法。”
    说完,他把手中的东西远远扔掉,再次化作一道银浪,从怪鱼的集聚地里抓了新的两条回来··    “再来·”他放开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只能在一场又一场接连不断的战斗中,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和心理上的兴奋··    在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下,他简直有点沸腾了,反应从一开始的迟钝慢慢变得敏捷,思考的速度和范围也越来越广。
    当然,身上的红痕也渐渐多了起来··    尽管其实训练到最后,他可以避免的有效伤害已经逐渐增多,那些丑陋怪物能够伤到他的机会慢慢变少,但无数次训练积累下来的痕迹,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还、还有吗”杨深随手抹去颊边的血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蓝夙渊··    他现在的精神已经进入高度振奋状态,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却对一切的动静都异常敏感,能捕捉到最微小的动态。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只有杨深撑不住时才会上前帮助一把的蓝夙渊看着他喘气的模样,微垂下眼睫··    “今天到此为止·”·    “啊”·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走吧。”
把完全兴奋起来了的杨深一扯,蓝夙渊显然真的不打算再继续实战训练··    杨深此刻的状态和感觉很完美,再多加反复的话,训练效果就不会再有之前那么好,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更重要的是——·    “咦,这是你选的临时皇宫吗”杨深看着蓝夙渊选择的海底城中的鲛皇新居所,忍不住笑起来。
    这么小小的房子,比起从前蓝夙渊那一整片连绵不绝的宫殿群落来说,简直连百分之一都算不上··    光是从前他住的那个寝殿,就比这个小房子大了两三倍不止。
    不过,相比起那个堆满珍珠宝石摆满珊瑚家具的空旷大殿,这个小屋却明显要温馨得多,也有生活气息得多了··    “你喜欢么”蓝夙渊目光在四周掠过,转回杨深身上。
    杨深一怔,的确,相比起来说,他大概真的更喜欢住的地方有点生活气息··    不过,看到那张大大的床的时候,杨深脑中忽然想起了什么,之前塞满了一大堆事情,被他忽略了的东西。
    “糟了,你的寒玉床”他可不会忘记蓝夙渊高热的时候有多痛苦,可这里却不会有银蓝海域那张寒玉床··    “还有,你们的墓地……”那片鲛人群墓,是不是也被奥斯顿他们引来的深海风暴给毁了·    那可是无数鲛人长眠安息的地方。
    “……”蓝夙渊静静地看着脸色顿时变得焦急的杨深,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我会处理的,什么都别想·”·    你要想的已经太多了,其实很累吧。
    “啊·”·    杨深忽然被蓝夙渊打横抱了起来,他条件反射般地搂住蓝夙渊的脖子,然后被他送到了床上··    动作轻缓地放好杨深,蓝夙渊深深地盯着他,“脱衣服。”
    杨深愣了一愣,“什么”·    “脱衣服·”蓝夙渊重复··    身体的兴奋劲儿和反应的敏锐度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杨深虽然嘴上发出了疑惑,手上却已经忠实地执行了伴侣的指令,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纽扣。
    蓝夙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让他顿时觉得虽然明明衣服还没有解完,却还想已经被剥得干干净净一样··    然而还没等到他外套脱掉,面色仍然一片正经严肃的蓝皇却又改变了主意,“别动。”
    “……”·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皇修长漂亮又灵活的十根手指头亲自递过来,一丝不苟地继续他刚才的动作。
    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肌肤,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的反应,让杨深无法忍住全身的异样感觉··    来、来了吗上次情动到一半又戛然而止的记忆还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他分明记得蓝夙渊说过的话。
·    难道蓝夙渊觉得他训练了一天,就能够承受——·    身上一片凉丝丝的,杨深终于发现自己只剩下了贴身衣物,那些在与怪鱼战斗时留下的无数红痕纵横交错地显示出来,看得他自己都有点发烧。
    蓝夙渊的指尖认真地在那一道道痕迹上划过,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又严肃、又暧昧··    努力用双手撑着床,杨深有点支持不住。
    偏在这时,蓝夙渊忽然收手,转身出去了,就在杨深茫然之际,那人又进来,手中多了一个贝壳··    侧身坐在床边的蓝夙渊打开贝壳,里面没有珍珠,而是一壳子看上去滑腻腻的脂膏。
    当他伸手沾了脂膏,向床上的人伸过去的时候,杨深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在那个人类隐隐有对未知体验的害怕和渴望种种矛盾的眼神中,蓝夙渊将药膏抹在他身上的伤痕上,手势轻柔地慢慢按摩开来。
    “还疼吗·”蓝夙渊若无其事地说,仿佛没有看见杨深那种发现他其实只是要给他擦药之后种种情绪变换··    然而若是仔细一点,就能发现他藏在眼底的笑意。
    杨深嗯了一声,虽然是他自己想多了,但来自蓝皇大人的亲手按摩,也已经是无上的荣幸,“其实不怎么痛·”·    “明天继续训练。”
    “好·”·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认真地敷药按摩,另一个认真地享受被按摩的舒适。
    舒服的感觉让杨深有点昏昏欲睡,毕竟这样高强度的训练说不疲惫是不可能的··    在朦朦胧胧之间,他好像听见蓝夙渊的声音从既遥远又切近的地方传来,迷迷糊糊听不真切,也不知是真还是梦境。
    “等你从陆上回来,给我生个继承人吧·”·☆、56·礼物·    自己果然是太累了,才会做那么稀奇古怪的梦吧,蓝夙渊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呢·    杨深半梦半醒间朦朦胧胧这样想着,很快坠入深深的安眠当中去。
    看着床上呼吸已然变得悠长平缓的男人,蓝夙渊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对方倮露的肌肤以及上面留下的痕迹出神··    杨深的进步速度很快,他不仅头脑清晰,学习模仿能力也很卓越,更重要的是很拼命,如果自己不阻止的话,他可能还在继续练下去。
    “那个光脑,给你多少血,你才有把握到万不得已时保住他的灵魂”·    细细的声音响起,“那个耗能很大的,血不够,要生物质能制剂……”·    “知道了。”
    半晌,他离开房间,沉声道:“岚音·”·    出色的暗杀高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躬身行礼,“蓝皇陛下。”
    蓝夙渊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于她,岚音会意,低声道:“虽然在海底施展的空间有限,不过据属下近日观察,那个金发人类谢尔的能力确实出色。”
    顿了一顿,岚音又说:“正因如此,我怀疑以那位总统的个性,没有理由不将他收到麾下作为棋子·”·    “你觉得他是间谍。”
蓝夙渊点点头··    的确,奥斯顿物尽其用的本事总所周知,亲子尚能利用,谢尔这样的没道理视若无物,可以让他轻而易举离开乌托邦到海底来。
    岚音颔首,“属下的确有这种揣测,不过目前并没有找到证据,他近来似乎都在为回到陆上做准备,言行举动都表达了他想找奥斯顿复仇的意愿·”·    这个谢尔,如果不是演技太好连他的耳目都能瞒过,就是可能真的别有隐情。
    杨深即将离开他的保护范围,他必须小心又小心,找出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此人追逐扬瑟尔而来,现在知道了杨深只是杨深,无法判断他会不会对占了他好友身体的杨深起歹意。
    “巫夔呢·”蓝夙渊忽然问··    抬起头,岚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蓝夙渊很少——或者说没有过问过巫氏族人的事情。
    这也许是表示对巫者的尊敬,又或者可能只是他不愿意探听,总之,在这之前,他绝不会问这个问题··    当然,既然问了,就要回答。
    “巫夔大人与往日并无不同,不过调\\戏谢尔的行为有所减少,好像对那个人类开始失去兴趣了·”·    “你觉得他曾经对谢尔有过兴趣”·    岚音面色不变,语调平稳,“属下没有见过巫夔大人对谁没兴趣过,看不出他对谢尔有比对别的美人不同。”
    远在自己住处的巫夔无端地觉得耳朵发热,“啧啧,谁又在说我坏话了·”他伸手捏了捏耳垂,感叹到··    “小谢尔,我的小谢尔,你在干什么呦”百无聊赖地四处转了一圈后,他还是忍不住摸去谢尔房间。
    从那天被蓝夙渊消遣说要给他赐婚之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直没让谢尔回到原本的住处··    如今连银蓝海域都毁了,他更是顺理成章地把人圈在自己可见的范围内,随时随地调戏一\\番。
    偏偏从不久前跟蓝夙渊问过他那几句话之后,他却有点不敢再去调戏那个金发小人类了··    的确,是真的有点不敢··    只可惜有些东西成了习惯,一时要戒还真难,巫夔现在真想把自己不老实的尾巴给砍了,竟然轻车熟路地又摸到人家房里去。
    谢尔背对着他,坐在窗前,低着头认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身影不断地微微晃动··    金色的碎发随着他的摇动而轻轻晃着,呈现出明亮耀目的色泽和令人觉得柔软细腻的质地,勾得人心痒。
    巫夔没忍住悄悄游过去,探头一看,刚才那宁静安详的错觉立刻消失不见··    这家伙正在磨刀··    小巧却锋利的匕首,不属于鲛族物品的质地,应该也不是如今人类的工艺,锋刃发出微冷的光芒。
·重生近水楼台阴差阳错·    匕首已经被磨得锃亮,谢尔从刃尖的反光里,看到靠近的人,却没有停下打磨的动作··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磨刀的声音,规律地一下一下,整齐而枯燥。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尔停下了动作,伸指抹了一下刀身,转头递给巫夔,“送你·”·    “啧,这算是定情信物吗,我的小谢尔这么直接,我真有点不习惯呢。”
巫夔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笑眯眯接过,托在掌中··    谢尔哼了一声,“我就要走了·”·    “……”巫夔没有说话,举起手中的礼物,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反手梳了梳头发。
    谢尔顿时皱眉,“那不是镜子”·    “那你想我用它来干什么呢,小谢尔”巫夔脸色忽地一变,伸手环过谢尔的脖子,将匕首的开刃一侧抵在谢尔喉间,压低了嗓子戏谑道:“比如说,留下你”·    谢尔垂下眼,看着再前进半分就能刺穿自己喉咙的匕首,和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你发现不了蓝夙渊派人监视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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