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定乾坤 by 阿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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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定乾坤 by 阿沾(7)
·“有劳将军·”兰若语低声道··李傲天抱拳一揖,“不敢,烦请贵卿随我入城·”·兰若语微一点头,牵过随从引来的骏马,“车中实在太闷,不若将军就带我好好看看御国的繁华帝都。”
说罢,潇洒利索地翻身上马,冲众人展颜一笑,一时间仿佛连浮在天际的轻云都暗了颜色··礼官虽然见过不少外族哥儿,却还是对这等大胆豪放的多有微词,却也知北蛮民风如此,尽管心中不满,也无法多做苛求。
李傲天倒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前世,兰若语若是老老实实窝在车里,他也不会在茶楼上一见不忘,非他不娶··一众兵丁在前开道,李傲天落后他半个马身一言不发紧跟在他身后,偶尔在他发问时,才答上一字半句,直到将人送进皇宫,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听说了吗那西羌国的贵卿长得可美了,简直就像天仙一样”·“是啊,还说是三少爷带着白虎军亲自去城外迎的”·“我听说西羌的哥儿跟男人一个样,不仅不带面纱出门,还会骑马射箭,兰贵卿和三少爷一道进城,都骑着马,可般配了,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怎么听说贵卿是坐三少爷的马进城的呢”·“不能吧······哥儿怎能和男子同骑一匹马呢”·“嗨,西羌的蛮人哪有那些讲究”·“哎,你们别瞎说啊,三少爷跟然公子是有婚约的,别学人家大嘴巴乱叨叨”·“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哎,你们说是不是三少爷看上了那贵卿了他可美得跟天仙一样”·“是啊,如果我是男人,我也喜欢兰贵卿,长得那么好看”········见花园里的小侍们自以为没人在听,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沈玉对着身后的仆侍使了个眼色,拍拍身边人瘦削的肩膀,“然儿······”·许砚然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坦然平静,安慰地冲他摇摇头:“大嫂,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多想。”
·沈玉张张口,神情亦有些复杂,这些天城里的流言传遍了,就是想不知道也难··许砚然回到房中,翻出紧贴在胸前的玉佩,捉在手中,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上的疤虽然没有小时候那么可怕,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到,那只完全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是跟右边的黑色瞳仁完全不同的晦暗,就算已经习惯了,不点灯照镜子的时候,还是偶尔会把自己吓到,更别说旁人了·······李傲天没想到,他不过例行公事接个人,就被传成这样,听罢之后,直觉欲哭无泪,有苦难言,他对那人躲都躲不及,能有甚么关联别的不担心,他毕竟有婚约在身,这和亲无论如何是落不到他头上的,他上辈子死皮赖脸不择手段还经了无数波折才抱得美人归,这辈子就更轮不到他了,再加上兰若语身负使命,自己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唯一忧虑的是他的小夫郎听到那些话不知道又会怎么想。
躲开外院巡视的家仆,李傲天踏上院墙,一个腾身翻进许砚然的小院,果然看见小傻瓜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傻,李傲天心中一拧,随手摘了树上的小果子径直打在他面前的铜镜上。
许砚然吓了一跳,忙起身走出房间,“是谁”·李傲天从墙上翻身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伸手将人一把抱进怀里··“啊”·许砚然惊叫一声,刚待挣扎,身后的人已将下巴枕上他颈窝,低声道,“然然,是我。”
怀里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忙又气恼地挣开他,“你······你怎么进来的”·李傲天一脸委屈地耸耸肩,“翻墙。”
瞧着面前人一脸吃惊,李傲天心头一热,双手抵在身前的大树上,很自然地将人困在怀里,低头凑到他耳边,低低唤了一声,“然然·”·许砚然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明明都已经拔高很多了,竟然还是只能到他肩膀,小时候这人就没个正形,只是三年没见,似乎更过分了。
“你······”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微敞的领口里掉出半块圆滑剔透的白玉,许砚然下意识地摸到胸口一模一样的另外半块,有些脸热地道:“我······我们换回来吧。”
李傲天瞧见自家小夫郎娇羞的小模样,坏心道:“换什么你的不是一直在你那吗”他说着低笑两声,“还是说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半夜进了你的闺房”·想起那个晚上,许砚然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李傲天得寸进尺地伸手捏了捏,赶在怀里人推开他之前,很是认真地道:“兰若语真的很漂亮。”
许砚然微微一怔,双唇紧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茫然之色,只觉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或许他该说,“我知道,我都听他们说了”,或许他该说,“我还知道,你们很般配”,或许这句话更合适,“只要你喜欢······都好”。
没等他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说才不至于太失态,面前人竟伸手抬高了他的下颌,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慢慢说道,“可是······我不喜欢。”
深深看进对方那双亮如辰星的眸子,那里面有他的影子,一点也不好看的影子,面前人的神情,那么专注,那么认真,语气明明很轻,可那样子却又像是在说一件再没什么比它更重要的事情,真的这么重要吗专程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个吗他淡粉色的双唇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看着自家小夫郎突然就变得轻快的神色,李傲天也跟着笑起来,“我要是喜欢他,你难道就不吃醋吗”·怀里人有些别扭地别开了脸,“谁吃你的醋······”·许砚然话没说完,来不及反应就被人一口亲在了脸上,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和对方近在咫尺的气息叫他顿时僵在原处,再睁眼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下一秒只听院外来人道:“然儿,你在跟谁说话呢”·许砚然闻声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被自己捏得发皱的衣裳,刚一抬头,爹爹已经和大嫂走到了跟前,王氏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儿子,担忧地道:“这是怎么了”·沈玉注意到他红透了的脸,忙伸手试了试他额上的温度,“是不是不舒服”·许砚然连忙敛下心中那些凌乱的复杂情绪,摆摆手道:“大嫂,我没事,就是刚才找东西累着了。”
王氏心疼地摇头道:“你这孩子,找东西不知道叫连心帮帮你,切莫扒高上低,要是摔了可怎么好”·“爹爹,我知道了。”
他忙乖顺地垂下了脑袋,想起方才落在面上的那个吻,心又忍不住乱了··沈玉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院,不禁皱眉道:“然儿,方才院子里就你一人吗我怎么好像听见说话声呢”·“没······没没,大嫂,真的只有我一个,我刚才读书呢”他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谎话,一边忍不住在心中大叹,那个家伙真是害死他了。
沈玉见他神色无恙,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以后院子还是留个人好·”·他话音方落,只听小厮在院外扬声道:“夫人,少夫人,公子,三少爷过来了,老爷叫我来通报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百花宴·三月将过,倾国倾城的兰贵卿在几场宫宴中可谓是大放异彩,太皇夫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瞧不上这个行为出格却迷倒了无数御国男子的外族哥儿,特意赶在琼林宴之前,在宫中办起了百花宴,邀请京中贵人及家眷,京城里未出阁的官家哥儿基本上都受到了恩赏。
李傲天跪坐一旁,给老人家捶着腿,听着他的连声抱怨,只是笑而不语··“真不知那哥儿有什么好,才来多少日子,名满京都不说,连皇子都对他起了意。”
玉照熙抿了口盏中的香茶,“年轻人爱美之心,难免·”·“哥儿没有哥儿的样子,日日与男子眉来眼去,连避嫌都不懂,一身北蛮的习气。”
“人家风俗如此,我们就不要太过苛责了·”玉照熙宽慰道··太皇夫点点头,“话是如此说,不过好在我御国的漂亮哥儿也不少,今日也叫他们瞧瞧。”
李傲天心中苦笑,太皇夫要御国的哥儿在宴上与兰若语一较高下,怕是打错了算盘,兰若语有备而来,若论真才实学,绝不是没有,否则自己前世也不至于为了他搏他青眼而埋头苦学。
重生情有独钟·太皇夫见他神色怏怏,关心道:“天儿,你莫不是也对那狐媚子上了心前些日子京中的传言,我可是也听了些·”·闻言,李傲天连连告饶道:“您就莫拿外孙打趣了,孙儿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哪有那般不懂事,再说,孙儿从小得太皇夫教导,就是喜欢也只喜欢温良懂理的哥儿,能对兰贵卿动什么心思那些传言可真真是冤死孙儿了,太皇夫您可得好好跟皇舅舅说说,以后这等差事,可再莫叫我去了。”
太皇夫见他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也跟着满意地点点头,“许相家的孩子与你有婚约,推掉恐怕授人话柄,不过天儿放心,叫你爹爹往后多给你物色几个漂亮的收进房里,可不能委屈了我的好孙儿,今日京中品行样貌好的可都来了,你便好好瞧瞧,若是有看上的,回来悄悄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李傲天哭笑不得地看了眼自家爹爹,连声道:“我知太皇夫疼我,但我自小看父亲爹爹恩爱,耳濡目染,将来成家自然也想像父亲爹爹那样,许公子很好,将来定能照顾好孙儿,孙儿觉得家宅和睦最是重要,孙儿不想纳侧夫。”
太皇夫微微一愣,看向身旁他最疼爱的儿子,当初熙儿要嫁给李谦,他死活不同意,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幸而当初顺了孩子的心,不然恐怕如今儿子远不能过得这般好,心下一叹,伸手拍拍孙儿的脑袋,也便不再多说。
“太皇夫,长卿殿下,李将军,夫人公子们都到了·”宫侍立在殿门外低声回报道··太皇夫摆摆手,“告诉他们开宴吧·”·李傲天跟随太皇夫和爹爹来到花园中,一下子就被满园的奇花异草和漂亮哥儿晃花了眼,看见兰若语的一身西羌打扮,李傲天忍不住轻叹一声,这个人永远知道如何让自己成为焦点,满园的哥儿盛装而来,因是宫宴,衣饰纵然华丽,却也中规中矩,即便天生丽质,在这种地方想出挑也并不容易,而此时他一身银白色的西羌皮袍,腰间系着绫罗丝彩,裙上缀着金铃,脚蹬一双短靴,一头长发只一根绸带绑在脑后,与那些规规矩矩的哥儿一比,越发突显出漠北人独有的粗狂不羁,加上那对如画的眉眼,反倒又有种别样的灵动婉约,这样的人注定一出场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李傲天找到跟着未来岳父安静呆在角落里的许砚然,微微一笑,他只要看好自己的小夫郎就好了··兰若语这般惹眼,帝都哥儿亦不乏心高气傲之辈,不服的自是大有人在,太皇夫闲话几句,言语中只是略略流露出一丝比较之意,在场中便有人意动起来,兰若语倒也不惧,填词对诗信手拈来,众多哥儿竟一时难不倒他。
立在人群外的太子,扫视一周园中争奇斗艳的美人,最终还是把目光定在了格外显眼的西羌贵卿身上··听罢宫侍念完那篇他一挥而就的新赋,人群中不知是谁随手折下一朵玉兰,眨眼那朵冰清玉洁的玉兰花便落在了兰若语身前。
见状,男人们也被挑得兴起,各自折了园子里怒放的花儿,各怀心思送到了自己欣赏的哥儿面前,李傲天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朵绿牡丹,瞧了眼远处安安静静的人,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对方跟前,伸手就将花插在了他的发髻旁,对着一脸吃惊的人使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忙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处。
许砚然伸手摸摸头上的花儿,忍不住看向那个端着酒杯懒懒散散倚在回廊边一脸若无其事的人,有些没奈何地笑了··王氏含笑看着儿子头上的牡丹花,眼中满是欣慰,虽然这个儿婿着实胆大了些,但是瞧得出他心中是真有然儿的。
许是太皇夫也瞧出了兰若语是有真本事,原是想压压他的风头,谁知反倒叫他更加惹眼,也便没了兴致,允了他们随意切磋,便和京中贵夫们一起在园中赏花品茶去了,临前李傲天的一番话,叫老人家也注意到了许家那看起来温温柔柔,安静乖顺的小公子,便将王氏父子也叫到了跟前。
许砚然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贵人,却并没怯意,大大方方见了礼,反倒叫太皇夫有些吃惊,他原想着,这小哥儿貌有瑕疵,眼睛又不好,在这么多美貌哥儿面前,怎么也该自惭形秽,惶恐畏缩,却谁想进退有据,全然不失大家风范,身形高挑匀称,眉眼温和细致,不似园中花儿那般娇俏柔美,倒似一株绿柳亭亭,心中也满意了些,伸手将人叫到身边,“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许砚然没想到太皇夫会突然注意到他,头一次成为这么多人的焦点,他心中难免紧张,但好在熟知宫廷礼仪,倒也不至于失态,听得太皇夫发问,斟酌一瞬,言语恭敬地答道:“回太皇夫的话,平日在家跟爹爹学些刺绣烹饪,闲来也在后院练字读书。”
言语周正,既不过于谦卑,也不刻意卖弄,声音不高不低,既没分毫怯懦,也无半点张扬,忽略容貌,倒也是个好孩子,太皇夫不再发问,点点头让他回到王氏身边,便转而同其他家的哥儿闲话去了。
许砚然在心中舒了一口气,却仍有些忐忑地看向自家爹爹,但见爹爹对他轻轻摇摇头,知晓自己没有出错,便也安下心来··李傲天无所事事地喝了半壶酒,大哥估计和同僚们在外殿寒暄,能进得这园子的男子除了皇子王爷,其他的并不多,他这算是格外的恩宠了。
兰若语扫了眼回廊中从没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毫无瑕疵的笑容走上前去,“这园内美色如云,竟无一人能入得李将军的眼吗”·李傲天微微一愣,想不到前世他穷追猛打也得不到他回头一顾的人,竟会主动上前与他闲话,他压下心中的怪异之感,洒然一笑,“贵卿殿下说笑了。”
兰若语看着这个言谈举止不失礼数,却总显得刻意疏离的人,“早闻将军南疆平叛,功勋卓著,被南疆百姓喻为白虎将军,实在让人钦佩·”·“不过是坊间传言罢了,贵卿殿下哪能信这些”·“传言虽奇,但空穴来风,总不是没有因由的。”
·李傲天闻言,朗声笑道:“那么还有人说我能呼风唤雨,飞禽走兽也要听我号令,不知贵卿殿下信是不信”·“这······”兰若语有些迟疑道。
李傲天不待说完,接着道:“我也听说贵卿殿下出生之时霞光满天,云阶鼓乐齐鸣,说贵卿殿下生来便有仙缘,能视人所不能见,听人所不能闻,贵卿殿下,我说得对吗”·兰若语怔愣一瞬,也随即展颜笑开,“李将军说得是,传言而已,信之则愚。”
兰若语不知是有意探他的话,还是果真跟他聊上了瘾,见园中已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望过来,李傲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周子恒皱着鼻子拉了拉身边的林无忧,“快看,那个兰贵卿不会是看上三哥了吧”·林无忧嚼着嘴里的点心,掰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儿,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有吗昨天还听说他跟五皇子泛舟游湖,跟赵大人论画,跟王公子品茶,现在不过和三哥说两句话而已。”
周子恒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兰贵卿也太······太太······”知道皇宫不比家里,他忙把后面的话吞回了肚子。
林无忧冲他弯眸一笑,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太什么”·周子恒摇摇头,嘟哝道:“才没有太什么·”·林无忧把一盘小点心推到他面前,“你还是把你哥哥看好了,别一不小心把他弄进了家门才好。”
周子恒噎了一瞬,想起家里那个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兄长,也忍不住皱了皱眉··两人正闲聊中,只听外园一阵混乱,紧接着园中哥儿惊叫声四起,两人对视一眼,顿时一脸紧张地朝外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你在乎·李傲天僵着一张笑脸跟面前人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半晌终于被贴心的摄政王表哥一声召唤给救出了苦海,离去之后,不由得长舒一口大气,玉定辰笑盈盈地看着身边一脸如临大敌的人,“怎么美人在前,你这副样子倒跟打仗一样。”
李傲天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红颜祸水,自然要躲远一些才好·”·玉定辰微微一愣,目光也不由变得幽深起来,自从这个兰贵卿进京以来,可没少出乱子。
没等两人再说,只听人群外尖声四起,李傲天皱眉望过去,竟看到兽园中的猛虎似发了疯一般朝人群中扑冲过来,周遭的侍卫上前扑拦,却被虎头顶出老远,园中的哥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眨眼间,发疯的老虎已经冲入园内,一路撞飞数十人竟直朝人群中的兰贵卿扑了过去,李傲天心中一紧,思绪乱作一团,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去救,却被身旁的玉定辰死死攥住了胳膊,李傲天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回头却对上表哥森冷的目光,瞬间又极快地冷静下来。
尽管不想看,可是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似园中最美的景致,一个俊美无筹,一个神仙之姿,默默站在角落里的人,不着痕迹地拿下头上的绿牡丹·捧在手里的花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再合适,他今日才知道,那个传言中倾国倾城的美人,有的不仅仅只是美貌,无论风姿气度还是才华,都远在众人之上,这样的人,就是想让人不喜欢,恐怕也并不容易。
他们在聊什么呢他觉得自己有点好奇,又觉得没什么可好奇的,如果是自己站在他身边,远不能这般旁若无人,洒脱淡定地与他侃侃而谈··小心地把手里的花揣进怀里,虽然有一点小小的沮丧,可是那人并没骗他不是吗脸上在笑,眼睛却没有笑,举止大方,却带着淡淡的退避疏离,他……好像真的不喜欢那个美到能迷倒所有男人的贵卿殿下……·不多时,见那人被摄政王叫开,他默默移开了视线,尽管知道不应该,还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片刻,又不由在心中唾弃自己,许砚然,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小气啊。
没等他回神,已听远处一片吵嚷之声,待得见到冲出人群直朝园中来的大猫,顶开四五个护卫径直扑向空地上的兰贵卿,许砚然下意识地看向摄政王身边的李傲天,那人的眼神虽然只一瞬,却还是刺痛了他的心,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死死压抑的心痛,不舍,疼惜,恐惧……不是喜欢,为何比喜欢更加深刻难懂……·李傲天被人这么一拉,脑子顿时清醒过来,这该死的本能,他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上辈子的自己该有多喜欢他,竟到这时还会受他影响,卫士成群,皇子亲王皆在附近,这会儿并不是他逞英雄的时候。
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这个表哥不知道看了去多少,刚欲去瞧他的脸色,却听身边人一声急呼,“天儿,快许公子”·李傲天回头一看,果见那个傻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不知死活地扑上去拦在那人身前,发疯的老虎嘶吼一声,直身跳起,将二人一同扑倒在地。
被一人一虎撞到在地的时候,兰若语一时也有些懵了,这园子里谁来逞英雄他都不意外,却没想关键时刻扑过来救他的竟是一个瘦弱的哥儿,看着眼前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疯虎,他忍不住懊恼了一瞬,莫不是御国的老虎也认人吗不过扎了它一针,竟还知道报仇来了瞥了眼张满的弓箭,他也并不慌张,只是利齿近在眼前,若是贸然放箭,老虎受激,这不知哪家的哥儿,小命想必是不保了。
倒也有趣,就是不知道他们二人哪个比较重要了……·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眼前是这大猫的尖长的獠牙和阔大的兽口,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白,就做出这种蠢事,他一不够吃,二没力气,就是想救人似乎也轮不到他,可是那人的眼神虽然他不懂,却也看得出起码里面有两个字,叫“在乎”。
许砚然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就因为那人的在乎,自己就要豁出性命不自量力地来救一个陌生人,李傲天,我是有多爱你,是不是连我自己也从没弄清楚过……·意料中的痛楚迟迟未来,只有滴滴答答串珠一样温热的液体掉在自己面上,下一瞬只听一声暴喝,身上一轻,睁眼正见那人掰着虎头,一下子就将数百斤重的大猫给掀翻了过去,下意识地抬袖抹去脸上的水迹,沾在袖上的竟是一片刺眼的红,再看那人竟一只手插在虎口中,胳膊上都是血,这才意识到方才老虎咬他时,那人情急之下是用手占住了兽牙……·重生情有独钟·内宫之中不得随身携带兵刃,一人一虎滚在地上,原本早已做好了舍了这只手不要的准备,正抬起蓄力待发的左手,不知是这疯虎有灵性察觉危险,还是他身上有南疆百兽之王留下的气息,这老虎非但没咬下去,反倒渐渐松了嘴,开始拼命拿虎头蹭他的伤手,李傲天心下警觉,仔细一瞧,果见虎颈上扎着一枚银针,左手卸了力道,悄无声息地将银针取出,扎进袖中。
抬眼瞧见身前弓箭手已经张弓待发,老虎似是知晓自己犯了大错,恐怕性命难保,忍不住发出两声悲恸的低呼,李傲天犹豫一瞬,两下从虎身下翻出,起身不着痕迹地走到这畜生身前,玉定辰见状,忙看向神色冷凝的玉定辉,“太子殿下,老虎既已被制服,还请殿下让弓箭手退下吧。”
玉定辉不为所动地冷笑一声,“谁知那畜生还会不会再次暴起发难,若是贵人有失谁人担待得起”·玉定辰微微一笑,垂眸叹道,“太子殿下,紫藤架下可是太皇夫和长卿殿下,张弓搭箭对准太皇夫和长卿殿下,太子殿下不怕大不敬吗”·玉定辉神情一滞,再看李傲天边上那头已经瞬间乖顺下来的畜生,他也不甘不愿地吩咐禁卫收了弓箭。
地上的人反应过来,忙爬起来脚步踉跄地跑过去托住他血淋淋的右手,一下子就急红了眼睛··李傲天回过神,想起方才这人着魔一般的作为直觉恼火不已,可是口中的凶话在瞧见眼前人衣衫破乱,一脸血迹,两眼泛红,又急又怕的狼狈模样时,又不自觉地变成了一声叹息,生生忍住想将人拥进怀里的冲动,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别怕,我没事。”
没等他接话,两人已经被一个比一个焦急害怕的爹爹一人一个给拉到了一边··看眼不知何时已经被太子扶在怀中的兰美人,李傲天与不远处的玉定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之色。
无意中察觉到太子殿下冷森森的视线,李傲天不禁郁闷地看了看天,兰若语只是跟他多说了两句话,自己就被太子盯上了,看来这红颜祸水可真是没说错,思及此,刚刚放下的心不由得再次提了起来,如果兰若语嫁给太子,进了内宫,恐怕后患无穷·······身边一个劲掉眼泪的爹爹却是不管他在想什么,瞧着儿子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臂脸色格外难看,李傲天忙连声安慰了他一通。
太医匆匆赶来,他自己有没有事,他清楚,在得知然然只是有些轻微的擦伤后,也随即放下心来,李傲天瞧了眼已经被锁住的倒霉虎,不管怎么说,这畜生嘴下留了情是真的,他看向一脸心疼盯着太医给他包扎伤口的太皇夫道:“今日太皇夫设宴本是喜事,奈何叫这畜生搅了兴致,还惊到了众位贵人,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太皇夫菩萨心肠,若是没伤着人,便饶了这畜生一命吧。”
太皇夫愣了一瞬,瞧着外孙伤成这样,竟还为一头畜生求情,没奈何地道:“胡说,你这伤便不是伤了吗”·李傲天晃晃被包了厚厚一层纱布的手,“只是皮肉伤,太皇夫无需担心,不若就将这畜生放到猎场去好了,生死看它造化,后日就是琼林宴,士子登科是喜事,不宜见血,太皇夫。”
老人家长叹一声,“好啦,莫说了,天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快去后殿歇歇吧,瞧把你爹心疼的·”·李傲天连连笑着点点头··被一头虎毁了一园子花,皇家宫宴自是不了了之,皇帝听闻为了安抚众人,也给了不少赏赐。
李傲天扶着爹爹来到后殿,忙拿起爹爹的手帕心疼地给人抹抹发红的眼眶,“爹爹莫哭了,我没事,你瞧儿子不是好好的吗”·玉照熙皱眉瞧着儿子的伤手,“这哪里是没事,宫里那么多侍卫,你逞什么英雄,伤成这样还说没事。”
李傲天忙讨好地笑笑:“爹爹,我自己的未婚夫哪用得着旁人去救,再说那些不中用的侍卫哪有你儿子威武”·“就你小子会说,以后可不准再这么莽撞了,爹爹都被你吓死了。”
李傲天连连点头,又卖力地安慰了他一阵,面前人情绪这才好了些··不多时,听得消息的李霄云也随玉定辰赶了过来,看见弟弟受伤的手和爹爹哭红了的眼睛,不觉皱紧了眉头,玉照熙知道儿子有话要说,贴心地跟随宫人回到暖阁歇息去了。
“没事吗”李霄云拧着一双俊眉盯着纱布上晕出的血红··李傲天摇摇头,“皮肉伤,大哥不必担心·”他想了想,拿出扎在袖中的银针,看着另外两人,“这个是我在老虎身上拿出来的。”
李霄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玉定辰皱眉道:“今日只有西羌来使参观过兽园,可是扰乱宫宴,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李傲天低着头没说话,如果这件事是兰若语的手笔,他倒能够想到为什么,太皇夫安排宫宴叫来众多哥儿想让他出丑,他担心自己应付不来,所以提前做了手脚,想让宫宴半路中断。
李霄云见弟弟脸色不好,也没再多问,收起银针交代李傲天好好休息便径自离开··玉定辰落在后头,看着默不作声的李傲天沉吟一瞬,神色凝重地道:“天儿,你老实说,对那个兰贵卿,你到底是什么心思那一眼,你瞒不了表哥。”
闻言,李傲天微微一愣,尴尬地道,“表哥,我能有什么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谁当羡慕·玉定辰见状,不由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若真喜欢,表哥给你想办法。”
李傲天噎了一瞬,告饶道:“表哥,你放过我吧,我能跟他有什么我是有婚约的人,这话说出去,岂不是叫然然难堪我当时只是发觉危险,一时情急,并不因为他是谁,况且西羌国刚立新王,我们不得不防,这个兰贵卿心思也不单纯。”
玉定辰原本也只是试探,见他如此慎重,随即收起脸上调笑的神情,“天儿,你明白就好,切勿被美色所误·”·李傲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还以为他当真看出了什么,害他虚惊一场。
送走精明的摄政王表哥,李傲天心头一阵懊恼,他并不清楚表哥从他眼中都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有点担心,那个笨蛋到底是为什么啊想到那人,他也没了歇息的心思,几步便奔出了后殿。
·暖阁里,换过衣服,已经打理干净的人,身上的几片伤处涂了药膏也不疼了,只是人瞧着似乎更加神思恍惚··王氏担心地看着魂不守舍的儿子,“然儿,是不是还有别处伤着了哪里疼”·许砚然微微一愣,连忙摇摇头,“爹爹放心,没有,孩儿很好,没有伤着哪里。”
玉照熙接过宫侍端来的汤水,“是不是吓着了喝点参汤压压惊·”他说着看向身旁一脸忧色的人,“清仪,你待会儿先把然儿带回去吧,好好歇一歇。”
“玉爹爹……”·见他欲言又止,将言不言,玉照熙怔愣一瞬,忙又笑道,“担心天儿是吗放心,那小子从小皮实,皮肉伤,不打紧。”
闻言,他这才略略安下心来,“谢谢玉爹爹·”·思及方才一幕,玉照熙亦是百思不得其解,沉吟一瞬,启声问道,“然儿,那个兰贵卿……莫不是你认得他”·许砚然面上不变,口中却有些迟疑,他自然不能告诉别人自己心里那些莫须有的荒唐思虑,可当真是他看错了吗如果不是,那么为什么脱险后,李傲天连看也未曾看过那人一眼,但如果真的在乎,难道就不担心那人受没受伤吗半晌,他缓缓摇头道,“玉爹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大概是他那么美,不想他变成我这样吧。”
李傲天刚到门口,就听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一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王氏见着来人,拉拉手边人,叹息一声,自己的儿子他最是清楚,这般作为实在反常,玉照熙会意地冲他点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暖阁。
门前的人感激地看了二人一眼,这才大步走进房中··“你没疯吧那么多男人都是死的吗轮到你去逞英雄行啊,三年不见,你比我还长进了”·床边的人听他上来就兴师问罪,张张口,无数的困惑不解,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你的伤怎么样了”·李傲天抬起那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怎么样了,你不是看见了吗要不是你犯傻,老子能受伤吗”·“因为……我吗”·见他一脸茫然之色,李傲天气极反笑,“感情我白瞎了是不是不为你我为谁去你不上去我能上去吗老子不上去至于受伤吗”·他攥紧了双手,尽管知道问出来会惹他生气,可他更知道,惹他生气,顶多被骂一顿,若是瞒在心里,总有一天要后悔,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人,“如果我没过去,你也不会去救他吗”·李傲天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神情,若不是瞧见他紧紧攥在一起已经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或许他真要以为对方问的这句话就像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轻巧,一样无关紧要,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一直等着的人是真的长大了,那双故作平静的眼里,有着几不可查的隐忍委屈,甚至不平与控诉,如果过去的李傲天对他来说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那么现在,他却能够真真正正的感受到,在然然眼中,他已经成为了那个他心中不能与任何人分享的独一无二的男人,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舒服,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生气了,“等着英雄救美的人排队能排到宫门外头去,用得着我管吗我说许砚然,你故意气我是怎么地有话你就老老实实问,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跟他有什么老子上回跟你说的话你当放屁是不是”·见他半晌不答话,李傲天收起那些旁的心思,重重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老子在外面三年,多少漂亮哥儿投怀送抱,老子也没看一眼,你倒好,尽想些有的没的”·就当是自己眼花了吧,这双坏眼睛,穿个针都费劲,哪能瞧得这么清呢,再说……这人从不骗他,瞧他邀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许砚然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甩开那些无端的情绪,犹豫一瞬,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别气了,生气伤势可没那么容易好。”
李傲天见这人一下子换了颜色,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里却也松了下来,不过说起来,他刚刚这是在吃醋吗人是长大了,怎么脑子反倒长坏了吃醋就吃醋,吵闹一通不就是了,竟然干出那种疯魔的事情“是我要生气吗明明是你在气我。”
他连连点头道,“好,我的大将军,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李傲天嗤笑一声,知道对方心里的结捋平了,他面上也换上惯有的温柔之色,“摔到哪儿了叫我看看。”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肘上的擦伤,“一点点,没什么·”·李傲天托着他的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这么一大片,什么一点点,疼不疼”说着还一脸心疼地低头轻轻吹了几口,虽然方才这人搪塞爹爹的借口他并不相信,可也隐隐能够察觉出跟自己有关,不过还好,对方知道开口质问他,起码还不算太笨,有些事情他说不清楚,但只要对方还信任他这就够了。
许砚然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神情,心中浮起一种酸涩的情绪,大嫂总教他,不能拿全部的生命去爱一个男人,可是到今天,他再也不敢信誓旦旦地说不会了··“已经涂过药了,不疼的。”
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放下衣袖遮住胳膊上不好看的血痕··“擦破了这么大一块还说不疼·”他不满地道,说着将下颌轻轻放在身边人的肩上,“回家记得按时涂药知不知道,快点把自己养好了,然后再来养我。”
重生情有独钟·这里虽然偏僻,却保不准谁会过来,明知不该离得这么近,可是这带着难言的依恋和温柔的靠近,让他安定,让他欢喜,所以不敢推开,也不愿推开,“要我怎么养你啊”·“我流了这么多血,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你难道不想负责吗然然,我想你做的菜了,想你做给我吃。”
回家后,自然少不了父亲大哥质问和教训,许砚然绞尽脑汁糊弄过去,谁料没几天,那个人竟会亲自登门··匆匆赶到前厅,座上一身罗裙美不胜收的人正笑意盈盈,毫不避讳地与父兄寒暄,许砚然迟疑一瞬,忙上前见礼,“拜见贵卿殿下。”
兰若语看着立在身前眉目舒和,端雅温静的人,冲他点头一笑,“许公子免礼,我特来道谢·”·许砚然有一瞬间的晃神,这人笑起来恰如一朵白兰,精致动人的眉目似乎只要一个眼神就能够吸引旁人所有的心思,“砚然不敢当,是我太过莽撞,冒犯了贵卿殿下。”
·许进荣与长子对视一眼,这兰贵卿毕竟身份高贵,如今亲自登门,哪有拒人千里之外的道理,可是男子终究多有不便,闲话几句,两人也避嫌退开,留许砚然招待。
知道父兄的意思,许砚然不敢怠慢,神色恭谨地将对方引到后院·进得房中,许砚然上手煮茶,兰若语自顾自走到屋角的书架前,父王生前想必早考虑到他这个空有一张脸的儿子能充今日之用,从小就请了夫子先生无数教他御国的一切,尽管珍本读了无数,可眼前的书架上竟还有不少是他闻所未闻,再看房中陈设,琴棋书画,笔墨笙箫,一应俱全,这个鬼公子,远不似传言中的那般丑陋,或许还有更多外人不曾了解的地方,看到桌上摊开的一本书册,他伸手拿起,瞧着封面上“内训”二字,他低声笑道,“你看这个”·许砚然置好香茶,坦然答道,“御国的哥儿都看这个。”
兰若语随手翻了几页,“半步不能多走,戏笑也要分时分地,这样的束缚真的没关系吗”·虽不知他为何心血来潮谈起这个,许砚然思虑一瞬,很是认真地道,“兰贵卿来自朔北,想是不懂御国的男人。”
“哦,那你说御国的男人是怎样的”·许砚然放下衣袖,“这《内训》,虽然哥儿人人必读,各种条规也有苛刻之处,可是若然嫁得两情相悦的男子,那人自不会舍得对方受这些约束,可惜,天下那么大,而婚姻又有太多牵扯,两情相悦容易,得成连理有时却是万难,所以即便无情,这《内训》却能叫夫夫相敬如宾,家宅安宁,况且对哥儿来说,困与不困又有什么区别,你若待他有情,画地为牢亦是甘愿,若是彼此无意,为人夫者懂礼节,识进退,即便得不到丈夫的爱,对方也会敬上三分。”
画地为牢亦是甘愿吗他回身看向身后神色恭顺目光平和安宁的人,“许公子,人人都道你可叹可怜,我却十分羡慕你·”·许砚然手上顿了顿,面无异色地道:“砚然样貌丑陋,贵卿殿下天人之姿,我羡妒已有不及,何来让人羡慕之处。”
兰若语接过对方捧到手边的香茶,“你羡慕我我不信,你自己想必也不相信,你说,如果我把你最珍贵的东西抢过来,是不是这样就公平了”·听着这半真半假的玩笑之语,许砚然背上僵了一瞬,垂下眼帘,“殿下说笑了。”
兰若语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更深,“叫我猜猜,你最珍贵的是什么你的未婚夫,李傲天,对吗”见面前人双唇紧抿半晌不言,他放缓了语气道,“莫紧张,开个玩笑罢了,下盘棋如何”·相对而坐,屋子里安静得只有落棋的声音,对座之人的那些别有深意的话,扰乱了他的心,若在平时,他断不会忘记上下尊卑,谦虚忍让,可是如今棋盘上黑白棋子却是难见的针锋相对,寸步不退,两人面色沉静,神情专注,背上却不觉都出了一层冷汗,兰若语惊异于面前这个传言中很是不堪的人这份凝敛沉着的气度,许砚然却是对自己的枉顾身份忘乎所以感到不安。
一盘棋终究还是没有下完,可是已没人有心思去关注输赢,兰若语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人,“说起来,我是登门道谢来的,但你也清楚,我不曾有半点谢意,你定然也不需要我的感谢,只是想不到御国的哥儿竟也这般心机深沉不输男子。”
“兰贵卿何出此言·”许砚然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已成死局的棋盘,不明所以道··对座人口中溢出一声轻笑,“你是觉得你的男人会喜欢我吧这么做既能试探他,也能叫他心存羞愧,何乐而不为”·许砚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他,“兰贵卿……”他张张口,却没再说下去,他想说,你一定从来没有爱过谁,爱他,哪怕连一丝隐瞒都会觉得不安,如何有心力试探,爱他,哪怕他皱皱眉你都会难过一整天,怎会故意叫他羞愧……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那点事儿·许砚骐气急败坏地看着从早就在厨房开始忙不停的弟弟,“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好,也不知道我这个傻弟弟看上他哪点儿了”·沈玉从他怀里把儿子接过来,“说好也是你,不好也是你,然儿高兴便好,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许砚骐被夫郎噎了一下,正正襟带,“成了,我当差去了,父亲今日也不在,那小子没规没距的,爹爹耳根子软,然儿又对他言听计从,客厅里招待就行了,别叫他登堂入室。”
沈玉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要走赶紧走,哪儿那么多话说·”·面前人伸臂揽住他的腰,“夫人,为夫昨夜是不是不够卖力,夫人嫌我伺候得不好”·“我会让人把书房收拾好,这个月过完之前,你就在那过夜吧。”
被折腾一夜现在还腰酸背痛的沈玉,听他还有兴致调侃,顿时也没了好脸色··知道夫人当真发了怒,许大少爷也不敢再往枪口上撞,睡书房就睡书房吧,他别的不会,夜袭还能不懂,依依不舍地放开怀中人,这才大步朝外走去。
李霄云放下手中的书册,看了眼身旁欲言又止的红衣人,“有事”·凤展翎难得犹豫斟酌了一番,眨了眨一双漆亮动人的眼睛,“霄云,九哥传信说武林大会那些正道中人又在商议对付魊影宫,我得回去一趟。”
李霄云轻哼一声,“魊影宫有事,宫中长老不给你传信,暗枭阁倒是殷勤·”·“霄云,事出紧急,我得马上走·”他有些急切地道。
李霄云抬眼看向面前人,“凤展翎,你首先是我李霄云的夫人,其次才是魊影宫的宫主,嫁了人就该有个做夫郎的样子·”·知道他这副样子定是不同意,凤展翎忙伸手捉住他的衣袖,“霄云······”·李霄云并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精致的面容,“还是说,你嫁我之前,没做好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准备”·凤展翎心中气闷,面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委屈之色,“我做的还不够吗这几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孝顺父亲,教养儿子,你是贵人,规矩多,我跟着学,你不喜欢我过问江湖事,我便不问,可我终究是一教之长,如今魊影宫有难,你还叫我不闻不问,我如何对得起师父,对得起魊影宫上下”·“你很委屈怪我禁锢了你也是,纵横天下的翎公子困在我这一府之中,的确是委屈了。”
李霄云冷冷一笑,轻声慢语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这样想”他气恼地道··座上人点点头,“那便最好,没事的话就去收拾一下,父亲叫我们晚上回去。”
见他压根没把自己所说的事情放在心上,凤展翎心急地拨乱了他案前的卷宗,“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李霄云抬手摘下他发间的明珠,“听到了,如果我说不准呢”·凤展翎看着他手中一眨眼就碎成了一把粉末的珠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香珠是独孤九玹送他的不假,而且还带有一种特别的香味,能够被暗枭阁精心训练的信鸟识别,不论他在什么地方,都能收到暗枭阁传来的讯息,他自觉问心无愧,也就没跟李霄云讲,可是他这般动作跟自己背叛了他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更觉难过,“李霄云,你能讲点道理吗早说了我跟九哥没什么没什么,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已嫁你为夫,九哥也不是不明事理没有分寸的人,说了我们只是普通的兄弟之情,你为何总是揪着这些事情不放”·李霄云平静地看了他半晌,凤展翎被他看得背上一阵发毛,却还是固执地站直了身子,朝他露出一个倔强的神情。
对视半晌,李霄云收回过于尖锐的视线,提笔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几行字,把手中的狼毫笔掷回砚中,将面前墨迹未干的东西推到对方面前,“我李霄云这座庙太小,留不起金凤凰,你爱去哪里,以后都随你,爱跟谁笑傲江湖,快意恩仇也与我没半分瓜葛。”
凤展翎震惊地看着纸页顶头的“休书”二字,“李霄云,你别后悔”·他手扶案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望着眼前双目通红的夫郎,“你确定你现在还有让我后悔的资格”·喜滋滋跟小夫郎腻歪了一晌午的李傲天,从许府出来刚进大哥家门就被大侄子扑了个正着,没等他开口,小娃娃“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李傲天手忙脚乱地安抚一通,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云祈了,告诉三叔”·小娃娃一把抱住面前人的脖子,“呜呜······三叔······父亲和爹爹在吵架,云祈好怕······呜呜······”·李傲天听罢,微微一愣,他大哥大嫂平日里吵架拌嘴那是情趣,却似乎还没到把儿子吓哭的地步,他没敢多想,忙把孩子交给边上的小侍,问明所在便朝大哥书房走去。
李傲天刚到门口,眼前红影一闪,便见他大嫂哭着跑了出去,李傲天心中一沉,估计是真吵架了,他忙快步走到房中,瞧见桌案前似乎什么也发生的大哥,不禁哀叹一声,“哥,这是怎么了又吵什么大嫂都被你气哭了,你还不快去哄哄,把孩子都吓着了,真是。”
李傲天话音刚落,便看见门房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对着座前不动如山的人禀报道:“大少爷,不好了,夫人离府了”·李傲天口中那句“还不快追”尚未没来得及说,只见他大哥一脸平静地答了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听罢,李傲天面上一呆,“大哥,你不叫人去追吗你就让大嫂一个人跑出去吗”·李霄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必了,爱去哪里随他。”
无视了弟弟脸上惊愕的神情,他叮嘱道,“瞒着父亲爹爹·”·李傲天回过神来,眉头皱得更深了,“哥,你到底在做什么大嫂那么好,你怎么能让他走吵架归吵架,这也太严重了,再说你让孩子怎么办”·李霄云微微一笑,“不必担心,大哥自有分寸。”
看自家大哥面上温柔似水,眼中却是一片透骨冰寒,李傲天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在心中替自家大嫂祷告了一番··却说凤展翎出得李府,心中已生悔意,亲亲夫君向来霸道,却绝非不明事理之人,尽管嘴上对他粗声恶语,还不时捎带点轻蔑嫌弃,但为人心细如发,做事周到,对他体贴呵护没半点可挑,自己有事瞒他已是不该,他发发火也是正常,也怪自己不知足,家里守着无可挑剔的好夫君,自己却还总有事没事撩拨他,动不动就拿独孤九玹说事,拿他帝京嫡出的贵公子和江湖亡命的杀手头子作比,虽然自己没半点旁的心思,可是听在男人耳中,恐怕就不一样了,明明亲亲夫君大半是在吃醋,可自己脑子也是叫驴踢了,竟真跟他置起气来,如今倒好,气得人休书都写了,这可如何是好·重生情有独钟·刚欲回转府中与人赔罪,却又想起九哥信中所说实在紧急,若是回去,恐怕一时半会儿再难出门,犹豫片刻,他终是咬咬牙,快马加鞭朝魊影宫赶去,毕竟,孩子都有了,他才不相信李霄云会真舍得休了他,再说他还有父亲和爹爹撑腰呢·被大哥三言两语打发走的李傲天郁闷地抓了抓头发,转而奔向了二哥家中,挥退引他进园的小侍,李傲天看着园中抚琴安坐的二哥,和桃花树下跟着琴音舞剑的二嫂,惊艳过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还是他二哥二嫂叫人放心。
张青看见来人,收了长剑,欢喜地迎上前去,“天儿来了,怎么不进来”·李胤风也按下琴弦,冲人招招手··李傲天奔到二人身边,只觉在他大哥那里的郁闷气顿时消了个干净,“我这不是舍不得打扰二哥二嫂嘛,岚哥儿呢”·张青接过小侍捧来的锦帕,拭了拭额上的汗水,“岚哥儿玩儿累了,在屋里睡觉呢,我叫玲珑抱出来。”
李傲天连连摆手道:“不了,二嫂,莫吵孩子了,我就来瞧瞧你跟二哥,爹爹叫你们晚上回去用饭·”·被二哥叫到跟前,李傲天望着小几上的一摞账本,面上扭曲了一瞬,他从没想过不食人间烟火的二哥哪天能跟算盘珠子扯上关系,听父亲提起时,他还以为二哥只是一时兴起,图个乐子,谁知道二哥二嫂开了几间铺子,还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即便他不觉得经商是贱业,但想想他二哥那双画画弹琴的手,如今整日翻账目,过银两,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似是知道弟弟在想什么,李胤风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臭小子,发什么傻呢”·李傲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是怕你整天钻研这些,大御第一才子指不定哪天就换人了。”
李胤风洒然道:“你二哥是那等在意虚名的人的吗没钱花了,记得来找二哥·”·李傲天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说得像你有多少钱一样,难不成你还能供得起我一掷千金吗”·李胤风听见弟弟的话,微微一愣,不由一脸认真地想起了前些日子掌柜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情敌·凤展翎快马加鞭赶回宫中,心急火燎地召来宫中长老,“靳叔,宫中有事你为何不告诉我”·几个长老面面相觑一番,一身绛衣的中年人上前一步道:“宫主恕罪,但不知宫主所言是何事”·凤展翎怔愣一瞬,“不是说正道中人正纠集力量对付魊影宫吗”·绛衣长老恍然道,“宫主,前次武林大会,天雄帮和太湖帮觊觎《毒经》,的确纠集了几个小门小派意图犯我魊影宫,可是月前天雄帮盐路受阻,太湖帮的漕运也受到衙门查禁,两帮被人扼住命门,已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恐怕也无心力再对付我们,至于其他小派,力量薄弱,不过一盘散沙,宫主大可放心。”
凤展翎闻言,失神良久,座下童子一脸欢喜地道:“宫主,姑爷手眼通天,是有大本事的人,对付几个江湖门派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自从宫主成婚,就再没人找过我们的麻烦,山下药堂的生意也好了许多,即便我们不再炼毒制蛊,赚的银子也够用了,上月方长老炼药,缺一株火灵芝,也是从姑爷那里讨来的”·话毕,殿中一玄衣男子狠瞪了那口没遮拦的童儿一眼,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满脸通红地上前道,“那个······宫主······我前次只是不小心跟墨松提了提······”·凤展翎气急反笑:“你们倒真是会物尽其用”说完又是一阵泄气,他原以为李霄云虽然娶了他,却总还是嫌弃他的江湖身份,没想到对方为他做的远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他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嫁了这样的好夫君,又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现在怀里正揣着亲亲相公的休书·······墨松掌中剑光凌厉,刷刷几剑逼退涌上前来的黑衣杀手,赶忙上前扶住半身已被鲜血染透,体力不支而摇摇欲坠的人,拔出腰上的短笛,吹出一串诡异的调子,顿时四面毒物蜂拥而至,趁一众杀手忙乱之时,二人已脱出重围。
墨松一边给他上药止血,一边恼怒道:“暗枭阁欺人太甚,独孤九玹当真连宫主的感受也不顾了吗”·闻人压抑地轻咳一声,墨松神色忧虑地道:“公子伤势颇重,还是先行回府吧”·李霄云缓缓推开他,按住肩上的伤口,“墨松,你走吧,凤哥儿已经回去了,你也无须再留在我身边,回去魊影宫吧。”
闻言,墨松脑中一白,半晌才明了自家姑爷话中之意,心下大惊,再看不远处闻讯赶来的三少爷,咬咬牙,翻身上马狂奔而去··李傲天纵是知道大哥有意为之,却仍旧被他一身的血吓得魂飞魄散,也懒得再去管那个脑子缺根弦的憨侍卫,赶忙扶住那个面色惨白的人,又是气恼又是心疼地道:“哥,你到底在玩什么”·李霄云低笑两声,“一忍多年已是极限,况且能够彻底解决掉一个劲敌,天儿你觉得不划算”·李傲天哭的心都有了,“哥,大嫂他会被你玩儿坏的”········勉强打发了一众宫人,凤展翎心烦意乱地回到卧房,掏出怀中的信纸,看着上面行云流水一般漂亮得不像话的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李霄云一手行草乃是一绝,奈何好看是好看,他马马虎虎也认不清几个,看了又看,还是认命地放到了一边。
倏尔帘外一阵风动,凤展翎定定神,低声道:“出来吧·”·毫不意外地望着一身玄衣撩开珠帘,走进房中的男人,凤展翎不明所以地道:“为什么骗我”·男人有些自嘲地笑道:“若不是这样,你会来吗翎儿,我想见你。”
闻言,桌前的人起身走到他面前,皱眉道:“九哥,我一直视你如兄长,你来见我,霄云定当以礼相待,你若唤我前去,我夫夫也必定携同拜访,何必拿这种事情来骗我”·独孤九玹一把攥住他的手:“如果我说我只想见你呢”·凤展翎心头一沉,忙即甩开他,后退两步与人拉开距离,“我已嫁作人夫,授受不亲的道理,九哥想必是懂的。”
只听面前人冷笑一声,“你嫁进官家几年,规矩倒是学了不少,江湖男儿哪来这诸多计较”·凤展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九哥,我以往年少无知,恣意妄为,如今已为人父,岂能再不自重”·独孤九玹面上一寒,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休书,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方才开口道,“翎儿,你为他这般委屈自己,他可曾对你有半点在乎休书已下,你还执着什么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凤展翎深吸一口气,很是认真地道:“嫁给他,我没有半点委屈,从小到大我的日子从没像这几年这样安稳快乐过,九哥,你对我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若是当真为我好,请别让我为难。”
他话音未落,面前人却抬手按在他肩上,神色复杂地道:“为难你会为难,说明你的心中也是有我的对吗翎儿,他既然不珍惜你,留在我身边难道不好吗当初你执意嫁他,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以为你的性子受不得管束,不会适合官宦人家,也许要不了多久你便厌了,就会回来,谁知道一等就是几年,翎儿,我等不下去了,你也该给我个机会了。”
凤展翎听着他那些毫无道理的话,也渐渐沉下脸来,挥开肩上那只重若千斤的手,“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若是没什么事,九哥,我累了·”·面前之人,似乎并未介怀他话中的送客之意,沉默一瞬,点头道:“翎儿若是累了,便先歇着吧,只是除却你我二人的私事,关于制药的事,我们晚些时候再谈。”
说罢,也不待他反应,便径直走了出去··凤展翎想起他口中的“私事”二字,不觉心中一阵烦闷,他原本也对开口规矩闭口规矩嗤之以鼻,可是如今有男人不仅言语暧昧,还公然出入他的闺房,自己想想竟也觉得一阵心虚。
眼见得独孤九玹离去,候在房外的红衣长老这才端着食案进得房中·凤展翎见着来人,神色这才好了些,“靳叔·”·“宫主先吃点东西吧。”
凤展翎点点头,端起碗来,“好久没吃到靳叔煮的粥了”·对座之人摇头笑道:“莫不是姑爷还委屈了宫主我可是听惜儿怜儿那两个小子说京城的日子可逍遥了。”
闻言,凤展翎又有些怏怏地放下手里的粥碗,“就是吵了两句嘴,那混蛋竟二话不说写了休书给我······”·红衣长老听此大惊,忙求书来看,待瞧罢,再看面前人愁苦的模样,直觉哭笑不得,“宫主你可看了吗,你确定这是休书”·凤展翎微微一愣,瞥了眼提头端端正正的两个大字,皱眉道:“我眼睛又没花,难道不是吗靳叔,你快给我想想办法吧”·红衣长老摇头笑道,自顾自地将信上内容缓缓道出,“我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休书是这般写法。”
片刻的失神过后,凤展翎忙一把拿过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一脸吃惊地道:“这······这不是休书”·红衣长老苦笑道:“大概是情诗还差不多······”·闻言,想起家中那个从不给他好脸的男人,他又忙央着面前人给他端端正正誊写一遍,咂摸着几句诗中的意味,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真是坏透了,知道我没什么学问,还拿这东西来唬我······”庭前风露夜将半,且待明月照归人,如果他不在家,那人是不是就会顶着风寒在庭院中等他到深夜······想到这里,一颗心早就飞了,哪里还坐得住,起身便要回家去。
红衣长老忙一把拉住他,“宫主一路已是辛苦,哪敢再上路奔波,况且跟暗枭阁的买卖也须宫主亲自拿主意,姑爷既不是真心要休离,怕是也舍不得宫主受累,且留两日,再行回返。”
“可是······”·见他犹豫,面前人接着道:“宫主,姑爷是官宦之家,不比那些江湖草莽,若是有些不如意,宫主还需担待些,成家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情。”
凤展翎有些赧然道:“靳叔,你多心了,我真的过得很好,霄云对我很好,后院也没有侍夫争宠,父亲爹爹也都宽容和善,从没刻薄过我,两个兄弟也和睦得紧,说真的,我很知足了。”
“既然好,靳叔也就放心了,只是宫主,那暗枭阁主,宫主还是要谨慎些好,毕竟他是男子,而且看宫主的眼神实在不普通,宫主已为人夫,又是那样的人家,切记人言可畏。”
凤展翎点点头,“靳叔我知道,那也是我的家,我若丢了人,出丑的就是全家上下,九哥的事情,以往是我没放在心上,今日看来,是我不够谨慎,明日必会跟他说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嘛,大家都觉得超过了小吵的范围啦,哈哈,其实不造大家还记不记得成婚的情景,那么一个情敌,男主都为大哥担心了,别说他自己了,么么总要解决哟~唔……默默退散,其实不是休书了啦T-T·☆、有种放学别走·重生情有独钟·翌日,虽然不愿让两人太难堪,但自昨日,凤展翎也的确怕了二人独处,这才借谈制药之机,将宫中长老也安排在座。
下意识地避开身旁灼热的视线,凤展翎刚欲开口,只听殿外守卫高声通报一句,墨松已经一身狼狈奔到了大殿之中,气喘吁吁地张口道:“宫主,你快回去吧姑爷他被人行刺受了重伤”·他话音未落,座上人已经带翻了身前的桌案,白着一张脸站起身来,寒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墨松说完这才看见面无表情端坐一旁的黑衣男人,面上不由露出一个愤恨的神色,独孤九玹也不愿听人罗织罪名,启声道:“不用问了,人是我安排的。”
“为什么”若说昨日对方咄咄逼人他已然心生不满,那么今天听得此言,凤展翎胸中更是怒火冲天··墨松犹豫一瞬,终是脱口而出道:“大少爷遇到行刺早不是第一次了,自四年前宫主成婚,暗枭阁便发出了绝杀令······”·闻言,凤展翎只觉心头一窒,险些被过气去,半晌终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那个他向来敬重信赖的男人,“独孤九玹,你到底意欲何为”·那人听罢,神色冷凝道:“若是他连最普通的刺杀都抵挡不了,又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
“荒谬我的丈夫,他有没有资格何时轮到你来说话我敬重你,爱戴你,拿你当亲生哥哥看待,却没想到你竟对我最爱的人痛下杀手。”
他说罢,看向座下长老,“你们听着,从今往后,魊影宫与暗枭阁断绝一切往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让他失望透顶的人,“以往情义只到今日,你最好期待霄云他没事,否则我恨你一辈子”·看着山道上眨眼就消失不见的衣影,独孤九玹身后的暗卫神色不解地道,“阁主,你明知道休书的事情是有人刻意透露,为何……”·山岭上的黑衣男人点点头,“我知道,没有他的刻意,恐怕那些话我永远也说不出口。”
“天下美人无数,阁主何必……”·“是啊,也该死心了·”·阳春已到暮时,庭院里满地落花,檐角一钩弯月,池里到处星光,凤展翎看着园中半倚在石廊上假寐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跪坐在他身旁,低头轻轻枕在了对方腿上,那只轻抚在自己鬓间的手是独属于这个男人难言的温柔,对方指尖的温度一下一下拨乱了他的心弦,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只觉心中一痛,眼中便不受控制地淌下泪来,“大半夜的,你不去睡觉难道是在这里晒月亮吗”·男人并不说话,他心中忐忑,刚欲仰头去瞧他脸色,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夫郎彻夜不归,哪家的男人能睡得着觉。”
他吼中一阵哽咽,十指相扣,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夫君,你是最好的,凤哥儿心里,从没人能越过你去,从来没有······”·“好吗你明知我是故意的。”
“只要你以后不再拿自己开玩笑,我就再也不说他比你温柔,比你体贴,比你痴情,比你武功好,比你有本事了·”·“凤展翎,你也是故意的吧他这么好,你还回来干什么”·“那个……我这不是说顺嘴了吗,哎你等等我啊,夫君”·……·李傲天虽不知道他大哥都做了什么,但看他大嫂的样子,也知道估计又被他大哥牵着鼻子牵到阴沟里去了,不仅温柔贤惠更甚从前,竟连练字看书这等他平日最不喜的事情也能耐得下性子去做了,李傲天只能在心里大叹一声,他大哥果然把他大嫂给玩坏了。
西城闹市中坊肆林立,商贩云集,行人比肩接踵,热闹非凡,李傲天带着倪大倪二从倪氏的点心铺里出来,自回了京都以来,南疆的那支军队不仅经过重新整编,随军入京的军户,李傲天走了自家老爹和岳父的后门,也进行了妥善安置,大部分在京郊开荒种地,还有不少在城中做起了小买卖。
李傲天回头看眼身后的两个黑脸汉子,“倪爹爹可叫我帮忙物色哥儿呢,你俩可有上心的没有”·两人对视一眼,倪二支吾了半晌,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少爷,俺觉得画哥儿挺好”·李傲天闻言,脚下一个趔趄,一脸郁闷地瞥了他一眼,再看边上欲言又止的倪大,“你呢”·倪大磕磕巴巴半天开不了口,倪二低声咕哝了一句,“大哥回回瞧见琴哥儿眼睛都直了。”
李傲天噎了一瞬,没好气地道:“感情手都伸到爷身边来了,爷院里的哥儿可不是说要就要的,看你们的本事·”·听得自家将军发了话,两人顿时底气也足了些,憨憨一笑,忙挺直了腰板,一脸喜色地跟了上去。
青棋青书,李傲天离家之时,已由爹爹做主配了婚,如今他身边青琴青画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他天生护短,两个小哥儿聪明伶俐,他也不想委屈了他们,倪家这两兄弟忠厚老实身手不错,虽然眼前军职不高,但将来上了战场,何愁没有立功的机会,而且倪爹爹为人和善,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两个小哥儿能不能看上这俩蛮汉,还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未出多远,忽听得前方一片喧哗之声,李傲天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去看看出什么事了·”·倪二闻言,忙领命上前,片刻回返,一脸肃然回禀道,“将军,前面几个西羌人在字画店里闹事”·“岂有此理”李傲天面上一寒,抬脚就往前走去。
倪大倪二挤开围观的人群,正见店中打杂的小哥儿脸色惨白坐在地上低声啜泣·他二嫂跟那光头的西羌人正攥着一幅画轴僵持不下,看得出两人手上都用了功夫,李傲天见状忙上前去出手分开二人,将画卷抢在手中,挡在他二嫂身前,怒视着面前的西羌人,“耶律大人,在我御国帝都闹事,你可考虑清楚后果了”·张青瞧见面前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不欲与人为难,若不是对方欺人太甚,他也不会动手,而且对方身手在他之上,僵持下去,定会出丑,到时不仅有损李家颜面,恐怕还会影响两国邦交。
对方看清来人,忙换上一副笑脸,“原来是李将军,李将军怕是误会了,这店里做买卖,我也不过来谈生意,何来闹事一说”·李傲天回头担心地看了眼身后之人,张青冲他摇摇头,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李傲天看向角落里惊魂未定的小哥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哥儿抽噎了一阵,低声道:“那画是李二公子的,是掌柜的借来挂在店中招揽客人的,不是卖的。”
他说着气恼地看了眼那个凶神恶煞的西羌人,“可是那位大人却要强买,正巧碰到夫人来买竹宣······”·听罢,耶律齐大笑两声,“东西既然放在店里,却又不卖,这是何道理”·李傲天不怒反笑:“有没有道理,难道由你说了算吗”·“大御素以礼仪之邦见称,如此欺我蛮荒小国,恐有失大国风范。”
对方亦分毫不让··李傲天握着手中的画轴,冷哼一声,“既然知道自己是蛮荒小国,化外边民,做买卖之前,就该先问问规矩,这字画,莫说不卖,即便卖,卖给你,岂不是暴殄天物”·“你”耶律齐神色狰狞了一瞬,复又打量了一番李傲天身后挺拔健朗的哥儿,捋髯笑道,“早闻李二公子乃大御第一才子,纵是我不懂画,但是我却懂美人,李二夫人这般与众不同,身手不凡,想必耐力也定是极好,最对我西羌男人的胃口,这一点上,二公子与我定是英雄所见略同。”
“放肆”·听得这般羞辱的言语,张青面上顿时一阵青白,听闻耳边一声暴喝,再看李傲天的右手已经按在腰刀之上,鸣鸿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杀意,顿时煞气暴涨,他心下一惊,连忙按住他拔刀的手,“天儿,不可冲动”·李傲天心头巨震,鸣鸿一出,必定见血,杀伤外使,罪名定然不轻,耶律洪正无出兵借口,若是由此引起两国交兵,他恐是万死难赎,可是任由对方羞辱二嫂,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天儿,跟这些蛮人没什么道理可讲,我们回去”张青说罢,忙跟边上愣神的倪大倪二使了个眼色,一起将人生拉硬拽将人押到门外,李傲天肩头一震就把两个倪氏兄弟甩了开去,转身正要回返,全无防备之下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倪大倪二赶忙扶住自家将军,目瞪口呆地看向身后面色凝重的人,再瞧眼自家将军,顿时心中大叹,二夫人果然不是凡人呐·待得人走远,耶律齐边上的另外一个粗莽汉子一脸不屑地道:“甚么白虎将军,也不过如此。”
晚时,玉照熙瞧着平日没到饭点就吵着喊饿的小儿子今日竟然没上桌,不由疑惑道:“青画,少爷呢快去叫他,开饭了·”·青画想起在房中关了一晚上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小少爷,小心翼翼地回话道:“夫人,少爷说他不饿,叫老爷夫人和二位少爷少夫人先吃。”
李谦闻言,笑骂道:“这臭小子,平日里旁人不饿他先饿了,今儿是怎么了我去瞧瞧·”·见状,坐在李胤风身旁的张青忙起身道:“父亲安坐,我去看看天儿”·李霄云点头道:“是啊,父亲,天儿平日最听他二嫂的话,您就坐着吧。”
“也好,这混小子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了,青哥儿去瞧瞧他·”·张青走到后院,正见李傲天杀气腾腾地舞着手中的长枪,园子里一片狼藉,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还生气呢是我不好,下午手重了,可是还疼吗”·李傲天见着来人,犹豫一瞬收了手里的兵器,怏怏道:“二嫂,没事。”
“既然没事,就出来吃饭·”·“说了我不想吃·”·张青走上前去,见他扎着绷带的右手已是一片血红,不由皱眉道:“伤势没好,你这又是在闹什么”说着连忙招呼躲在一旁的青琴拿来纱布,重新给他上药包扎。
李傲天神色低靡地看着面前人,“二嫂,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眼看着那帮人欺负你······”·“胡说什么你的性子也该改改了,总是这么冲动,再怎么说也是外国使臣,哪是说动手就动手若是出了事,别说你,李家上下恐怕也难以交代,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切记谁也不要提,更别给你二哥添堵。”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李傲天不甘地看着面前人,想起今日的那一幕,想起自己不仅不能帮二嫂出气,还要灰溜溜地被人拉走,这么些年他苦心练武,谁想到这种情况下竟毫无用武之地。
张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跟我出去吃饭,一家人都在等你呢,莫叫大家担心·”·难得瞧着小儿子蔫儿了吧唧像只霜打的茄子,笑过之后,李谦与夫人对视一眼,也不约而同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担心。
凤展翎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李霄云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李胤风面无异色地饮下杯中的淡酒,对座的李霄云看见弟弟眼中一闪而逝的暗光,心中也不禁浮起几分隐忧。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标题有点奇葩……·☆、文宴变武宴·一顿饭众人各怀心思,吃得都有些不是滋味。
夜色渐深,李霄云看着院中敛眉沉思的人,低言道:“你打算怎么做”·重生情有独钟·李胤风沉默良久,“若是大嫂叫人当众羞辱,大哥又待如何”·“定千万倍还之。”
李胤风面上浮起一丝惨笑,“论理,对他国外使不可不敬,论力,比之勇武我万不及一,大哥觉得我还能做什么”·李霄云叹息道,“我清楚,可是大哥更清楚,你做不到,别勉强自己。”
李胤风站起身来,直视着面前人,“如果我能不管不顾,大哥可会开口拦我”·两个弟弟,他偏老三,疼老二,二弟从小懂事自立,人又聪明早慧,不像三小子会对大哥耍赖撒娇,二弟冷情孤僻,他原本也有些担心,可青哥儿却有本事叫他这个弟弟脱胎换骨,他不再整日整夜作画看书,也会把心思用到其他事情上,这么多年来,李霄云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般深重的压抑和痛苦,明知不应该,他脸上还是扬起一抹笑,抬手拍拍面前人的肩膀,“傻话,大哥拦你做什么,你既想清楚了,该做什么就去做,天塌下来也有大哥扛着,再说,如今天儿也能独当一面,不必担心。”
“大哥,我知道了,天儿你还是多提点些,今日若不是阿青拦着,天儿那冲动性子,恐怕又惹了大祸,在朝为官不比其他,由不得不深思熟虑·”·送走李霄云,李胤风召来管家,挥退众人,低声吩咐道:“交代下去,边境……”·垂首立在案前一脸精明的管家察觉到自家少爷没了下文,不觉诧异地看向桌案后的人,却见那人死死攥着手里的账册,双目紧闭,很久很久方才睁开眼睛,一双澄目竟已是通红一片。
李胤风神色恍然地笑道,“罢了,你去吧,我这都是在想甚么呢,私怨而已,何至于累及边境百姓,终归是我无用罢了·”他能做什么他只有钱,可钱也并不是没半点用处的,断了边境上重要物资的交易,结果可想而知,可是真要不管不顾影响无数人的生活,大哥说得对,他做不到……他摇摇头,意兴阑珊地看了眼桌上的账册,“我累了,生意上的事情,劳你看顾着些,往后没有大事不用再来回报了,也免得你来回跑。”
两手拢在身前,一身绸衫,神色恭谨的管家,垂眸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少爷终究还是心太软,不过没关系,总还有他这个管家呢,边境的粮店看样子可以都关了,去岁江南遭灾,粮食倒是可以直接转卖南方,别家的粮似乎也可以开始收购了,至于精盐大概也不用卖了……咳,这样一来少爷的家底儿会被他折腾干净吧……·……·坐在二层的观景台上,衣着华丽的哥儿们有些紧张地盯着演武场上的情景,明明是款待新科士子的琼林宴,吟诗作对何等风雅,却谁知西羌使者献了一段狩猎舞,趁着龙心大悦竟开口请求设擂比武,南疆平定以来,御国上下志得意满,借此机会一展武力似乎也并无不可,于是就在帝王口中的一个“准”字落下之后,好好的琼林宴便径直挪到了这演武场来。
“你看他好丑”几个小哥儿指着场中魁梧壮硕脸色黝黑的西羌人惊叹道··“天呐,他的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你看,你看,他身上好多毛,好可怕,像野兽一样”·“难怪那兰贵卿要到御国来和亲,西羌男人这么丑,谁愿意嫁”·听着身边的小哥儿叽叽喳喳议论着演武场中的西羌人,周子恒不以为然地道,“这些人真是找死,御国那么多英雄豪杰,还能比不过那几个大块头”·“就是就是,一会儿哥哥上场,肯定打爆他”林无忧兴奋地道。
·“他们就几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轮到大哥跟林二哥上台·”周子恒有些担心地道··许砚然知道那人今日未曾入宫,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照顾自己的,手上的伤没好几天又厉害了,幸好今日不在,他还真是怕那人不顾伤势跑上去与人比武。
看着远处席座之上神色清冷的人,许砚然心中泛起几分难言的苦涩,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人,那日之后,兰贵卿没再登门,却会不时叫人相请,他应邀前去,但也只是看书弹琴,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那天他曾说自己不值得羡慕,的确,许砚然也从未羡慕过他,纵然有一张倾城之貌,可那人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悲凉,面上的笑容灿若春花,眼底却寒如铁石,他能轻而易举地迷倒任何男人,却不会对任何人施舍半点真心,许砚然觉得背上有些冷,这样的哥儿,若非受过大苦,就是肩负重任,但是一国皇卿,谁能伤害他可若说重任……难道真的要有事情发生了吗·周子恒瞧见他的脸色,忙伸手拉拉他的袖子,“砚然,你怎么了不会被那几个丑八怪吓到了吧”·许砚然缓缓摇摇头,“西羌人尚武,这些人魁梧高大,况且被派来护送贵卿,身手定然都是极好······”·林无忧拍拍他的手,“不要担心啦,那些人瞧着力气大,可是那么大块,肯定也笨得很,比武又不是光比谁力气大的事情,放心啦”·“就是就是砚然你就好好看吧”周子恒笃定地道。
许砚然张张口,看着两人兴高采烈的样子终是没有说话··周围作此想的不在少数,可就在第一场比武眨眼之间结束的时候,嘈杂的观景台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只看到那个粗丑的西羌人只一拳便将奉命上台的红衣侍卫打下擂台飞出丈远,而那侍卫口吐鲜血,蜷卧在地,挣扎一瞬便不省人事,楼上的哥儿们顿时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台上的西羌人神色傲慢右手握拳,做出一副胜利的姿态,台下文武百官则是陷入一片死寂当中,高坐主位的帝王,不自觉地沉了脸色。
“不会打死了吧”林无忧抖着双唇看着被人抬下去的年轻侍卫··见状,几个小哥儿已吓得扑进了爹爹怀里低声哭泣起来··“太过分了比武哪有伤人性命的道理”周子恒不可思议地摇头道。
端坐一旁的皇夫也担忧地遣人前去询问了伤势,众人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前来回话的太医··老太医抖着花白的胡子,扑跪在地,一脸忐忑地低声答道:“回皇夫的话,人没死,只是······”·“只是什么”皇夫也有些焦虑地皱眉道。
“只是肝脾破裂,恐怕也撑不过一时半刻了”·听见太医的答话,心善的小哥儿们眼泪掉得更凶,一些贵夫更是心惊胆寒,忙遣了人下去知会自家儿子切莫上台。
眼见皇帝脸色不好,坐在兰若语身侧的耶律齐忙冲台上的西羌汉子高声呵斥道:“拔里津,比武而已,焉能伤人性命”·台上的汉子忙惶恐地跪倒在台上:“陛下赎罪,贵卿殿下赎罪,小臣并没使全力,方才那兄弟想必不会伤及性命,小臣知罪,以后出手定当小心。”
闻言,帝王的面色更寒,一众朝臣也跟着噤若寒蝉,见情况远出意外,对方出手狠辣,且轻而易举一连拿下数人,方才一些大意之人也不再敢轻易上场,张文昀按住身边一脸愤恨的周子扬,低声劝道:“你别冲动,国公府就你这一根独苗,被打废了你爹要哭死的”·周子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安分了下来,他虽然心里不服气,可也清楚,自己绝不是那西羌人的对手。
这边林昭也是跃跃欲试,可就在族兄逞英雄被人踢下擂台之后,自家爹爹已经遣了侍卫在身后牢牢盯住他,以防他一时冲动上去找死··李傲天烦躁地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眼里却没半点商量意思的人,“二嫂,你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啊”·“你确定你这是比武的心境吗”身边人神色肃然地扫了他一眼。
李傲天脊背弓起,两手按在席上,肌肉绷紧硬如铁石,一瞬间的挫败后,也不得不承认二嫂说得没错,杀人和比武是两回事,心不定,就可能输,气不平,出手就没有分寸,自从刚才听说宫里的事情,他就半点也安静不下来了。
李傲天自知心魔已生,他越是压制,反倒心绪越加难平,“二嫂,你再拦我,老子真成缩头乌龟了”·张青没搭理他,不多时李傲天见到亲亲二哥过来,忙求救一般地看向他,李胤风没说话,只是坐到几前,兀自煮起了茶水。
看眼垂头丧气的弟弟,他低声道,“天儿,你过来·”·李傲天微微一愣,忙起身上前,几旁的人捧给他一盏香茶,李傲天低头望见盏中只一叶青茗悬于水面,抬手轻抿一口,却是满嘴苦涩,李傲天虽不深谙茶道,却也知晓,煎茶是要看心境的。
明白二哥的担忧,他旋即仰头灌了个干净,将茶盏放下,无比认真地道,“二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李胤风看着弟弟,点点头,“去吧,小心点。”
张青刚要阻拦,却被丈夫拉下,“让他去吧·”·“西羌一行人个个高手,那个耶律齐更是有西羌第一勇士之名,天儿手上还有伤,你就这么让他去……”·李胤风摇摇头,“你自己的弟弟你不知道吗这小子憋了好些天了,再不叫他把这口气出了,迟早要憋出病来。”
“可……”·“别可是了,难不成你真觉得咱家这小子不是那西羌人的对手”见他不说话,李胤风拍拍夫郎的手,“放心,还有大哥在宫里,他比我有分寸,会照顾好他的。”
张青低头看着几案上的茶盏中失了香跑了色的茶水,担心地道:“你要强颜欢笑到什么时候,我看憋出病来的会是你吧·”·李胤风片刻的失神后,不觉惨然一笑,有些迟疑地握住他的手,“阿青,李二少爷从小自负,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竟是这般一无是处,自己的夫郎被人羞辱,我连像天儿一样光明正大地为你出气都做不到,只能自欺欺人地装作不知晓,阿青,你当真是选错了人……”·看着面前人颓然自轻的神色,饶是他一向温厚也不由动了真火,那日的事情他原本都忘了,却没想还是叫他知道了,不过是句旁人的戏语,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但不能容忍的是,竟叫他最看重的人生出这等无端的心思,他反手握住对方,“你想为我出气,再好不过,新仇旧恨,憋了一肚子了,我八岁在老家被邻家的小霸王推进坑里,摔了头脸……十岁镇上的小贼偷了父亲新打的刀剑害我罚跪……十一岁玩伴弄坏了押在家里的贵重东西,连累我被责打……在肃州时,城了的小贼偷了我的银两……客栈里老板嫌我粗鄙,只给我柴房睡……临城一户财主家的狗咬了我腿……城中的小贩也笑我难看……讨饭之时还被一群乞丐轰赶……”·听他大气不喘,大事小事加起来足有百十件,李胤风也不禁傻了脸,张青一脸认真地看向他,“要不要我去收拾行装,这一路怕是长得很。”
明白他的用心,李胤风上前拥住面前人,“阿青,你是在我怪我太过狭隘吗”·“我嫁的人是你,不是天下人,但你一人看重我便足够了,李胤风,还是说你希望全天下人都如此这般珍爱我”·闻言,李二少爷的脸顿时绿了,让他娶个大嫂那样的,给他带一群情敌……想想背上便一阵发寒,他可没有大哥的胆略跟魄力,可是他好像被自家夫人带跑了,明明说的不是这件事……·眼见着旬日里聪明绝顶的人竟真被搅糊涂了,张青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却仍是面无异色地沉声道:“考虑好了吗,走不走”·半晌,面前人苦笑着投降道:“阿青,你开解人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这人从来不说谎,如今耳朵都红了,前言不搭后语的,那些事恐怕不少都是顺嘴编来蒙他的,一时直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别为不相干的人浪费心思,哪怕生气,也只许对我,好吗”·重生情有独钟·“阿青,上天把你赐给我,定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
三小子啊,动真格的二哥下不了手,你便代劳吧,可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眼看御国这边败多胜少,阁楼上观战的人也不由担心了起来,周子恒叹息一声,“可惜三哥受了伤不能过来……”·他话音刚落,只听身边的林无忧惊叫一声,“啊他受伤怎么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禁打·众人闻声忙向台上望去,只见李傲天跟大哥交代了一声,踏上面前的几案,借力凌空跃起,一把接住被台上猛汉踢飞的小将,安稳将人送下,这才翻身跃上石台,冲人作出一个“请”的礼势。
述律翁见来人极为年轻,除了容貌出众,其他比之前人却也无甚不同,当下也未放在心上,手下刚猛招式刚出,正诧异于对方竟敢不闪不避接下他的铁拳,然下一刻只觉臂骨一震,来不及反应,肋下一股罡劲之力袭来,脚下一轻,整个人竟径直飞出了演武场,待得恢复意识,人已落在丈远外的青石地上,胸肺之间剧痛袭来,偏头呕出两口鲜血,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自视甚高的西羌武士没想到他们中武艺不差的述律翁被人一招就打下擂台,看伤势想必凶多吉少,对视一番,顿时又羞又怒地发出一阵唏嘘之声··玉照乾见自家外甥给自己赢回了面子,面色也立时好了不少。
来时已听小厮讲了比武的情况,李傲天看也没看摔出场外的人,忙上前冲着龙椅上的皇帝老舅抱拳道:“陛下赎罪,微臣不知他看起来体格雄壮却这般不禁打,好在微臣也并没使全力,那兄弟想必不会伤及性命,微臣以后出手定当小心。”
听见李傲天用拔里津的原话来回堵他们,恼羞成怒的西羌人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满朝文武出了一口恶气,眼看又一武士杀气腾腾奔向场中,也忙一眨不眨盯向了演武场。
那边已有连胜之象,观景台这边哪还有半点沮丧之气,小哥儿们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一边紧张地盯着场中,一边瞧着挨揍的西羌人低声欢呼起来··林无忧和周子恒一脸骄傲地跟身边围过来的小哥儿低声交流一番,看着一眨不眨盯着比武,面上却没半点欣喜之色的人疑惑道:“砚然,你不高兴吗”·许砚然闻声回过神来,很是认真地道,“当然高兴。”
听他这般说,二人也就放心地没再多问,许砚然看着那人滴血的右手,眼中浮起一丝忧虑的神色,心中叹息,比起高兴他更心疼··李傲天一连打下去几个西羌武士,御国的面子也差不多挣了回来,索性不再浪费气力,上前两步,径直看向兰若语身边形如黑塔的西羌汉子,抬起右手近乎无礼地指向对方,复又轻蔑至极地勾了勾手,“你,来。”
耶律齐此番观望已知御国这个白虎将军不可小觑,对方公然挑战,作为西羌第一勇士,他没理由怯战,回头冲身边面无表情气场却压得极低的兰贵卿交代几句,便起身迈入场中。
见他上台,已知这个西羌人当街调戏自家儿媳的李大人气冲冲地绕到大儿子身边,低声问道:“老三这场能赢吗”·李霄云看见父亲面上又是生气又是担心的神情,诧异了一瞬,也很快明白过来,又看了眼场中对峙的二人,不置可否地道:“父亲,你对自己的儿子还没信心吗”·李谦叹息一声皱眉道:“三小子比了这么些场了,手上旧伤瞧着没好,还像是更严重了,我能不担心吗”·李霄云有些迟疑,那西羌人看着不弱,自家弟弟无论年纪还是体格终究还是略逊一筹,至于结果怎样,他也无法妄断。
纵是如此想,他看向身旁一脸忧心的人,还是低声宽慰道:“父亲且放心,天儿没问题的·”·闻言,李谦也不再多想,凝神专注地望向场中··接下对方第一招的时候,台上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对手眼中看见了震惊之色。
耶律齐纵横西北罕逢敌手,虽然不曾大意,也没将这白脸小将放在眼里,谁料他用了七成劲力打出的一招,对方竟稳稳接下,丝毫不见忙乱之象··李傲天也不由得沉下心来,自从知道有天要对上西羌人,他十年心力几乎全部花在习武之上,虽不至于骄傲自大,这么些年也从未输在旁人手上,方才那一招虽是试探,但他并不敢确定对方有没有用全力,看来今日定是一场苦战。
不过好在,他只是沮丧了一瞬,便立即恢复了精神,这样也好,今日摸清虚实,总好过他日大意枉送性命··在场诸人,包括观景台上的哥儿,已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场中二人越斗越狠,隐隐已见搏命的架势。
耶律齐招式技巧不多,却灵活生猛,习自虎狼鹰隼的奇招,招招致命,李傲天被动地连接数招,也渐渐摸到一些对方的路数··眼见儿子回防不及,胸腹之间再次被对方拳锋扫过,嘴角已见血迹,李谦一把抓住身旁的大儿子,“我······我去叫三小子下来,我们不打了”·李霄云见状,忙把脑子一热就要往台上去的人拉住,“父亲,天儿很聪明,他会赢,他在找对方的破绽,受点伤没事的。”
李谦也知自己冲动了,听见大儿子的话,还是气闷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台上移了开去··林无忧痛叫一声,一把拍开快要把他的手掐出血的爪子,“子恒,你掐我干嘛”·周子恒心惊肉跳地回过神来,“对不起,无忧,我太紧张了,这样打下去,能行吗”·“行的,三哥肯定会赢的”林无忧点点头,打气道。
在众人的忧虑中,李傲天越发心平气和,他瞧着对面气喘吁吁的男人,“敢打我二嫂的主意,你说我废你哪里好”·耶律齐见这小子连连受创,还如此嚣张,当即冷笑一声,抢攻过去。
谁料李傲天不退反进,所用招数竟于自己别无二致,耶律齐所取招式皆源于物,投其勇猛,李傲天学自于他,却利用其相克之理,反倒压制了他··耶律齐没想到自己的招式竟毫无道理地克制了自己,一时也手忙脚乱起来,他抬肘挡开胸前一记重击,腿上功夫尚未使出,只觉胯。
下一痛,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如狼似虎壮如黑塔的汉子竟已惨叫一声,直直撞向场边的石柱,捂住下·体,扭在地上打滚哀嚎起来··在场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找回颜面的帝王不痛不痒地训了外甥几句话,便叫人将那不用看也知被废了哪里的西羌人抬去医治。
李霄云给父亲添上一杯茶,自己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李谦气哼哼地道:“天儿虽过了些,但这些没有廉耻的蛮夷,竟对青哥儿出言不逊,真是教训得好”·李霄云想着自家弟弟的手段,一边点头,一边无奈笑道:“父亲说得是。”
耶律齐输了比武,兰若语不可谓不震惊,这些御国人不清楚,他却是知道,耶律齐在西羌可是有第一勇士的美名,今日败在这里,着实是奇耻大辱,瞧那样子,往后恐怕也做不得男人了,瞧着那人恶心的嘴脸,他一时竟觉快意,压下心中的那些额外情绪,想起自己的使命,他也渐渐冷静下来,那李三郎年纪轻轻,对西羌国实在是心腹大患,照理说他该第一时间除去这个人,可他敬佩英雄,李傲天对他不冷不热,却比其他人坦荡直白得多,就算不喜欢,却也不妨碍欣赏。
虽然那人手握军权,身家分量也当得上所谓和亲,可是他知道李傲天不合适,他不着痕迹地看向不远处神情冷肃的太子,太子虽城府深,然毕竟大权在握,和太子在一起,他想要什么总归还是容易一些。
他忍不住扫了眼阁楼上一脸忧色的年轻哥儿,眼中溢出两分浅笑,不过在此之前,他须得做点什么,好好谢谢那个聪明又温柔的许家公子,陪他打发的那些无聊时间··众人正觉大快人心之时,只见那倾国倾城的兰贵卿从座上幽幽立起,冲主位上的皇帝盈盈拜倒:“陛下,西羌人向来敬爱英雄,李将军年少威武,若语心甚慕之,拜求陛下恩旨允婚。”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有愤而不语的,有满面不甘的,亦有羡慕不已的,玉定辉面上一片铁青,看着那近在眼前的美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左相许进荣脸上更是黑了一片,这不知羞的西羌人,输了比武不算,竟还大方地跟他的然儿抢夫婿,真是气煞人也·李霄云跟父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对方眼中的不满之色。
李傲天大展身手,狠狠教训了西羌人,一时间不知勾走了多少哥儿的芳心,兰若语此言一出,阁楼上也是一片不以为然的鄙夷之声··“他搞没搞错啊,竟然想嫁给三哥”林无忧气愤地道。
周子恒担忧地看了看许砚然的脸色,也不禁有些焦急··许砚然乍一听他这般说,虽有一时的措手不及,却不愿再做深想,无论结果如何,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顺从,兰贵卿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很清楚,也早知道他不会选择李傲天,不管他是为了什么说出结亲的话,许砚然知道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没有兰贵卿,天下还有无数的美人,而我可以给你全部的忠诚与信任,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换你一个承诺。
玉照乾看着面前的西羌美人,又看了看神色无异的外甥,斟酌道:“确是良配,天儿意下如何”·李傲天看也没看那扬言要嫁他的美人,单膝跪地道:“陛下,微臣已有婚约,恐不能接受贵卿殿下的错爱。”
闻言,众人更是神色各异,纷纷望向了手把银盏,正襟危坐的许大人,看来这李三郎怕是顾及许家不敢答应··玉照乾略一愣神,看眼下首脸色着实不太好的左相,也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他竟把这茬给忘了。
未等帝王开口,兰若语看着不假思索便开口拒绝他的人,面上笑意更深,好整以暇地道:“男人三夫四侍原属寻常,既得相配,李将军的未婚夫郎想必也是知书达理之辈,若是李将军不愿委屈了他,取做平夫也是可以的。”
听他此言,许进荣更是险些气背过去,感情他还想让他的然儿做小吗·阁楼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看角落里一言不发的许公子,又看看人前风姿无限的兰贵卿,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_⊙)每次碰到敏感词都还内伤……·☆、一人足矣·李傲天当然不会以为兰若语是当真看上了他,却也不知他如今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搞什么呢,前世为了得到他,自己费尽心机,今日那人却扬言要嫁,老天爷是耍着他玩吗难道·李霄云看着太子面上阴云密布,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太子这般,想是对那兰美人用了心。
李谦心中不满,却也知这当口三小子如何作答最是紧要,正欲询问长子的意思,却见自家大儿子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面上似笑非笑,瞧着让人心头一阵发寒,李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正声道:“云儿,回去把《贤者论》中的正己立人篇抄二十遍,明日交与为父检查。”
·李霄云心中苦笑,忙点头称是,果然半点邪念都逃不过父亲的法眼,小弟又受了伤,看来今晚这二十遍还真得自己动手写了··皇帝见李傲天不答话,也以为自家外甥是顾虑到许家的颜面,思虑一瞬,开口道:“天儿,兰贵卿的平夫之说,你意下如何,他二人不分大小倒也不至于委屈了谁。”
李傲天闻言忙把另一只膝盖也放在了地上,“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陛下,微臣一生,一人足矣·”·听得此言,玉照乾怔愣一瞬,李谦当年迎娶熙儿的时候也是这般说话,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把弟弟嫁给那个破落小子,忆及往事,帝王心中感慨,看着面前的小外甥,眼中也不由多了几分温情。
重生情有独钟·兰若语有些出神地看着演武场中跪得笔直的人,失神良久,一人足矣吗······他觉得自己似乎松了一口气,也清楚松了一口气的不会只有他一个,遥遥看向阁楼上那个比他坚忍比他勇敢比他坦然比他干净的人,他觉得眼眶胀得生疼,可是心里却很快活,那样的一个人能够活得这般安定满足,生命中一定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光明救赎,若言,哥哥将来也一定会给你找到这样一个人,他不在乎容貌,不贪恋美色,比所有西羌勇士都要勇武,会对所有人说,他只要你一个……·众人见貌若天仙的兰贵卿面上茫然哀婉的神色,顿生怜惜之意,若不是碍着面子不知有多少人要上前求亲,而对着那不知好歹的李三郎更是怨怒起来。
李傲天知道上辈子为了得到兰若语,他差不多把全京城的男人都得罪干净了,而如今为了避开他,似乎也把全京城的男人给得罪了,他算是真正清楚什么叫红颜祸水了··兰若语低低一笑,复又打起精神,朝向帝王屈身一拜,“陛下圣明,既然李将军心系一人,我又如何能不成全他的情有独钟,此事便不再提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更觉美人大度,纷纷点头称是··“‘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砚然,你真好命,连我都要嫉妒你了······”林无忧又是羡慕又是感动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
周子恒瞪了眼边上方才说风凉话的哥儿,“哼,早说了三哥不是那种人”·许砚然张张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梗在吼中·······兰若语看着李傲天背影,也神色淡然地转身离去,未来是什么,他不知道,至少这一刻,他觉得这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美好。
李傲天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走这步棋,西羌贵卿被人当众拒婚,美人落了颜面伤了心,御国上下无不愧之怜之,所以太子求亲之时,纵是知晓不合规矩,皇帝最终却还是点了头。
李傲天原本想和大哥商议一番,阻止兰若语嫁给太子,可不是太子也会是别人,反正防一人是防,防两人也是防·自己手下的那支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好在战斗力本就很强,他又花了大力气训练,上一世的很多事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小的不论,大事上,比如边境的商人似乎一下子就削减了贩去西羌的柴粮盐铁,反倒低价转卖国内,使得原本因为灾荒而发生的流民造反并没按前世那般发生,而西羌粮草不足,又缺柴碳过冬,天暖草丰时尚难察觉,若是冬天一到······李傲天觉得也许战争会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
许砚然坐在小花园的回廊中正全神贯注地绣着一双护腕,一针一线将缎面上的白虎绣得栩栩如生,轻抚了抚上面怎么看似乎都仍旧不够细密的针脚,忽觉得面前落下一片阴影,抬头正见许砚舒站在他身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许砚然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脸热,可是一想对方恐怕什么都看见了,自己也没什么藏的必要,索性就大大方方握在手中··许砚舒仿似没有看见他纠结了一番的动作似的,一脸悲哀地笑了笑:“你知道了吧,砚雅哥哥要嫁人了。”
许砚然神色平静地点点头,“知道了·”·“那你知道他要嫁去哪里吗”·“听爹爹说是两广巡抚的嫡子,赵公子少时即有功名,文韬武略,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许砚舒讽刺地笑道:“你觉得很好”·许砚然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父亲和爹爹给砚雅选人家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他是知道的,“赵公子有什么不好”·“好你怎么不嫁”·“我······”·许砚舒低声笑了笑:“你怎么会嫁呢父亲早为你找好了天底下最好的夫婿,你怎么还会嫁别人许砚然,你凭什么就凭你嫡子的身份你和你爹爹赶走了我爹爹和薛姨爹,现在还要把砚雅哥哥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你们这么狠心,不怕遭报应吗”·许砚然看着他,却并没说话,砚雅的夫家,爹爹百般挑选,赵家世代书香门第,家风很好,赵公子人品才学又是样样出挑,虽然离家是远了些,可是留在京中,虽说许家不太重嫡庶之分,可是这并不代表别的人家也不重,砚雅在京中想嫁赵家一样好的人家并不容易,爹爹好心安排,没想到去了别人眼里竟都成了恶意。
见他一脸怨毒之色,许砚然心头一窒,也觉多说无益,“不管你怎么想,我跟爹爹问心无愧,你好自为之吧·”说罢,拿起身边的针线盒便起身离开··加快步子回到房中,想起弟弟神色狰狞字字诛心,他也没了做针线的心思。
“咚咚”两下敲门声,许砚然看向门口含笑而立的人,忙起身迎上去,“大嫂·”·沈玉身后的小侍端上新炖的补品,许砚然看着瓷盅里的燕窝,“大嫂,砚雅,砚舒那里都有吗”·沈玉点点头,“放心,爹爹有交代,府里公子一视同仁,不会亏待他们的。”
许砚然轻舒一口气,本就不用解释,就算解释恐怕他们谁也不会相信吧……·“不想吃我叫厨房特意炖的,是不是不舒服”沈玉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问道。
许砚然摇摇头,“没有,大嫂,就是天气太热了·”·“国公府小公子叫人递信儿,约你明天去城外的庄子里玩呢,这几日怕都下不来雨,出去住几日也好。”
·“不了,大嫂,我一会儿叫人给子恒回个信,砚雅哥哥婚期将近,府中事忙,我留在家里也能帮帮大嫂和爹爹·”·沈玉沉吟一瞬,点头道:“也好,三郎要不了多久也及冠了,然儿留下学学也好,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自小被他打趣,面前人无可奈何地道,“大嫂,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你就不用再劳心训练我了·”·跟几个小伙伴约好了,周子恒带着侍卫下人便去了城外的别庄。
庄子原是周家祖上修的,有些年头了,荒废了一阵,周子扬惯于享乐,老早就叫人重修了,引了山间流泉入庄,庄外到处涧水溪潭,的确是避暑的绝佳之地··林无忧脱了鞋袜欢快地踢起大片的水花,偏头看向身边近来总时不时发呆的好朋友揶揄道,“子恒,你怎么了最近总是怪怪的,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周子恒闻言忙回过神来,顺手撩了他一捧水,“少胡说,你才想心上人了”他低头看向水中自己白皙的脚踝,脸上不由自主浮起几分热意,他做什么总是想起那个混蛋呢·想来已是月前的事情,犹记得那日他央着哥哥带他出去打猎······                        ·作者有话要说:·☆、子恒的秘密·他不怎么会骑马,却偏生要逞强,结果马儿受了惊,一路带他疯跑,最后他害怕跳了马,不仅弄伤了脚,还跟哥哥和家里的侍卫跑散了。
一个人在山林里坐了大半日,眼看天就快黑了,哥哥还是没找来,看着黑沉沉的林子,听着四起的兽鸣,他心里也发了慌,一害怕就哭了起来··秦煜拜祭完生父,日已西斜,走出墓地进入松林,远远就听见哭声,连忙加紧了脚步往前行了一段,竟见着周子扬的宝贝弟弟一个人坐在树底下哭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一张小脸白得厉害。
他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你怎么在这里”·周子恒瞧见有人,心中欢喜,但看清来人是谁,又有些郁闷地别开了脸,他一早就知道这人和自家哥哥不睦,他作为弟弟,更是没理由给哥哥的仇人好脸色,“关你什么事”·秦煜不以为意地挑挑眉,“好像的确是我多管闲事了。”
周子恒见他当真转身就走,看了看越来越黑的天色,咬牙道:“我惊了马跟大哥跑散了”·秦煜顿住脚,好整以暇地道:“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见这人睚眦必报,半点风度也没有,周子恒不由一阵气闷,“你这人怎么这样”·秦煜见他气鼓鼓的模样,胸脯也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喘得厉害,一张小脸似乎这时才有了些血色,不由微微笑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样”·周子恒觉得跟这种人实在没必要生气,难怪哥哥这么讨厌他,奈何自己现在落了难,半晌也只有梗着脖子,拿出最诚恳的姿态,“天快黑了,我······我走不了,又不认识路······求你帮帮我······”·秦煜见他僵坐在地上,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也难得好心地没接着欺负人,上前两步掀起他的衣裙,刚刚碰到对方的脚踝,小哥儿就忍不住痛叫了一声,眼睛更红了。
秦煜手上顿了顿,但还是小心抬起对方的小腿,确定没有伤到骨头,这才除掉对方的鞋袜,握住了人红肿的脚踝··周子恒剧痛之下,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踢开对方,“混蛋登徒子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秦煜按住他乱动的腿,“这么精神,看来只是扭到了。”
他上手给人推拿,面上似笑非笑地道,“授受不亲,我自然知晓,你放心,我只当摸了一只猪脚就是了·”·“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周子恒被气得语无伦次,这······这人也太无赖了明明他被占了便宜,却还被人说成是猪·未等他说完,面前人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感激我,谢就不用说了,回去把嘴闭紧就行了,不然国公府赖上我叫我负责,我可就吃了大亏了。”
周子恒直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他吃亏他周公子就算不是大美人,起码也算个小美人,求亲的人也是排着队来的,这人竟然嫌弃他混蛋·秦煜看着面前的小美人,不觉哑然失笑,周子扬那个二愣子竟然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他虽然对周子扬没有好感,不过却羡慕他的磊落光明,这小哥儿虽不如那些大家闺秀温柔可人,却也比寻常人家的哥儿多出几分难得的坦荡天真。
周子恒气过之后,才发现对方只是给他揉了一会儿,脚上竟然真的没那么疼了,虽然不情愿,还是认真地说了句“谢谢”,说罢连忙把鞋袜穿了回来··秦煜嗤笑一声,走到人前蹲下,“上来吧。”
周子恒看着男人的动作,不由别扭了一瞬,自顾自扶着树干站起来,“不······不用了,我能走·”·秦煜耸耸肩,却仍旧半蹲在地上没有动,周子恒迈了一步,发现脚上不疼了,却使不出力气,知道这种时候也不能由着自己逞强,这才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那人背上。
秦煜将人稳稳背起,背上的人不由僵住,一双手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合适,除了大哥他还从没让其他男子背过,想想实在有些难为情··纵是武艺比起周子扬林昭还差些,但几年的军旅生涯也给了他一副强健的体魄,曾经秀美的轮廓亦被打磨出几分刚毅沉稳,所以无论官职还是外表,此时早已脱胎换骨的秦煜在同辈的年轻人中间还是相当出众的。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了一段,正当周子恒纠结回家怎么跟哥哥解释自己被他的仇人送回来时,只听风中一声箭鸣,秦煜已背着他稳稳避开,而二人方才所处之地正插着一支明晃晃的箭羽。
周子恒有些心慌地抓住他的肩膀,林中又“嗖嗖”射出一阵箭雨,秦煜低喝一声,“抱紧我”周子恒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回头看眼数十步外手持弓箭的黑衣人,背上寒了一瞬,忙回过头来。
·重生情有独钟·秦煜背着身上的人奔出一阵,还不时回身用手中的弓弩放倒追上来的黑衣杀手,一路下来也有些吃力,周子恒看着还在穷追不舍的三人,不安地道:“你把我放下吧······”·秦煜没有理会他,却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待听得弓弦声渐进,知晓此番避无可避,他果断回身迎向飞来的羽箭,而趁此间隙,手上的弓弩也时机精当恰到好处地一举射杀另外三人。
周子恒惊魂未定地傻了眼睛,待得看到他胸口的箭支,更是忍不住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忙从他背上滑下来,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脚踝,伸手扶住身边摇摇欲坠的人,“你怎么样了”·秦煜抿了抿染血的嘴唇,抬手掰断胸前的箭身,随手丢在地上,扛起一边喋喋不休的人,径直朝前走去。
周子恒吃了一惊,刚想挣扎,但瞧见他胸前染血的衣服,还是任命地没有再动··两人停在林外的一处空地上,秦煜有些脱力地将人放在地上,两人借着林子里的干柴升起火来,见他伤重,回家的事情和刚才杀手的事情,周子恒也自觉地没有开口问。
正当他询及对方伤势时,面前人已经慢慢解开了上衣,周子恒下意识地想要别过脸去,但因为担心还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动··秦煜看眼这个不知道避讳的小哥儿低笑两声,“你不知道非礼勿视吗看了我的身子可是要负责的。”
周子恒强忍住吐血的心,郁闷至极地背过身去,简直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哼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笑,想必伤得也不是太严重·······呆坐片刻,周子恒有些烦躁地盯着身前黑漆漆的草叶子,回头正见那人赤着上身,手里的匕首已经割开了胸前的肉,眼前血腥的场面一下子就把他吓呆了,但是尚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内心的惊惧没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对方划开创口,取出箭头,他的心这才跟着重重松了一口气,谁料,那人放下匕首,竟径直取了火中烧得正旺的柴木,将那通红的火焰猛得按向了胸前的伤处,周子恒心头一颤,紧接着便闻到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而那人从头到尾只是闷哼两声,再没旁的反应,他抖着双唇颤声问道,“不疼吗”·坐在火堆前的人没有答他,已经自顾自地撕开里衣,开始包扎,周子恒见他不方便,忙单腿蹦到人跟前,“我来帮你。”
触到那人肩头紧绷的肌肉,周子恒指尖一烫,忙专心地打好最后一个结··秦煜面无表情地拉好衣服,看了眼身旁强自镇定的小哥儿,哑声道:“我的人过会儿就到,天亮前能把你送回家。”
周子恒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仇家”谁知对方只是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他忍不住使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尖锐的疼痛顿时让他没敢再往下用力,想起方才那人疗伤的场景不由心下震动,这人对待自己也太狠了,瞧着月光下那人微微扬起的白得吓人的脸,周子恒抬手按住自己发涩的心,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乎自己了,那一定是全世界都不爱他了,可这人·······林无忧见他又开始发傻,忍不住坏心地咧咧嘴,还说不是在想心上人,谁信哪                        ·作者有话要说:·☆、战报·天高云气淡,叶落秋草黄,李傲天跪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一边听老爹教几个小孙子读书,一边给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爹爹拉好薄毯,又接着很是贴心地给人按揉着后颈的几个大穴。
看着几个奶娃娃一脸好奇又专注的模样,他竟不觉有些出神,儿时和哥哥们一起听训的情景仿佛仍在眼前,如今眨眼便是十年,想到这些年自己就算重活一回,还是时不时惹出事端,让父亲操心,爹爹难过,李傲天便觉得心中内疚,看着爹爹憔悴的脸,鼻子也有些发酸,上次擂台比武,他是得尽了赏赐,出尽了风头,谁知道爹爹见他伤上加伤,竟心疼得病了一场,想到这里心里更是难受得不行。
玉照熙见儿子孝顺,心中高兴却又舍不得累着孩子,不一会儿便拉下对方的手,“傻小子,怎么突然想起讨好爹爹了,是不是你又闯什么祸了”·李傲天郁闷了一瞬,任命地道,“我现在不撒撒娇,讨好讨好爹爹,往后爹爹的孙儿个个乖巧懂事,不似我这般总是惹爹爹生气伤心,爹爹若是不疼我可如何是好”·玉昭熙闻言不禁发笑,但见自家三小子这么委屈,也不由得反省了一阵,莫不是真是最近忙着看孙子,忽略了这小魔王·交代下人把昏昏欲睡的小孙子抱下去休息,坐在一旁的李谦摇头笑道:“好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臭小子,你爹爹这病可刚好,且莫再惹他焦心。”
李傲天心疼地回握住自家爹爹的手,垂下脑袋,“爹,我知道了·”·玉照熙拍拍儿子的手背,笑嗔了眼身旁的丈夫,“你呀,孩子都要成亲了,你就少说他两句。”
闻言,李谦沉吟一瞬,“天儿还有半年就满二十了,的确到了议亲的时候·”·李傲天脸上一热,也顿时有些想入非非,以往每每去看然然,都要在正厅里跟长辈闲话一通,有时候碰到难缠的大舅子还不一定让他见人,于是他翻了一回墙就上瘾了,谁知道那天好巧不巧正碰到然然在洗澡,他是想非礼勿视来着,可是谁叫步子不听使唤,死活迈不动,瞧着未来小夫郎已经长成的身体,他很是可耻地当场就硬了,手忙脚乱跑掉之后,回来却夜夜春梦,想来真是这些年憋狠了,于是也就不再敢常常私下跑去见然然,他可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把人按倒剥光吃干抹净了。
玉照熙不由感怀道:“我这三小子转眼也要成家了······”·李谦见状,叹息道:“孩子总归要长大,我家三儿是个有出息的,往后的路还长。”
知道父亲言下之意,李傲天忙道:“爹,你打死我我都不出去住”·李谦瞪了儿子一眼,“这是规矩,容你说不就不”·李傲天眉毛一横,“我不管,大不了我干一辈子五品官”·听儿子这般说,李谦一下就给气乐了,抬手拍了他一巴掌,“那点儿出息叫你未来岳父知道,瞧他把不把儿子嫁给你。”
玉照熙听闻,顿时不乐意起来,“我说你巴不得儿子跟我们分开是吧老大老二都出去了,院子里天天冷冷清清的,你要是再把我的三小子弄走,这府里我住着还有什么意思”·李谦见着这父子俩合起来对付他,也有些哭笑不得,他何尝舍得跟孩子分开,“罢了,罢了,你们父子一条心,只我是恶人。”
他话音刚落,李霄云已经步履匆忙走进院来,“父亲,陛下急召文武百官火速入宫”·玉照熙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大晌午的,是出了什么事把饭吃了再去吧。”
“夫人哪,你没听见是火速入宫吗哪儿还顾得上吃饭·”他说着一边换上下人捧来的官服,一边疑惑道,“云儿,可说了是何事”·李霄云沉吟一瞬,“北边起了战事,锦州的几个城镇已失,看样子大军仍有南下趋势,陛下急召百官前去商议对策。”
李傲天闻言吃了一惊,这么快他刚欲动作,却没料被爹爹攥住手按在身旁,只听对方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天儿,陪爹爹吃饭·”·玉照熙听见西羌人便忍不住心中发颤,他并不清楚上次比武儿子是如何修理那些人的,但是他的心肝宝贝受了伤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叫儿子和那些厉害的家伙碰上。
李傲天有些为难地看了大哥一眼,李谦犹豫一瞬,点头道:“天儿就在家里陪着你爹爹吧,我与你大哥去看看情况·”·闻言,李傲天也不再多说,就算情况紧急,现在也轮不到他说话,还是陪爹爹吃饭最重要。
玉定辉看着地上美人脸上倔强隐忍的神情,气急地将人一把抱住,“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兰若语眼中滚下两行泪水,再次屈膝跪在地上,“兰儿死不足惜,夫君无须作难。”
突如其来的战事叫他措手不及,和亲之事刚了,两国便起纷争,没有人会考虑他的处境,这一点他早有自知之明,原定的安排也被全部打乱,他不知道新王为何会如此心急,好在他这张脸还能叫男人生出几分怜意,好在太子并非没有襟怀的男人,纵然会冷落他防备他,却还不至于将国朝之事迁怒到一个哥儿身上,只是男人后院的那些事情着实麻烦。
玉定辉见美人垂泪,连忙疼惜地将人抱起,“兰儿切莫胡言,兰儿善解人意孤爱之不及,你何曾令孤为难了·”·兰若语一脸赤城地摇摇头,“夫君,兰儿只是个哥儿,背景离乡乃是皇兄所命,远嫁他国亦是皇兄所命,哥儿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如何左右国家大事,夫君怜我,我感激已是不及,如何能让夫君再因我授人话柄。”
“你既嫁了我,便是我的夫,你客居异国已是不易,两国交兵如何能够迁怒于你莫听旁人胡言”·“可是王夫······”·玉定辉冷哼一声,“那个妒夫,兰儿无须理会,若是他再为难你,孤定不饶他”·闻言,兰若语面上更加忐忑地道:“夫君切莫如此,王夫虽然严厉,但对兰儿多方关照,兰儿只是夫君的侧室,近来专宠已是不合规矩,如今两国关系紧张,夫君也需顾及几位哥哥的感受······”·玉定辉见美人说着慷慨的话,眼睛却悄悄红了,心中更生怜爱,“兰儿这是把孤往旁人那里推呢”·“我······”·“莫哭了,孤要心疼的。”
“夫君······”兰若语看着门外神情晦暗的太子夫,眸中闪过一丝讽刺的光··身着王袍的男人已经低头吻去美人面上的泪痕,打横抱起怀中人,大步朝卧房走去。
自从边疆战报传来,日日早朝都是无休止的争吵,玉照乾烦躁地看向殿中仍在争论不休的朝臣,不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侍立一旁的宫人连忙高声道:“肃静”·朝臣渐渐安静下来,高坐主位的帝王指了指下首须发花白的老臣,“段卿,你说说看。”
段名光上前一步,“陛下,西羌国主来书言辞恳切,兵者,国之大事,出兵与否还是谨慎些好·”·玉照乾点点头,“许卿,你怎么看”·听得召唤,许进荣亦上前一步,“陛下,锦州数镇百姓惨遭横祸,死伤无数,财货亦被洗劫一空,岂能因为一封国书就草草了事,况且自耶律洪登基以来,表面恭敬,暗地里却屡屡调军,前段西羌来使,较之以往已多有挑衅之行,如今西羌犯我在先,反倒还开口索要粮米,此乃明犯天威之举。”
“左相此言差矣,西羌遍地封王,新帝登基,手下不臣者大有人在,那沙略王擅自出兵意图挑起两国战事,其心可诛,西羌王恐是当真不知情,若是两国因此开战,岂不是中了他人的奸计,无论胜负大御都得不偿失啊。”
殿中一位红袍官员上前一步启声道··玉照乾闻言面上也有些犹豫,身为帝王,最乐见的便是国泰民安,一旦开战,军饷武器都是大开销,胜之国家元气大伤,若是不幸败了,□□颜面何存·“如此,关于西羌买粮之事,众卿又怎么看”·“陛下,若是一笔生意能免除两国刀兵相见,此乃国之幸事。”
闻言,户部尚书连忙出言道:“万万不可,且不说去年江南闹灾,国库存粮较之往年已然大减,即便存粮充裕,但西羌出价远低于市价,这与明抢又有何异况且粮乃国之根本,都卖给羌人,若是国中有事,我们又如何应对”·重生情有独钟·“张大人,若是两国开战,军饷粮饷恐怕远不是西羌国主要求的数目啊。”
此言一出,顿时说中了不少人心中忧虑之处··李谦与长子对视一眼,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也看得出,皇帝的意思是最大可能地避免战事,但又要不损及御国的颜面。
段名光沉吟片刻,“陛下,我大御是□□上国,兄弟之邦有难,出手亦是义不容辞,微臣看,这粮可以卖,但是卖出一半即可,而西羌犯我边境此事也不可轻易揭过,既然是那沙略王擅自出兵,不若就令耶律洪将沙略王的人头送来赔罪,他若是做到,便能说明此事是真,西羌王可信,若是做不到,便是说明西羌王心中有鬼,我们不得不防。”
·一身金龙衮服修眉入鬓,目若朗星的男人静静望着对面垂首而立不动声色的摄政王,握在袖中的手不觉攥得更紧,他用文臣,玉定辰重武将,若是太平之世,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较量的可能,可一旦战事恶化,恐怕就要乾坤倒转,那时谁输谁赢便说不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是大非·前世里李傲天没有入朝为官,也不关心朝政,稀里糊涂两国就打了起来,如今耶律洪当真将座下大将的人头送到京都,他反而有些疑惑,他相信西羌缺粮,而御国送去的那一点也只是杯水车薪,耶律洪为何能狠下心来杀掉他的心腹爱将·······正当李傲天百思不得其解时,两国之间却再起风波。
盛怒的帝王狠狠将手中的国书砸向殿中,一众朝臣纷纷噤若寒蝉,“岂有此理,西蛮欺人太甚”·承平二十三年冬十一月,西羌借口御国所售粮米变质腐坏,半数泥沙,天。
朝上国此番行事,信义全无,西羌国主大怒,发兵南下,御国天子亦登坛下诏,点兵御敌,自南疆变乱以来,御国边境烽烟再起··十二月,燕北连失五城··二十四年春二月,光州守将郑鼎勋阵亡,临城,晋城失陷,西羌三路大军开近翻云岭——麒麟峰一线。
春四月,龙吟关失守,关外百姓大举内迁··春五月,瓷瓦山兵败,守将溃逃,曹州四城尽陷敌手·········“你干的好事”·管家瞥了眼自家少爷铁青的脸色,又默默低下头知趣地没有出声。
李霄云被弟弟叫人十万火急找来,待得了清事情原委,沉思片刻,不着痕迹地对一旁被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聪明管家摆了摆手,对方会意,忙如蒙大赦一般躬身退下··“耶律洪狼子野心,西羌兵如狼似虎,从战况来看,想必西羌国已经准备多时,不过或早或晚罢了,明明是件好事,你莫怪他了,也莫往自己身上揽责,是祸总归躲不过,幸好有此一举,不然岂不是拿御国的物资养了门外的一群狼”·李胤风无奈笑道:“大哥,你即便护短,也无须说得这般明显。”
“二弟,我说的是事实·”·“这仗会打到什么时候”·李霄云摇摇头:“怕是一场苦战,御国北边近百年不曾有过战事,除了靖边王府还尚存几支精锐,其余恐敌不过西羌铁骑,就看西羌王的目的何在了。”
“这么严重”李胤风有些诧异道··“或许是我多虑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李霄云叹息道··“天儿还老实吧”·听他提起弟弟,李霄云脸上也浮起两分笑意,“放心吧,爹爹看得严着呢,恨不能一天到晚拿绳子把人拴在身边,那日陛下不过对父亲透了点要天儿领兵的意思,爹爹二话不说便进宫哭了一场,闹得陛下也不好再提。”
“也好,天儿若是再一走三年,爹爹无论如何也是受不了的·为了留住儿子,爹爹近来可是对老三的婚事上足了心,恨不得立刻叫他拜堂成亲,娶回夫郎一起看着他才好。”
李霄云语气沉重地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爹爹比谁都清楚,只是还没到那一步罢了·”·也不知两个哥哥在书房里说什么悄悄话,李傲天一脸乖巧地坐在爹爹身边,听他叨叨自己的婚事,虽然没什么反感却也觉得有些尴尬,林昭已经随父辈上了战场,周子扬也几番上书请命,举国都在忙于战事,他却在这里准备婚礼,可是看爹爹这么有兴致,自己又不忍开口让他不高兴,他知道爹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总有一天会放他走,而且这一天会很快很快,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他是很想娶夫啊,就怕还没来及娶到手敌人就打到京城来了。
太子府内,一身正装典雅高贵的王夫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盏,面无表情地看眼身旁的小侍,“那个贱人最近可还安分”·“回王夫的话,兰侧君月来从未出过院子,日日在房中拓经礼佛。”
小侍一脸恭顺地答道··陈氏摩挲着手中的发簪,凝眉道,“他竟如此安分”·“两国战事正紧,兰侧君身份尴尬,想必也是怕太子殿下迁怒于他,所以以退为进。”
小侍揣摩道··“能安安分分的那便再好不过了·”陈氏点头道··“可是奴听说,兰侧君月前在外收了一个小侍留在院中服侍,容貌很是不俗。”
“管家那里调查过吗可别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调查过了,只是普通的落难农家哥儿·”·“先不要管他,把兰侧君看好了,别让他再多生是非。”
陈氏皱眉道··“是,王夫·”·偏院内,春花已谢,绿树成荫,侧卧软榻上的人,一缕青丝垂地,襟口两朵红梅,一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吗”·“主人请吩咐·”·榻上人睁开那双动人的眼睛,缓缓坐起身来,微敞的领口露出胸前斑驳的吻痕。
“太子喜爱美色,却终究还是防备着我,后院里更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太子府虽是好地方,办起事来却处处掣肘,御国虽然战事失利,却也不乏能人,我现在虽然不能动作,却能为你提供最好的掩护,怎样驱使男人,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
“主人放心,月奴明白了·”·虽然丈夫和儿子都不欲自己忧心,从不提朝事,玉照熙也乐得自欺欺人,可是丈夫儿子不说不代表他听不见府中下人的窃窃私语,看不出城中日益增多的流民和向来温柔和善的皇兄眉间一日比一日浓重的忧色。
初五日一封战报入京,满城山雨欲来,敌军三万铁骑直抵定州,京都门户岌岌可危··“陛下,迁都吧定州一破,京城危矣望陛下以黎民社稷为重,保重龙体,南下暂避一时吧”·“定州城坚池厚固若金汤,竖子休得危言耸听”主战之臣怒喝道。
“陛下,忠言逆耳啊西羌一路势如破竹,除却靖边王府苦守梁州——青州一线,其余兵马皆溃不成军,李家军虽是精锐之师,可御国北疆地广人稀,边界辽阔,实难分兵,西羌人来势汹汹,陛下三思啊”·“荒唐,肖大人,你被贼寇收买了不成因何几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陛下,臣以为,定州之故实乃林将军御敌不力,绝非西羌人悍不可敌”·“陛下明鉴老臣的两个儿子,一个孙儿已经为国捐躯,二孙也已身负重伤,老臣······”·神色凝重的帝王,望着殿下伏地哀泣的老者,低叹一声抬手道:“老将军快快起身,林家世代忠良,朕心中清楚,难为老将军了。”
“罪臣谢陛下······”·下朝后,段名光叫住朝上一言不发的外孙,二人一前一后迈进偏殿··“辉儿,这个太子你还想不想做”·玉定辉面无异色地看了他一眼,“孤不明白外祖的意思。”
花发老者冷哼一声,“开战时你不发一言便罢,议和你也不置一词,如今迁都,也该是你说话的时候了吧”·“外祖,孤是御国的太子,御国存,则太子存,御国亡,孤焉能不死社稷,迁都虽好,可惜千古骂名,孙儿担不起。”
“你糊涂”老者须发皆张,气急败坏地瞪着面前人,低声吼道··“恕孙儿不敬,糊涂的人怕是外祖才对,当初开战时,花费财宝无数多方打点,西羌人不还是打过来了吗外祖暗地里以孤的名义送过多少封和书,西羌王不也没有半分退兵的意思吗怎不知相信敌人才是自取灭亡。”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坐上皇位辉儿,你何时变得这般软弱了,莫不是你要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给摄政王”老者沉着一张脸不可思议地道。
玉定辉摇摇头,“孤与他私底下相争,再卑鄙的手段也用过,从没认输的道理,可大是大非孙儿还是知晓一二的·”·“老夫苦心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要听你说这些蠢话的”·“孙儿不愿违背您,也请您莫要为难孙儿。”
段名光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愠怒,抬手捋捋颌下浓须,果然爪子利了就不听话了吗·玉照熙看着涌进城中衣衫褴褛,狼狈不堪,形容枯槁,扶老携幼的流民,有些茫然地望向身边的两个儿媳,“青哥儿,凤哥儿,你们瞧,往年就算遭灾,也没见过这等情形,那西羌人竟比天灾还要可怕吗”·张青扶住他微微发颤的手,“爹爹,天灾尚有尽时,况且朝廷也有赈济,打仗之事,却是难说得很。”
“我听说西羌人不仅杀人,还吃人,打仗从不带粮食,都吃小孩儿呢”凤展翎想起手下人传来的流言,也不禁打了个冷战··玉照熙摆摆手,“青哥儿,瞧咱们带了多少银子,叫人拿下去分一分,百姓千里迢迢逃进京来,想必也没个安身之处。”
张青犹豫一瞬,“爹爹,我看不妥,难民人数太多,我们就算有再多银子也是分不完的,一个不好恐怕还会酿成事端·”·“爹爹放心,我听夫君说,陛下指了京兆尹亲自安置流民,一会儿便有官差来处理了。”
凤展翎低声宽慰他道··玉照熙看着两个恭顺乖巧的儿媳,“青哥儿,凤哥儿,你告诉爹爹,这仗打成什么样了”·凤展翎启唇笑道:“爹爹怎么凭空问起打仗的事情了”·玉照熙轻叹一声,“我知你们不欲我担心,什么都不与我说,可是我听不到难道还不会看吗若是情况当真是好的,老爷又怎会成日呆在宫中,皇兄又怎会操劳成那样”·张青顿了顿,“爹爹且放宽心,这仗一时半会儿打不完,御国太久没打仗了,战事都生疏了,有输有赢在所难免,西羌国虽然野心勃勃,可御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也不一定怕了他们,听说北边打得很厉害,对方已经攻到了定州,陛下下了令死守。”
玉照熙指尖一颤:“真的已经打到定州了吗······”·张青见他这般紧张,一时也有些懊恼自己说错了话,忙宽慰他道:“爹爹莫慌,定州三城,城高墙厚,固若金汤,不是说破就能破的。”
玉照熙听罢,便也应了没再多提,“听说林家二小子伤得不轻”·“堪堪捡回一条命来,可怜林家两个将军,好在长孙也没辱没了林家的志气,听说被羌人捉住,酷刑用尽,也没说半个降字。”
凤展翎抹抹眼睛,有些感怀道··重生情有独钟·“城上更声发,城下杵声歇·征人烧断篷,对泣沙中月·更牛朝挽甲,战马夜衔铁·士卒浣戎衣,交河水为血。
轻裘两都客,洞房愁宿别·何况远辞家,生死犹未决······”·凤展翎与张青对视一眼,听着爹爹低声吟咏的诗句,模模糊糊记下几句,奈何二人所知有限,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见他脸色不好,便也没敢接话。
“时辰不早了,回去吧·”玉照熙轻叹一声,摆摆手,不再多看,径直往回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嫁衣·前世里定州三城虽死守三月,却终究还是被敌军铁骑攻破,耶律齐杀尽守城官兵,迁怒城中百姓,尽屠三城,导致定州数百里寸草不生,李傲天虽然心中不定,但听得爹爹召唤还是乐颠颠地赶来,笑嘻嘻地坐到人身边:“爹爹叫我”·玉照熙望着儿子英挺的面容,“天儿,你可知道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李傲天看着爹爹含泪的眼,心头一颤,忙抬手拥住身边人,“爹爹,天儿知道,天儿也最舍不得爹爹,一辈子孝顺爹爹”·“好儿子······”他说着不着痕迹蹭掉眼角夺眶而出的泪水,捧出床头叠得平平整整的袍子,“爹爹不怎么会做针线······儿子,将就着穿。”
李傲天有些诧异地接过他手中厚重的衣物,抖开一瞧,竟是一件玄底金绣的麒麟战袍,做衣裳的人似是生怕不耐穿,连边边角角恨不得都要缝上十遍八遍,加起来何止万针·李傲天霎时便红了眼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爹爹”·玉照熙抬手拭去儿子面上的泪水,“爹爹生于皇家,长于皇家,从小太皇夫视我如掌上明珠,皇兄亦对我疼爱有加,可是如今大敌当前,爹爹却帮不了你爹你舅舅,文武大臣黎民百姓尚能为国捐躯,爹爹也不能再这么自私了,儿啊,你懂爹爹的意思吗”·李傲天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他的腰,“我懂天儿都懂爹爹······”·轻抚着儿子鬓间的乌发,他语气平静地道:“身为玉家人,御国亡,爹爹必定死社稷,但天儿你也要记住,若是你有个好歹,爹爹也是断不能活下去的”·李傲天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站起身来,“爹爹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自从李家遣了媒人来过之后,许家这边便陷入忙乱之中,谁知没等到六礼办完,又传来定州告急,李傲天奉命带兵支援的消息··听着夫郎连声抱怨,许进荣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婚事婚事,如今敌军都兵临城下了,御国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你还惦记着婚事天儿那是去为国征战,岂是儿戏”·“当真有这般严重吗,老爷就是因为这样,不是更该成了婚再去吗然儿也不小了,这仗一打,天儿还不知要去多久,你是无所谓,可是哥儿过了二十就难嫁了,我儿可没有多少时间能等了。”
王氏皱眉道··“爹爹,瞧您说的,这聘书彩礼都下了,你还想着然儿嫁别人吗西羌人虎视眈眈,听说御国输多赢少,若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成了婚日子能有法儿过吗······”沈玉担忧地道。
许砚骐也点头道:“玉儿说得没错,爹爹且放宽心,李家三小子从小就待然儿好,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只要然儿一个,那小鬼不是没有信义的人,眼前还是等战事平息了再说。”
王氏叹息一声,仍是有些不安道:“战地凶险,听说西羌人凶狠毒辣,上次比武天儿还受了伤,若是有个好歹,叫然儿怎么办哪”·“没的说这等胡话”许进荣皱眉道。
王氏一惊,知晓自己失言,也很是懊恼没再多说··许砚然低头咬断最后一根金丝线,看着赶制好的嫁衣,伸手摸了摸衣角上的金凤凰,不由得怔怔出神,媒人上门的时候他就知晓玉爹爹是想借成婚之机绑住李傲天,许砚然也怕对方因为这个讨厌自己,奈何这些事情原本就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一身嫁衣缝了拆,拆了缝,如今虽是做好了,那人终究如他预料的那般要领兵出战,只是不知这以后又要有多少个日夜来为他担惊受怕,叠好那铺展开来的一片艳红,刚准备收进衣柜,瞥见不知何时不声不响立在门前的人,许砚然不禁微微一愣,“什么时候来的”·“来很久了。”
李傲天上前捉住他细白的手,看着面前人疲倦的神色,内疚道,“然然,对不起······”·许砚然摇摇头,“别这么说,我都知道。”
李傲天看向他怀中的喜服,“我明天就要走了,穿给我看看吧·”·面前人有些脸热地低下头,“怎么好现在就穿······”·李傲天握紧了他的手,“然然,这一走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想记住你最美的样子······”·“说什么胡话”许砚然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袖。
李傲天虽然是故意的不假,谁知道又惹了未来夫郎的眼泪,忙伸手将人拥进怀里,“然然,穿给我看看吧·”·直到怀中人低低地应了一声,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知趣地走到门外,直到房里人出声唤他,他才推门进去,入眼便是一抹惊艳的红,李傲天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美不胜收的人,胸中生起一团火,这一刻他多想告诉全天下的人,谁说他的夫郎貌丑,他的然然明明比所有人都漂亮,他缓缓走到满脸通红的哥儿身边,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抬手扣住他后颈,低头便吻了上去。
不同于每次被吃豆腐那般蜻蜓点水的吻,一身红衣的人只觉得腰上那只手紧得几乎叫他喘不过气来,嘴唇被咬开,自己失神的一瞬间,对方的舌已经霸道地顶开他的唇齿,蛮横地搅了进来,被舌尖扫过的上颚产生一阵阵难言的酥麻之感,被逼得避无可避的舌,下意识地舔了舔对方的舌尖,身上的人却似收到鼓励一般吻得更加热火激烈。
半晌,终究是许砚然在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眩晕感中,推开了将自己牢牢禁锢在怀里的人,抬头对上那人的眼睛,深不见底的瞳眸带着与以往决然不同的情绪,漆黑的双眼更像是两朵酝酿中的风暴,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小腹上正抵着一个硬热的物什,想起爹爹筹备婚事时与他讲过的一点哥儿与夫君的房中事,待明白那是何物时,脸上顿时像着了火一般烧了起来,一时只得僵在对方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李傲天舔舔了发干的下唇,怀中的美味着实让他欲罢不能,只是单单的一个吻已经让他硬得发疼,若是再呆下去,恐怕他一个失控,当场就把他的然然要了去··就在许砚然不知如何是好时,对方再次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一触即离,终于不像方才那般热烈,半晌只听他哑声道:“把自己养胖点,将来好给我生儿子。”
“你······真是没半点正经”闻言,怀中人顿时窘了个大红脸··“那我说正经的,你听吗”李傲天低笑道。
许砚然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什么”·李傲天低头凑到他耳边,舔了舔对方圆润的耳垂,轻声道:“我说······我想要你······你愿意吗”·不知是因为对方那句大胆的话还是因为他舌尖暧昧的舔吻,许砚然只觉背上一麻,腿上也有些发软,半晌颤声道:“等······等到成婚······可以吗”·“如果我说我等不了了呢”看着怀中人一明一暗水光盈盈的眼睛,李傲天觉得自己脑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喊,李傲天,要了他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你的人·怀里人没说话,但是他却能够感受到对方尽管害怕,却还是刻意放软了身体,看着怀中人如同献祭一般虔诚地闭上的双眼,他知道,自己的手已经紧紧攥在对方腰带上,几乎不必费力,就能瞧见这袍子下面的美景,他的小夫郎会近乎纵容般地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他。
别犹豫了,下次见面谁知会是什么时候别犹豫了,刀剑无眼,万一没命回来,岂不是连心上人的味道都没尝到别犹豫了,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够了别犹豫了,本来就是你的夫,或前或后又有什么区别别犹豫了,他是你的,只是你的········正当胸中的野兽叫嚣着想要冲破最后一重理智时,窗外的夜风,却悄无声息地将书桌上的宣纸吹到了两人脚下,看着纸上娟秀柔美又不失笔力的字迹,再看眼怀中双眼紧闭,嘴唇却抿得发白的人,李傲天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但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的一句话,已经给这个傻瓜编织了一个最美的梦,这个梦又怎能因为他的轻薄与冲动画上污点自己忍得辛苦是不假,可若当真做了,他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然然该如何收场想当初他还义正言辞地说大哥二哥禽兽不如,如今自己这般作为又算什么原来情到浓时,当真半点不由人。
李傲天低头吻吻怀中人眼角滑出的泪水,“傻瓜,骗你的,我不欺负你,真的,你给我都记着,成了婚之后,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感受到那个嚣张生猛的凶器离自己远了些,许砚然也不由得轻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不对,却终是舍不得对方受一丁点儿的苦楚,他知道李傲天若是今晚当真要了他去,他会有多少麻烦,可是即便这样,他还是舍不得拒绝他·······李傲天将自己的眉心贴上对方的额头,“总是这么纵着我,你就不担心把我惯坏了”·“惯坏了好,如果天底下只有我这么惯着你,你便离不开我了······”·“你待我太好,我便学不会珍惜。”
李傲天摇摇头,感慨道··怀中人抓着他的袖子,轻声道,“晚了,习惯了,早已戒不掉了·”·“还好,我也早已习惯了珍惜你······”                        ·作者有话要说:·☆、hello,老熟人·玉定辉送走一众官员,已是有些焦头烂额,眼下京都危在旦夕,父皇会作何决定他猜不准,但无论父皇怎么做,他这个太子无疑都尴尬至极,捐躯赴死只会便宜了那个坐等时机的摄政王,尽管不甘心,可苟且偷生又将受天下人耻笑,外祖多年谋划,一心助他登上帝位,他心怀感激,什么事情都可以言听计从,可唯独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保存实力,往后还有机会一争长短,可如今一步行错,便是万劫不复。
捉住腰腹之间肆意撩拨的那只玉手,他眉间浮起两分怒色,“你的胆子倒是不小·”·谁料那人不但不害怕,反倒得寸进尺起来,那张谈不上多美的脸染了情。
欲愈显得分外动人,玉定辉一把握住对方纤细的颈子,“你自己找死,可莫怪孤不怜香惜玉·”·“死在殿下手中,奴之幸也·”·身为一国储君,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后院美人虽多,却死板无趣,中看不中用,自那夜醉酒无意间宠幸了这小奴儿,他方算明了何为床笫之欢,一来二去,这小妖精也越发得不知检点,没有分寸。
奈何自己却爱极了他这副不知羞耻的浪相,正待提枪上阵,将人就地正法,好好疼爱这发春的小奴儿,谁料王夫身边的小侍却冒冒失失地跪在了门外,“太子殿下,不好了”·重生情有独钟·玉定辉低声暗骂一句,恼怒道:“又是何事”·闻声,门外的小侍泣不成声地道:“殿下,是兰侧君不好了”·待得玉定辉赶到,偏院中已是乱作一团,原本因为多日冷落他,已然心有不忍,如今看着半倚在榻上脸色惨白的人,他心中怜惜之意更甚,待得知晓事情经过更是怒火冲天,玉定辉指着一旁垂手而立神情忐忑的正夫怒道,“好一个识大体的太子夫”·陈氏背上僵了一瞬,“夫君······我当真不知兰侧君已有身孕······”·“呵,孤把后院交给你,这便是你给孤的回话,好得很,这个王夫你若是不想做,可以直说,孤换别人”·陈氏虽然心中有气,却也并不着慌,有陈家做后盾,太子不会轻易废了他。
“夫君······”·听见那人气若游丝的低唤,玉定辉忙收敛了怒气,走到榻前,“兰儿,你觉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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