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定乾坤 by 阿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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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定乾坤 by 阿沾(2)
·听他此言,许进荣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个有意为之”·许砚骐冷冷一笑:“父亲又何须问我父亲如此生气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外面的流言,说得有多难听,爹爹想必也知道了,而这流言针对的却不是然儿,正是李家三少爷,那有心之人打得好算盘,李傲天年纪小不知事,脾气又冲,任谁被这样指指点点也不会好受,何况是他,所以李三少爷一知晓婚约的事情,必定极恼,因此要说同意那是万不可能,而李伯父和长卿殿下又极为疼爱这个小儿子,到时候等待然儿的便只有退婚这一条路······”·王氏听罢已是目瞪口呆,许砚然紧咬着下唇,却仍是一语未发,许砚骐走到弟弟身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朗声笑道:“却不知,爹爹这次是当真为然儿定了一桩天赐的好婚事,那李傲天恼是恼,这些日子更是疯魔,那些人但凡说了然儿半点坏话,这小子定二话不说扑上去与人厮打。”
说罢,又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故作平静的许砚然,接着道,“这些日子脸上的伤就没消下去过,而且全城都知道了,李家少爷开了口,就是丑夫郎,他这辈子也娶定了。”
他话音刚落,已有门房来报,李三少爷来了,未及厅中众人反应,李傲天就迫不及待地奔了进来,朝许氏夫夫拜了拜,又热情地冲许砚骐笑了笑,一把抓住许砚然的手,急切地道:“然然,外面说什么,你切莫放在心上,那些杂碎我都教训了,你放心,我以后定当娶你,一辈子对你好”·许进荣与王氏尚未反应过来,许砚然看着面前人嘴角眼角还来不及消下去的青紫,却是鼻子一酸,便哭了出来,这下反而吓到了一脸激动的李傲天,使得他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一边给他抹眼泪,一边道:“然然,然然,你别哭啊,唉,我······”·见状,许砚骐忙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赶紧滚,混小子,一来就把我弟弟弄哭”·李傲天皱着一张调色盘一样的脸,不好意思地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爹爹说,我们大了,以后就不好常常见面了,对然然的名声不好,我怕那些人乱嚼舌头让然然伤心,才偷跑过来,我······我走了······”说罢,仍是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埋在王氏怀里哭鼻子的许砚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重生情有独钟·悄悄抬起头,看了看那个有些狼狈的身影,许砚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爹爹的那句话,到今天,他彻彻底底地相信了··待一脸笑意的许砚骐和转怒为喜的许进荣离去之后,许砚然红着一张脸从爹爹怀里爬出来,眼里很是认真地道:“爹爹,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才能配得上他”·王氏心疼地给儿子擦了擦小脸,看着他眼中的执着坚定,点点头,哽咽道:“好,爹爹一样一样地教你。”
许砚骐原本对于府中那些不安好心的姨爹颇为恼火,但是想来这件事最关键的还是当事人的态度,如果当事人够坚决,无论旁人耍什么样的诡计都能不攻自破,好在,李傲天那个臭小子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风风火火闹了一阵子,到最后也只剩些无聊的人唧唧歪歪自娱自乐,只是这年中考核,李傲天却是惨不忍睹,直气得他老爹要对他再动家法,虽说他也并不是真的不学无术,只是前世喜的皆是淫词艳曲,旁门左道,对于圣人之言,却是弃如敝屣,考不好也是正常啊。
虽然每天仍旧是基本功占很大一部分,但赵武也开始慢慢教他枪法了,尽管他也觉得李傲天的目标实现起来颇有难度,但若是当真做到,未尝不是一件大事,所以便将他所知的众家枪法悉数传授,如果有朝一日李傲天见到李家枪,兴许也能摸索出一些破解的门道。
定了心的李三少爷练起来也格外卖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也清楚师父给他打基础的用意,所以更是不骄不躁,踏实上进,他其实知道老爹将李家枪谱藏在哪里,只是相比他自己去偷,他更希望老爹能亲手交给他,而现在他基础不牢,接触那些也无甚好处,所以并不心急。
                       ·作者有话要说:·☆、好爹·这日,下了朝的李谦,想起李傲天年中考校的烂成绩,虽说过去了不少日子,但一想起来还是被气得够呛,一时心血来潮,便转身朝东南角的国子监走去。
他身为士林领袖,国子监的不少夫子先生都是他的门生,未等他开口发问,夫子们已是将两位少爷夸奖了个遍,说到李霄云时,虽有众多溢美之词,但是从几位先生的神色来瞧,对云儿确实是颇为满意,而说到三少爷李傲天时,那表情却是要多为难有多为难,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听着那些明显拼凑出来的好话,李谦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忙问了儿子的所在,打算好好去教训一番。
一个年轻的博士有些支吾地道:“老师,三少爷聪明过人,对围棋兴趣尤深,所以时常在赵夫子院中与他切磋棋艺·”·李谦点点头,心想着棋艺虽不能谋身,却也是修身养性的正道,面色略好,便交代了几句,径自朝赵武的院中走去。
棋社中摆了十几张棋桌,却连一个学生也无,想来这些跳脱孩子,能静下心来下棋的也没几个,李谦顿时又对儿子高看了几分··寻了个童儿,问了李傲天的去向,那童子不疑有他,便照实说了,李谦被他引着径直朝后院走去,却没料,眼前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幅景象。
空旷的后院被收拾得十分干净,靠着院墙摆着各种兵器,平坦的院中,李傲天赤着上身,手中一杆白腊枪,舞得虎虎生风,大开大合,已有横扫千军之势,身随其足,臂随其身,腕随其臂,套路虽不见有多高明,却已熟谙运枪之道,一丈多长的枪,在他手中很令人意外地收放自如,出身于武将世家的李谦,不可能看不出,若不是经过苦练,绝对达不到这种境界,孩子身上的肌肉线条比他印象中要明显得多,身上的汗水也不时随着鼓荡的肌肉被震落下来,李谦脑中一白,眼前却不自觉地出现了李家的演武场,当阳关外的千军万马,凶神恶煞的外族士兵,父亲怒不可遏的冷脸,爹爹眼中擦不完的泪水,叔伯的蔑视,兄弟的鄙夷,还有下人们势利的眼神,和那些痛苦绝望的流浪的岁月,再看清楚面前的孩子,只觉脑中轰得一声,乱成一团,半晌压抑至极地低声吼道:“李傲天,你在做什么”·其实在李谦与童子搭话时,李傲天便已经察觉到了,他脑中第一反应,便是拿哄骗自己大哥的那一套蒙混过关,他很想立刻抄起边上的棋谱,拿起衣服,蹿进屋内,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姿态,但这种想法却被他生生压下,这一关迟早要过,不若就顺其自然,于是心头烦闷的他,更是将手里的兵器舞得步步生花,气势惊人,直到李谦出声,他这才身形一顿,收了攻势,刻意忽略了老爹那扭曲的声线,脸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奔到他身边,很是欢喜地道:“爹,你怎么来了”·他话音未落,却被对方一巴掌甩到脸上,李傲天看着他如此激烈反应,心中一疼,虽然恨不得把那杆惹他老爹生气的枪折成百八十段,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人,很是委屈地道:“爹······你为何打我”·李谦看着儿子脸上通红的巴掌印,也有一时的愣神,可是看见他手边的那杆枪,却又是没来由的情,难,自,制,恼怒地道:“我送你来国子监念书,你倒好,成天却是在做什么”·李傲天坦然道:“爹,儿真不是读书的料,倒是习武练枪对极了我的胃口,不如我再练一段,也让爹瞧瞧”·李谦看着面前自己最疼爱的孩子,直觉心中万分酸苦,李家让他寒了心,从他离家的那一刻起,便已决定此生断不会再与李家有任何牵连,甚至这些年连他自己都已经快要淡忘了那些在朔北的日子,然而自己最爱的儿子此刻却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一次提醒了他,他是朔北李家的子孙,他神色复杂地盯着李傲天身上匀称紧实的肌肉,面上坦荡率真的神情,他不爱念书,这没什么,他想习武,自己也能依了他,可是为何,他却偏偏喜欢上了他一辈子都避之不及的长枪,天儿小小年纪,已能练到这个程度,足见他悟性过人,天分极高,李家上下,几代也不见得会有一个这样的奇才,有这等天赋的子孙,李家如何能够放过,想起李家那群蛮不讲理的莽夫,就是公然抢人的事情也不是干不出来,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疼在心尖上的儿子将来会被人抢走,李谦就下意识地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拉起李傲天的手,就往外走去,“跟爹回家,以后爹看着你好好念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不许碰了·”·原本以为老爹会再发一通火,谁料却是这种反应,李傲天顿时有些焦躁地顿住脚:“爹,我原以为自己一无是处,什么书都读不成,总是自卑得紧,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真心想学好,爹,你莫拦我”·李谦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道:“你若是想习武,回家跟你大哥学些剑术,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岂不正好,这等凶器,你学来作甚”·李傲天忙道:“如何是凶器爹,我学好了,将来保家卫国,上阵杀敌,自然是极有用处的”·一听这小子连上阵杀敌这一茬都想到了,李谦更是气得两眼发黑,“上阵杀敌,如今这太平盛世,你杀哪门子敌爹再说一遍,跟我回家,好好读书,你若是不听我言,我便再没你这个儿子”·听他说得严重,李傲天也不敢再辩,只得乖乖跟他回家去,李谦罚他面壁思过,他自不敢不从,想着法子说服老爹,却听说他爹第二日便去了宫里狠狠参了赵武一本,说他误人子弟,胡乱教授,还对大哥动了家法,说他不好好管教弟弟,导致李傲天误入歧途。
李傲天一言不发跪在院子里,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足够坚决,最后妥协的只会是那个疼他的爹,对他来说,只是时间的长短问题。
家里闹了这一出,对丈夫的过去心知肚明的玉照熙也不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丈夫心里的苦他是知道的,也不忍心开口劝,于是只能好好劝劝儿子··李傲天看了眼身边苦口婆心劝他改变主意的爹爹,重又把头低下,“爹爹还是进屋去吧,天快黑了,莫着了凉。”
玉照熙愣了一瞬,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道:“臭小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父子,倔起来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李胤风郁闷地看了眼自家大哥,“你不是向来心细吗怎么竟没发现老三是扯着下棋的幌子练功去了呢”·李霄云也很是头大地看着坐在一旁垂泪的爹爹,后悔道:“我哪里知道事情这么严重棋夫子指点天儿武艺我是知道的,只是想着父亲并未禁止我们习武,况且他有事可做,总好过出去捣乱,便就没管他,谁知道······唉”·李傲天在庭前跪了一天一夜,连带着一家人也是不眠不休地陪着,耗着,天明时,李谦终是一脸郁色地从书房中走出来。
看着父亲憔悴的脸色,李傲天眼眶一热,又默默地把头低下··一家人欲言又止地看着似乎有话要说的一家之主,李谦慢慢走到儿子身前,万分疲惫地道:“罢了,你起来吧,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你,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闻言,打定了主意准备倔到底的李傲天也不由慌了神,脑门子不假思索地便往硬实的青石地面上磕得“咚咚”直响,没几下便见了血,“爹,爹你别不要我,孩儿不孝,爹······爹······”·李谦见状,哪里还想得其他,忙上前制住这不要命的蛮货,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给他捂住淌血的额头,“臭小子,你是又疯魔了,爹何曾说过不要你,罢了罢了,爹不拦你了,但是年末的考校,若是通不过,仔细你的皮”·见他好欺负的爹这般容易就松了口,李傲天更是心痛难当,就是因为他爹脾气好,所以被那李家人这般欺辱,思及此李傲天心里更是替他委屈不已,一个止不住,就扑到老爹怀里大哭起来,头一回见孩子如此的李谦也不由慌了手脚,心里连忙反省自己不该迁怒孩子,一整夜他也想通了,身为父亲,孩子有志向是好事,他岂能因为自己的恩怨,让孩子跟着受委屈,若是往后李家当真来抢孩子,他便是拼着老命不要,也不能叫他们得逞。
得了准的李傲天也不再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赵武的小院,但是每天仍会抽上一个时辰去与他下棋,或者请教一些他不懂的东西,而仍是有些不满的李谦,每到儿子练枪,他便走得老远,可是李傲天却常常发现那个明明已经走掉很久的人却正躲在远处观望,心中好笑,却也不点破他,到年末的时候,李傲天一觉醒来,还是在床头看见了那本枪谱,封面被撕掉了,留下的却是一字不差的内容,想起自家老爹定是纠结了不少日子,他忍不住愣愣地笑了笑,决定年末定要考得好一些,让他千金不换的好爹高兴高兴。
看着门口鬼鬼祟祟的儿子,李谦敛起面上的笑意,板着脸道:“还不进来·”·李傲天一脸谄笑着走进书房,厚着脸皮跳到他爹腿上坐定,瞧见儿子这副模样,李谦也不禁莞尔,抱住怀里的半大小子,看了眼他手里皱巴巴的书本,好笑道:“你这皮猴子,又有什么事了”·李傲天送上一个讨好的笑容:“爹,这不是快年末了吗我不会······”·闻言,李谦不禁又黑了脸,沉声道:“平日里让你好好学,你不学,临到此了,该说不会了,我还能帮你去考”·“爹,我有学的,不骗你,只是有些地方不明白,担心考到了,所以跑来向爹请教,爹的才华可比那些迂夫子们强多了,爹······”见他当真是一副来学习的模样,李谦心里高兴,更是不遗余力地于他讲道,看着儿子眼中两团名为敬仰崇拜的小火焰,身为老子的,心中难免得意,当下更是神采飞扬,绣口成章。
本就是“爹控”的李傲天,见父亲如此高兴,更是不愿打断他,而且他老爹才华横溢,讲论起来,旁征博引,引人入胜,让人没有一点反驳之力,父子俩一问一答,不觉也过了一个多时辰,终是李谦见他乏了,这才体贴地放他离去,不过心情倒是又好上几分,毕竟,两个大儿子,天资聪颖,又好学上进,往往一点就透,他这个做爹的连个发挥的余地也没有。
重生情有独钟·李傲天自然不知自己已是大大满足了他老爹的虚荣心,也无怪此后,李家老爷总是隔三差五追着他考校学问了·                        ·作者有话要说:情难自制也成了敏感词汇orz    虐心ing····☆、上元夜·李胤风看了眼身边明明才十四岁,却已经长到他下巴的李傲天,脸上露出一个郁闷地神情,“老三,你确定你今年只有十四岁”·饭桌另一边的李霄云看着狼吞虎咽的三弟,忍不住笑道:“二弟,你若是像他这么能吃,十四岁也能长到这么高。”
听见两个哥哥揶揄自己,李傲天也不气,只是埋头扒饭,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李傲天脸上不由得多出几分自豪··大哥数年前已是才名在外,再加上为人谦和有礼,进退有据,内敛稳重,容貌更是将父亲和爹爹二人的优点全搜刮了去,出众的品貌仿佛比画上还要精致几分,在哥儿的眼中,已经隐隐有大御第一美男子的称誉,只是李傲天心里清楚,他大哥表面上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骗骗别人还行,本质上就是一只腹黑狡诈的黑心狐狸,想起他在捉弄自己这件事上乐此不疲的态度,李傲天面上不由落下几条黑线。
至于二哥,虽然李傲天一直觉得二哥的容貌丝毫不比大哥差,但是二哥自幼身体不好,所以相比大哥的挺拔俊朗,二哥李胤风就不免显出一丝文弱,不过这丝毫无损于二哥的魅力,年前国宴上二哥的一幅万里江山图,毫不费力便为他赢得了大御第一才子之名,只是相比大哥对人三分友善七分疏离的处世之道,二哥却显得有些冷情,而这种冷情却绝非所谓文人的清高孤傲,这种个性,有时连李傲天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除了家人之外,莫说只言片语,他更是连一眼也懒得看,好在父亲以他身体不好为由,挡下了众多应酬,不过让这个二儿子入朝为官的想法却实实在在被放下了。
夫贤子孝,爹爹也更加的容光焕发,温柔动人,这几年来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父亲这个官虽没有升迁,却也做得顺风顺水,只是前年出使北边诸国的右相还朝,左右二相,势如水火,或许这也是历代皇帝的驭下之术,因得李谦与左相向来交好,所以自然也成了右相的敌对一派,李傲天旁的不知,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朝廷的主战之士不多,而右相段名光却是主和派的头目,所以李傲天对之自也没什么好感,所幸,国无大事,这些朝堂上的争斗也就成了朝臣们的吵架拌嘴,但是李傲天清楚地知道,盛极必衰,要不了多久一直打打停停的南疆,便会有新的情况,叛臣蒙兀会在四方城登基称帝,彻底与御国撕破脸,两方一度平息的战争再次打响,而战争一拖就是七年,御国空耗了无数人力物力,也没能把他怎么样,不仅使得国力大减,那裂土称雄的蒙兀也只是削帝为王,仍旧做他的土皇帝,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南方未定,北面西羌又挥师入关,御国措手不及,难以应对,终是落得满境烽烟,城荒国破·······李傲天记得南疆蒙兀手下有一支强军,被御国军队用计围在铜鼓山,降了御国,谁料这些家伙实在朴实得很,几乎个个忠诚,只是跟了一个没有本事的将领,后来西羌攻破都城的时候,那个将领早就弃甲归降,这支蛮军却战至最后,李傲天对这支军队早已垂涎三尺,所以南疆这一仗他是一定要去的,只是偷眼看了看乐颠颠给他夹菜的爹爹和含笑看着他们兄弟的父亲,心头再次泛起了苦水。
“明晚花灯会你们兄弟都去吗”玉照熙随口问道··李胤风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没兴趣·”·李霄云叹息一声,“我答应了二皇子,陪他转转。”
李傲天坏心地笑道:“那可完了,怕是到时车走不动,船行不走,大哥,你说怎么办呢”·李霄云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只怕某人不要见了未来夫郎迈不动步子才好。”
李傲天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再度完败,只得低头继续吃饭··华灯初上,街市上渐渐变得热闹起来,各色花灯将这个富丽的新年,更衬托出了几分喜气,虽然极度不愿跟大哥一起出门当陪衬,但他若是一个人走,又着实无聊的紧,玉定辰看着李傲天手里精致的宫灯,故作惊奇地道:“三弟,莫不是你还惦记着表哥,特地做了花灯给我表哥真是万分感动啊······”·李傲天郁闷地看了眼这个天性纯良却整日在李霄云面前近朱者赤的二皇子,好声好气地道:“表哥,我对你们没脾气,你们就欺负我欺负上瘾了是吧”·玉定辰跟身边的李霄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表哥哪里舍得欺负你疼你还来不及”·李傲天白了他一眼,“你不跟大哥一起整我就是了,我还能指望你疼我”·玉定辰故作不满地道:“没良心的臭小子,你说要做灯,表哥二话不说就把那宝贝青玉给了你,不然你能捯饬出这么漂亮的东西去讨许公子欢心?”他说着又仔细看了灯壁上盛放的寒梅,忍不住赞道,“行啊,三弟,你这画功又见长了,这梅花画得颇有风骨,青玉的灯骨配上这盛放的红梅,真真是美极。”
闻言,李傲天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眼自己的烂画,殊不知他这画功已是很好,只是家里几只怪胎都太过出色,相较而言就逊色了很多,反正他志不在此,只是听说然然会来,所以就匆匆给他做了这盏灯,想着又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触目都是喧闹的人群,不禁又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许砚然带着碧梧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家里的哥儿们嚷着要来看花灯,许砚然原不想来凑这个热闹,大哥却悄悄告诉他,那个人也会来,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见,可却仍是魔怔了一样,对着一堆的衣饰挑挑拣拣,也没能看到一件满意的,面上不在意,却眼巴巴地等着天黑,脚下更是不听使唤地跟着哥哥弟弟们上了马车·······五年中,他们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有时就是见了面可能也只是遥遥的一瞥,他几乎都快要忘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好在他的生活也很是忙碌,爹爹会教他很多东西,虽然容貌毁了,但是他仍旧觉得自己比其他的哥儿要幸运得多,起码他有一颗安定的心,他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谁,也知道他要嫁的人怎么样,最关键的是,他很喜欢那个会陪伴他一生的人。
哥哥弟弟们走累了,在路边的一家酒楼里歇脚,他嫌吵闹不愿多留,便带着碧梧出来逛逛,好在灯光很暗,没人看见他的脸··李傲天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实在是佩服死了这个见人三分笑的大哥,同时更佩服死了那些自作多情的哥儿,明明笑得那么假,为什么每个追上来的都是以为大哥是在对他笑,并且还很温柔,很迷人李傲天打了个招呼便自己走了,玉定辰了然地笑道:“我们在前边的飞烟阁等你。”
·李傲天道了声“是”,瞅了眼四周痴情的漂亮哥儿,忙避之不及地走了··平静的内河,上面满是各色的河灯,李傲天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河边夜色·碧梧揉揉有些酸痛的腿,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河道,犹豫道:“公子,不如我们回去吧,前面太黑了,再走就不安全了。”
碧梧抬头,见公子不仅不答话,反而还愣在那里,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河对岸的人,不是公子朝思暮想的李家三少爷又是谁心里当即高兴起来。
显然对岸的李傲天也看见了他们,隔着河对他遥遥一笑,许砚然直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碧梧很是兴奋地拉拉他的袖子,“公子,我们要过去吗”·许砚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们······我们快走······回······回去······”·碧梧回过神来,连连骂自己说错了话,自家公子是哥儿,哪有看见男人急忙扑上去的道理,至于回去吗,想来也是害羞之语,好在,他看着一眨眼就出现在不远处的人,跟着自家公子默契地停在了原地。
李傲天有礼地停在对方身前三步远处,默默打量了一番许久未见的人,虽然还是有些瘦,但是高了些,却似乎还是只到自己胸口的样子,不过同龄孩子谁也别想赶上李傲天这怪物的生长速度,面前人穿着一身浅碧色深衣,裙裾上绣着翡翠色的海棠花,头上只有一支青玉簪,更显得一头长发乌黑秀美,十二岁的许砚然,小脸慢慢长开,侧脸上的疤也不似儿时那样恐怖,虽说不是完美无瑕,可是在李傲天眼里却也算不上什么瑕疵,而且那一身清幽柔和的气质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许砚然被他盯得一阵心慌,最后终是低低道了一声:“见过三少爷·”·李傲天微微一笑,“怎么,太久没见,竟这么生疏了”·许砚然张张口,却终是没能找到应对的话,李傲天也不为难他,将手里拿了半晌的宫灯递过去,“给你的,喜欢吗”·许砚然犹豫了一瞬,抬手接下,“谢谢······傲天哥哥。”
闻声,李傲天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两分,“打算去哪儿我送你·”·许砚然愣了愣,这会儿他不是回去跟哥哥弟弟们在一起,就是直接回府去,要是前者的话,他倒是宁愿直接回去,话尚未出口,身后看穿他意图的碧梧忙道:“三少爷,公子只是随处走走,没有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
碧梧话已出口,许砚然也只好把要回家的话吞回了肚子,李傲天看了眼河心到此不算短的距离,皱眉道:“你们怕是也走了好久,不如坐下歇歇”·许砚然听得出,虽然这是问话,可是他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询问的意思,无奈只得点点头,想起哥儿在外和男子说话,还坐在一起,本是不应该的事情,但是开口的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所以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李傲天安抚地对他笑道:“不用怕,这里花灯都燃尽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说着拉着人坐在了河边的木栅上··许砚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底气全无地道:“我才不怕,又没有做坏事。”
李傲天低笑两声,坏心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可是我想对然然做坏事啊······”·闻言,许砚然倾了倾身子与他拉开了距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李傲天见他这副小模样,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心情大好。
许砚然羞恼地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锤了两下,委屈地道:“你就会欺负我”·李傲天不以为意地道:“你是我未婚夫,我不欺负你欺负谁难不成你要我去欺负其他哥儿”·“不要”两个字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许砚然回过神来,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李傲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点头道:“那不就是了,你就老老实实给我欺负一辈子好了,嗯”·许砚然忍不住别过脸去,“你坏死了,我不理你了”·见状,李傲天忙拉拉他的衣袖,赔礼道:“好然然,我错了,你莫不理我,难得见你一次,我不作弄你就是了。”
本就是羞大于恼,听他道歉,许砚然这才有些别扭地坐正回来,捧着手里精致的花灯,青碧澄明的玉骨被烛火照出一层暖色,灯身是一整张寒梅傲雪图,画工十分了得,他很是欢喜地道:“真漂亮。”
李傲天眼里带着几分宠溺:“你喜欢就好·”·许砚然点点头,不再说话,李傲天也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想起并不明晰的未来和那些不知是否能被改变的命运,李傲天不禁有些疲倦,看了眼身旁会一直陪伴他的人,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似乎也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重生情有独钟·似乎是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许砚然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入眼是一张动人的侧脸,英挺的剑眉,幽深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习惯紧抿的唇,许砚然一直知道尽管李家大少爷被誉为大御第一美男子,但是李傲天容貌也绝对不比他差,甚至因为常年练武,比温柔潇洒的李霄云更多出了一分凌厉和悍勇之气,虽然整日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若是严肃起来,也是很怕人的,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实在让人亲近不起来,所以自然不如他大哥那么招人喜欢,相比于李霄云的潇洒,李胤风的清冷,他还是更喜欢实实在在的李傲天,他不像小时候会说很多的话,却依然会哄他开心,虽然有时候仍是很不着调,但是实际上却很温柔,很细心,所以无论他说什么,许砚然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地相信他,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和他这么近地坐在一起。
察觉到身边那道担忧的视线,李傲天回头对他安慰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没事,最近还好吗”·许砚然点点头,也并不多问,“很好,过年很热闹,就是爹爹总是拉着我出门。”
·李傲天俊眉微挑,玩笑道:“许爹爹这是干什么你都是有主儿的人了,还到处乱跑,莫不是打算寻了更好的人家好退了我”·许砚然郁闷地瞥了他一眼:“你不退我,我们全家都烧高香了。”
李傲天闻言笑道:“然然那般好,我哪舍得退,巴不得现在就娶进门·”·许砚然心中一甜,脸红道:“就会哄我······”·“哄不哄,等你进了我的门便知道了,只是你的姨爹和庶兄庶弟们好像很期待我退婚的样子。”
他若有所思地皱眉道··许砚然故作不在意地扬起了下巴,“别说你不知道,砚雅哥哥和砚舒弟弟就差没扑到你面前说喜欢你了·”·见状,李傲天面上一乐,“然然你是吃醋了吗”·许砚然的脸顿时烧得更厉害了,反驳道:“谁吃你的醋,我才没有······”说完,又很没底气地低下了头。
李傲天从腰间拿出自己那半块玉佩,递到他手里,许砚然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真的想退婚”·李傲天哭笑不得地揉了揉他的脸:“想什么呢打条络子给我,我也好放在身上。”
也知自己反应太大,许砚然很是不好意思地嘟囔道:“街上那么多,你自己不知道买吗”·李傲天一脸坦荡地道:“我就是喜欢你做的,旁人做的我嫌弃。”
许砚然面上是一脸的不相信,却还是小心地把玉佩收了起来,“那我做好了让大哥给你吧”·“不用,总还要见面的不是三月三踏青你记得来,到时我去取,两个月,你这两只小爪子就是再笨,也能做好了对吧”·许砚然气恼地瞪着他:“我才不笨”一想起自己竟跟男子私自相约,心里更是堵得不行,不假思索地道,“我不去”·李傲天微微一笑,看向远方平静的河面,“我等你。”
许砚然噎了一下,心中气闷,奈何自己被他吃得死死的,莫说他说了那让他面红耳赤的三个字,即便他不说,到了那时,自己恐怕也会巴巴地跑去见他·······李傲天自然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抓住他放在身侧的手,很是认真地道:“然然,别怕,我定不负你。”
手蓦地被抓住,许砚然心头一跳,知道使坏的是身边这个人,也只有任命地垂下脑袋,他从来相信他的话,即便玩笑也不例外,可就是负了又怎样呢自己的心早就逃不掉了·······手被紧紧攥住,他掌心灼热的温度似乎连自己半边身体都要燃烧起来,摸到他掌心已经结痂的一道新伤,许砚然不自觉地回握住,担心地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李傲天笑道:“你心疼我”·许砚然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呸,我才懒得理你。”
李傲天犹豫了一瞬,很是认真地道:“然然,我想去从军·”·许砚然手上紧了紧,万分吃惊地道:“为什么人人都视兵事为畏途······”·“我知道,御国重文轻武,武将晋升很难,但是以我的资质,很难以文官入仕,我也想为你拼个功名。”
“傲天哥哥,你别妄自菲薄,我知道,你的才学不比别人差,我不在乎功名,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做个平民百姓,粗茶淡饭也没什么的,而且现在天下太平,就算你真的想做武官,和大哥一样在禁军中谋个差事也可以啊······”·听着他话中的焦急和无措,李傲天将他微凉的手暖在手心,点头道:“你莫担心,若是边疆无战事,我从军又有何用,只是南疆未定,陛下不会一直置之不理,这也只是我的一点想法,就算我想去,父亲也定然不会同意。”
许砚然完全没有被他这一通安慰之语说服,反而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明日就去寺中求神拜佛祈祷河清海晏,四境安宁··见边上的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李傲天不禁打趣道:“有人刚才好像说了,只要跟我在一起,粗茶淡饭也没什么,是不是”·许砚然回过神来,红着脸连连摇头道:“我没有我······我才不会说······这么······这么不害臊的话······”·李傲天呵呵一笑,笑得身边的人更加心虚了几分,周围渐渐安静,李傲天也不敢留他太晚,拉着人站起身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砚然见周围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懊恼了一瞬,责怪自己竟然呆了这么久,忙道:“不用了,我跟碧梧回去就可以了·”·李傲天知他顾虑,摇头道:“放心好了,我跟你大哥约好了,在前面的桥上见,这会儿估计他已经到了。”
闻言,许砚然这才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许砚骐老远就看着弟弟红着脸乖巧柔顺地走在李傲天身边,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上前去将人带到身侧,一脸严肃地道:“然儿,这小子可有欺负你”·许砚然微微一愣,忍不住剜了眼把他从头欺负到尾的人,还是垂下了脑袋,低声道:“没,傲天哥哥才没欺负我······”·许砚骐看了眼许砚然手里的花灯,对着李傲天微微笑道:“算你小子有心。”
“哥,我们回去吗”·许砚骐回头道:“爹爹和姨爹们在紫云轩,我们先去找爹爹·”许砚然点点头,许砚骐一脸警告地看向面前的人,“听说李大少爷和二皇子在飞烟阁,那可是好地方啊······”·李傲天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大哥放心,我知会一声便回去了,我不是那种人。”
只听他冷哼一声,“最好不是·”说罢便领着不明所以的许砚然径直走了··听着前方飘过来的只言片语,李傲天不禁有些郁闷地揉了揉额头。
“大哥,飞烟阁是什么地方”·“哥儿家的不要问,总之不是好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冬授·上元节后就是御国皇家的冬狩,李傲天被一身骑装,更是显得英气逼人,俊美绝伦的大哥晃得一阵眼晕,两眼飘着小星星,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衣角,“哥,带我去嘛,好不好”·李霄云睨了他一眼,把那块被捏皱的衣摆从他手中拽了出来,“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准瞎闹。”
李傲天哭丧着脸道:“大哥,我不小了,你干嘛不带我去”·李霄云抬手揉揉他的脑袋,“一边儿去,别给我添乱·”·李傲天心中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知道大哥的用意,历来冬狩,皇子们少不了一通较量,这其间多少阴谋算计,暗潮涌动,虽说李傲天的骑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李霄云却从不准他参加,但是他不会记错,在这次冬狩中,玉定辰堕马坠崖,落下一身伤病,李霄云也受了伤,后来怎样李傲天已然不记得了,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件事一定不是一场意外。
李傲天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大哥,“哥······”·李霄云神色严肃,眼中却满是宠溺地看着宝贝弟弟,“你再跟我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揍你”·李傲天很是受挫地垂下了脑袋,李霄云不做他言,吩咐墨松备马,又拍拍弟弟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眼看着大哥离开,李傲天有些焦虑地皱起了眉头,猎场被禁军重重戒严,如果大哥不带他去,他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李胤风从园中走出来就看见自家弟弟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微微笑道:“天儿,去给我把书房里的腊梅花换了。”
这边李傲天心急火燎,那边亲亲二哥竟然吩咐他去干这等无聊的破事,他转过身来,一脸委屈地盯着几步远处秀雅朗逸,风姿卓然的人··李胤风见他这副表情,不禁好笑地摇摇头:“你去给我换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参加冬狩。”
闻言,李傲天眼中一亮,“二哥当真吗”·“反正二哥说了,信不信由你·”他意味深长地道··大摇大摆进了猎场的李傲天,不得不感慨还是自家二哥聪明,他看着骑马行在身前,背影笔挺,英武不凡的人,咧嘴笑了笑,大哥不带他,他还有个有本事的大舅子呢,许砚骐虽然平日里不给他好脸,但骨子里对他却是没话说,这不,他才说了几句好话,就大大方方跟了进来。
忙着布置外围警戒的许砚骐,看了眼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这会儿皇上在训话,你在这里老实呆着,一会儿,各自行猎的时候,爱怎么跑都随你·”·李傲天听话地点点头,也知道不能莽撞,就是担心一会儿找不见大哥和辰表哥。
有些不安地在原地徘徊许久,得了允许,李傲天这才纵马跑开··玉定辰虽也是一身骑射装备,但是显然对打猎的兴致并不高,座下马儿似乎感觉到主人的情绪,也并没有撒腿跑开的意思。
他望向紧随其后英挺俊美的男子,“霄云,你自便吧,不用跟着我,行猎本就非我所长,我就是应应景罢了,你莫要被我拖累了·”·李霄云神色不变,“无妨,难道我还要去争那个第一不成”·玉定辰摇头笑道:“就算不争第一,也不能占个末脚吧”·他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李霄云放下手中的长弓,波澜不惊地道:“末脚倒还不至于。”
玉定辰看着数丈远处倒地挣扎的野物,兴起地叫了一声好,“如此,我可又要借你的猎物了·”·李霄云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年年有借无还,也只有二殿下你好意思了。”
玉定辰不以为忤地点点头,“你我的交情,还及不上几只猎物吗”·李霄云若有所思地叹息道:“交情是不假,不过都是些赔本的买卖。”
重生情有独钟·玉定辰眼中有一瞬的波动,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走吧,往前面去,说不定还有收获”·见对方这般打哈哈,李霄云也不意外,只是讽刺地笑了笑,便提起马缰向前跑去。
坡地上一人一马,身披鹤氅立于马前的男人看着谷间的林地,面上浮起一丝冷冽的笑容,对着身后的侍卫道:“都安排好了吗”·“回殿下,按照殿下的吩咐,一切准备妥当。”
男人面沉如水地点点头,“很好······”·李傲天隐在暗处,看着往林间聚合的杀手,眼神暗了暗,弯弓搭箭,数箭连发,几个白衣人应声倒地,一路射杀,到得林中见自家大哥虽然与人已经交上手,但还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李霄云见着自家弟弟,眉头当即就拧了起来,震开身前的数个白衣杀手,急忙赶到弟弟身边,“你怎么来了”·李傲天背对着他,“你不叫我来,我跟许家大哥一起来的。”
李霄云薄唇紧抿,并不说话,原本李霄云的身手已是让众人吃惊不已,如今兄弟二人联手,不多时,自知不敌的杀手们已是且战且退··自家大哥被人暗算,李傲天气愤难当,正欲追上去探个究竟,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抓住。
“天儿,别追了·”·李傲天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哥”·“不要多问,先去找你表哥要紧,怕是这些人只是为了拖住我,对付二皇子倒是真。”
李傲天微微一愣,果见玉定辰并不在附近,顿时大惊道:“哥,你们没在一起”·李霄云摇摇头,“方才皇上传召他,我便在此等候。”
李傲天没有功夫细问向来与世无争的二皇子怎么也会有仇家,跑出林子便见着外面一片混乱,听闻玉定辰落崖的消息,李傲天脑中一白,他终究还是来晚了·······被刺骨寒风冻醒的人,听着不远处传来的人声,心中一片慌乱,费尽力气爬到一块背阴的巨石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这么多年,他从未跟他争过任何东西,为何那个人还不肯放过他就因为他空占了一个嫡子的名分吗所以对方一定要置他于死地·胸如擂鼓,面上却一片死寂,玉定辰抓起一把地上的白雪堵住口中溢出的喘息呜咽,他是与世无争,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凭空朝他放箭的不是三弟的贴身侍卫又是谁恐怕传旨的宫侍也是他安排的,玉定辉虽然不喜欢他,可是对他这个二哥也称得上恭谨有礼,而他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弟弟也很是欣赏,只可惜·······下来寻人的侍卫走了一拨又一拨,呆呆靠在岩角的人却抱着自己已经冻僵的身体,不敢发出半点的声音,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发抖的嘴唇已是一片灰白,僵硬的骨头挤在一起咯咯作响,他仰头看着头顶压抑的浓云,嘴角浮起一抹惨笑,就这么死了,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表哥”·一声嘶哑的呼唤,让意识模糊的人心中一颤,玉定辰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直到那熟悉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清晰,他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的一声应下后,已是潸然泪下。
李傲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场风波,却在死里逃生的二皇子一句“意外”之下,很快烟消云散,当他双腿被废的消息传来时,李傲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事实,他不知道上辈子他是何时被救出来的,可是这比前世更为糟糕的结果,叫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接受,只是可惜,事实并不会因为他的不接受而改变,也许终是他去的晚了,又或是他将人背出山谷时不小心磕碰着了,他心里愧疚,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去见他,随之而来的亦是一晚接一晚不间断的噩梦,似乎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命运始终是命运。
所有人都在说二皇子是因祸得福,虽说废了腿,却因皇上怜惜,破格封了亲王,并得以在京城建府养病,免了被发配边地就封的命运,李傲天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他就可以平平安安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劫色·二皇子本就为人低调,如今更是几乎不再出现在人前,京里多了个王爷,也没有对任何人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李傲天知道他身体还好,也渐渐放下心来,发生了的难以改变,上天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重回过去的机会,愧疚也好,不安也罢,终究只能埋在心底,不断警醒自己。
开年以后,大哥入了刑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员外郎,不过他毕竟年轻,官阶太高不是好事,只是李傲天倒觉得好得很,毕竟再没什么比这个变态职位更合适他那个变态大哥了,每天有牢里的一堆大小囚犯供他折腾,他自然也就没有精力回来折腾他这个弟弟了。
父亲和爹爹出门访友未归,饭桌上只剩下兄弟三人,李霄云一身官服未脱,看向对座吃相很斯文的李胤风道:“二弟,你明日要去慈安寺”·李胤风点点头:“方丈差人来信说,寺里的千年老树开了花,邀我去赏。”
李霄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先别去了,最近九峪山上闹山匪,不太平·”·李胤风微微一笑,疼惜地看向自从二皇子出事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弟弟,“不打紧,我叫老三陪我一起去。”
正盘算着明日去找夫子下棋的李傲天听闻,不禁郁闷道:“哥,你没说叫我去啊”·“这么说你是不去了”李胤风一记眼刀飞过去。
李傲天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陪笑道:“哪儿能啊,我自然是为二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李霄云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道:“既如此,多带些人。”
李胤风摆摆手,“不必·”说着又看了眼自家弟弟,“若是老三连几个山匪都对付不了,那这些年的功夫也白练了·”·李傲天清咳了一瞬,一本正经地道:“二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学功夫那是为了强身健体,又不是为了跟人好勇斗狠的,不过二哥放心,莫说几个山匪,就是千军万马,弟弟也定当护你周全。”
李霄云嗤笑一声,“强身健体亏你说得出口·”·第二日大早,李傲天郁闷地看着他二哥装了满满一车的东西,不由目瞪口呆地道:“哥,你不是去赏景的吗带这么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李胤风一脸“这没什么奇怪”的表情,“若是好景,怎能不画我只是带了一套笔墨,慈安寺后山上有一眼泉,是煮茶难得的好水,我带了一套茶具,既是入山,岂能无乐,旁的没拿,只有一琴一箫,父亲的生辰快到了,我打算为他刻枚章子,所以进山取石,我也带了一套工具······”·听罢,李傲天直有种想撞墙的感觉,指着他的变态二哥,颤声道:“难怪你不爱出门······这出趟门可真是不容易呀······”·任命地坐在车前,李傲天想着车里那一堆占地儿的东西,心惊肉跳地道:“哥,你想烤鱼,可是这么冷的天,你确定要下水吗”·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无比淡然的声音,“不是有你吗”·李傲天噎了一下,接着问道:“哥,这么些东西,怎么往山上弄啊”·里面仍旧是一副与我无关的口气:“不是有你吗”·李傲天抹了把头上的冷汗:“这山中都是悬崖峭壁,采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听着那句仍旧一成不变无关痛痒的话,李傲天险些一头栽到车下,崩溃至极地道:“哥,你一早就打算带着我给你干苦力是不是”·问罢,李傲天只听到一句难得他二哥发自内心的赞叹,“老三,你真聪明。”
·······初春的风还带着透骨的寒意,一路往山中走,路边的草木还尚未吐露新芽,慈安寺在京城外三百里处,九峪山是必经之路,感觉到四周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氛,李傲天仔细地放慢了马车的速度,眼尖地看见远处草丛里正对着他们的箭支,果断勒马停下,对着空气扬声道:“前面的朋友不若出来一见,我兄弟二人出门在外,车上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不欲与你们为难,还请众位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正打瞌睡被吵醒的李胤风揉了揉鼓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道:“老三,你不走,在那里叨叨什么”·李傲天看着从四周渐渐围上来的手执刀剑的人,任命地道:“哥,有山匪,我们要被打劫了。”
李胤风不紧不慢地从车里出来,抖了抖身上雪白的大氅,径直站在车边,一脸寂然,神色淡定,身姿笔挺修长,容貌清雅俊秀,被群山贼围在中间,李傲天瞬间领悟到了传说中鹤立鸡群的含义。
只听他望着李傲天道:“你下来,他们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好了,快些,我们还要赶路·”·完全跟不上他二哥思维逻辑的李傲天麻利地跳下车,刚想问问他二哥是为人大方呢,还是根本不相信他这个弟弟能打跑这几十号人,谁料话未出口,只听一个低沉朗润的声音道:“如果说我劫的是人呢”·李傲天嘴角抽了抽,不自觉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人群散开,一个挺拔高大的年轻男子从人后慢慢走出来,只见他弱冠上下,一身青灰色的粗布麻衣,腰上配一柄短刀,一头长发拢起被一条破旧的布带扎在脑后,粗糙至极的打扮显出一些江湖人的朗利潇洒,他神色平和,全然没有传说中山匪的凶恶之态,一张蜜色的脸疏朗俊逸,英气逼人,李傲天刚准备感叹一句这男人长得不错,但是目光扫过他眉心浅浅的花印,顿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自觉地傻了脸,山匪头子是个哥儿·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身边的二哥,李傲天心头一凛,感情是劫色来了想到此,忙上前一步,拦在他二哥身前。
显然是感觉到了李傲天的戒备,那人有些尴尬地收回过于直白的视线,对着自己的一众手下,淡淡地吩咐道:“带走·”·见着人群围上来,李傲天拉着李胤风退后了两步,看着那个自己没来由觉得熟悉的人,高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显然没有想到李傲天会这么问,但他的目光却还是落在了似乎正在看风景的李二少爷身上,很是认真地道:“我叫张青。”
李傲天看着不远处一副男人体魄,男人气度的哥儿,电光石火之间,脑中一片混乱,出身京郊匪寇,一副男人相貌,巾帼不让须眉,乱世英杰——张青·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先是入山为匪,后来朝廷派人围剿九峪山,他下落不明。
北方战乱,朝廷南迁,他独领一军,英勇御敌,就连朝廷也没有介意他是个哥儿,反而默认了他的英雄之举,如果只有这些,李傲天也不必这么吃惊,但是看着他盯着自家二哥那复杂又专注的眼神,李傲天知道,或许上辈子两人的关系就不简单,他记得张青曾千金求画,到处搜集大御第一才子李胤风的画作,可是他这个疯魔的二哥却嫌他粗鄙,扬言即便烧掉也不会给他这等不懂画之人,他记得,二哥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在京郊落草,山寨被围剿后,传言中消失的他其实就在李府对街的一家铁匠铺做活,二哥随李家迁都晔陵的时候,他就驻军新都,敌军攻破晔陵的时候,他曾亲自潜入府中想把他一家带走,李傲天也没忘二哥被万箭穿心的时候,身上压着的是另外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到最后李傲天混乱的脑中只有一句惊得他胸口蹦蹦跳的话——这个人前世痴守了他二哥一辈子·重生情有独钟·李傲天回头看了眼李胤风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然那样直白的目光也让他有些不舒服,上辈子,李胤风感情甚是淡薄,二十五六了还没有看得上眼的哥儿,后来爹爹就做主给他定了礼部尚书的千金,李胤风不想爹爹烦恼,便应了下来,因为他性子冷淡,又不喜欢那跳脱娇贵的小公子,所以夫夫生活并不顺心,没过多久,那孙家的公子终于耐不住寂寞,闹出了丑闻,因为李傲天不关心,所以也不知后来如何,只是知道孙公子并未被赶出家门,他淡漠的二哥从那以后更加的淡漠寡情了·······李傲天强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仔仔细细打量了不远处的匪头子张青,一个让他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果这两人在一起······那个人的出身虽然不好,但是他能够默默地守护二哥一辈子,这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他知道自己二哥虽然寡情,却绝不薄情,如果他能喜欢上张青,那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就算不喜欢,二哥也不会遭遇背叛,思及此,这个彪悍哥儿瞬间就在李傲天心里确立了地位——未来二嫂·李傲天把李胤风拦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山匪,因为激动,声音都不由颤栗起来:“你们······别······别过来我······我很厉害的”他说着回头看了看神色有些凝重的二哥,“哥······是要我杀人吗”·李胤风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很厉害的吗”·李傲天哭丧着一张脸,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哥,我没杀过人啊······”········当两人外带一辆车狼狈地被押着往山上走的时候,李傲天再次打量了一番走在人前那个背影坚毅的人,好吧,他是故意的,不被抓上来的话,怎么让他二哥和未来二嫂培养感情从方才张青看他二哥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两人是肯定认识的,当然更可能的是那人一片痴心错付,而他那没心肝的二哥压根不记得人家的存在,想起这种可能性,李傲天不禁又同情地看了眼未来二嫂。
爬到半山,李傲天担忧地看着身边脸上微微泛红的哥哥,但听他呼吸平顺,连半分气喘的迹象也没,虽然心中诧异,却还是不敢让他劳累,忍不住冲着前面皱眉嚷道:“哎,我哥累了,歇会儿吧”·闻言,边上脚步轻快的汉子们顿时大声嘲笑开来。
“嘿,这点儿路就累了,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简直弱的像个哥儿”·“哎,我看连哥儿都不如”········就在李傲天忍不住准备发火揍人的时候,前方的人一声低吼,“都住嘴”众人这才噤声。
·李傲天再看时,张青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仍旧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气得脸色铁青的李胤风,未等李傲天开口,他已经一个大力,将自家二哥扛到了肩上,脚下不停地向前走去。
李傲天再次吃惊地长大了嘴巴,看着自己二哥在那人肩上默不作声,却气得惨白的脸,顿时欲哭无泪地喊了声天,忍不住跳脚,这人也太实诚了吧难怪二哥不喜欢他,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怎么追男人哪                        ·作者有话要说:·☆、未来二嫂·一路不停,终于在天黑之前到达了山顶的寨子,李傲天同情地看了眼终于被放下的二哥,他想说,其实那人在扛他二哥之前可以先说明,如果休息的话,天黑前就到不了寨子了,而且在山中过夜会很危险·······他想说,其实背着比扛着要好看······他想说,其实他这个免费苦力可以代劳,而且他的亲亲二哥更愿意这样······他还想说,这个笨蛋,他知不知道见面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心上人给得罪干净了·很是不屑地瞥眼两个贵公子,边上凶神恶煞的汉子问向众人面前的张青,“头领,这两个关在哪儿”·“请他们住东屋吧。”
闻言,那汉子面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神色,却也并未多问,忙领着二人去了东边招待客人的房舍,其实照他的意思,这两个弱不经风的富少,就应该关进柴房冻上一冻。
扶着指尖发颤的李胤风坐在暖炕上,李傲天担心地道:“哥,你还好吧”·李胤风薄唇紧抿,皱眉看着面前谄笑的弟弟:“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傲天笑容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被你看穿了······我是想啊,这些匪徒这么猖狂,朝廷肯定会派兵来剿,但是这九峪山地势复杂,必定易守难攻,所以我们不如先来打探一番。”
李胤风不怎么相信地瞥了他一眼,“正是地势复杂,所以上来容易下去难,你看着办吧·”·李傲天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试探着问道:“哥,你觉得那个头领怎么样”·李胤风不自觉地皱皱眉:“什么怎么样”·听着自家哥哥不善的语气,李傲天也知道他二嫂的第一印象毁干净了,却仍是不甘心地接着问道:“你没看出来吗哥他是个哥儿······”·李胤风有些不耐烦地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三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当我瞎子吗是个哥儿又怎样,莫不是你小子还看上了别说你喜欢这样的,我可没脸说你是我弟弟”·闻言,李傲天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忍不住感慨,是不是一个不好的开始注定要有一路的波折啊·······照顾李胤风睡下,李傲天悄悄走出房门,也许张青交代过,房外并无看守,只是院子外面才有两个守卫,李傲天觉得自己必须尽早去跟未来二嫂沟通一下,不然容他再好心办错事,两个人就更走不到一块儿去了·······也许是因为二哥的关系,张青对李傲天很客气,李傲天看了看他房里简单的摆设,也不绕弯子,便坦然说到:“你是特意劫我们上来的”·张青微微一愣,摇头道:“山寨的兄弟日日在此蹲点,见你们车马华丽,载物又多,便起了心思,带你们上来只是偶然。”
“你不觉得干这个挺伤天害理的吗”李傲天皱眉道··他神色平静,“半年前,我途径此地,被山匪打劫,他们抢我财物,还要杀我性命,于是我就杀了他们的头领,原本打算将他们送官,但是知道这些也都是穷苦百姓,无路可走才落草为寇,我便留了下来,我等只劫富人,而且只要钱财,从不伤人性命。”
李傲天点点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你认识我二哥”·他微微一愣,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块青鸾玉佩,“三年前,我流浪到京城,身无分文,只得行乞为生,那天在路上遇到了他,他给了我银子和这块玉佩······”·李傲天骂爹的心都有了,这个笨蛋不会就因为这点恩惠就爱上了他那没心肝的二哥了吧他看了眼对方手中的玉佩,心中冒出一个让他极为尴尬的想法,那玉佩八成是这人不小心碰到了,结果他那个有洁癖的二哥就顺手送给了他,李傲天在心里泪流满面,他好想告诉这个傻兮兮的二嫂,其实他二哥是个混蛋哪·压下心中的情绪,李傲天很是严肃地接着调查道:“你为什么会去当乞丐”·张青神色一怔,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地脸上浮起一丝惨痛的笑,很是认真地回忆道:“我家原在秦州,父亲经营着一家镖局,家里只有我和弟弟两个,后来父亲押镖在路上被歹人杀害,家里的田产也被叔伯霸占了,我和弟弟被赶出家门,没走多远,弟弟就生了场大病,很多人都看不好,我听人说京城有最好的大夫,便想带他来看病,结果走到半路,他就病死了,我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才将他葬下,无奈只能沿街乞讨······”·听着他神色平静地讲起自己的身世,李傲天知道自己揭人伤疤了,心里懊恼了一瞬,也知对方是因着他二哥才对他这般客气,不由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张青摇摇头,“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闻言,李傲天也不再多说,脸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几乎一字一顿地道,“你喜欢我二哥”虽是询问,但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张青神色一怔,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无比诚恳地道:“我并没有恶意·”·李傲天深知不反驳就是认可,心里当即高兴起来,嘴上却不依不饶地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二哥”·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好脾气的张青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却因这人是他的兄弟,所以仍是耐着性子道:“我对令兄绝无非分之想。”
·李傲天有些郁闷地上前两步,一脸恳切地看着他,很是认真地道:“如果我说希望你做我二嫂呢”·张青闻言,一时的惊诧过后,待得明白李傲天话中之意,那张向来无甚表情的俊脸也尴尬地露出了一抹红,李傲天知道这事有谱,接着道:“旁的你都不用考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二哥”·面前的人沉默许久,李傲天不由有些失望,他心目中的豪杰,就该是那种敢作敢为的人,如果他连承认都不敢,那么就是李傲天有一百个方法,这人又怎么有胆量放手去做就在李傲天以为他不会开口之际,却听那人淡淡地道:“他才华横溢,我目不识丁,他出身贵胄,我低贱寒微,他俊美无双,我容貌粗鄙,三年前第一眼见他,便再难忘却,但是这般云泥之别,我非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即便心中念他,却从未多想。”
李傲天点点头,卸下最后一点心防,拉着人坐下,“你既然对我二哥有心,想必我们家你应该也有所了解,我父亲是当朝中书令,爹爹是皇室长卿,我大哥如今在刑部任职,我二哥无心仕途,剩下就是我,但是你别担心,我说这些并不是嫌弃你的出身,我们家在旁人眼中确实富贵,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家,父亲爹爹都是好人,对我们三兄弟更是疼爱有加,我父亲当年也只是一介书生,身无长物,所以我们家对于这些并不很看重,你懂我的意思吗”·见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李傲天很是认真地道:“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我二哥喜欢上你,我这个二嫂你就当定了”·张青看着面前真挚率性的少年,微笑着摇摇头,“三少爷,我谢谢你了,即便如你所言,要你二哥喜欢我,怕也是难如登天。”
看他如此坦荡,李傲天心里更是喜欢了两分,同时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青哥,你笨死了,第一天就把我二哥得罪了,想让他喜欢你,当然不容易”·闻言,张青有些忐忑茫然地道:“我······做错了什么”·李傲天哀叹一声,“青哥,你不知道,我哥纵是体弱,但哪有那般动作对待一个男人的而且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别说我哥,就是任何一个男人被人如此侮辱也是要生气的。”
张青懊恼了一阵,起身道:“确实是我疏忽了,这便向他道歉去·”·李傲天连忙将人拉回来,崩溃道:“你傻吗你去道歉,不分明又是在提醒他过去就过去,不要再提就好了,我哥也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如果你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听我的话,我会帮你。”
重生情有独钟·张青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为何帮我”·李傲天无奈地笑了笑,总不能说你是最好的吧“不瞒你说,我哥性子冷清,若是让他去主动喜欢谁,那是绝不可能,京里的那些哥儿你也知道,娇生惯养,足不出户,就算对我二哥有心,却也绝对不敢有所作为,到最后,我二哥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随便娶个将就了,我不能让他这样,我希望有人能懂他,陪伴他,照顾他,捂热他,能包容他的烂脾气,也能容忍他的怪习惯,能真正跟他相濡以沫一辈子,还是说你忍心让他领个陌生人回家,欺他,骗他,辱没他,伤他,害他,背叛他······”·“为什么觉得我可以”他仍是有些无措地问道。
李傲天叹息一声:“不是我觉得,是我在问你,你可不可以,愿不愿意·”·又是沉默,但是沉默过后,李傲天觉得自己听见了世上最好的承诺,那人对他说,“我会护他一辈子,无论他接不接受我,至于他的心,我会试着争取,但却不会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日久生情否·李傲天计算着时日让人送了亲笔信回府,告知家人他们已经到达慈安寺,并且会多留些时日,但是能扯谎的时间并不多,他也只能暗自祈祷二哥不要太让人失望,这么好的二嫂如果错过了,那真是天怒人怨哪好不好·每每念着他二嫂那句让他万分感动的话,他忍不住也想起了自己的小夫郎,他以为然然那么害羞,从来说不出什么动人的话,那晚情急之下,竟然如此直接地吐出心里话,想起他受惊的小模样,李傲天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前世他心瞎眼盲,如今却无比感激上苍,让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发现然然的好·······李傲天一门心思地撮合他二哥二嫂,他性子爽朗豪放,更是没几日就跟一群山匪称兄道弟,混在了一起,有时候心血来潮还会下山跟他们一起干上几票,这一来更是跟寨子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本就随遇而安的李胤风,虽然不满弟弟成日厮混,但见他每日乐不思蜀,也就随他去了,而且这九峪山山势险峻,风景秀丽,他每日行走,却也是流连忘返,只是身后跟了个甩不掉的人,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很自在的事情,用李傲天的话说就是——·“二哥,山中豺狼虎豹众多,青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二哥,你出门带这么东西,总得有人帮你拿是不是”········“二哥,你也看见了,那群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奇丑无比,难道你愿意让他们跟着吗”········其实他一直想说,“你是我弟弟,为什么你不陪我”·谁料那李三小子却又理直气壮地道,“哥,你忘了吗我要打入敌人内部,取得他们的信任,熟悉地形······”·虽然李胤风知道这臭小子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既然他不肯走,自己也决不能撇下弟弟独自离开,倒不如放松身心,只当玩乐。
身后的那个人跟了他好些日子了,不过好在,既不多言也不多语,从不问他去哪儿,只是默默跟随,只有他自己开口询问的时候,他才会答话,却也答得简洁明了,从不多说,他走得并不远,只是在山中转转,偶尔停下来,或者落笔作画,或者下笔成诗,然后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样的日子,倒也自在的很。
·“明日山中有雾,行走不便,可是还要再来”趁着歇息的时间,张青有些犹豫地问向一边闭目凝神的人··李胤风挣开那双狭长清亮的眼睛,淡淡地道:“那便不来了。”
几步远处的人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次日,山间果然起雾,十步以外,便已看不见人影,屋里烧着暖烘烘的火炕,李胤风看着进屋来,俨然一副山贼打扮的李傲天,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老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瞧瞧你这副样子。”
李傲天嘿嘿一笑,放下手里粗制滥造的大刀,感叹了一句,“打劫就是爽”·李胤风俊脸黑下来,警告道:“你可莫乱来。”
李傲天忙乖顺地点点头:“二哥放心,我省得·”·没过一会儿,李傲天又被人叫了去,李胤风枯坐屋中实在无趣,便携了笔墨往不远处的崖边走去,虽然山间雾大,但是群山尽隐雾中,山风吹动浓雾滚滚,却也别有一番壮阔,他心移意走,不多时,一副群山雾隐图便立笔而成,站起身来,对着画作看了又看,只觉满意非常。
张青走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那人唇角带笑,立在崖边,身边薄雾缭绕,他一身素白如雪,宛若谪仙,但此时他却顾不得那个男人有多么的好看,只知他身前两步便是万丈深渊,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手臂在他腰上一揽,很是强势地将人带离危险地带,而李胤风一惊之下,画却离了手,转眼就不知所踪。
张青惊魂未定,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抬眼却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鼻尖一抹清润的茶香,是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和三年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被他方才拦在臂弯里的腰身,虽不似寻常男人那般壮硕,却也绝不是他想象中纤弱娇柔,被那清冷锐利的目光扫过,他顿时有些无措地退开两步,低声道:“对不起,那里太危险了,我一时心急······”·李胤风寒着一张脸,冷冷一笑:“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寨主的救命之恩了”说罢,再不看他,铁青着脸,径直走开。
接下来的几日,山中浓雾不散,李胤风不再画画,只是安静地坐在屋前的空地上出神,而那个人仍旧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似乎他坐一个时辰,他便陪他一个时辰,坐一天,他便陪他一天,虽然那天的事情他着实有些气恼,但是知道对方并无恶意,他也不愿做那心胸狭窄之人,加之李傲天那个臭小子,只要一回来就开始叨叨那个人有多好多好,见自家弟弟这般看重那人,他自己也就没有理由再生什么闲气,那个落到他身上一直不曾离开的目光,虽然让他不舒服,却也并不讨厌,他有自己的怪癖,那就是,尽管喜欢安静,却还是希望能有人陪着·······山间雾气散去的时候,那个人却似乎消失了,一天,两天,三天,这样的安静,让他莫名的焦躁,直到第三天夜晚,自家老三怒气冲冲地甩给他一张被鲜血和露水浸得面目全非的画,他兀自愣神中,却听李傲天气红了脸,冲他吼了句,“哥,你太过分了”·他有些嫌恶地看了眼桌上的破纸,不明所以地道:“你在说什么”·李傲天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郁闷至极地道:“不就是一幅画,丢了就丢了,是画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你知不知道,青哥为了给你找这幅画,下了那么高的悬崖”·李胤风微微一愣,那人是给他找画去了·······李傲天见他薄唇紧抿,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直气得不能自已,当即掩面而去。
回到张青房中,看着床上一身是伤,脸色惨白的人,李傲天又是内疚又是生气地道:“二嫂,你怎么这么傻不就是一幅画,你犯得着冒这种生命危险吗”·他微微一笑,似是牵动伤口,又皱眉咳了两声:“你怎么还这么叫,叫人听见我就没脸见人了,不妨事,都是些皮肉伤,我以为等雾散了会容易找些,却没想到雾水会毁了那么好的一幅画······”·闻言,李傲天又在心里把他二哥骂了千百遍,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留了药,嘱咐了几句,怏怏地回了房。
夜深人静,李胤风却盯着桌上的一片血红辗转难眠,虽然心中也气那人多生事端,让弟弟误会了他,但是不觉又有些慨然,除了家人,从未有谁将他这般放在心上·······他从不会为难旁人,却也不会勉强自己,终是听从心意,披衣起身朝外走去,一直也没睡着的李傲天见哥哥出门,忙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跟上,见他朝张青的房中走去,李傲天心中不免欣慰了几分,自家二哥也不是那么没良心。
许是不小心睡着,他房里的灯并没有来得及熄,虽然山寨里都是些男人,但是无论从身手还是长相来说,张青无疑都是属于那种很安全的类型,绝不是说他貌丑,只是御国的男人还是大多喜欢娇弱的哥儿。
李胤风看着桌上未曾开封的白瓷药瓶,忍不住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床上那人血色全无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拉开被子,毫无顾忌地解了那人的衣服,触目猩红狰狞的伤口让他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打开李傲天拿来的上好伤药,他不做多想,便倒在手上,涂到那些伤处上,似有所觉的人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有时低低地痛呼一声,却并没有清醒,但是坐在床前的人还是不自觉地一再放轻了动作,眼前的这具躯体,高挑健硕,肌肉紧实,却触手光滑,除了那些可恶的伤口,倒也十分的赏心悦目·······躲在窗外的李傲天看着他二哥大胆的举动,直惊的目瞪口呆,看到后来,他已是觉得头上闷雷滚滚,吓得他险些破门而入,他那毫无顾忌的二哥,竟然连人裤子也脱了,好吧,他承认,张青腿上也有几道伤,但是人家好歹是个哥儿,他哥怎么一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呢·直到他的禽兽二哥,涂完了药,给人穿好衣服,拉好被子,李傲天这才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立马又担心了起来,看他二哥一副美人在前,毫无反应的表现,莫不是二哥当真不喜欢这类型的哥儿完全没把他当哥儿看这可如何是好来不及多想,见李胤风起身吹灯离去,李傲天也忙一溜烟地奔回房间装睡。
因着他们车上所带都是宫中极好的伤药,加上张青身子底子也强,所以没几天就已是好得差不多了,因为自家二哥的禽兽表现,李傲天直觉得自己是不是为张青找错了对象,又是懊恼,又是纠结,没事只能去山下打打劫发泄一下,李胤风也仍旧不时出去走走,却再未落笔画画,只是有时携一张琴,有时带一支箫,那人依然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对着那流泉侧,山涧旁抚琴弄箫沉静幽远仿佛不惹尘俗的身影,投去他专注的目光。
·山间枯草已露新芽,万籁俱寂更逢春雨,李胤风看着山里转眼忽变的天色,十分自然地拉起身后那人的手,指着前方一处凹下的岩壁,“去避避雨吧。”
被拉住的人,眼中溢出两分惊讶,点点头,仍旧一言不发地被他拉着朝前走去··到了地方,身前的人同样无比自然地放开了他,手中残留的温度,让他不觉有些恍惚,却也随即释然,确实少有男人会拿他当哥儿看。
不多时外面便下起了雨,由疏到密,由缓至急,山中更趋静谧,也不知下了多久,天色放晴后,不远处一道彩虹,仿佛触手可及,头顶的岩壁上滴滴答答掉着晶莹的水珠,形成一道耀眼的水晶帘,李胤风心中悦然,不禁微笑着望向身边的人,“你身上可带有匕首”·张青不由怔忪,那人容貌本就极美,这一笑,更是璀璨夺目,动人心神,他不由得心头一跳,只觉外面这万千美景都抵不过他的一个笑容,半晌,终于怔怔地解开腰上的匕首递给他。
李胤风也不问他在想什么,只是耐心地等他动作,接过手中尺长的匕首,转身在身后刻上了行云流水般的四个大字——“自在天成”··张青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以刀为笔,然书写却未有凝滞之感,笔力雄浑,足见腕力惊人,丝毫也不见病弱之态,四个大字一气呵成,看得张青心中惊叹不已。
李胤风不无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即兴之作,“你觉得这四个字是不是很应景”·张青面上有些尴尬,却仍旧很是坦然地道:“我不认得。”
重生情有独钟·李胤风不由愣住,半晌万分吃惊地道:“你······不识字”·张青点点头,“未曾念书,也没有习过字。”
李胤风神色变了两变,终是控制不住情绪,气恼地低声吼道:“那你每天跟着我都在看什么”·面前的人难得脸上一红,却并不说话,李胤风很是郁闷地在本就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个不停,感情是他白瞎了,这些天,他的那些个得意之作,欣赏的竟然是个连字都不识的家伙,好吧,他虽被誉为大御第一才子,却并不是贪图美名的人,所书所做也绝非要拿来在人前夸耀,但是有人赏鉴不管是谁,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结果这人连字都不识,还如何赏他的书画·半晌,他终是顿住脚,死死地盯着面前人,“从明天起,我教你识字。”
他想了想,忙又改口道,“不,回去就开始”·张青微微一愣,点头,欣然应下··知道他无比崇拜的二嫂竟然不识字,李傲天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借着这个机会让两人亲近亲近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每每想到油灯下,他亲亲二哥握着亲亲二嫂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字,偶尔含情脉脉看对方一眼的情景,李傲天就兴奋地难以明状,然而他看到的事实却是,他可怜的二嫂左手握着右手,艰难地在纸上鬼画符,他一脸严肃的二哥极力隐忍怒气地站在一旁,苍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如此禽兽·一晃他们来此已是半月有余,李傲天见二人没有一点进展,心中也是焦虑万分,他已经送回去了第二封报平安的信,若是爹爹想念他们派人去寺中迎接,恐怕不到他二哥二嫂海誓山盟,等来的就是剿匪的官军,李傲天不禁再次叹息,他果然没有拉媒的天分·······天色向晚,每日都会按时来习字的人却迟迟不到,李胤风皱眉问向边上磨刀的人,“天儿,山寨里今日可有什么事吗”·李傲天微微一愣,摇头道:“没呀,今儿在山下蹲了一天,也没遇到一个人,好几天没活计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断粮了。”
李胤风不禁好笑道:“你小子还干得挺上瘾的”想来那人并不是因为山寨有事耽搁,“青哥儿可在房里”·听他问起,懒散的李傲天顿时来了精神,忙道:“该是在的,中午去查点了一番粮食就回房了,好像一直没出来,连晚饭也没吃,不知道是不是忧心兄弟们的去处,二哥不如帮他出个主意。”
李胤风沉吟一瞬,点头道:“你随我去看看·”·轻叩了叩房门,里面却迟迟无人应声,李傲天不禁出声道:“青哥,你在里面吗”·“三郎······我有些累······睡下了。”
闻言,李傲天听他语气很是疲惫,此时天色确也不早,刚准备叫他二哥先别打扰,谁知站在他身后的人,抬手就推开了房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身后的人沉声道:“天儿,去点灯”李傲天虽觉不妥,但是从未见他二哥这般严肃,忙麻利照做。
油灯亮起,却见他二哥已经走到了那人身边,只见他僵直着身体半伏在木桌上,脸色惨白,头上全是冷汗,紧咬的下唇已经破皮出血,撑在桌上的手攥得死紧,李傲天顿时惊惶道:“青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他方一回头,却正对上二哥铁青的脸,未等李傲天开口,李胤风已是伸手攥住了张青的手腕,两指搭上他腕上脉搏,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边上很是茫然的李傲天:“他今天上午都做什么去了”·李傲天听他这般口气,也不敢多想,忙照实答道:“青哥早上下到后山那个水潭里摸鱼去了”·李胤风想起午时桌上那两条鱼,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气吩咐道:“去烧热水,把行李中那副银针拿过来,再去弄个药炉煮些姜茶。”
李傲天急忙转出房门,李胤风抬手将那人抱上床榻放好,伸手在他额上试了试,额头果然烧得厉害,而四肢却寒如霜铁,他面上更是沉了两分,那后山寒潭他二人曾去过,潭水极寒,却从不结冰,潭中鱼儿亦是灵物,益寿延年是养补圣品,他前次不过随口一提·······李傲天不敢多问,找来东西忙即回来,却见他二哥已在房中升起大火,手上不闲正将张青身上单薄的衣服往下脱,李傲天呆了一瞬,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住他解人衣带的手,气恼地道:“二哥,你做什么”·李胤风微微一愣,沉下脸来看了他一眼,“天儿,你出去,把门关好,我不开口,谁也不准放进来。”
·李傲天难见他二哥这般神色,顿时也被骇住,看了眼情况实在说不上很好的张青,终是咬咬牙,点头走了出去··床下暖炕烧得火热,眼见李傲天关好门窗,坐在床边的人,双唇紧抿,目不斜视地将人身上衣物脱了个一干二净,张青又是慌乱又是羞恼,只觉五内热燃尤胜火焚,四肢更是疲软无力,推拒一番,奈何李胤风举止太过强势,他气力全无,只得任他摆弄。
不多时,身上几个大穴,已经被人用银针制住,虽然体内寒气是缓解了不少,可是他身上那点私密的地方,却也被面前的男人摸了个遍,就连现在,对方的手还隔着一条热帕紧紧贴在他小腹上,看着那人从始至终丝毫未曾改变过的神色,张青突然就觉得自己的那些羞意着实有些多余,毕竟,这样的身体,实在很难让男人感兴趣。
见他面色稍稍好了些,李胤风端来桌上熬好的姜茶给他服下,又面无表情地扎了几针,李傲天蹲在门外,咬着辛辣的生姜,无语望天,他怎么有这样的禽兽二哥啊·······完全对自己禽兽的行为没有一点觉悟的李二少爷,寒着一张脸看着床上脸色似乎比刚才还要难看的人,“你知不知道,哥儿的身体最是娇贵,那地方怎是说下去就下去的,你想死是不是”·张青惨然地笑了笑,看着自己大张着双腿,衣衫凌乱,满身狼藉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屋子里很暖和,可心里却一片寒凉。
看着那很是刺眼难看的笑容,李胤风给他掖好被子,将人裹紧,未及再言,只听那人哑着嗓子低声淡漠地道:“原来你知道我是哥儿······”语气虽然平静,李胤风却听出了一种别样的讽刺。
未等他弄清楚怎么回事,那人已经疲倦地下了逐客令,“二公子,今日谢谢你了,我想睡了,你也为我忙了一夜了,且去休息吧·”·李胤风静静看了他半晌,直到将人看得忍不住再次面红耳赤,羞愤难当,才压下心中的烦闷之气,推门走了出去。
李傲天恨恨地看着面无表情大摇大摆地从房里出来的人,崩溃地喊了一声:“哥······”·李胤风低叹一声,“后山潭水融自岩底寒冰,寒气极重,远非常人所能承受,他体格虽强,却终是个哥儿,最忌受寒,如今这般恐是寒气入体,若是放任不管,损及内里,重则殒命,轻则危机子嗣。”
闻言,李傲天哪还敢有半分恼意,忙一把抓住他,担忧道:“哥,现在呢怎么办青哥怎么样”·李胤风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摸把额上的细汗,“无碍,我已将他体内寒气导出,吃几帖药,补足元气,修养一段,便无大碍了。”
听他这般说李傲天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思及自家二哥方才所为实在有些惊世骇俗,待他去后,还是犹豫地进了房,果见已经理好衣衫的人,见他进来,还是一脸难堪地闭上了眼睛,李傲天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将他二哥方才所言,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不无担心地道:“青哥,哥儿的身子最是娇贵,即便你平日身体好些,也不能这样糟蹋,我还指望你将来嫁进我家,早日给我二哥生个大胖小子呢。”
见他并不说话,只是一双饱满的嘴唇抿得发白,李傲天接着道:“二嫂,你别生他的气,我也没想到我那二哥这般混蛋,我原也是气得很,但是看在他也是担心你的份上,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莫气坏了身子。”
床上的人强自笑笑,却没再多说,李傲天也没有立场替他二哥说话,只能忙前忙后,采药打猎,帮忙把人照顾得更好,他没想到,他二哥竟然还懂些医术,若是不想起他的那些兽行,恐怕身为“兄控”的李傲天,又要对着他二哥两眼飘满崇拜的小星星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心悦你·这日,李傲天正坐在寨门外跟一个豪爽的青年唠嗑,突然山道上手脚并用地爬上来几个人,老远就听见,那几个嘴里大声嚷着:“官军来了”·李傲天心头一跳,大吼一声:“慌什么跟老子去看看”众人一听,顿时有了主心骨,却说这李三兄弟是个极有主意的,平日里寨主不出面,全仗他说话,他为人仗义,武艺又好,还很会做人,所以自然常常主事,说罢,李傲天便带着一群人冲下山去,山下蹲点的十几个山贼,已经缴械投降被禁军围在中央。
李傲天掀开遮住右眼的黑布,揉揉眼,瞧见带队的军官正是他家大舅哥许砚骐,当即放下心来,万分热情地迎上去,“大哥”·边上的官军见状,忙拔刀将人挡住,许砚骐闻声回头,见一个一身破衣的独眼龙正对他招手,嘴里还一个劲儿亲热地喊着“大哥”,当即就没了好脸色,沉声喝道:“大胆贼人,休得胡言”·李傲天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忙扯下脸上遮眼的黑布,“大哥,是我,李傲天”·待得认出面前的人,许砚骐的脸更是黑得不像话,忙将人拉到一边,“李傲天,你在搞什么”·李傲天嘿嘿一笑,挣开他,一脸正经地抱拳道:“大人容禀,我不是山贼。”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被官军围住的那些人还有随他下来的那一群,“他们也不是山贼·”·许砚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那你说,他们是什么”·李傲天清咳一声,开腔道来:“······就这样,我们被抓上了山,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不堪山匪头子打骂,趁他不备,使出一招黑虎掏心,被他侧身躲过,紧接着我又是一招横扫千军,他竟纵身一跃,再次躲过,我心中大急,再次发功,使出我祖传的铁头功,那黄山虎想是被我威势所摄,竟无暇闪躲,被我一头撞下山崖,那些匪徒见我神功盖世,当天就吓得跑了干净,这剩下这些被歹人们劫来的乡亲,今日我等终于等到官军了,真是苍天有眼哪······”李傲天手脚并用,捻腔作调,一唱三叹,硬是将那子虚乌有之事讲得活灵活现,仿似近在眼前,莫说一众官军,连那群山匪都不由有种错觉,他们怎能是强盗分明就是被那恶贯满盈的黄山虎迫害的·哪能信他的许砚骐嘴角抽了几抽,一脸警告地问道:“果真如此吗”·李傲天打着哈哈问向那边已经跪了一地的山贼:“你们说,是不是啊”·闻声,众山贼忙哭爹喊娘地应和道:“是啊,是啊,官爷,三兄弟说得没错······”·见许砚骐面上不为所动,李傲天上前两步,低声道:“大哥,我那些话虽然是编的,但是这些人确实都是普通的农人,迫于无奈才入山为匪的,而且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保证”李傲天之所以敢如此担保,是他一早就跟张青调查过了,这些人他不说知根知底,却也都了解一二,再加上这些日子的相处,就更加没什么怀疑了。
重生情有独钟·许砚骐看着他不由皱眉道:“那你想我怎么样”·李傲天心头一喜,这点他早就想好了,“大哥,你只要按我说的给皇上上份折子就可以了,匪头子死了,山贼都跑了,反正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干成买卖了,这么说大家一定相信······”·“你还干过买卖”·瞥见大舅哥那杀人一样的眼神,李傲天忙道:“没有的事儿哥,你听我接着说,你再提提让这些人回乡入籍,让当地好生安置他们,这样的话,就是求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做贼的,求你了,哥······”·许砚骐看着他恳切的神色,冷着一张脸道:“好,这件事交给我就是了,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说着又一脸嫌恶地看了眼他一身的山贼打扮,接着道,“还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李傲天任命地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又接着问道:“大哥,家里知道我和二哥在这儿了吗”·闻言,许砚骐很是震惊地道:“你二哥也在这儿”·见状,李傲天随即放心下来,谁料许砚骐又道:“先别得意得太早,前日爹爹去拜会长卿殿下,长卿殿下正说想念你们,打算这几日就派人来接呢,你做好准备。”
目送一干衣甲鲜亮的官军离去,知晓了自己不但不会被抓,反而还能回乡领到田地,一众人等顿时欢欣不已,这才想起当日劫的李傲天兄弟可都是衣着富贵的官家少爷,竟连官军都认识,难怪寨主要劫人,果然还是寨主有眼光·不知是不是许相从中帮了忙,第三日地方官便前来给这些人登记入籍,第四日山寨里已是空空如也。
张青只着了一件单衣站在窗前,李胤风皱着眉头给他披上外衣,这个人的话越来越少,呵,似乎忘了他本就是话少的人··“你打算怎么办”·张青微微一愣,很是认真地道:“也许会离开这里,找个活计,谋个营生,也许就在这里开山种田。”
李胤风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带到身前,“我不是问你这个”·张青不禁神色茫然地望向他,却谁料,李胤风抬手按在他肩上,将人顺势压在身侧的木桌上,张口便贴上了他饱满的唇,温热,柔软,清清淡淡,味道比他想象中要好,趁着他的失神,果断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绞住那一再闪躲的舌,凭着本能汲取掠夺。
一吻过后,李胤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坚毅俊朗,微红的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柔美,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正泛着盈盈的水光,吸引人再度品尝··张青抬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眼底一片复杂,“我虽出身微贱,却也不是随便之人。”
李胤风心头一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可以推开我,你知道,我打不过你·”说罢,再次覆上了那双他肖想不已的唇··收拾完东西的李傲天正准备跟他二哥好好谈一谈二嫂的事情,谁料进门就看见他的禽兽哥哥正在光天化日之下干着禽兽不如的事情,李傲天只觉心中火大,上前就抓住他二哥的领后,将人一把扯开老远,抬手一拳就砸在了他脸上,失望至极地吼道:“李胤风,你还是不是人”·李二哥被自家弟弟揍得一阵眼晕,扶着门框这才站稳,李傲天回头见身后的人虽然脸色不好,衣衫却还整洁,这才放下心来。
张青见他怒意不减,忙拉住他的胳膊,摇头道:“天儿,你莫怪你哥,是我自甘下贱······”·李傲天闻言,火气更足,“青哥,你别胡说,你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辱你”他说罢,拽着门前一脸无辜的李胤风便走了出去。
停在寨中的空地上,李胤风揉着生疼的嘴角,咬牙道:“老三,你魔怔了吗对你哥也动手”·李傲天恨恨地道:“我没你这样禽兽不如的哥”·听他把话说得这般重,李胤风又是无奈又不无委屈地道:“你到底在气什么,反正我早晚都要娶他,提前亲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闻言,李傲天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哪还有方才半分火气冲天的样子,“唉哥······你说你要娶二嫂”·李胤风见他这副神色,哭笑不得地道:“你都叫人二嫂叫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能不娶吗况且,他的身子,不是一早就让我看了去,你不是都知道吗难道在你眼里,你二哥就是那般不负责任的人”·李傲天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道:“哥,你是真心喜欢青哥的吗”·李胤风难得有些尴尬地清咳一声,“方才都那样了,还能叫不喜欢吗”·李傲天叹息一声,“哥,你既然喜欢青哥,就该多为他着想,我是你弟弟,我了解你,所以知道你没有恶意,即使有些越礼的举动,也是出于真心,幸而是青哥,若是旁的哥儿,怕是早抹脖子抹了多少回了”·李胤风微微皱了皱眉:“我真的这么过分”·李傲天崩溃地道:“哥,你也不想想,即便我跟然然已经有了婚约,我悄悄拉一下然然的手,许家大哥知道了,都要把我揍得爬不起来,这样的话,你还觉得你不过分吗哥,青哥举目无亲,你别以为这样,仗着他喜欢你,你就可以随便欺辱他。”
李胤风一时怔愣,失神良久,看着弟弟一脸严肃终是无比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李傲天有些担心道:“哥,我知道除了咱家爹爹,你从未关心过其他哥儿,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可是现在你一定要清楚,对哥儿来说,最重要的是名节,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对青哥”·李胤风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等大哥把婚事定下之后就娶他过门。”
李傲天虽然心中高兴,却也不得不慎重地道:“哥,你说得容易,别忘了你的身份,要娶青哥,没有爹爹和父亲点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知道,青哥那般好,父亲爹爹一定不会反对,可是你想过没有,即便咱们家里门户之见不重,但是你以为爹爹会让一个底细不明的人进门吗哥,你且想一想,如果换做是我,我出门一阵,结果带了一个哥儿回家,告诉你我要娶他,这个人不仅出身草莽,而且做过乞丐,当过山贼,还是个寨主,你说说,你会同意吗哥,成亲并不单单只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情。”
看着他面上复杂的神色,李傲天紧紧抓住他的手,“哥,我知道,青哥他很好,非常非常好,我也知道你喜欢他,若是旁的哥儿,你哪怕看一眼都会觉得嫌弃,更不会有这些越礼的举动,青哥喜欢你,无论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容忍,即便你现在就不明不白地夺走他的清白,他也不会对你怎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动手打你,哥,青哥值得最好的,如果你是真心对他,就要顾及他的感受,也要顾及他的名声,不要以为他真的不在意。”
盯着自家二哥的背影,李傲天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他不要再说错话··李胤风想起自家弟弟那些语重心长的话,心中百转千回,他从未想过哪天能够遇到令他动心的人,他一直以为只要听从爹爹的安排,娶一房会持家的夫郎便是了,什么情爱,不过是人无端杜撰出来的东西,所以也从未关心过这些他眼中的俗事,却没想到,如今却吓到了自家弟弟,恐怕也委屈了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人。
看着明亮的房内,一身布衣,却更显挺拔俊朗,沉稳坚毅的人,李胤风心头一动,还是上前越礼犯禁地将人抱住,在他耳边低声道:“阿青,我心悦你·”·张青有一时的失神,那句无比动听的话,一字一字敲在他心房之上。
半晌,他终是依依不舍地松开怀里的人,“阿青,对不起,是我疏忽,但请你相信,我虽举止有些放荡,却从未有轻薄羞辱你的意思,阿青,我心悦你,你可愿嫁我”·躲在外面听墙角的李傲天一脑袋磕在门板上,却也知自己这时不宜插嘴,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看向尚在震惊中的张青,似乎也在等他的答案。
张青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脸上仍旧是终年不变的淡然沉默,眼神也一如往常般坚毅专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不识字·”他淡淡地道,坦荡诚恳。
“我知道·”李胤风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我出身低贱,父母双亡·”他神色不变,不卑不亢··“我知道。”
李胤风表情平静,目光柔和··“我做过乞丐,当过山匪,到处流浪,居无定所·”他一字一句,毫不隐瞒··“我知道·”李胤风俊眉微挑,淡淡微笑。
“我手脚笨拙,不懂夫工·”他不加掩饰,一派坦然··“我知道·”李胤风明眸璀璨,满不在乎··“我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
他目色骤冷,神情肃然··“我只会有你一个·”李胤风也收起笑容,拿出从所未有的虔诚与庄重··他轻轻地笑了,明朗动人,暖如春风,“我等你提亲。”
李胤风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头一荡,不觉失神,只是怔怔地吐出一个“好”字··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深情对视,李傲天也是一边感动一边感叹,瞬间也有了一种做媒人的成就感。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那是相思病·马儿刚刚跑出数里,车内焦躁的李二公子便一嗓子吼停了马车,李傲天掀开车帘,探头望进去,“又怎么了,二哥”·“我的琴忘在山上了。”
他故作平静地道··李傲天嘻嘻笑道:“哥,你是把心忘在山上了吧”·被看穿心事的李二公子面上一呆,瞥了一眼他幸灾乐祸的表情,“是又怎样,那荒山野岭的,他一人在那,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李傲天思虑一瞬,皱眉道:“哥,你也知道,青哥虽然好脾气,但是决定的事,也不是轻易能改变的,你不要太过担心,正是因为荒山野岭,所以人烟稀少,官军刚整治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倒也清净,而且青哥的身手很好,普通人进不了他的身。”
闻言,李胤风的眉头不禁皱得更深,“他那般不会照顾自己······”·李傲天郁闷地白了他一眼:“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是你吧,青哥行走江湖,经验丰富,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受伤,你若不在,说不定他还安全些,起码不用下崖给人找画,也不必下水给人摸鱼了······”·明白自家弟弟是在挤兑自己,李胤风终是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一丝放松的神色。
李傲天出言安慰道:“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青哥在山上好不好,而是回去怎么说服爹爹和父亲接受这个儿媳·”·闻言,一向心胸开阔的李二哥沉默半晌,很是认真地道,“我不忍父亲爹爹为难,却也绝不负他,若是不能两全······”·李傲天打住他未出口的话,“哥,不要这么悲观,你只要记住,告诉爹爹和父亲,你的心意就够了。”
说罢,也不待他反应,对着马屁股抽了一鞭子,马儿又接着往前跑去··一路到家,看着爹爹欢天喜地的样子,李傲天这才确定家里并不知道九峪山的事情,李傲天拦下开口就要坦白的二哥,李胤风被弟弟好一通威胁恐吓,知道自家弟弟鬼主意多,无奈也只得听从他的安排暂时闭口不言,然而心有所虑,一面忧心那人独自留在山上,安危不定,一面百里相隔,思之心切,叫那心上之人,日日空等,不过几天,脸上已显出憔悴之色。
·重生情有独钟·李傲天日日将他宝贝二哥的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这相思病,他二哥定是扛不住,所以也正等着这一天,父亲和爹爹都是心思细密之人,二儿子连日来郁郁寡欢,他们又岂能没有察觉,大夫一句“思虑过重”,更是证实了他们的想法。
于是就有了这番场景,李谦和玉照熙端坐主位,李霄云侍立一旁,李傲天垂首站在厅中,一副三堂会审的庄严景象··李谦睨了眼自己的小儿子,“天儿,你倒是给爹说说,慈安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的你二哥成了这副样子。”
李傲天抬起头来,咬咬牙,眼圈一红,终是又把头低了下去,小声道:“爹,你还是别问了,二哥心里够苦的了······”几人见他这般神色,更是急得不行。
“天儿啊,你倒是说啊,风儿这样,你是要急死爹爹吗”玉照熙说着竟抹起泪来··李傲天一见,连忙上前安慰他,半晌有些犹豫地道:“爹爹,你莫哭,我告诉你便是,二哥······二哥他有心上人了······”·三人闻言,皆是一愣,李霄云看了眼扭扭捏捏的李傲天,面上顿时有些古怪,倒是李谦似乎很是高兴地道:“这孩子,这是好事啊,风儿很快就要及冠了,孩子也该定亲了。”
玉照熙也面露喜色道:“是啊,天儿,风儿看上哪家的哥儿了”·李傲天面色有些难看地叹息一声:“父亲,爹爹,你们别再问了,二哥这个样子,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跟那人不可能在一起,却又一片痴心,放不下他,所以才会积郁成疾,若是父亲和爹爹当真为他好,就不要再提了,过些日子说不定就好了。”
李谦与玉照熙对视一眼,皱眉道:“莫胡说,这是心病,哪有那么容易好·”·玉照熙有些犹豫地道:“天儿,莫不是风儿看上的人,是人家的夫郎”·李傲天连连摇头道:“爹爹,那怎么可能,二哥岂是那种人”·他越是不说,将人胃口便吊得越高,最后只把李谦二人急得够呛,以请家法做威胁,才逼李傲天说了实话。
“爹······其实我们根本就没到慈安寺······”·于是出得他口,故事又成了这样一种版本,那便是,李傲天兄弟上路,遇上山匪,被劫上山,遇上了行侠仗义的哥儿,姓张名青,除了山匪头子黄山虎,救了连带李傲天兄弟在内的一众被害的乡亲,还劝得一众山匪弃恶从善,却说这张青形容俊朗,慷慨坦荡,自幼父母双亡,拉扯幼弟,然叔伯相欺,弟弟又生重病,奈何千里寻医,终是天人永隔,虽是哥儿,却生就一副侠骨柔肠,患难与共,李二公子渐生情愫,山匪被除,张青无处可去,仍居山寨,李二哥一片痴心,不忍离去,一来二去更是情根深种,然那张青却以身份不配为由,将那二公子断然拒绝,借口避嫌,更是将他二人赶下山去·······这其中定然不乏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隐晦之意,比如张青其实也喜欢他二哥,比如他二哥对人做了越礼的事情,比如其实所有的事情只要他二位高堂点个头·······李傲天抱怨道:“我当时就告诉二哥,青哥这种身份,肯定进不了我们家,况且他又行走江湖那么长时间,就算是清清白白的,谁信哪”·玉照熙看了眼面无表情的丈夫,他心中介意的就是这两处,如今被这小子这样一说,反倒觉得是自己多疑矫情了。
李霄云眼中笑意深深,一言不发··半晌,李谦拿起桌上的藤条,毫不客气地甩到了李傲天脚下,一脸严肃地道:“臭小子,在爹面前还耍心眼,还不从实招来”·李傲天任命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垮下来,很是委屈地道:“爹,我是说真的,青哥人真的很好,若说这世上还有哪个人能配得上二哥,就只有他了,跟爹绕弯子,是我不对,可我也只是想帮帮二哥,这种事他说不出口,又不忍父亲和爹爹为难,还要挂念着青哥,只能折磨他自己,我看着心疼,爹······”·“天儿,这是你二哥的终身大事,不能儿戏呀”玉照熙皱眉道。
李傲天点点头:“爹爹,我不敢儿戏,只是不想二哥痛苦一辈子·”·李谦接口道:“那好,你老实告诉爹,那张青到底是什么人”·“寨主······”·“你说什么”········一通谎撒下来,再说出真相,似乎也没有那么难接受,当然无论哪个版本,“嫂控”李傲天也不会忘了一一列举二嫂那些数不完的优点,至于缺点,比如不识字什么的,好像跟父亲爹爹无关的样子,自然是略过不提,所以,他二嫂在家人心中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定下了,当然,这第一印象自然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再上九峪山·躲在院中,看着父亲和爹爹含笑从二哥房里走出来,李傲天嘴角恨不得咧到了耳根,看来这事多半是成了未及多想,耳朵一痛,竟是被人一个大力给拖走了。
走到花园,李傲天拍开他大哥的魔爪,吃痛地揉着被拧红的耳朵,郁闷地道:“哥,你干嘛”·李霄云抱臂靠在亭柱上,意味深长地笑道:“行啊,你小子,出门一趟,给二哥拐了个夫郎回来”·李傲天白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拐的明明是二哥自己喜欢的。”
“少装蒜,你觉得老二那性子,像是会主动喜欢谁的样子吗你就不担心识人不明,反倒害了你二哥”李霄云神色有些严肃地道。
李傲天心头一凛,皱起眉头,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你放心,我拿人头担保,青哥会是二哥的良配,还有,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很准的,我告诉你,你只管成天在外头鬼混,拖得太久,让二嫂进不了门,就算你是我大哥,我也不客气”·李霄云耸耸肩,“我还真是有些好奇,这个弟媳还没进门就一下子抢走了我两个弟弟。”
李傲天也不理会他的故作幽怨,很是认真地道:“哥,我先跟你说一声,以后大嫂也得过我的眼,你别说我霸道,我们家那么好,谁也别想来破坏,你到时莫被迷花了眼,领个害人精进门”·闻言,李霄云面上好了不少,抬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好,那就劳烦三弟也为我配一桩好婚。”
李傲天看着自家大哥那张迷死万千哥儿的俊脸,不由陷入了沉思,前世大哥成亲,他因为跟家里闹翻,压根就没去,大嫂是谁,他竟一丝印象也无,想到这里,顿时难受得不行,心头一酸,狠狠抱了抱他,无比认真地道:“哥,等你成亲那天,我给你挡酒”·蓦地被自家弟弟跑来一个热情的熊抱,李霄云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拍拍他的背,笑道:“我看你小子,是催着我和你二哥赶紧成亲,你好把许公子娶进门吧。”
被人打趣,李傲天不禁脸上一红,郁闷地道:“我还早呢,哥自己也上点心·”·李霄云不由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摇头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家,我身为长子,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的婚事,父亲和爹爹自会张罗,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还有道折子没写,你自己先去玩儿吧。”
李傲天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作为李家长子,这个家将来自是要他来撑,父亲身家薄,纵有才名,但是在那些根基深厚的大家族眼里,李家靠的完全是皇家这一桩亲,所以大哥常日与那些贵族子弟处事,自然深有感触,若要李家不被人瞧不起,他这个做长子的首先就责任重大,所以婚事就更不能随心所欲。
李傲天坐在亭子里唉声叹气,是谁呢,是谁呢前世他大哥到底娶了哪家的哥儿而且麻烦的是,他大哥这般招人喜欢,对他一往情深的哥儿不少,却没见他大哥对谁有几分特别,烦恼啊·······他脑门贴在冰凉的石桌上,握拳的手对着桌子就是一通狠捶。
耳边传来两声轻笑,李傲天抬头就看见花园的小径上父亲和爹爹相携而至,一个温柔儒雅,一个婉转动人,说不出的美好,竟让他一时看呆了··“傻小子,发什么傻呢”玉照熙走过来,看着平日机灵的小儿子一脸傻乎乎的表情,不由笑道。
李傲天回过神来,摇摇头:“爹爹,你和爹怎么来了”·李谦看了眼身边的夫郎,点点头,玉照熙会意地道:“自然是来找你小子领路,去瞧瞧你二嫂。”
李傲天闻言一喜,高兴道:“这么说,爹是同意了”·李谦清咳一声,瞪了他一眼:“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你一个半大小子,成天不好好念书,尽操心这种事情,不务正业,婚姻大事,本是为父的做主,你却好,鼓捣你二哥与人私定终身,传了出去叫人家怎么看我们家”·李傲天讨好地凑到自家老爹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傻笑道:“爹,是外人的眼光重要,还是您亲生儿子的终身幸福重要啊,爹,您就同意了吧,青哥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哥儿”·对于儿子撒娇卖萌一直十分受用的李老爷,面上也不禁露出两分笑意,“同不同意的,我和你爹爹见了人再说,你才多大点儿就懂识人了”·待得知晓父亲爹爹要去看看未来儿媳,得了李傲天一通安慰保证的李二公子,病也当即好了大半,惊得李傲天直想没良心地问一句,哥,你这病是不是装的·不过数日,故地重游,李傲天扶着自家爹爹一步一步朝山上走去,忍不住看了眼他脚步轻快,脸不红气不喘恨不得一口气能爬到山顶的二哥,不由再次惊叹,他丫昨天不还病得起不来床·折腾大半日,四人终于到达山顶,尽管是被自己儿子背上山的,压根没走几步的李谦二人还是累得形象全无,坐在路边的大石上大口喘着粗气,饶是李傲天体力好,轮着背两个人,还不时扶一把二哥,也是累的满头大汗,李胤风虽然脸上有些红,但精神却是很好。
悬崖边的空地上坐落着几间木屋,院子里很是干净,靠边上的一块地明显被翻过,正长着一簇簇嫩绿的菜叶,李傲天大声喊了几句,却无人应答,思人心切的李胤风,也顾不上发软的腿,把屋子一间一间地找开。
李傲天看不下去,将人抓到一边坐下,“哥,你别急,青哥肯定是出去了,这屋子都干净得很,定是离开不久,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和父亲爹爹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烧点水。”
天色渐渐暗下来,李傲天忙活一通,刚出房门就看见了他未来二嫂踏着落日的余晖,肩上扛着一头狼,手上提着一只野兔,站在院门口··再看一眼他一脸惊喜的二哥和目瞪口呆的父亲和爹爹,他觉得这下二嫂的第一印象里,又多了“彪悍”俩字·······张青吃惊了一瞬,很是自觉地将猎物放下,李傲天忙上前将人拉到父亲和爹爹面前,热情地介绍道:“青哥,这是我爹,这是我爹爹。”
张青看了眼对他轻轻点头的李胤风,对着二人很是有礼地道:“见过李大人,长卿殿下·”·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是见惯了众多娇柔漂亮的哥儿,猛然见面,李谦二人还是有些不适应,不由尴尬地笑了笑,李傲天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急得有些抓耳挠腮,李胤风几番欲言又止,却也知此时自己开口并不合适,半晌,终是李谦道:“天儿,你带你二哥到处转转,我和你爹爹有话跟青哥儿说。”
重生情有独钟·“父亲······”李胤风有些不安地低声唤了句··李傲天不假思索地将人拉出了屋子,顺手带上了房门,甩了个竹筐到自家二哥手里,吩咐道:“挖点菜去,我去把那头狼和那只兔子收拾了,父亲爹爹累一天了,待会儿肯定饿。”
闻言,李胤风也不再多说,拎着篮子往菜地去了,在山上住了一个月,他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也学会干这些琐事了,这个李傲天倒不是很担心·········厨房里闷着饭,屋子里的三个人,直到夜深时分,才结束了谈话,李谦率先从屋里走出来,看不出神情,倒是爹爹拉着张青有说有笑的样子,自家二嫂低着头,脸上一抹红看得李傲天顿时放下心来,跟自己二哥心领神会地对了个眼神,于是乎,李二公子很是“热情贤惠”地上前道:“父亲,爹爹,先吃饭吧。”
·被李胤风这一提醒,张青略一怔愣,忙有些赧然地道:“多有疏忽,我这便去准备饭菜·”·这边李傲天挥着手里的围裙,嘻嘻笑道:“二嫂,哪儿用你准备早就张罗好了”·李谦清咳一声,似在提醒自己儿子注意称呼,然后盯着自家的鬼精灵淡淡吩咐道,“风儿带你爹爹和青哥儿去收拾桌椅,我跟你弟弟去端晚饭。”
明摆着老爹有话要说,自是无人敢违背,待那三人进屋后,李傲天讪讪地看着朝自己走来,脸色实在说不上很好的爹,干笑道:“爹······我烧了兔肉······”·李谦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心虚了”·李傲天面上一呆,顿时一脸无辜地道:“爹,我哪儿心虚了我对您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李谦故作生气地道:“可是你没告诉爹,他不识字,也没说他当过乞丐,还遇到过你哥,更没说过,是他先看上你哥才会劫你们上山。”
闻言,李傲天直觉得哭的心都有了,他这二嫂也太实诚了,刚欲开口认错,却见自家老爹又是一脸笑意,面上还带着几分捉弄人成功后的得意之色,一边点头,一边感慨道:“青哥儿是个温良诚恳的好孩子。”
说罢,又看向儿子脸上沾着锅灰可怜兮兮的表情,顿时大笑道,“走,瞧瞧你们都张罗什么好吃的了·”·虽然被捉弄了,但是难见他爹这般轻快自在,李傲天心里自也高兴,忙举步追了上去。
饭菜上桌,东西有限,李傲天也就烧了盆兔子,炒了两个青菜,拣了些山菌炖了道鲜汤,玉照熙看了眼坐在三儿子身边的二儿子,揶揄道:“风儿啊,我道你整日钻进书堆里,所谓君子远庖厨,竟还能将厨艺学得一二,不错不错。”
李胤风面上一愣,复又笑道:“爹爹莫夸了,我哪有这等本事·”·李傲天夹了块肉给手边的老爹,阴阳怪气地道:“瞧吧,瞧吧,这好事儿爹爹总是第一个想到哥哥,感情我就一无是处似的。”
闻言,玉长卿吃惊地道:“原来是天儿做的”说罢,又摇头道,“我就说,不得是你二哥,也就是你整日不学无术,不好好读书,有功夫捯饬这些。”·知道爹爹跟他闹着玩,他哪能不配合,立马放了筷子,抱住他爹的胳膊,委屈道:“爹,你看爹爹他,一件事,到了二哥那里就是好事,我做了去就是坏事,这世间哪有这般道理二嫂还没进家门呢,爹爹的心就偏了二哥那去,以后指不定都不要我这个儿子了”·李谦拿袖子蹭蹭儿子的脸,一脸笑意道:“你爹爹那是不识货,宝贝儿子爹要,这手艺真真是不错,等回了家我就把厨子辞了,还能给府里省下一笔开销”·李胤风思索片刻,很是认真地点头道:“父亲说得不假,叫弟弟在家做饭也是不错,有了事做,也好过在外面惹是生非。”
闻言,李傲天是彻底不淡定了,他恨恨地放了碗,低吼道:“李胤风,你过河拆桥”·却见他二哥一脸笑意故作不知地看向身边的张青和爹爹,“我有说错什么吗”·张青面上不禁莞尔,玉照熙也笑得眉眼弯弯,他拉着张青的手,点头道:“我这儿子,今后就交给你了。”
张青脸上一热,不禁有些窘迫,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李傲天见状,忙出言道:“爹,让青哥跟我们回家好不好”·李胤风眼中一亮,却终是忍着没有说话,玉照熙看了丈夫一眼,复又望着张青道:“我与你们爹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哥儿一人在外总是不方便,风儿明年才及冠,若是一般人家,这个年纪也是可以成亲的了,但是你爹是官身,这亲事还是等风儿及冠以后再办妥帖,况且,你大哥现在还没有着落,风儿也不能赶在他大哥头里,于理不合,我跟你父亲商量了,你跟我们回家,先把亲事定了,便说你是他爹的远房侄儿,与风儿自幼定的婚事。”
张青有些犹豫道:“这······”·见他迟迟不应声,李傲天忙道:“青哥,你就答应了吧,你看我二哥,是真真把你放在心里了,回家这些天就把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你若是真等一年后再回去,恐怕这人就不知成什么样了,你忍心吗”········头顶一轮明月,崖上阵阵清风,月光之下,清癯隽爽衣袂翩然的男人一张俊脸皎如珠玉,惯于疏离淡漠的瞳眸盯着崖边的人,已点染出几分春水般的柔和。
张青似有所觉,回头看着来人,有些意外地道:“为何还不去睡”·李胤风微微一笑:“这话该我问你,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去睡”·“病可好了”他仍是有些忧心地道。
李胤风点点头,“原就是相思病,见着你,自是全好了·”·张青面上一热,低声道:“我竟不知你何时也这般不害臊了·”·李胤风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与其等着天儿那小子来编排我,索性我先与你说了,我没什么好害臊的,只要是你,我便喜欢。”
许是正因为知晓李胤风不是一般市井的浪荡子弟,所以他越是情真意切地说出的这些昏话,越是让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张青有些茫然地道:“为何喜欢我”·李胤风看着他的眼睛,也不隐瞒,很是认真地道:“不怕你生气,我喜欢你,起先是因为天儿喜欢你,我因为好奇,这才注意到你,因为注意,所以越加发现你的好,老三那小子在九峪山下演的那一出,他以为我不知道,可是他二哥虽然有些不知事务,却也不是傻子,老三那小子的身手,我虽未见识过,却也是知道的,山寨里的这些人加起来也不够他打的,怎么会这么快就束手就擒他有意带我上山,我不想弟弟失望,便遂了他的意,他趁我睡下,去了趟你那里之后,便开始时不时的讲你的好,我原不甚在意,即便知道他是有意撮合你我,却也只是一笑而过,当他小孩子心性,可是有些事情,渐渐的便不由人了,阿青,这些我不瞒你,只是想你相信,我对你,俱是真心······”·此番话听下来,张青那颗一直悬而未决的心似乎终于安定下来,他一直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活在云端的李二公子如何会喜欢他这样一个粗鄙的人,如今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却一下子变得真实起来,若是李胤风当真说些无边无际的动听话,他也许真的会考虑是不是要跟他回去,可是李胤风却给了他最真实也最让他安心的理由,他很清楚,想要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喜欢自己,无疑是强人所难,所谓爱屋及乌有时也并非轻视,不管怎样,最后他已得到对方的真心。
·他微笑着点点头:“我信你,即便不信你,也信天儿,若你并非真心待我,他也绝不会让我受委屈·”·闻言,李胤风也不由笑开:“果然如此,我家那小子是真怪得很,旁人想入他的眼,那是难如登天,我也想不到,他竟会如此喜欢你,为了你连我这亲生哥哥都动手打。”
张青摇摇头:“我也不知自己有什么好·”·李胤风抓住他的手捂在手心,情真意切地道:“我知道便好·”他想了想,又接着道,“以后还会知道得更多更多,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发现你的好。”
张青心头微颤,有些尴尬地抽出了被他抓住的手,“你的才学莫不是都拿来说甜言蜜语了”·李胤风手中一空,有些失落地僵了一瞬,想起自己似乎又“孟浪”了一把,也不由讪笑两声,负手与他并肩而立,“这下你可冤枉我了,这话是天儿说的,我原本未曾放在心上,直到遇见了你,才知我家三小子说的并非是玩笑话······”·见他神色有些郁郁,张青低声问道:“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曲折不成”·李胤风叹息一声:“莫看老三总是笑嘻嘻的,心里的事儿不比旁人少,家里自小定亲的婚事,老三占了一桩,原是难得的良配,可那小公子幼时遭灾,毁了容貌,一只眼睛也难再复原,所以这门婚事也就成了父亲爹爹的一桩心病,若是悔婚,那是背信弃义,人所不齿,若是结亲,对老三却又极不公平,好在天儿懂事,不仅没嚷着退婚,反而对那小公子极好,我也曾问过他,为何如此,他当时只说,然然只是容貌不好了,却一定还有其他的好处,如果退婚,害得是两家人,娶了然然,他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发现他其他的好······”·想起那个开朗率真又有些蛮横的李三郎,又忆及李胤风方才的一番话,张青也不禁感慨道:“天儿有颗玲珑心窍,那小公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议亲·李二公子定亲的消息一传出,京里的贵夫人们,顿时唏嘘惋叹声一片,在知晓所定之人竟是一个粗鄙武夫之后,更是激起一片不平之声,只可惜人家当事人毫无反应,这些闲言闲语说多了也徒惹人生厌,只是这李家夫夫眼光也实在让人怀疑,好好的两个儿子,白白糟践了,一个配了许家的鬼公子,一个配了个身份低微容貌粗鄙的庶民,好在还有一个等着自家哥儿,所以这仅剩的李家大公子的抢手度顿时更上了一个档次,看着每天接待不完的贵客,李傲天都不禁心疼起自家爹爹了,但是心里更打定了主意不能叫大哥委屈将就。
午间春暖,一家人坐在院中闲谈,李胤风膝上一张琴,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后多了一个默默凝视他的人,整个琴曲都不自觉地欢快起来,而与他相和的箫声似乎和不来心境,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玉照熙兴致盎然地翻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画像,李谦坐在他身边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偶尔敷衍地应上一两声,李傲天仍旧在艰难地念父亲交代下来的一篇拗口文章。
箫声停下,玉照熙对着大儿子招招手,“云儿,快来看看,这些哥儿一个比一个好看,赶紧来瞧瞧你中意哪个,爹爹替你去瞧瞧·”·李霄云脚下并不动作,脸上仍旧挂着那个很唬人的招牌笑容,淡淡地道:“爹爹安排便好,孩儿相信爹爹的眼光。”
儿子的恭维让他这个做爹爹的很是受用,不觉又十分投入地翻了几卷,李傲天看着大哥脸上假得不像话的笑容,把手里的书一丢,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爹爹,我也看看”·玉照熙笑嗔了他一眼:“去去去,你小子看什么”·李傲天不依不饶地拉着他的衣袖,“爹爹,你就让我瞧瞧嘛。”
玉长卿见着这小子死皮赖脸的就没法,任命地将人拉到身边坐下,警告道:“看看就是,莫捣乱·”·李傲天忙点头称是,看了他表面上浑不在意的大哥一眼,好奇地道:“爹爹您看中哪一个了”·重生情有独钟·闻言,玉照熙不无得意地翻出一副绣像,连声赞道:“我看着王公子不错,人长得美,听说性子也是极好的,才情横溢,与你大哥很是相配,王家是书香世家,是京中的大户,几代都是朝中重臣,这王公子是王家嫡出的哥儿,可见是很看重我们云儿的······”·玉照熙自顾自地说着王公子如何的好,李傲天却觉得脑中“轰”的一声,那些他极力回想的东西一下子全部都涌了出来,就是这个王公子但是李霄云却并不喜欢他,他大哥喜欢的那个人似乎与回雁楼颇有瓜葛,却又不像是楼中的妓子·······李傲天心上蓦得一抖,印象中那人生得妖娆妩媚,很是勾人,虽然李霄云也时常出入风月场所,但是在此之前,他从未听说过大哥跟哪个妓子有过多的交集,李霄云成亲那一晚,并没有进洞房,反而一连消失了三天,新夫郎自觉受了委屈大闹了一通,而三天后他回来,回雁楼的那个哥儿却不声不响地消失了,一年以后,有人送来一个孩子,因为李傲天已经分出来住,所以送孩子的那人以为是他李三公子在外欠的风流债,竟错送给了他,气得兰若语好几天对他不言不语,他当时恼羞成怒,打算将孩子送人,谁料他大哥却慌慌张张地跑来,说那是他的孩子,事情解决,李傲天也不再理会,却不料那孩子回府不到一个月便死掉了,大哥竟然伤心得一病不起,却说那王氏,虽生得高贵,好好的书香世家,却是心胸狭窄,富有心计之人,洞房花烛夜的事情他一直耿耿于怀,再加上李霄云的心也并不在他身上,渐渐地,便因妒生恨,那个孩子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关系,王氏的哥哥王锦掌着一支禁军,后来西羌攻城,他却拒不出兵,大哥无法,只得亲自带人上阵,谁知这王锦竟叫人关闭城门,任由大哥在外与人拼杀,他则悄悄知会王家,带着他们举家降了羌人,那个一度消失了很多年的红衣哥儿,却在这时从王家带走了已经从府里逃回去的王氏,手段用尽将他折磨至死,为自己的儿子报了仇,后来一袭红衣的他上了城楼,看着城外浴血的李霄云,点燃了自己的衣裙,站在城楼上,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跳了一支惊艳世人的舞·······李傲天心里一团乱麻,玉照熙还在说着那王公子的好,李傲天想起那个惨死的孩子,心中一疼,不由恨声道:“这个不行”·在座的人都是一愣,玉照熙更是吃惊地道:“天儿,你说什么你说哪个不行王公子”·李傲天无比慎重地点点头:“爹爹,王公子不行。”
想起他家的那些恶毒行径,嘴上更是不留情道,“什么大家闺秀,什么书香世家,明明长得就是一张克夫的脸,外表娇柔,骨子里说不定娇生惯养,心高气傲,不能容人,看着就很败家,这种人想进我李家门,绝无可能”·众人不由都被他这一通恶毒的话给镇住了,半晌,玉照熙气急地打破了沉默,“口没遮拦的臭小子,这种话是你说的吗什么克夫不克夫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人家哥儿一辈子就毁了,可不准乱说”·李傲天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一声,李谦也不禁皱眉道:“天儿,不准乱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李傲天微微一愣,顺着他爹的话道:“不瞒爹,我也是道听途说,但是所谓无风不起浪,不管怎样,这个王公子不是好夫郎,如何配得上我大哥,这种克夫哥儿,绝不能进我家”·闻言,李谦面上也不大好,看了眼身旁目瞪口呆的夫郎,沉吟道:“这事还是缓缓再说,再挑挑看吧,急不来。”
听了丈夫的话,玉照熙也只有怏怏地点点头··待得父亲和爹爹走后,李傲天看了眼仍旧不动如山的李霄云,笑嘻嘻地邀赏道:“哥,你怎么谢我”·却没料李霄云沉默了一瞬,吐出一句将他气得半死的话来,“这本来是一桩好婚。”
李傲天郁闷地看了眼边上闭目养神晒太阳的李胤风,“二哥,你也这么觉得吗”·李胤风睁开那双狭长清亮的眼睛,满是柔情地看着身侧拧着眉头正专心习字的人,一脸笑意地对着李傲天眨了眨眼睛,“天儿的眼光,二哥深信不疑。”
一句话说得李傲天心里成就感十足,忍不住对李霄云道:“哥,难不成你真喜欢那王公子”·“王家与我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若是较起真来,反倒是咱家高攀了,王家的势力在朝中盘根错节,若是真能结下这门亲事,将来对我和父亲也是一大助力。”
他语气平和,一板一眼地道··李傲天白了他一眼,“叫你成亲,不是让你跟人做交易·”·李霄云警告地望着他,“我的事情不用你管,王家的事,别再多生事端。”
李傲天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感情成了他多管闲事了,他气哼哼灌了一大杯冷茶,扭身走了··李胤风低叹一声,看着自家大哥严肃的神情,“天儿也是一番好意,你何必凶他。”
李霄云无奈地摇摇头,“我何尝不知,只是我也要为李家后世计,你不愿入朝,天儿又是这种性子,如今皇帝尚在,因着爹爹的关系,对李家眷顾几分,一旦百年之后,新帝又是何种态度谁也说不准,你和青哥儿将来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自是不用我操心,可是天儿将来与许公子成了亲,难免不会卷入朝事,我这个做大哥总得给他做个靠山,爹爹这一层关系远远不够。”
闻言,李胤风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张青放下手里的笔,有些不赞同地摇头道:“比起将来的荣华富贵,天儿更在乎你·”·李霄云洒脱一笑,“正因如此,我更要护好这个家。”
说罢,不无羡慕地看着面前心意相通的两个人,点点头,转身去了··李胤风有些烦恼地看着身边不动如山的人,“阿青,你说是不是我太没用了些,让大哥肩上的担子这么重”·张青摇摇头:“朝堂不适合你,这一点你大哥和父亲都是知道的,不必自责。”
李胤风眼前一亮,轻轻握住他的手:“阿青,我们可以干些别的,比方说,可以自己某个营生,将来如果父亲他们在朝中过得不如意,也能弄个富家翁来当当,你觉得怎么样”·“好是好,只是经商本是贱业······”·李胤风摆摆手:“什么贱业不贱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岂是那种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如果你觉得行的话,不妨也帮我想想,我不怎么出门,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你见多识广,定是有想法的”·张青见他如此认真,也不禁沉思道:“只是经商终究是有风险,眼下虽然国泰民安,但是南疆未定,朝廷定要用兵,再加上我以往经过漠北,见他们兵强马壮,传说几个王子都是野心勃勃之徒,一旦老王驾崩,恐怕北境的安定也不能长久,所以如果要做,还需好生思量······”                        ·作者有话要说:·☆、凤展翎·“他竟是这么说的”轻轻挑起的眼角,溢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淡淡启唇,媚到骨子里的妖娆,令那榻前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是的,宫主·”立在他身前三步远处一身青灰色布衣的男子垂首应道,面色恭敬坦然··那人点点头,声音清越悠扬,宛若流泉,竟是与那副相貌绝然不同的澄澈动听,“这个李家三公子真是有意思,连我都想见一见呢。”
“既然三少爷这般说,不如索性将那流言宣扬出去,这样的话,即便王家再好,王公子也嫁不了大少爷·”垂首而立的人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人轻轻地摇摇头:“不可,王家势力不小,若是如此恐会连累李家,这样就得不偿失了,再说,没有那王公子,还会有陈公子,赵公子,难道我要一个个都毁了吗即便是都毁了,那混蛋也不会看我一眼。”
听他这般说,面前人脸色也不由一暗,“宫主何必如此,天下好男人何其多,不差大公子一个·”·那人微微一笑,似悲似喜地道:“是啊,这天下男人是不少,可是我的心却只有一颗,罢了,我即便不愿承认,也知我配不上他,再说,他也根本未曾喜欢过我,墨松,这些事,你无须再来报与我听,只管护他平安便是。”
叫墨松的男人,顿了顿,终是点点头,应声而退··从家里出来,在街上转了几转的李傲天看着不远处“回雁楼”的大字招牌,几番犹豫都没能进去,一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虽说是想看看他大嫂,但是他压根就不知道人家叫什么,这找也无从找起,二来,他已是有婚约的人,若是让大舅哥看见了,跑不了一顿狠揍,唉······好男人不好当,好兄弟也不容易做啊·······呆立半晌,却见楼中径直走出一个年轻男人,一身青灰色布衣,面容刚毅沉稳,一副忠厚的模样,不正是大哥身边的护卫墨松是谁李傲天想了想,随即又疑惑起来,照他那样子不像是来嫖妓的,难不成是替大哥传情达意来的那也不会啊,想不透,索性他也不多猜,连忙笑呵呵地上前截住他,一脸奸笑地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墨松啊,你这是干坏事被我逮着了吗”·难得这个忠厚男人面上尴尬了一阵,忙低声唤道:“三少爷······”·李傲天不管其他,又将人拉了进去,边走边道:“不管了,我不告诉大哥,但是你要保证给我介绍个最漂亮的哥儿,怎样”·闻言,鸨公忙热情地迎上来,“哎哟,三公子,瞧您说的,我这回雁楼可都是顶漂亮的哥儿,难不成我还敢怠慢您吗”·李傲天白了他一眼,又看向身边面不改色的人,“你看着办,我要最漂亮的。”
墨松沉吟一瞬,对着鸨公使了个眼色,“听说凤哥儿这会儿没客,便带三公子去见见吧·”·那鸨公闻言,面上惊诧了一瞬,李傲天将二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却仍旧不动声色,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墨松不简单。
鸨公连声应下,墨松对李傲天抱了抱拳,“三少爷,大少爷找我还有事,您交代的事情,我已完成,便不能多陪了·”·见状,李傲天摆摆手,不作勉强,跟着鸨公一路走,却未料,不是引他上楼,反而向地下走去,李傲天虽然心中疑惑,却也并不多言,只是好奇,即将见到的人是不是就是未来大嫂。
顺着有些昏暗的木楼约莫下来百十级,转过梯角,眼前反倒豁然开朗,宽敞的外间,装饰别致清雅,各色乐器一应俱全,顶部透出的阳光,正好照在角落的一盆鲜花上,细密的花瓣儿被太阳镀得亮晶晶的,更是显得灵动可人,鸨公停在外间,指了指前方的绣房,示意李傲天自行前去,李傲天道了声谢,又大方地打赏了他,这才向里间走去。
撩开细密的珠帘,只见榻上半倚着一个红衣人,鲜红的袍子更衬得他发漆如墨,肤白如雪,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却已然能令人想见,那人是何等的销魂姿态,未等李傲天开口,只听那人饶有兴味地道:“听说三公子想见我”·李傲天急于想确定这人是不是他大嫂,忙道:“我只说我要见最漂亮的,你又不让我看脸,我怎知你是不是最漂亮的”·他话音刚落,只听那人一声轻笑,“难道墨松没有告诉三公子,我的价钱吗”·李傲天呆愣一瞬,只听周身一阵窸窣的响动,脚下竟然已经满是形容可怖的爬虫,毒蛇,蜘蛛,蝎子······有些更是顺着他的双腿不自觉地爬到了他的身上,不多时,细长的蛇信子几乎要吐到他的脸上,而这时,那人也恰恰优美地转过了身,看见他容貌的那一刻,李傲天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真的是他。
·重生情有独钟嫌恶地看了眼身上的怪家伙,李傲天忙连声道:“好哥哥,你莫吓唬我,快收了这些小东西吧·”·却听那人噗嗤一笑:“同是亲兄弟,一个开口能把人气死,一个倒生了一张甜嘴。”
他说罢,李傲天身上的东西,片刻便没了踪影··李傲天抖了抖衣服,仍旧是有些不自在,对着已经坐到桌前的人,也不客气,“好哥哥,我想洗澡,你那些宝贝儿亲得我颇不自在。”
凤展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赖上我了就不怕我在那水里也放上些毒虫”·李傲天嘿嘿一笑:“哥哥菩萨心肠,再说了,我这般乖巧的好弟弟,哥哥定是疼爱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吓唬我”·闻言,凤展翎口中更是不自觉地溢出一连串动听的笑声,“好小子,这张嘴真是抹了蜜了,难怪全家上下疼你疼得没边儿,去吧。”
他说罢,门外应声走进来两个引路的小侍··李傲天原本以为那人可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妓子,可是现在看来,事情恐怕远远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不敢轻率,毕竟这个人不同于青哥,李傲天对他一无所知,就算他为大哥生了孩子,就算能对大哥一心一意,但是李傲天也不敢随随便便将人引到家里来,他大哥的心意暂且不论,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有什么样的背景人品又是如何就算这些都不论,方才那一堆毒物恐怕就会吓到爹爹,虽然他不介意大嫂的出身,但还是希望大嫂是个人品端正,身家清白,会持家的贤良哥儿,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些泄气,他想的这些,爹爹花名册上的那些公子没有一个是不符合的,只是未来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那王公子如今的温柔贤淑还不是人人称道·收拾妥当,李傲天回到房里,有些受挫地趴在铺了绒布的圆桌上,凤展翎将桌上的点心推到他面前,“这是怎么了刚刚还高高兴兴的,怎么这会儿眉头都皱起来了尝尝这荷香糕,我亲手做的,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李傲天拿起一块放进口中,嘴里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的点心让他顿时呆住了,这糕点他在大哥房里吃过,而且大哥房里从未断过这东西,外面买不到这俩人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家里从没见人送东西,这又是怎么回事想起方才见过的墨松,李傲天立马明白了过来,墨松是凤展翎的人他大哥不是笨蛋,身边定然容不下别人的眼线,这说明什么墨松的存在是大哥默许的思及此,李傲天又开心起来,不管是不是两情相悦,这俩人之间肯定有事。
李傲天点点头:“哥哥手真巧,好吃”·凤展翎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我叫你吃,你便吃,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若是我下毒害你可怎么办”·李傲天微微一愣,心中略宽,只觉得面前的人已经有些长嫂风范了,教训起小叔子真是有模有样的,虽然心里如此想,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哥哥说笑了,哥哥长得这么美,怎会害人”·面前人抬手对着他脑门轻磕了一下,“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吗越是漂亮的人,心肠越是歹毒,以后须得长点心眼儿。”
李傲天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又趴在桌上一副怏怏的神色··凤展翎不禁有些担忧地道:“可是有心事”·李傲天叹息一声,很是委屈地道:“大哥最讨厌,我明明是为他好,他却还凶我。”
·想起方才墨松说过的事情,凤展翎笑着宽慰他道:“你大哥定是也有他自己的苦衷·”·李傲天面有深意地点点头,很是坚定地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他有苦衷,所以我更加不会让他委屈自己。”
他神色一怔,有些茫然地道:“何来委屈”·李傲天顿了顿,想想觉得自己似乎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有些郁闷地道:“反正那个王公子就是不好”·凤展翎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随口接道:“那你觉得哪个好”·李傲天面上一喜,抓着他的袖子道:“哥哥就很好。”
凤展翎神色僵了一瞬,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费劲地扬了扬嘴角,“小子又胡说了,我哪儿配得起你大哥······”·李傲天很是认真地道:“配得起配得起,哥哥这般漂亮,手又生得巧,会做那么好吃的点心,就是那些虫子吓人了些,二嫂可能还好些,怕是会把父亲爹爹都吓坏了,将来然然肯定也是害怕的。”
凤展翎见状,不觉好笑道:“瞧你说的,哪儿能对谁都用啊,只是些防身的小伎俩,旁人若是不害我,我吓唬他们干什么”·李傲天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我也没有害哥哥,哥哥做什么吓唬我”·莫名被人噎了一瞬,凤展翎抬手拧住他的耳朵,“我怎知你不是个登徒子不是跟你闹着玩儿吗再说你有害怕吗面不改色还说我吓唬你。”
李傲天谄笑着从那只漂亮的手中将自己的耳朵解放出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李傲天这才告辞离去,收获不可谓不多,看样子这个大嫂是江湖中人,甚至手中还很有些势力,可是为什么要呆在这青楼里,凤展翎没说,李傲天也没打算一次就弄个清楚,未来大嫂给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不过想想以后要常常光顾这里,李傲天脑门上就不由得冒出两滴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三月三·三月三,上巳节,正是临水宴宾,郊外游春的好日子,许砚然一脸烦恼地看着桌上摆了一堆的彩线络子,挑挑拣拣,竟是一条也看不中,碧梧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公子纠结万分的表情,“公子,这马上就要出发了,你莫不是还没选好” ·“碧梧,你说哪个与他更配些”许砚然低声问道。
碧梧轻笑两声,“要我说呀,哪个也配不上咱家未来姑爷·”·“呸呸呸,休得胡言,哥儿家的怎么能说这种话,我跟你说正经的”他说着不自觉地把手边的彩线揉成了一团。
碧梧点点头:“公子说的是,碧梧知错了,以后再不乱说,若说这络子,公子不若给傲天少爷打条跟您一模一样的·”·许砚然微微一愣,连连摇头道:“那怎么能行这也太难为情了······”·“公子,你那条只是简单的梅花络,大街上到处都是,你再瞧瞧桌上这些,花样手工哪个不是数一数二的,熟悉您的人定是一眼就能看出出自公子之手,若是傲天少爷当真带了,那这私相授受之名公子可就逃不掉了。”
碧梧很是认真地道··许砚然“啊”的一声叫出来,气恼地看着身边的人,“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碧梧露出一个很是无辜的表情,犹豫道:“公子总是一边打绳子一边傻笑,任谁瞧见都知道开心得紧,我怎舍得打扰公子呢”·闻言,许砚然更是羞得没办法,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追了上去,“好你个碧梧,竟敢笑话我看我不打你”·两人笑闹了一阵,碧梧告饶道:“我的公子,小的知错了,您还是快些打了络子吧,不然见了傲天少爷拿不出东西,傲天少爷定是要笑话你,原来然然的两只小爪子比他想象得还要笨。”
气愤地将人轰了出去,许砚然忙找出红线,手下不敢放松,很快编出一条很是精致的梅花络,又结结实实穿在玉佩上,看着跟自己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顿时又有些懊恼起来,这种东西送出去,也不知他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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