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探花皇后 by 紫月纱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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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探花皇后 by 紫月纱依(下)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张翔卓等人下楼时,凤琪他们刚打完,正想转身走人·张翔卓大喝一声:“不准走·”·凤琪就真的站住了,他本来想回去禀报萧写意的,可人家都送上门了,他也不用客气。
张翔卓见凤琪停住脚,以为是他怕了自己,心中甚为得意,趴在地上的中年人都来不及提醒他,对方是高手,他走过去只有挨揍的·苏凯挤在张翔卓的朋友中间,开始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见到凤琪的背影就有不妙的感觉,等他转过身来,已经是彻底傻了眼。
他不知道张翔卓之前犯了什么错,就冲着他冒犯华贵君的行为,皇上要是知道了,也能灭了他的全家,他该怎么办啊··苏凯犹在思考脱身之计,张翔卓已经走到了凤琪面前,大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凤琪摇头,小小一个七品县令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记得住,能知道他爹是谁就不错了。
张翔卓的表情更加狂妄,“你不知道是吗小爷我就告诉你好了,我爹是张亦辉·”·凤琪不动声色,报个名字出来就能吓唬到他的人,他前所未见,以后估计也见不到。
张翔卓见凤琪没有反应,还给他解释道:“你脚下踩的这个地方,是应县,归我爹管,你知道吗”苏凯满脸的不忍直视,你跟别人吹嘘这话也就是了,这是华贵君,是皇上最宠爱的人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凤琪淡淡回应了句,能把儿子养成这个德行,张亦辉这个父母官当得如何,他很怀疑·张翔卓更嚣张了,指着苏凯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太后娘娘的亲侄儿。”
☆、第 054章 御状·张翔卓回头找自己的时候,苏凯就有不祥的预感,要是地上有个大洞,他真是恨不得立即就钻进去,让凤琪看不见他·可惜地上没洞,而且张翔卓的那帮朋友们,还自觉主动地往旁边闪了闪,让他站得更加显眼些,躲都没处躲,被凤琪逮个正着。
等到张翔卓得意洋洋说出自己的身份时,苏凯更是什么想法都没了,他双腿一软,直接就给凤琪跪下了,哀求道:“殿下,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跟他们喝了顿酒,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是真的不知道,殿下,饶命啊”·尽管苏凯并没有说出凤琪的身份,不过“殿下”的称谓,只能是皇室中人所有,再联想到皇帝途径应县的事实,众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们不过出来喝酒而已,好像得罪到不该得罪的人了。
今天被张翔卓叫来陪苏凯喝酒的人,都是应县当地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跟张家做的那些事并无关联,他们的反应也和苏凯差不多,纷纷跪下磕头求饶,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是被张翔卓牵连的。
凤琪看都没看那些人,只问了张翔卓一句:“你说你是应县县令的儿子,对吧”·张翔卓平时虽然嚣张,却是被人惯的,遇到被他厉害的就蔫了,老老实实点了头。
“那好,跟我们回去吧·”凤琪说完又对狂风说,“把他也带上·”他指了指那个中年人··于是,君璃控制住手软腿软差点站不住的张翔卓,狂风擒住已无还手之力的中年人,苏凯低眉顺眼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打道回营,至于地上趴着那些人,他们人手不足,就只能暂时放过了。
暴雨没有耽搁,回来比他们都早,被他带回那人,也交给了顾傲审问,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萧写意也从暴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正为凤琪担忧,因而一见他回来就赶紧问道:“怀瑾,我听暴雨说,你们跟人动手了,没有伤着哪里吧”说完还扒凤琪的衣服,想要亲自检查。
“臣没事,陛下放心·”凤琪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几个小毛贼而已,哪里就能伤到他了··不料萧写意检查很认真,最后愣是在凤琪的右肘部位,检查出一小块淤青,还打算给他上药。
凤琪哭笑不得,连忙阻止道:“陛下,只是碰到而已,并无大碍,不必这么麻烦的·”说完把手抽了回来,只是淤青甚至都没破皮,有什么药可上的,萧写意太过大惊小怪,他有点接受不能。
“朕不是担心你吗怀瑾居然嫌弃朕……”萧写意倒也没有坚持,只是小小声地抱怨了句··“陛下对臣的心意,臣都明白。”
凤琪见萧写意面露不虞之色,火速将他安抚下去,还补充了句,“接下来的两天,臣哪里也不去,天天陪着陛下,陛下满意了吧”以为他不知道吗,萧写意就是在介意,他都出去逛了,他却不能出去,心里不平衡呢,就跟丹阳和秋然似的,他先前出门那会儿,两个小家伙也是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他陪他们玩捉迷藏,才好不容易趁机脱身的。
萧写意脸上立即阴转晴,怀瑾果然懂他,看来萧艳州说得没错,偶尔的示弱是很有必要的·凤琪这个人,他吃软不吃硬,你态度强硬了,他遇强则强,你要是温和柔软点,他能比你更柔更软。
“满意满意,不能再满意了·”不是说萧写意非要拘着凤琪,而是之前十来天,每天忙着赶路,晚上都是躺下就睡了,想做点什么都不行,难得在应县逗留几日,他肯定要抓紧时间弥补损失。
萧写意说这话时,是从背后抱着凤琪的腰说的,他身量比凤琪略高一些,说话时的气息,很自然就喷在他的后颈·凤琪感觉不自在,想要挣脱又被萧写意抱得很紧,两人的姿势颇为暧昧。
就在萧写意犹豫着要不要趁气氛良好做些什么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欢喜扬声道:“启禀陛下,顾指挥使求见·”萧写意眼中闪过些许懊恼之色,但还是把凤琪放开了,两人各自整理仪容。
“传顾傲进来·”不止是暴雨带回来那个人,凤琪他们随后带回的张翔卓和中年人,还有苏凯,也都交给了顾傲审讯,他此时请求面圣,肯定是有结果了,萧写意不可能不见他,误了正事。
果不出其然,顾傲随后进来就说,大致情况他已经问出来了,被追杀的人姓蒋,名叫蒋泽新,是应县当地一个布商的儿子,他被谷维良等人追杀,是因为他们一干人,谋划着要拦轿告御状。
“告御状”凤琪闻言震惊,那个张亦辉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能引起这么大的民愤·要知道,御状可不是随便告的,便是赢了,告状的人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轻则笞刑,重则丧命,所以历来告御状的人,都是有着无处申诉的大冤屈的,不然谁能豁出命去,也要把对方给告了。
“他要告谁所为何事”萧写意也很惊讶,他两世为帝,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告御状··“蒋泽新要告的,是应县县令张亦辉。”
顾傲回话道,随即又问,“陛下要见他吗”因为张亦辉等人准备充分,白天御驾绕城的时候,路边的百姓都是排查过的,有问题的根本就混不进来,蒋泽新等人因走漏了风声,前几日就被关押起来,他是幸运的,被其他人掩护着,侥幸逃了出来,还不知该往哪里去就被发现他逃跑的张亦辉派人追杀,本以为就要没命了,又碰到凤琪等人。
“你可告诉了他,告御状的规矩”为了防止有人滥告御状,历朝历代都有这个规矩,就是告御状之前,告状之人必须先挨笞刑,挨过了才能告状,告赢了倒是没事,若是输了,还得赔命。
顾傲颔首回道:“臣跟他说了,他还是要告状·”正是为此,顾傲才没有把蒋泽新告状的内容说出来,若是萧写意肯见他,他可以亲自说,不必他代劳,只是那顿笞刑,普通人未必挨得过去。
“既是如此,宣他进来·”萧写意已经可以预计到,张亦辉犯下的,只怕不是普通过错··凤琪先前一直默不作声,见顾傲转身要走,却突然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顾傲去传蒋泽新,顺便执行笞刑,萧写意就问凤琪:“怀瑾,你跟顾卿说什么悄悄话呢”·凤琪挑眉笑道:“我跟顾家的国舅爷说,让他留神苏家那位国舅爷的儿子。”
只要张亦辉不是谋反大罪,苏凯也不知晓内情,凤琪并不想把苏家卷进去,不然苏太后和苏聿面上,实在不好看··“真是这样”萧写意表示怀疑,他从凤琪的表情和口型观察,他说的好像不是这件事。
“臣不敢欺君·”凤琪振振有词,这个话他跟顾傲说过,只是不是刚才,而是回来那时··萧写意摇头笑笑,没再追问,在苏凯的问题上,他的观点和凤琪相似,只要他真是无辜的,他打算把这件事抹过去,私下训斥苏遥之一顿即可,苏家就只有个虚衔,再罚的话,对不起苏太后。
一刻钟后,顾傲带了蒋泽新前来面圣·蒋泽新刚刚挨了笞刑,是被顾傲的两个手下搀扶进来的,可他摇摇晃晃,还是坚持着给萧写意和凤琪磕了头,跪得也挺稳当,不至于磕下去就起不来。
萧写意顿时明白,凤琪之前提醒顾傲什么话了,他是让他下手轻着点儿,不然正常的笞刑下来,除非是武林高手运气抵挡的,普通人绝对是被打个半死,搀着也走不动,更别说下跪什么的。
萧写意睨了凤琪一眼,转而正色问蒋泽新:“你说你要告御状,你可想清楚了”·蒋泽新点头,脸色苍白但是眼神坚定:“草民想清楚了,草民要告应县县令张亦辉。”
“你想告他什么”萧写意肃容道,前世的这个时候,他也下过江南,也在应县停留过,当时的应县县令,应该就是张亦辉,却没发生告御状的事,可见他们那次的追杀行为,是成功了的。
“告他为官不仁,草菅人命·”蒋泽新的神情异常悲愤,眼中更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原来,应县因是大运河的起点,过往运送货物的船只就特别多,张亦辉这人贪财,凡事进出应县码头的货船,他都要抽成两成,否则就不放行。
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最低,被盘剥地再厉害,也是敢怒不敢言,真要连生意都做不成,岂不是一家老小等着喝西北风去,平白丢掉的两成,就当喂狗好了··三年前,西宁河闹了水患,淹没良田无数,洪灾过后又是虫害,两岸的桑树大量死亡,养蚕的数量大为下降,绫罗绸缎的价格,立刻就上涨了,涨到原来的两三倍,布商们都是叫苦不迭。
正常情况下,进价若是涨了,卖价只能跟着涨,才能维持原有的利润,但是布匹这种东西,它不是粮食,非得要用那么多,实在买不起多打几个补丁就是,尤其是好的料子,更是卖不动了。
谁知前年秋天,皇上给丹阳公主和雍亲王过周岁生辰,全国各地的大小官员吩咐往上送礼,一个送得比一个精致,一个送得比一个贵重,应县富庶,张亦辉自然不甘人后,送的都是好东西。
不过他生性吝啬,平素又极贪财,如何舍得自己掏银子,肯定是到处搜刮,其他利润较高的行当也就罢了,布商们的日子最是难过,本来涨价生意就不好做,不涨又要亏本,正在两难的境地,县令大人还以进价三分之一都不到的价格,从他们手中买走大量上等的绫罗绸缎,生意立马就做不下去了。
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去年年底,又传出皇上南巡要在应县停留的消息,张亦辉这人爱面子,可惜官职小,想表现都没有机会,此番萧写意要从他的地头经过,自然不会错过,要想法好生表现。
为了让皇帝看了满意,张亦辉对应县进行了大改造,破旧的房屋,通通拆掉,街上的乞丐,一概赶走,总之不择一切手段,要让县城变得富丽堂皇·这样一来,日子不好过的就不止是商人了。
人们常说,民不与官斗,为什么,官官相护,斗不过啊·其实,那都是借口,不过是还能活下去,不愿意冒险罢了·真被逼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人们肯定会反抗的,活命是他们的底线。
由于顾君诚前几年在梁涧的铁血表现,民间对萧写意的好感度极高,都说他是好皇帝,会帮老百姓说话,不是他在背后支撑,顾君诚杀贪官污吏的时候,能那么干净利落,肯定是皇上授意的。
正好萧写意南巡,就要经过应县,拦轿告状这个想法就出来了,戏里不是都说了吗,只要见到了皇上,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被张亦辉逼到无家可归的应县百姓,把希望寄托在了告御状上面。
不料他们还没想好怎么拦轿,就有人胆子小反了悔,提前走漏了风声·谷维良是张亦辉的师爷,张亦辉做的坏事,多半是他在背后出主意,他晓得这种事闹上去的后果,就把聚集的人全抓了。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惜百密一疏,漏了个蒋泽新·蒋泽新能够跑出来,其实要感谢那些不满张亦辉又不敢表现出来的人,要不是他们给他打掩护,他连望江楼都跑不到,就更不要说碰到凤琪,从而获救了。
“你说的都是实话”萧写意颇为汗颜,他怎么觉得,这些事和他自己,也有那么点关系··“草民句句属实,绝不敢欺骗皇上,请皇上明察。”
蒋泽新连连磕头,萧写意看的却是顾傲··顾傲默默点头,蒋泽新说的那些事,他全部命人查过,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那个张亦辉,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难怪会被人拼着挨笞刑,也要告他的御状,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萧写意挥手,示意把蒋泽新带下去,然后顾傲留下来,“你说的话,朕会叫人查,只要属实,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等蒋泽新走了他又问顾傲,“苏凯怎么回事你跟朕说清楚。”
顾傲想了想,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臣查过了,苏凯和张亦辉说不上勾结,不过是前年丹阳公主和雍亲王的周岁生辰,张亦辉送的礼是通过锦乡侯府送到礼部的,他给锦乡侯府也送了份礼。
这次圣驾经过应县,苏凯随行,就被张翔卓请去喝酒,并未参与什么,他对张亦辉在应县的行为,并不知情·”·萧写意闻言松了口气,吩咐道:“顾卿,你找两个人,连夜把苏凯送回京城,就跟苏遥之说,朕回京之前,不许他出门。”
还好,苏凯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他给苏太后面子,也还给得起··顾傲领命而去,萧写意略显惆怅地对凤琪说:“怀瑾,朕登基这些年,从来不知道,宫里的些许小事,到了民间会被放大到这般程度。”
不管哪一世,萧写意都是在宫里的时候多,偶尔出来,也是前呼后拥,见的都是当地官员,像蒋泽新这样的小人物,他是头一回见,他发现他说的事,和他往日从奏折上看到的,并不完全一样,他似乎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很多不该忽略的东西。
“人无完人,陛下无须自责,有何不足,改了就是·”萧写意的想法,凤琪并不意外,想他十二岁登基,常年居于深宫,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大臣们报上来的,最底层的事,自然无从知晓。
“怀瑾,你说朕要怎么改”萧写意记得凤琪在给自己当伴读的时候,基本上是问什么说什么的,正式进宫以后反而内敛了许多,尤其是政事,几乎是只听不说,让他少了个可以讨论的对象。
“陛下,后宫不得干政,臣不敢妄言朝政·”萧写意心情好,什么都能听他说,可他要是心情不好呢,这些不该说的话,岂不就是他的罪证,无论萧写意对他如何,凤琪从来不让自己越界。
萧写意轻轻叹了声,伸手搂住凤琪,哑声道:“怀瑾,你就当是帮帮朕也不行吗”他明白,不管凤琪在他面前表现地如何温顺,他从心底,终究是防着他的,他不信自己会无条件地对他好。
“陛下,你这样做,臣很为难·”眼下秋然年幼,萧写意可能不会觉得他干政有何不妥,等到秋然长大成人,而他渐渐老去的时候,一个羽翼丰满的太子就够让人忌讳了,背后还有个统摄六宫干政多年的华贵君,那还了得。
凤琪不是不信萧写意,他信不过的,是帝王对权力的独占欲,这样的先例,历朝历代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过早让萧写意起了猜忌之心,他要等秋然长大··第二天,张亦辉就被萧写意从县令的位置撸了下去,相关人员全部收押,命人送回上京着大理寺审讯。
区区七品县令,能让皇帝亲自出手,张亦辉算是个例,接替他位置的是翰林院检讨苗哲··苗哲是万昌十五年的传胪,本来是要明年才会外放的,不过应县的县令不能空着,萧写意就让他先顶上了,好歹把这一年顶过去,若能胜任,明年正式上任,要是不能,吏部也有时间选人。
因为张亦辉父子的这段插曲,萧写意在应县的三天,过得很不愉快,直到上了船,才稍微好了些··紫金江的水流并不湍急,皇帝出行坐的船又大只,行船很是稳当。
萧写意本来还担心几个孩子的,不想除了安阳第一天有点晕,服过药也就好了,其他三个,一点事都没有,在船上跑来跑去,兴奋地不得了,都说坐船比坐马车舒服·倒是顾微,晕船晕得厉害,韩修开了药也没用,照样吐得一塌糊涂。
“还有别的法子没有”萧写意问韩修,从应县到江都坐船要坐一个半月,他带顾微是为了让他散心,不是想折腾他,他要是一直晕船,他只能趁船没走远,再把他送回去,不然别无他法。
“皇上莫急,容臣再想想·”韩修骚骚脑袋,满脸无奈的表情·他以前坐过海船,那个是在浪里翻来滚去,什么人上去都能晕,一点也不奇怪,可这是江船,还如此平稳,就是安阳公主晕船,服了他开的药都有效果,怎么皇后就不行呢,晕成那个样子,让人看了都揪心,他也想不明白。
“你倒是快点想啊·”萧写意是真怕,就是当年顾微怀着孩子的时候,他都没见他吐成过这样,他们的船已经走了快一天,走的还是顺水,再拿不定主意,就是送顾微回去,都得折腾一番。
“臣明白,臣明白·”韩修努力回忆,他见过的、听过的各种治疗晕船的法子,可是无论哪一种,用在顾微身上都没用,他始终头晕脑胀,还吃什么吐什么,短短两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
到了第三天,萧写意看着顾微实在难受,终于不顾他的反对,要送他上岸,然后返回上京··“陛下,臣可以的·”顾微不想回去,他有种感觉,错过这一次,他就再没机会到江南了。
“皇后,不是朕要为难你,而是……”萧写意欲言又止,你这样晕下去,一样到不了江南··这时,凤琪突然说了一句,“陛下,殿下,你们不要争了,臣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第 055章 分道·萧写意和顾微面面相觑,谁也不能说服谁,因而听到凤琪突然出声,两人齐齐转头看他··凤琪抿唇一笑,上前说道:“以臣的看法,若是殿下实在想去江南,改走陆路不就是了。”
大运河的开通,主要是方便了南北物产的流通,要说对人们出行的影响,其实不是很大,从应县到江都,不管走水路还是陆路,行程都是一个多月,遇上赶路的时候,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半个月就能走到,顾微坐不得船,坐马车也是一样,他一个人,行李并不多,搞不好比他们还要先到。
“怀瑾,这样好吗”萧写意犹豫,坐船下江南,沿途的风光多优美,那是边走边玩,改走陆路的话,时间或许能节约点,行程却很枯燥,根本没什么好玩的,有点违背他带他们出来的初衷。
“好不好不是臣说了算,陛下·”凤琪轻轻挑眉,浅笑道:“若是殿下愿意,又有何不可”·“皇后,你怎么想”萧写意想了想,觉得凤琪的话有道理,便转身问顾微,让他自己拿主意。
皇帝南巡,自己不过是随行,顾微先前并未想过和萧写意分道而行的可能,经凤琪提醒才发现,改走陆路的话,可比他在船上煎熬一个半月来得舒服,毫不犹豫点了头:“陛下,臣走陆路。”
·萧写意见顾微坚持要去江南,深觉他出来一趟不易,就点头同意了,语重心长地道:“既是如此,皇后你点好身边要带的人,让他们打包好行李,下午到了笋岗湾的时候,朕叫人送你下船。”
顾微改走陆路,可不是他和身边几个人就能成行的,还需要大量的侍卫,萧写意见凤琪留下陪着顾微说话,就转身出了船舱,命人传来顾傲·萧写意想过了,顾傲是顾微的亲哥哥,顾微身边的侍卫由他安排,再是妥当不过。
顾微正跟凤琪说话,听说他要下船的元阳从外面跑了进来,嚷嚷着要跟顾微一起走,被顾微劝住了:“云儿,听话,你跟父皇一起坐船,爹爹在江都等你们·”·“爹爹,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坐马车”元阳倚在顾微怀里,漆黑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眼里全是问号,顾微晕船很厉害她是知道的,可是她不晕马车,她可以陪他一起坐马车的。
顾微笑着拂开元阳额前几缕被风吹乱的额发,温言道:“你先前不是还说坐马车不好玩,坐船好玩吗跟着父皇一起坐船有什么不好的,还有弟弟妹妹陪你一起玩,坐马车可就没人陪你了。”
“坐船好玩,爹爹不在就不好玩了·”元阳不甘心地扭了扭身子,不死心地央求顾微··“云儿,真的不行,爹爹这次不能带你坐马车的。”
顾微摇头,不为元阳的哀求所动··“为什么不行”元阳不依不饶,表情分外委屈,“爹爹不喜欢云儿,所以不带云儿吗”·顾微拍拍元阳的脸颊,柔声道:“傻丫头,爹爹怎么会不喜欢你,只是路上不方便而已。”
同样是坐马车赶路,接下来的行程和上京到应县是完全不同的,当时是御驾出行,各色东西都很齐全,让小公主们出门在外,也不会感到不方便·可他从笋岗出发就不一样了,出于安全考虑,之后的行程顾微的身份是不会公开的,晚上歇息也就是驿站甚至客栈,带上元阳,可不是多她一个人,还有她的奶娘和保姆们,人带少了,会委屈元阳,可要是多了,他们的身份就容易曝光。
“嗯……”元阳不高兴地哼了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却没再说什么··顾微见她不开心,又耐心哄道:“云儿,你别忘了,兰裳还在东阳等你呢,要是你跟爹爹坐马车走了,她上船见不到你,可是会哭的。”
顾兰裳是顾傲和萧青渝的独生爱女,只比元阳小一岁,两人是名义上的表姐妹,丹阳和安阳到底比元阳小了四岁,说是在一起玩,其实都是元阳照顾妹妹,倒是顾兰裳进宫,和她玩得更投契些,两人的感情比起亲姐妹,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此次南巡,萧写意本来也是准了萧青渝和顾兰裳伴驾的,不过他们过了正月十五就去了东阳为萧青渝的外公祝寿,得知要随圣驾南行,干脆就没回来,直接在东阳等着上船,免得来回奔波。
“对哦,兰裳妹妹还在等着我呢,要怎么办呢·”元阳先前太过心急,竟把顾兰裳给忘了,此时一想起就犹豫起来,她和兰裳通了信,兰裳还说有礼物要送给她,她爽约的话,好像不大好的。
“所以云儿听爹爹的话,你跟父皇一起坐船,咱们到了江南,不是又能见面了·”顾微就知道,把顾兰裳拿出来说话,元阳会放弃抵抗的··“那好吧,爹爹要在江南等着云儿。”
元阳终于想通了,和顾微拉了勾,又跑出去玩了··等她走了,顾微也是松了口气,他笑着对凤琪说:“华贵君,没想到吧,云儿有时候也挺难缠的·”凤琪点头表示赞同,他觉得他的丹阳和秋然,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间紧迫,顾微用了午膳就要下船,凤琪不想耽搁他,闲聊几句就赶紧告辞了··走出顾微的房间,凤琪想到甲板上透透气,就朝船头走去,远远就看见相邻的一条船上,甲板上站满了人,看上去还都眼熟,仔细一看,居然是秋然的奶娘和保姆,看来小家伙也在外面玩。
凤琪正在犹豫,他是矜持点,坐小船过去,还是豪迈点,直接飞过去,就被秋然的高难度动作给吓到了,而且是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冷汗··凤琪赫然发现,他的宝贝儿子,似乎是趴在船边的栏杆上的,身边还没有人。
不到三岁的小娃娃,一个人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没人阻止,奶娘和保姆都是吃闲饭的吗,凤琪什么都不想,径直从顾微的船上,飞身跃回了自己的船·他正要出声,却突然发现,暴雨就站在距离秋然不远的地方,他手上逮着一截绳子,而绳子的另一头,却是系在秋然腰上。
凤琪抬手捂住嘴,把自己的声音捂了回去,看来不是保姆不尽职,而是小东西调皮,暴雨不想让他哭闹,就遂了他的意,可又怕他出意外,就把人绑着,真有什么事,他直接就能把人拎回来。
莫名的,凤琪竟然想起了丹阳养的那只小哈巴狗,他们好像也是这样把它拴着的··“爹爹,爹爹”秋然玩得正开心,扭头看见凤琪,可得意了,还向他招手。
他本来是两只手抓着栏杆的,站得还挺稳,松了一只就不行了,脚下一滑,大头向下栽去··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明知秋然身上系着绳子,众人还是一阵惊呼,暴雨直到他快要跌落水面,才猛地把人拽了起来。
暴雨原本以为,被这么吓上一回,秋然就会害怕,以后也不会这么调皮·谁知他小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被拎上甲板以后,还乐呵呵直笑,一个劲儿说好玩,就像飞一样,还问暴雨,能不能再来一次,气得暴雨不想说话,这谁家孩子啊,怎么这么熊,胆子还大得要命。
“殿下,把人还你,我现在不想见他·”暴雨把秋然塞到凤琪怀里,转身就走·他很后悔,他为什么要答应秋然教他武功,这小孩儿胆子太大,做事完全不计后果,他有点招惹不起。
“小叔叔,你不要走,小叔叔,我们再玩一次·”秋然舍不得暴雨,在凤琪怀里拼命挣扎··“秋然,不许闹·”凤琪厉声喝道,难怪暴雨不想理他,他也觉得这孩子有点欠收拾了。
“哦·”秋然对了对手指,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其实,凤琪不算很严厉的人,无奈萧写意宠孩子宠得离谱,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威严可言,凤琪不想让丹阳和秋然太过放肆,只好自己唱白脸。
如此一来,一旦他脸上没了笑意,丹阳和秋然就会老实,因为他们晓得,爹爹生气了,谁也救不了他们··“秋然,爹爹昨天教的诗,你都会背了吗”凤琪刚说完这句,秋然的眼睛就瞪大了。
·比起不安分的弟弟,丹阳绝对是个乖宝宝,她待在屋里,和奶娘带过来的安阳正在翻花绳玩··“爹爹,然然·”花绳翻到一半,丹阳眼尖地看到凤琪抱着秋然进来,立即笑着叫人。
安阳循声转过头来,也甜甜地叫道:“华贵君,秋然哥哥·”秋然不说话,冲着她们扮鬼脸··凤琪把秋然放到地上,让他去找丹阳和安阳玩,谁知秋然不肯,腻在他脚边死活不走。
“秋然怎么了不想跟姐姐一起玩吗”凤琪处心积虑,想让孩子们亲密点,可惜效果不佳··“翻花绳,没意思。”
秋然对女孩子们喜欢的玩法不屑一顾,“我要小叔叔,要他教我武功·”·“小叔叔在生你的气,你去找他会被赶出来的·”凤琪想起暴雨无可奈何的表情,有些想笑。
“小叔叔怎么那么小气,就跟女孩子似的·”秋然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嫌弃暴雨··凤琪摇摇头,开始抽孩子们背诗,不止丹阳和秋然,他连安阳一起抽,结果两位小公主都很厉害,抽到的都会背,只有秋然,凤琪抽了四句,他背出来两句,有句还是错的,让人无话可说。
“秋然,爹爹昨天不是说了吗要你把这四句背会的,姐姐和妹妹都会了,你怎么不会”·“我当时会背来着。”
秋然歪歪脑袋,“可是睡了一觉,起来就不记得了·爹爹,以后你抽我背诗,可以当天就抽吗我怕第二天我就忘了·”他的语气非常无辜,让凤琪完全无从反驳。
未时三刻,船队行至笋岗湾,顾微带着贴身侍候的人和顾傲为他挑选的侍卫下了船·暴雨正在发愁,如何摆脱萧秋然的纠缠,见此良机就跟萧写意说,船上没他什么事,他干脆保护皇后去。
萧写意居然也同意了,还让狂风跟着他,免得暴雨惹出什么麻烦·其实,从暴雨的身份揭开,萧写意把他和狂风给凤琪的时候,他们就不是真正的影卫了,不然的话,哪有主子还在船上,自己就先溜走的影卫,不过凤琪也不在意,他看待暴雨,就跟看自家弟弟差不多,他想玩就去玩好了。
顾微一行人离开后,船队拐过笋岗湾,就驶上了人工开凿出来的大运河··凤琪闲来无事,每天专注教育儿子,就连丹阳都被暂时抛之脑后,反正丹阳有安阳陪着,还有元阳看着,并不会找他,倒是秋然,不见了暴雨就找君璃,吓得君璃躲到了离他们最远的一艘船。
所谓大运河,并不是说全部是人工打通的,要是那样,一个惠武帝可完不成,而是把三条大江大河之间的横向河流,靠人工河连接在一起,就是这样,耗费的人力和物力,也几乎拖垮了前朝。
连接紫金江和西宁河的大运河,就是三条小河和连通他们的人工河组成,行船需要半个月··船队在东阳进行补给的时候,凤琪郁闷地发现,他的努力几乎没有效果,他教秋然认字、背诗,他从来都是背一句、忘一句,根本不过脑子,倒是暴雨以前教着玩的武功秘籍,他能倒背如流,要不是年龄太小,不懂具体内容,说不定都练上了。
凤琪思索再三,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就跟秋然达成协议,他背会一首诗,他教他一招,他认会十个字,他也教一招,这才有了点效果··萧青渝带着顾兰裳在东阳上了船,最高兴的不是顾傲,而是元阳。
毕竟,顾傲公务在身,就是萧青渝和顾兰裳来了,每天见面的时间也不多,元阳就把顾兰裳带到自己船上,每天同吃同睡··顾兰裳并不觉得自己抛弃萧青渝的行为有何不对,头也不回就跟着元阳跑了,让萧青渝直呼女大不中留,回过头他就跟萧艳州等人混到一处去了,也是玩得不亦乐乎,只可怜了顾傲,老婆孩子都上船来了,不仅没有热炕头,还是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被同事们嘲笑一通。
过了东阳,船队驶上了西宁河,比起紫金江,西宁河的水要湍急得多,饶是他们的船不小,也是有些不稳,很多之前不晕船的人,这下也开始晕了,其中就包括从来没有晕船记录的凤琪。
萧写意先前还想,他记得凤琪以前不晕船的,该不是有了吧,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秋宸差不多也该来了,谁知韩修看了,告诉他不是喜脉,就是晕船,开了副方子,凤琪吃了两剂就好了。
萧写意很纳闷,上一世,龙凤胎来得太过惊险,太医都说凤琪的身体损伤过重,不能再有孩子,但是秋然刚满周岁就去了,要是没有儿子,凤琪以后怎么办,他想尽办法,愣是让奇迹发生了。
这一次,凤琪的生产要顺利许多,虽说有过产后血崩的危险,但是季萌和楚沐羽都说了,养个两三年,怎么都能养回来,因此萧写意并未刻意避着什么,就算有了龙凤胎,他也想要秋宸啊。
谁知凤琪竟然没有如期怀上,难道说,随着他的重生,这些事情都改变了吗··凤琪不过是虚惊一场,倒是萧青渝,人家的晕船是假的,孕吐却是真的,萧写意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是这样,顾傲上辈子明明没儿子的,因此在他战死以后,他特意封了他的独生女儿顾兰裳为新城县主·今生,萧写意没让顾傲上西北前线,而是一直执掌锦衣卫,西北的玄武营是在龙俊手上。
不想竟让顾傲又添了个孩子,倒是龙俊和萧玉蓉,由于他的不作为,可能真的要没戏了··萧写意的船队还在西宁河上顺流而下,顾微等人已经渡过了西宁河,进入了夷陵地界。
顾微身体不好,经不得劳累,他们一行数十人走得也不快,遇上景色不错的地方,还要放慢脚步,让皇后慢慢欣赏,反正陆路本来就比水路要快点,就是现在的速度,他们也能如期抵达。
暴雨名为保护皇后,其实是想出来玩,因此他和狂风,一直是远远掉在众人后面··开始的时候,暴雨还比较老实,和狂风一人一骑,走了不到两天就原形毕露,说是累得很,非要和狂风同乘一匹马。
狂风弯弯嘴角,没有揭穿暴雨明显的谎言,他其实很想告诉暴雨,他不适合扮柔弱,什么骑马骑得久了不舒服的话,他说出来,实在不像·狂风的记忆,甚至不自觉地回到了他带着顾微逃命那次,但是要说手感,还是抱着暴雨舒服,还能任他上下其手。
“师兄,我跟你说,小孩子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暴雨这段时间一直在向狂风抱怨,重复了好几次都不嫌烦,“秋然说要跟我学武功,我开始挺高兴的,毕竟他的条件不错,结果……”·“唉,真是苦不堪言。”
暴雨长长叹了口气,他记得他小时候跟着师父学武功,根本不是萧秋然那样,师父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可乖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秋然问的,他都不懂,好丢人。
·“暴雨不喜欢小孩子吗”狂风贴在暴雨耳边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过去三年,暴雨天天在他面前念叨,以后要教他们的孩子什么什么,岂不都是废话。
“我喜欢听话的小孩子,不喜欢不听话的·”尤其是萧秋然,他最不喜欢了,以后他和师兄要是有了孩子,绝对不能是萧秋然那样的,不然的话,他肯定会气得想把孩子扔掉的。
狂风失笑,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蹙起眉头,低声道:“暴雨,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有人跟着我们·”暴雨侧目倾听,随即点点头:“他跟了这么久,想做什么”·狂风暴雨不是刚刚发现不对劲的,打从过了河,他们就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隔得很远,有时能感觉到,有时就没了气息,一连跟了四五天,也没什么动静,不知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狂风摇头,皱眉道:“我在想,他是想跟着我们,还是跟着殿下·”·“我们应该都不会得罪人吧”暴雨不解,无论他们还是顾微,都是常年窝在宫里,得罪江湖人士的可能,几乎为零,而且顾微是个低调的人,这一路行来,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
“你最早感觉不对是在什么时候”狂风拼命回忆,他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过河以后,之前没问题的·”暴雨回想道:“难道是在船上发生了什么……”·狂风暴雨跟顾微是同时过河的,却不是坐的一艘船,顾微和随行的侍卫们包了一艘渡船,连人带马车一起过的西宁河,而暴雨见着河上的独木舟有趣,非要拉着狂风去玩,就跟他们分开了。
狂风摇头,独木舟跟着顾微等人包的渡船过的河,相隔不过几丈,没道理船上的事他们不知道··“算了,晚上到了驿站我们去问殿下吧,乱猜也没意思,也有可能人家是来找我们的。”
暴雨生性最怕麻烦,想不通的事从来不想,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也行,我们小心点就是·”狂风言罢拉紧马缰,追了上去。
既然感觉不对,还是跟着顾微近点好,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就近处理,再说顾微身边的人,无一不是高手,想来问题不大··此时,顾微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上刚收到的银杏叶,表情变化莫测。
不过就是过河的时候助了他一臂之力,顾微根本没想过还有下文,不想那人颇为有心,听说他喜欢古绛山的银杏树,却从来没去过,竟然给他摘了几枚银杏叶送来··不远处,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抱紧他手中的剑,见顾微叫人将他扔下的信封捡了进去,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家仇未报,救命之恩只能这样报了,要是我能活着回来,再来谢你。
☆、第056章 误会·晚些时候在驿站停歇时,一路提心吊胆的暴雨找到顾微,问他过西宁河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太正常的事,因为过河以后,他和狂风不时就能感觉到有人跟踪他们,断断续续跟了好几天。
顾微闻言并不惊讶,只是笑着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河的时候帮了一个年轻人一点小忙,他为了酬谢,给我送了这个来·”顾微说着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银杏叶,表情意外地柔和。
“殿下能否告知,船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暴雨拿起那几片银杏叶反复检查,狂风则是凝眉问道,不过咫尺之隔,他们竟然不知道船上发生的事,要么是事情太小,要么就是对方太隐蔽。
顾微笑得更加爽朗,坦言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当日渡船行至河中,侍卫们发现水下有人,以为是刺客就把人捆了,询问了却不像,不过是个受伤的年轻人,说是被仇家追杀,想要过河。”
“什么有人要过河躲在你们的船下”暴雨诧异道,西宁河的水又急又深,躲在船下想要过河,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就是暴雨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也不会出此下策,实在太危险。
顾微点了点头,继续道:“侍卫们原本不信的,叫船家检查了船只,发现并未有破坏的痕迹,倒是多了根绳子,想来是那人之前捆在自己身上固定的,我见他谈吐不凡,就捎带了他一程。”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暴雨想了想,恍然大悟道:“看来他的仇家,还不是一般人·”就算是有绳子,一般人绑在船底下过西宁河,也是死路一条,那人有这样的身手还能被人追杀,可见他的仇人,更是个难缠的。
“他也这么说,说仇家势大,知道他要去江南投亲,就在夷陵码头堵他,他不敢上船,只能躲在船下,想不动声色瞒过仇家,到对岸去,我见他年龄不大,眼神颇为清明,就没让人为难他。”
狂风默不作声,认真分析顾微和暴雨的对话,此时突然问道:“既是殿下好心助他过河,为何他一直鬼鬼祟祟”真要是个知恩图报的,为了不连累恩人,应该早日和他们分道扬镳才对。
“我们上岸后,就跟他分开了,临别前他问我喜欢什么,我当时正懊恼,古绛山的银杏树历史悠久却无缘得见,便顺口说了句,不想今日,他竟然给我送了谢礼过来。”
顾微说着,笑意愈甚··暴雨检查了银杏叶,发现的确没问题,而且顾微也说了,古绛山的银杏树是他先提到的,看来那个年轻人,单纯就是想感谢顾微,并未有其他的想法。
毕竟,古绛山就在夷陵境内,山势险峻,风光优美,由于山路崎岖,软轿难以上山,顾微显然无法亲临,会有这样的感叹并不奇怪·再说他和狂风后来也能感觉到,跟踪他们的人已经走了,就没再问什么,给顾微请了安就告退了。
狂风暴雨告退后,顾微重新拿起银杏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日遇到殷希时的情形··那日,渡船刚刚驶入河中,就有侍卫前来禀报,说他们在船下发现个人,怀疑是刺客。
顾微闻言蹙起眉头,他从笋岗上岸以后,一路轻车简从,既不露富,也不多管闲事,这样都能惹到人前来追杀,是不是有点倒霉,出于好奇和不解,顾微命人将所谓的刺客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身量虽高,面容却很稚嫩,顾微猜测,他可能和暴雨差不多大··“你是谁为什么躲在我们船下有什么阴谋速速招来”侍卫长夏松宏暴躁地问道,保护皇后的活计,是他向顾傲讨来的,完成得好,回去肯定有赏,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担当不起。
顾微倒是优哉游哉,虽然侍卫们都说少年不是好人,别有居心,可他看着,他也不像刺客··少年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全身衣服都是湿的,看着颇为可怜,至于他手中的剑,早在被带进船舱的时候,就被侍卫们没收了去,他低着头,半晌方道:“我叫殷希,我没阴谋,我躲在你们的船下,就是想要过河,我不知道你们会包这艘船,我看它近,随便选的……”殷希说的是实话,他选船就是随便挑的,要不是遇上一堆高手,普通的渡河客人,根本不会发现船下有人。
夏松宏根本不信殷希的话,他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要过河,河边的渡船多得是,十五文钱也就够了,何必冒着危险躲在船下,你编这些鬼话出来,以为我们就会相信吗”·殷希咬着下唇,小声辩解道:“我不能上渡船,会被人发现的,要是瞿家的人知道我过了河,会连累舅舅的。”
殷希看得出来,他今天遇上的,不是普通人,他不可能打得过,因而未作隐瞒··夏松宏的脸色更难看了,原以为是个刺客,不想还是个逃犯,早知道直接把人绑了,何必带到殿下面前来。
顾微细细听了他们的对话,此时方问道:“瞿家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殷希愣了愣,老老实实交待了殷家和瞿家的渊源,顾微听完轻叹口气,命人给他包扎伤口,还换了干净衣服,搞得夏松宏一干人紧张兮兮,一直到殷希下船和他们分开,众人才松了口气。
顾微会跟殷希说起古绛山的银杏树,纯属一时感概,毕竟他人都到了古绛山脚下,却没办法上去,实在是遗憾得很·不想殷希竟然是个有心的,明知自己处境危险,还为他专门上了趟古绛山,为他摘来这几枚银杏叶。
在顾微从小到大收过的礼物里,这几枚叶子算是最简单也是最有心的,顾微在灯下看了许久,才把它们夹进平时经常看的书里,还想着哪天有空把叶子制成书签保存··除了殷希这个小插曲,顾微的南行之旅,格外顺利,倒是萧写意的船队上,风波不断。
从夷陵驶上连通西宁河和临洮河的第二段大运河后,可能是南北气候差异以及水土不服的原因,除了元阳,几位小皇子小公主都先后病倒了·最先中招的是安阳,然后是和她玩得最好的丹阳,一下子就把凤琪和罗素心给忙得团团转,小孩子本来就很娇气,尤其是平日千娇万宠的小公主们,别的不说,单是灌药,就是个技术活计,一般人还做不下来,至少凤琪便是如此。
丹阳原本病得不算重,就是发烧、咳嗽,孙英思看过了也开了方子,说是吃两剂药就能好·凤琪不敢耽搁,立刻就让丹阳的保姆去熬药,谁知药熬好了端过来,小公主她打死不肯张开嘴巴。
“爹爹,难受·”丹阳躺在床上,小脸烧得红通通的,她扯着凤琪的衣袖,一个劲儿撒娇··“雪儿乖,把药喝了,喝了药就不难受了·”凤琪一手端着药,一手搂着女儿,耐心哄道。
“不要,不要喝药,药是苦的,不好喝·”丹阳拼命挣扎,想要逃避那碗黑漆漆的可怕东西··“雪儿听话,生了病不吃药是不会好的,你的病不好,就不能去找霜儿玩了。”
凤琪在想,罗素心那边,只怕也跟自己差不多,不晓得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讨教,安阳平时就是个爱生病的··“不嘛,我就不吃,呜呜……”丹阳双手乱舞,竟然打翻了药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雪儿,烫到没有雪儿,快让爹爹看看……”其实,凤琪端药来喂女儿的时候已经是晾过了的,此时关心则乱,顿时就给忘了,赶紧检查丹阳身上,发现没有烫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爹爹,我可不可以不要喝药”丹阳天真地以为,她打翻了药碗,就不用再喝了··谁知凤琪神色一敛,正色道:“不行,药是必须要喝的。”
丹阳马上又哭了起来··“殿下,要不还是奴婢来吧”丹阳的奶娘冷眼看了半天,发现华贵君也不比自己有办法,就站了出来。
两三岁的小娃娃,喝药怎么可能听话,只能靠灌的,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因为考虑到了这样的后果,保姆熬药的时候特意多熬了一碗,很快就端了来·凤琪犹豫再三,决定让奶娘和保姆上,他在旁边观摩就好,看看她们到底有什么法子,能让丹阳把药喝下去。
只见奶娘和保姆一起上阵,一个捏住丹阳的两颊和鼻子,让她不能把嘴闭上,一个拿汤勺舀起药准备往嘴里灌,丹阳自然不肯配合,她又踢又闹,脑袋使劲摇晃,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凤琪见这架势有点吓人,立即叫了停,问道:“一定要这样吗会不会把雪儿呛着”·保姆勺子都伸出去了,赶紧停住回话:“小孩子灌药,都是这样的,安阳公主也是。”
因为保姆在回话,奶娘就放松了对丹阳的钳制,她趁机一通乱动,把第二碗药也给打翻了··“雪儿,不许胡闹”凤琪很恼火,他是心疼丹阳,可这绝对不意味着,他就允许她不喝药。
“呜呜,爹爹不疼雪儿了,呜呜……”丹阳平常身体不错,过了周岁就很少生病,而在周岁以前,小婴儿生病都是奶娘喝药,他们通过乳汁吸收,实际吃药的次数少得可怜,所以格外抗拒。
“谁欺负我们雪儿了啊说给父皇听听,父皇给你做主·”萧写意处理完朝上送来的急件,过来看孩子,正好听到丹阳对凤琪的控诉,以为他们在闹着玩,就跟着凑了个趣。
“爹爹,爹爹欺负我·”明知告状无用,丹阳也不管了,拼命抓住萧写意这个救星,“爹爹让奶娘灌我喝药,奶娘捏我的脸,捏我的鼻子,捏得我好痛。
父皇,雪儿不要喝药了啦,父皇……”·“真的爹爹对你这么凶啊”萧写意很震惊,他从来不知道,喂孩子吃药这么恐怖,只听丹阳说的,他心里都不好受,难怪以前他们都要他回避,要是亲眼看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儿。
“嗯,爹爹就是这么凶,咳咳……”丹阳说得很急,说着说着就咳了起来,萧写意赶紧轻拍她的后背,让她稍微舒服点,丹阳边咳边说:“父皇,雪儿不想喝药,你帮帮我好不好咳咳……”·“好,不喝,我们不喝。”
萧写意最是溺爱孩子,丹阳又咳又喘,他就什么都答应了,回过头才发现凤琪冷眼看着自己,忙解释道:“怀瑾,朕就是随便说说,病了肯定要喝药,肯定要的。”
·“父皇,君无戏言,你教我的·”丹阳振振有词,叫人无从反驳·凤琪瞥了萧写意一眼,让他自己收拾残局,就吩咐保姆下去重新熬药了,最好多熬几碗,随便丹阳怎么砸,都得老实喝药。
由于萧写意的胡乱承诺,第三碗药端上来的时候,丹阳说什么也不肯喝,还拿“圣谕”说事,眼看她体温越来越高,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凤琪忍无可忍,和奶娘一起动手,愣是把她给制住了。
“父皇,救命啊,父皇……”丹阳死命挣扎,可惜人小力弱,实在挣不过两个大人,一碗药愣是被灌了大半碗下去,萧写意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凤琪狠起心来,真能下得去手。
药虽然是灌下去了,可能是耽搁太久,药效并不明显,丹阳的体温到了晚上,不降反升,甚至有点说胡话·萧写意吓坏了,他想起前世丹阳坠湖以后的可怕情形,整夜都在旁边陪着。
“陛下,早些去歇着吧,雪儿这里有臣看着,不会有事的·”虽说是出门游玩,萧写意每天还有政务要处理,不像凤琪他们,纯粹就是游山玩水,凤琪不敢让他熬夜,就想劝他早点休息。
萧写意摇头道:“不行,朕不能走,朕要陪着雪儿·”凤琪劝说无效,在他身边坐下··夜里,几个保姆轮番上阵,不停用烈酒给丹阳擦拭掌心和脚心,到了天亮的时候,她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人也清醒了,不再说胡话吓人,还会说肚子饿了。
萧写意和凤琪见状双双松了口气,又派人去问罗素心那边的情况,结果安阳比丹阳恢复得还要好些,昨天晚上就降温了,也没怎么咳嗽··“怀瑾,下次遇到孩子病了,你直接灌药就是,千万别让朕看到。”
安阳为什么好得比丹阳快,因为惠贵姬有经验,上来就是灌药,不像凤琪,给了丹阳多次掀翻药碗的机会,耽搁了喝药··“陛下说得轻松,以为臣心里就好受吗”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关系,凤琪难得顶了萧写意一句,他还不是被奶娘捏人的姿势给吓住了,想着与其让她们来,不如自己上,其实手都是抖的。
萧写意说完就后悔了,忙道:“怀瑾,对不起,是朕失言·”言罢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凤琪轻轻摇头,沉吟道:“最好还是孩子不要生病,真是太累了。”
身体累没事,主要是心累··萧写意深有同感,因此不管丹阳如何抗议,他们都逮着她灌了三天的药,愣是好透了,才放她和安阳重新见面,至于秋然,早在丹阳生病的第一天,就被凤琪隔离到君璃的船上去了。
不料龙凤胎就是龙凤胎,心灵感应特别强,生病这种事隔着好几艘船也能传染,丹阳刚能下地,君璃就火急火燎地派人来说,二皇子有点低烧,不知道是不是在甲板上玩的时候吹了风。
凤琪闻讯差点没有晕倒,搞错没有,从应县走到现在,秋然哪天不是在甲板上疯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在他身上体现地很到位,先前一点事儿都没有,丹阳病了一回,他跟着就病倒了。
论身体底子,秋然还不如丹阳,凤琪不敢耽误,立即带着孙英思去了君璃的船上,孙太医诊过脉说,症状跟丹阳是一样的,说完开了方子,跟丹阳那副,也是大同小异,只有细微区别。
凤琪原先以为,他又得狠下心来灌回药了,不想秋然很自觉,熬好的药端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能喝下去,同样是把凤琪吓得不行,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他们就不能中和一下吗。
三天以后,秋然病愈,船队正好抵达江南重镇庆阳·因要进行补给,按照原定计划,船队将在庆阳停留一日,庆阳知府傅涛晨上折子,说庆阳府的大小官员都想瞻仰圣颜,求皇上恩准。
萧写意想了想,自己难得下回江南,底下的官员也不容易,就准了傅涛晨的折子,说庆阳府的七品以上官员,今晚都能上船来面圣·傅涛晨收到回话,喜不自胜,赶紧把消息传了下去,叫众人准备。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南乃是鱼米之乡,庆阳的富庶程度,绝不在江都之下,庆阳府诸多官员见了萧写意,除了磕头请安,就是纷纷献礼,一个比一个精致华美,傅涛晨还精心准备了八位美人,男女各四。
从高宗皇帝开始,大周的皇帝都有下江南的习惯,而且只要来了,就会带上几位美人回去,封妃、封侍的,大有人在,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傅涛晨有此准备,也是遵循旧例,并不奇怪。
内务府的主管齐奕山收到人的时候,很是有些惊讶,因为万昌十年过后,皇上为了华贵君,已经停了两届选秀,这江南送上来的美人,他是要还是不要,这会儿皇上在喝酒,他们也不能去问。
然后有人就说了,既然皇上没说不要,他们就先把人收着好了,收了可以不要,那不是过错,要是他们没收,皇上却想起了江南的美人,岂不是天大的罪过,别看八位美人都是民间选出来的,除了锦贵侍,宫里的贵人们,还真没有在长相上比得过的,说不定皇上就能看上哪位。
就这样,在萧写意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内务府按照历任皇帝的惯例,帮他收了八位美人··后宫的事通通归华贵君管,齐奕山第二天就给凤琪禀报了这件事·凤琪却是愣了下,萧写意的后宫从来不止他一个,这是他早就习惯的,但是在他进宫以后,却是再也没人进来,这回的美人是什么意思,是萧写意受够了世家大族的千金、公子,想要换换胃口吗。
凤琪犹豫了下,让人按照选秀新人的标准把八位美人安排了下去,他们以后能混到什么地步,全凭萧写意的心情了··做完这些事,凤琪莫名有些心塞,但他没有多想,回去陪秋然了,小家伙病刚好,就吵着要练功,每天半个时辰蹲马步,谁都劝不住,他得看着点才行,不能让他太过勉强。
离开庆阳府,船队驶上了临洮河,他们顺流而下再走五日,就能到达南巡的终点江都··这天,萧写意批完折子有些晚了,就没去凤琪船上,而是回了自己房间,不想竟然有人。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娇百媚两个大美人齐齐迎上,给萧写意磕头··“你们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萧写意冷着脸问道,心里却在怪欢喜,他是怎么回事,这等货色也能放到他的船上,要是凤琪心血来潮,突然过来看到,岂不是要误会,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奴婢媚娘(素娘),是华贵君让奴婢来伺候皇上的·”两位美人异口同声,萧写意的脸顿时就黑了·凤琪什么意思,他对他的心意,他还看不懂吗,竟然给他安排美人,他不用他那么贤惠。
·☆、第057章 示好·萧写意自认为,他对待凤琪,算得是很宽容的,因他强迫凤琪入宫的缘故,他甚至可以说服自己接受,凤琪目前并不爱自己的事实,只要凤琪能够安安心心待在自己身边,萧写意别无多求。
话说回来,萧写意对凤琪也不是全无底线,他可以习惯凤琪不爱自己,但他不能容忍,凤琪对自己的爱意视而不见,遴选美人什么的,他自己都没这个意思,凤琪何必那么积极,他很烦他吗。
萧写意从来没有告诉凤琪,为了免掉万昌十三年的选秀,他和太皇太后打了多少擂台,以至于次年凤琪怀上龙嗣,太皇太后对他那般不满·到了万昌十六年,皇后称病不出,华贵君统摄六宫,兼之大皇子远离宫廷,二皇子封了亲王,人们对萧写意的态度已经看得七七八八,他说再度免掉选秀,并不让人意外,有人甚至传说,亏得皇后是顾家的人,不然那个位置,只怕都坐不稳。
正是由于萧写意对凤琪格外上心,他见到媚娘和素娘时才会那般恼火,凤琪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喜新厌旧,贪慕美色,真是这样的话,他何苦连免两届选秀,不就是宫里不想再添加新人了。
便是原有的那些,萧写意也在想方设法地安置,徐子期、卢若兰那种自掘坟墓的抛开不谈,最早进宫的陆莹莹神志不清,又有谋害皇嗣的嫌疑,他洗不掉她的罪名,只能把人养着,直到终老。
罗素心和苏聿进宫也有十来年了,这两位都不算得宠,但为人安分,从不招惹是非,过年的时候萧写意给凤琪提份位,从华君提到华贵君,顺带也提了他们的,罗素心从惠姬提到惠贵姬,苏聿从锦侍提到锦贵侍,都是从三品升到正三品,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位置不会再有变动。
罗素心有过一个女儿,生下来就夭折了,始终念念不忘,萧写意把安阳抱来给她,也是为她以后着想··还有就是卫清儿和尹婕妤,卫清儿现在陪着卫太后礼佛,等到萧秋颜长大成人,封王开府,她就能跟了去。
尹婕妤也是,元阳虽然改了玉碟,但是顾微是皇后,不可能出宫,元阳日后出了宫,不是不可以把生母接到身边奉养·这样一来,除了顾微和苏聿碍于礼制,必须留在宫里,萧写意的后宫,就只剩下凤琪一人。
萧写意就不信了,他做到这个地步,凤琪会看不懂是为了什么··既然看得懂,他给他送两个大美人过来做什么,萧写意越想越生气,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皇上,你怎么了”媚娘和素娘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儿,被选出来精心培养,就是等着这样的机会,好容易有机会到御前侍奉,两人如何愿意错过,都是竭力表现,想让皇上对自己印象更深。
萧写意心烦意乱,原本想把人赶出去的,后来转念一想,就把人留下了,让她们伺候笔墨··前些天,丹阳和秋然轮换着生病,凤琪连面都不敢让他们碰,更不要说一起吃饭、睡觉了。
好容易今日两个都痊愈了,从早上起来就腻在一起不愿意分开,吃饭要用一个碗,睡觉也是一张床··“雪儿,秋然,都别闹了,快点睡觉·”凤琪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也是由得两个孩子一起疯。
“爹爹,你不要走,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困觉·”丹阳扯着凤琪的衣袖,一副舍不得他走的表情··凤琪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拂过丹阳的额头,笑问道:“雪儿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让爹爹走”从小到大,丹阳和秋然都是跟着凤琪的,不过为了起居方便,并不是在一间屋子,凤琪的卧室是在栖凤宫后殿的西梢间,西次间是暖阁,龙凤胎满月之前就住在那里,东边的两间打通了,是凤琪的书房,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进宫时带来的各色书籍和进宫后手抄的一些孤本残本。
侍候丹阳和秋然的人多,每天进进出出,先前凤琪卧床休养不觉得,等他能起身了,就发现很不方便,于是命人将西配殿的三间屋子改成了书房,把东边两间腾出来,将丹阳和秋然挪了进去。
说起来,龙凤胎是跟凤琪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他带他们睡觉的次数,绝对是屈指可数·便是有,也是凤琪在两个孩子的屋里哄他们睡觉,把人哄睡着了,他再悄悄回去,不会一直陪着他们睡。
“霜儿跟我说,惠贵姬都陪着她睡,天黑陪到天亮,一直都在·”丹阳用羡慕的语气说着··秋然可能是觉得女孩子腻腻歪歪的,不干脆,不过丹阳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他就不吭声了。
凤琪闻言笑笑,“雪儿羡慕妹妹了”罗素心待安阳,就跟亲生女儿没有两样,格外精心··“……嗯·”丹阳忙不迭地点点头,眼中的光芒一闪一闪的,闪得凤琪根本说不出“不”字。
凤琪想了想,丹阳眼下的年纪还小,他还能陪着她睡,再过两年,等她年龄大些有了男女之别就不方便了,不像罗素心和安阳,母女之间一辈子都可以亲亲热热,就留了下来,还不忘打发人去萧写意的船上,跟他说自己今晚不回房,就在孩子们这里睡了。
不想凤琪派的人刚出门,萧写意那边先过来人了,说是皇上今晚有事,就不回来了,叫华贵君先歇着,不用等他··即使是在宫里的时候,萧写意也不是天天到栖凤宫,经常忙得晚了就在乾安宫歇下,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凤琪叫人赏了前来传话的小太监,并未多想,转身躺到床上,搂着两个孩子睡了。
萧写意美人在侧,看书却是看得漫不经心,他叫人传话,其实就是想试探下,凤琪知道他把他送来的美人留下了,会有什么反应,谁知凤琪竟然打发人来说,他陪着孩子们睡,不回房间。
萧写意傻眼了,凤琪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啊,他会不会是心里不高兴,故意说来气他的,萧写意正在帮凤琪寻找理由,去传话的小太监回来了,说华贵君不在自己房间,在丹阳公主的房里。
萧写意脸上的神情,顿时就僵住了,原来凤琪不是临时起意,他是一开始就打算睡在两个孩子那边的·这么说来,他是真心想让其他人侍候自己了,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一点地位都没有。
“皇上,天色不早了,你看要不要……”媚娘磨墨,素娘执扇,两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杵在身边,萧写意按说是很享受的,可惜他在书桌前坐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写,浪费媚娘一番表情。
若在平时,像媚娘这种看不懂眼色的人,萧写意早就赶出去了,可他今天心情不好,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但没生气,还笑着接了句,“是不早了,该歇着了·”说完起身就往卧房走去。
媚娘和素娘愣了愣,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她们姐妹侍候呢,还是不要啊……·“姐姐,怎么办”素娘小声问道,皇上的态度很怪,时喜时怒,阴晴不定,她有点害怕。
“当然是跟进去了·”媚娘自信满满,她就不信了,凭着她们姐妹的姿色,皇上会不动心,华贵君和惠贵姬她们都见过了,姿色不过尔尔,皇上看了那么多年,肯定看厌了,她们要抓紧机会。
庆阳不过是萧写意到江都的途径之地,单是庆阳府就献上了他们八人,江都府那边,预备的美人只会更多,若是她们能在皇上抵达江都之前侍寝,就能占得先机,日后跟着回到上京,得到封号也不是不可能,如此诱惑在前,媚娘怎么可能忍得住,拉起素娘就走。
素娘虽然觉得不妥,不过她从小到大,有事都是听媚娘的,已经习惯了,此时也不反驳,跟着她就进了萧写意的卧房··媚娘姐妹不过是稍加犹豫,等到她们进屋,萧写意居然就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们无名无分,可不敢摸到床上去,只能和衣躺在脚踏上睡了。
纵是如此,能在萧写意房里留宿,也让人对她们刮目相看·萧写意其实并没有睡得那么快,只是他虽然想试探凤琪,也不打算真的收了媚娘和素娘··第二天,欢喜伺候萧写意起床的时候问道,媚娘姐妹两个,要怎么处理,算是普通宫人吗。
萧写意讶然,那两个女人,还挺有意思的,明明没有侍寝,却要摆出一副误导人的姿态来,不过眼下他用得着她们,也就不跟她们计较,只要她们以后不过分,他还是会好生安置她们的。
自从凤琪进宫,萧写意就连旧人都没怎么碰了,更不要说新人,更是影子都见不着·这回来了江南,却是收下了庆阳府进上的美人,还留在身边侍候了,看来皇帝对美人,不是不动心的。
媚娘姐妹占了先机,其他六个人不甘示弱,也设法到萧写意面前晃悠,想要后来居上·萧写意哪里见过这般群魔乱舞,嫌他们闹腾,通通打发下去,还附上一句,不得传召,不许在御前出现。
如此一来,倒是坐实了他对媚娘姐妹的与众不同,虽然还没有给正式的封号,不过很多人猜测,那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份位,不可能很高就是了,就跟宫女承恩差不多,要从最底层往上爬。
皇宫这种地方,从来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媚娘、素娘的一时得意,对进宫七年盛宠不衰的华贵君,绝对不会形成威胁,因为她们除了年轻貌美,没有任何可以依仗的东西,而在宫里,仅有这两样是不够的,萧写意的后宫,份位高的都是出身好的,唯一一个宫女出身的尹婕妤,她还是生了女儿的,这些年了也不过是停在正八品的婕妤位置上,以后估计也就这样了。
像媚娘、素娘这样的,就算得了宠,不管有没有孩子,一辈子就只能在下三品转悠,再往上升,想都不要想·但是她们的出现,给了人们幻想的可能,就是皇上对华贵君,并非宠到非他不可。
江南的美人,出身是不够,可是上京城里,家世过得去的,同样年轻貌美的少年少女,那就多了去,萧写意仅仅冷落凤琪几天,随行的人群就暗潮汹涌,尤其家有适龄儿女的,更是浮想联翩。
萧写意最初留媚娘姐妹侍候那回,凤琪是真不知道,庆阳府进上的美人是内务府收的,理由是遵循旧例,他能怎么样,说不行直接把人赶出去吗,这么不给萧写意面子的事,凤琪肯定不会做。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过他就是把人收下,再安顿下来,叫他们去侍候萧写意这种事,凤琪是不会做的·他对待萧写意的后宫,态度一向很明确,就是萧写意要来,他绝对不会把人推走,他要走,他也不会强留。
宫中太久没有添过新人,难得有了两个,众人都很好奇,因而媚娘姐妹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大部分船只·凤琪自然也听说了,他苦涩地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人就在那里放着,要不要碰都是萧写意的意思,他非要临幸美人,他还能拦着不成,拦得住一回两回,拦不住一辈子。
萧写意只是留人在身边侍候,没有透出任何加封的意思,凤琪也就当做视而不见,对此不闻不问··凤琪的反应和萧写意预想的不一样,他根本就当媚娘、素娘不存在,每天陪着丹阳和秋然,过得优哉游哉。
萧写意就纳闷了,凤琪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的刺激还不够,他不好意思问他··为了逼出凤琪的真实想法,从庆阳到江都的路上,萧写意一直都让媚娘和素娘近身侍候,就是晚上,也让她们在房里歇着,至于做什么,外人看不到,就会猜测的,皇上总不能是柳下惠吧。
这日,凤琪握着丹阳的手教她画画,丹阳突然扭头问道:“爹爹,父皇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雪儿,你听谁说的”这些天,船上的流言很多,可是丹阳都能听到,凤琪还是有点意外。
“张嬷嬷和李嬷嬷说话,被我听到了·”丹阳的表情有些得意,张、李两位嬷嬷都是她的保姆··“雪儿也是这么想的吗”凤琪思索,看来丹阳身边的人他该敲打了,不能随便乱嚼舌更。
丹阳皱了皱小眉头,认真道:“爹爹只有父皇一个,我和然然也只有父皇一个,可是父皇还有好多人,如果父皇不喜欢爹爹了,是不是就跟惠贵姬一样,一直不去看她,去了也是只看霜儿。”
宫里的孩子早熟,便是丹阳这般幼小的年纪,也能意识到自己和安阳的不同,她不想变成那样··凤琪唇角微弯,笑道:“不会的,父皇不会不喜欢你和秋然的,永远都不会,雪儿不要担心。”
“可是……”丹阳还是愁眉不展,接着又道:“可是父皇好几天没来看我们了·”以往,萧写意就是再忙,也不会超过三天不见丹阳和秋然,而这一次,两个小家伙已经五天没见到他了。
“那是因为父皇政务很多·”凤琪平静地安抚孩子,内心却是起伏不平·他猛然意识到,过去这些年,从来都是萧写意主动来见他,或者召他前去见面,而他自己,几乎什么都没有做过。
“真的吗”见凤琪说得肯定,丹阳开始犹豫不决,爹爹应该不会骗她的吧··凤琪见女儿还不放心,就说:“爹爹待会儿去见父皇,告诉他雪儿很想他,把他带回来好不好”如果只是凤琪自己,萧写意对他冷落,他不会在意,可他还有丹阳和秋然,他不能坐以待毙。
“好好,爹爹快去·”丹阳笑得眉眼弯弯,她最喜欢父皇和爹爹在一起了,不喜欢他们分开··凤琪略加收拾,去了萧写意的座船,很不巧,他竟然不在,而是去了其他船只。
凤琪很清楚,萧写意出门在外也有政务要处理,还要跟江南的官员见面,问询当地的情况,便留下等他··媚娘和素娘都在,她们除了被送来的第二天给凤琪请安见过他,此后再没见过面,偏偏她们那时都是低着头,看得并不清晰,倒是这会儿,躲在帘子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才出来给他请安。
“奴婢媚娘(素娘)叩见华贵君,殿下万福金安·”姐妹两个走到凤琪面前,双双跪下请安,她们都是从小被人培养的,规矩一分不错,就是说话都是江南味,又甜又软,叫人有些不习惯。
“你们起来吧,不必多礼·”凤琪素来不会为难人,等她们请了安,就叫了起·他仔细看过,这两个的确都是美人,还是京城没有的风格,别说萧写意,他都挺喜欢的,起码看了养眼。
“谢殿下·”媚娘暗中看了半天,发现这位传说中倍受宠爱的华贵君也不过如此,长相虽然不俗,一看就是个翩翩公子,但是绝对没有美到,让人见了就难以忘怀,惊为天人的地步。
倒是素娘,见到凤琪脸色有些微微发红,她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异样,就低下头,下去沏了茶,亲手端上来,呈到凤琪面前,“殿下,请用茶·”声音微不可闻,脸也埋得很低。
凤琪接过茶盏,刚刚揭开揭开盖子就觉得茶香扑鼻,轻轻抿了口,更是满脸赞叹,他抬眼问素娘,“这茶是你沏的”庆阳真不愧是茶乡,不仅有上等好茶,还有这般精通茶道之人。
“回殿下,茶是奴婢沏的,雕虫小技,不成敬意·”素娘回了话,声音清甜,笑容可人··“你抬起头回话·”凤琪边品茶边感概,这么好的茶艺,他怎么早点没发现,真是可惜。
素娘这才抬起头,小声和凤琪讨论起茶道来,两人说得津津有味,彻底把媚娘给忽略了··趁着凤琪不注意,媚娘扯了扯素娘的衣袖,提醒她,刚才的表现和事前商量好的剧本,有点不一样。
媚娘原是想在凤琪面前秀一把的,步骤都设计好了,没机会发挥,因为凤琪就没打算理她,他让她们站在旁边,不过是当多了两个侍候的人,不想素娘精通茶道,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萧写意处理政事回来,听说凤琪来了,心下大喜,心想这几天忍着不去见他果然是有效果的··他吩咐欢喜不许出声,消无声息进了船舱,却见凤琪正和素娘谈笑风生,看了格外碍眼。
媚娘无所事事,眼珠子四下乱晃,不小心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萧写意,“奴婢叩见皇上·”·凤琪随即也起了身,给萧写意请安道:“臣见过陛下。”
先前惬意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都平身吧·”萧写意轻抬右手,又单独跟凤琪说道:“怀瑾,你跟朕进来·”·媚娘怨念十足,无奈萧写意根本不看她,只能被素娘拖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尽是不满。
“数日不见,华贵君过得可好”萧写意死撑了好几天,终于把凤琪等来了,却拉不下脸··“臣过得好不好,陛下不是最清楚”凤琪挑眉轻笑:“雪儿跟我说,她想父皇了。”
作者有话要说:·齐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9-01 10:11:22·---------------------------------------------------------·谢谢GN的地雷,O(∩_∩)O谢谢,今晚可能会有番外掉落,O(∩_∩)O哈哈~·☆、第058章 坦言·“雪儿想朕,怀瑾你呢,你想过没有”萧写意带着凤琪进了内室,数日未见,他真是有些想他,可萧写意更好奇,凤琪有没有想过自己,难道真是像他说的那样,女儿想自己了,他便来了。
凤琪低着头,轻笑道:“陛下以为呢”过去几天,船上流言飞溅,凤琪分不清自己莫名的心塞是思念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萧写意,有着以往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以往,萧写意每天不请自来,凤琪习以为常不说,并不怎么在意,倒是这几天他不来了,凤琪才恍然惊觉,比起宫里的其他人,他的日子似乎过得清闲了点,因为旁人费尽心思才能做到的事情他唾手可得,所以他从未有过邀宠的想法,没有那个必要。
但是现在,媚娘和素娘的出现提醒了凤琪,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萧写意给的,换而言之,如果萧写意不给了,他就会一无所有··“朕不知道,朕想要听你说,听你说实话。”
萧写意从背后抱住凤琪,在他耳畔轻轻说道··凤琪把手覆在萧写意的手上,唇角微微上翘,沉默半晌方道:“自然是想的,臣以为……”·“以为什么以为朕喜新厌旧,有了新人忘了旧人”萧写意很想听到这个答案,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凤琪就是爱他爱到骨子里,也说不出这样的话,何况他爱不爱他还得两说。
谁知凤琪愣了愣,竟然点了头,他的动作很轻,从萧写意的角度看过去,微不可察,但那就是点头,萧写意看得清清楚楚·他先是受宠若惊,不料凤琪对自己,竟有这般在意,随后细想了下,又有愤怒的情绪浮上心头,他对凤琪的好,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如果他接了个世家出身的千金或者公子进宫,许以高位,夜夜留宿,并对他的家族格外看重,凤琪怀疑自己的用心,不足为奇,媚娘和素娘算什么,两个无名无分的小丫头,竟能叫他不安,他对他的信任,就这么不堪吗。
萧写意越想越气,环在凤琪腰上的手也越收越紧,仿佛他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似的··凤琪感觉到了萧写意的情绪变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便轻声问道:“陛下,你怎么了”·凤琪的询问唤回了萧写意的理智,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很,不管凤琪说出怎样的回答,他都能歪到最让自己不开心的想法上去,他轻咳一声,装出一副不在意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除了后位已经有主,萧写意自认为,能给凤琪的,他都已经给了,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逼出他的心里话。
丹阳和秋然出生后,他们看似亲密无间,换成刚回来的时候,萧写意不知道多满意··要知道,刚进宫的那几年,凤琪对他虽然恭谨,其实是全无儿女私情,他甚至瞒着他,没有服食每个男妃进宫前都必服的丹药,还是萧写意连逼带哄,他才吃了药,后来方有了丹阳和秋然。
有了孩子做润滑,萧写意和凤琪的相处,比以往更加融洽,可距离萧写意想要的,却是始终差了点·他能感觉到,他和凤琪之间隔着点什么,这使得他们在面对彼此的时候,不能心意相通。
·萧写意原本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换作七年前,他能想到自己和凤琪可以走到今天吗,然而三年过去了,有些东西变了,有些却没有,很多时候,他们看似默契无间,其实都是因为孩子。
“陛下想要听吗”凤琪挣脱萧写意的双手,转过身,与他直视,正色道:“臣不会欺君,可臣害怕陛下听了以后会生气”在萧写意面前,凤琪从来不说谎话,无论什么时候,从来都不。
“怀瑾,你说吧,朕向你保证,无论你说了什么,朕都不会生气·”萧写意隐约有种感觉,如果处理地好,隔在他和凤琪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薄膜,从此就能捅破,他无比期待凤琪的回答。
“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之主,全天下的人和物,都是你的·”凤琪略加思索,神色泰然地开口道:“臣是陛下的臣子,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陛下对臣的厚爱,臣感怀在心,难以为报。”
话至于此,萧写意突然道:“怀瑾,你不用报,你只要一直待在朕的身边,就可以了·”·凤琪闻言忽而笑道:“臣一直都在陛下的身边,只要陛下还需要臣,臣就不会离开陛下。”
“朕知道,知道你对朕忠心耿耿,可是朕想要的,不只是这些·”萧写意笑得有些苍然,语气也充满了浓重的无奈和不甘,“怀瑾,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朕想要什么,可你从来不给。”
“陛下此言,臣不敢当·”凤琪的眉心,微微蹙起,迟疑片刻方沉吟道:“臣八岁进宫伴驾,与陛下朝夕相处十余年,陛下每每在臣面前说起,日后的宏图大志,臣就一心期盼,将来能为陛下的宏愿尽一份力,早在那时,臣就已经把忠诚和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给了陛下。”
凤琪说的那些,萧写意都还记得,先皇去得意外,他十岁登基,之前也不是被当成储君培养的皇子,上位之后,对政事可谓一窍不通·太皇太后好歹已经辅佐过一代皇帝,再是基础浅薄,也有经验了,由她垂帘听政,兼之先皇临终前留下的辅政大臣,朝上的事情运转地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萧写意说话的余地,他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太傅念书,然后旁听朝政,自己摸索帝王之道。
萧写意年纪再小,他也是皇帝,那些人帮他治理的,是属于他们萧家的江山,他聪明好学,触类旁通,几年时间下来,自然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萧写意当时并未大婚,也还没有亲政,他就是想到什么,也只能对身边最亲近的凤琪和龙俊说。
萧写意的伴读不少,文的武的加起来,十几二十个是有的,但是他最信任的,只有他亲手挑出来的两个,有什么心里话,也都是对他们说··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龙俊武将世家出身,说起行军打仗,他兴致勃勃,无奈大周疆域宽广,边境稳定,除了西北的柔然偶尔来犯,东北的高丽,西南的越国,都是每年老老实实上供,很难为他提供用武之地。
而萧家的皇帝,除了开国的两代是行伍出身,都是以文治天下,因而萧写意和凤琪的交流,明显多过龙俊·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凤琪坚守初心,从未改变,而萧写意,却多了一些想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写意想把凤琪留在身边的念头也愈发强烈,万昌七年,他纳卢若兰入宫,其初衷不过是听到凤卢两家有订婚的传闻,他想破坏这桩看上去很不错的婚事,于是出此下策。
卢若兰刚进宫的时候,还是个温婉柔约的女子,看在凤琪的面子上,萧写意对她很不错,有些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凤琪真的娶了卢若兰,他们表兄表妹,亲上加亲,或许会是很恩爱的一对。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卢若兰进了宫,还顺利生下了萧写意的第一个儿子·萧秋颜刚出世的时候,萧写意很疼他,偶尔会不自觉在他脸上寻找凤琪的影子,可惜未果,可能是血缘太远了。
万昌九年,凤琪中了探花,凤家再度把他的婚事提上议程,萧写意明白,他不可能故伎重演·一次不算什么,两次也许是巧合,要是再有了三次,人们只会有一种想法,就是皇帝和凤琪有仇。
最终,萧写意犹豫再三,终于拿定了主意,他要釜底抽薪·阻止凤琪成亲是不可能的,他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凤琪进宫,只要这样,凤琪以后才是彻底属于他的,任谁也抢不走。
人心都是贪婪的,得不到的时候就想着,只要得到了就好,其他都无所谓,可是真正得手了,又会有新的欲念·萧写意对凤琪便是如此,他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把凤琪留在身边。
于是凤琪进宫以后,萧写意拼命对他好,把原来的后宫诸人,彻底当作不存在·萧写意的举动为凤琪树敌无数,最终导致了孩子们的夭折和凤琪的早逝,也让萧写意含恨终身,憾痛难当。
重生一世,萧写意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凤琪和龙凤胎都能好好的,旁的他不在意,凤琪爱不爱他,并不重要·如今,丹阳和秋然平安长到三岁,身体都还不错,萧写意想要的开始多了。
萧写意不再满足和凤琪相敬如宾的生活,他爱凤琪,并且希望能得到凤琪的回应,哪怕这样的可能并不大·因而在凤琪提到“生命中最重要的感情”时,他反驳道:“怀瑾,那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凤琪挑了挑眉,反问道:“莫非陛下以为,臣若是没有进宫,而是娶了某家千金,就会和她爱得死去活来”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妻子娶回家是为了住持中馈,孝顺父母,教养儿女,其他的凤琪从来没有想过,他的人生计划里面,萧写意和他的江山,重于一切。
萧写意愕然,难道不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样的话不是才子们写出来的,怎么凤琪,浑然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若他真是不忘从前的抱负,他问他政事,为何总是一言不发。
见萧写意沉默不语,凤琪又道:“陛下对臣的好,臣都记在心里,只要陛下需要,臣什么事都可以为陛下去做,可是陛下一心想要的回应,臣真的不知该如何给,生死相许,难道还不够么”·萧写意彻底愣住了,他一直认为,凤琪是不爱他的,他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君,他是臣。
可是普通的君臣,哪能做到这般程度,三年前的巫蛊之乱,在孩子和他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凤琪做出的选择是放弃孩子,救他的命,然后离开他·萧写意相信,如果让其他人做这个选择,包括顾微在内,他们都会放弃他,拥立新皇,统摄朝政,这是何等的诱惑,可凤琪选择了他。
爱一个人,不是随便说说就算的,可凤琪明明已经做了,他却还在钻牛角尖,认为凤琪对他毫无情意,感情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一二三四,爱与不爱,不仅要用眼睛去看,还得用心去感受。
·“既是如此,你何必在意那两个女人”别看凤琪绕了一圈,萧写意可没忘记自己的初衷··“臣不在意她们,臣在意的,是陛下的态度。”
凤琪轻轻摇头,继而解释道:“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要给臣什么,要收回什么,都不是臣能决定的,若是陛下不肯给了,臣怎能不怕”·萧写意闻言说不出话,只觉心里鲠得难受,凤琪说的都是对的,后宫的所有人包括皇后,都是依附皇帝而生,从这点来说,宫里的嫔妃、君侍们,身份看似高贵,其实还不如民间的普通夫妻。
虽说“夫为妻纲”,可民间的男子,要是真对妻子过分了,妻子的娘家是可以出来主持公道的,实在不行,还能和离·而在宫里,帝王的想法不容置喙,凤琪再是贵君的身份,也是他的附属。
面对一个根本不能反抗自己的人,他想要完全平等的感情,这怎么可能呢,萧写意苦笑,他觉得自己真是想得太多,而凤琪,也真的是太不容易,能给的,他都已经给了,而自己,还嫌不足。
萧写意能想到,如果他继续逼迫下去,他和凤琪只会越走越远,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他必须做点什么,萧写意的脑子里,瞬间有无数想法飘过,只是无论哪一个,都很难实施下去。
“怀瑾,对不起,朕不该如此试探你·”萧写意醒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凤琪忠于他,在意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些不就够了。
凤琪莞尔一笑,他很庆幸,萧写意接受了自己的说辞,他的确是在乎他的,不想自己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被人取代,他也愿意为了萧写意去做任何事情,这是不是就是爱,凤琪不知道。
“雪儿和秋然这几天乖不乖有没有吵着要见朕”雨过天晴,重归于好,萧写意只想抽自己两记耳光,就为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他好几天没去看心爱的一双宝贝,这都是何苦来着。
“孩子们很听话,虽然很想陛下,但是没有吵闹·”龙凤胎到底是跟着凤琪长大的,几天见不到他肯定是又哭又闹,萧写意和他们相处时间,总归是要少点,会有疑问,但不至于吵闹不休。
萧写意把凤琪揽入怀中,温言道:“等下我们一起过去,朕可是想死两个小宝贝了·”·“陛下的美人呢,就这么扔下不管”萧写意让内务府收人,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态度,大大出乎凤琪的意料,不过这样的话,他有理由拒收吧,难道要把人一路带到江都,带回上京不成。
“若非你把人送到御前,朕何至于出此下策”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萧写意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他可不能让凤琪误以为,他是个嬗变的人,凤琪本来就不安心,他不能火上浇油。
凤琪推开萧写意,诧异道:“臣何时给陛下送人了”他最多就是不阻止,怎么可能把人送上门··“媚娘和素娘,不是你叫来侍候朕的”萧写意惊觉不对,否则的话,他何至于那么生气。
凤琪摇头,解释道:“人是内务府收的,说是惯例,因为陛下没有吩咐,臣就把他们安顿下来·”·萧写意长叹口气,无奈道:“是朕的错,没想到底下的人自作主张,还有媚娘,她竟然敢……”·“历代先祖皆是如此,陛下没说不要,底下哪敢不送人来。”
凤琪倒是不觉得庆阳府的官员做错了什么,他们就是运气不好,“媚娘怎么了,她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只是先前的短暂相处,凤琪就能感觉到,媚娘是个自视甚高的女子,好容易到了皇帝身边,哪有不抓住机会的,算不上什么大的过错,倒是素娘,他看了有些喜欢,尤其是她一手沏茶的好活计,令人叹为观止。
“她说是你让她们姐妹来侍候朕的·”萧写意愤然道,若非媚娘误导,他绝不会误会凤琪··凤琪哑然失笑,随即道:“她这话也不能算错,臣是嘱咐了他们几句,不过都是客套话。”
当日,内务府给凤琪禀报了庆阳府进上美人一事,八个人都来给他请了安,凤琪自然说了些场面话··“算了,不提他们,朕回头叫人打发了就是·”见凤琪不在意,萧写意也想快点把事情揭过去。
凤琪赞成地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其他人打发了也罢,素娘给我留下来,我看她还不错·”·“为什么”萧写意脑中警铃大响,他想起刚进门时,凤琪和素娘谈笑风生的画面。
“她沏茶的功夫不错,我喜欢·”凤琪还有句没说的是,如此美人,留在身边也很养眼··萧写意败退,想了想便道:“朕记得,她和媚娘是亲姐妹,你也要吗”好歹在身边侍候了几天,萧写意对媚娘、素娘也非全无了解,但是素娘沏茶好这个事,他喝了好几天,没什么感觉。
“叫来问问吧”凤琪皱眉,他只想要素娘,如果她和媚娘是亲姐妹,那倒有些麻烦··不多时,姐妹两个双双进来,见萧写意和凤琪好得蜜里调油的样子,都有些不是滋味,她们努力了好几天,也得不到皇上一个好眼色,这个华贵君,却能让皇上放□段捧着他,真有本事。
“素娘,你茶艺不错,我很喜欢,以后可愿意跟在我身边·”凤琪貌似不经意地问道··素娘和媚娘不同,本就不是一心向上钻营的性子,让她跟着凤琪,她比侍候萧写意还开心,皇上很可怕,还是华贵君待人亲切,只见她不假思索,就跪下道:“奴婢愿意跟随殿下,只是……”·“只是什么”凤琪笑问道,其实素娘想说什么,他已经猜到了,肯定是和媚娘有关。
“奴婢没有旁的亲人,就只有姐姐一个,她琴棋书画都比奴婢强,殿下能不能把她也留下”凤琪是皇上的贵君,深得盛宠,她和媚娘跟他几年,终生大事肯定有望,总比放出去好。
“你怎么想”凤琪真的去问媚娘了,这个也是美人,要是脑子拎得清,他不介意收下··媚娘是想往上爬,可她不是没有脑子,看萧写意和凤琪此时相处的情形她就能看出来,她和妹妹是被皇上当棋子了,她们想在宫里混,根本没有资本,不如跟着华贵君,前程还有个指望。
于是,媚娘也跪下了,“奴婢愿意侍候殿下·”就这样,凤琪从萧写意手上夺得美人两枚··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没有番外,但是会有二更,让留言来得更猛烈些吧·☆、第059章 身份·萧写意的船队还在临洮河上飘着,顾微一行人已经到了江都,因圣驾不日就要抵达,现在的江都府是高度戒备,进出城门检查非常仔细,好在顾微身上有令牌,他们才没有排队,直接进了城。
如果顾微亮出身份,他直接就能去皇家在江都的行宫,不过为了近距离地感受江南的繁华气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和路上一样,选择了在客栈投宿,只是江都城眼下人多,包客栈有点困难。
夏松宏砸下了大笔银子,他们才在悦来客栈抢到两个完整的院子,办好入住手续,一行人带着车马从侧门进去,暴雨觉得在房间用饭没意思,拉着狂风出来在大堂吃,刚点了两个菜就见到一个年轻人提着把剑进来,暴雨回身看了一眼,扭过头对狂风说:“师兄,是殷希,就是之前跟着我们的人。”
暴雨不仅轻功好,耳力也佳,仅凭脚步声,他就能判断出殷希的身份··“这位公子,请问你是打尖还是住店”见殷希进门,店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他。
殷希冷冷地开口道:“两样都要,先来几个小菜,一碗米饭,动作快一点·”·店小二立即露出歉意的笑容,“公子,饭菜马上就来,但是房间,却是没有了。”
殷希皱了皱眉,不悦道:“你们也没房间了”他刚才问了几家,都说满员了,但是悦来客栈在城西有家分店,他们跟他说,这边的总店空房间很多,怎么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没了。
“哎呦,不好意思·”一听是城西分店介绍过来的客人,店小二马上解释道:“我们本来是有房间的,还有好些,不巧刚才来了位大客人,包了两个院子,我们本来只有一个院子了,还是他们加了价钱,把一个合住的院子里的客人挪开,才给凑了两个,真是对你不住。”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事出有因,殷希没有再说什么,只让快点上菜,他打算吃了饭以后,再去别家看看··“这位小兄弟,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匀你一个房间。”
暴雨热情地招呼道··殷希循声望去,只见邻桌坐着两个人年轻人,一个二十多岁,看上去比较稳重,另一个十六七岁,显得活泼开朗,招呼他的,就是年纪小的那个。
“会不会太麻烦了”这几天情况特殊,好多客栈都满了,殷希有点不好意思··“不麻烦,不麻烦·”暴雨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在家靠兄弟,出门靠朋友嘛。”
狂风把他拉回来,用眼神问道,我们哪有多余的房间·顾微带的人多,两个院子还有点拥挤,他们两个都是合住,哪里给人匀得出来房间,暴雨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暴雨同样用眼神回答,有什么不好匀的,随便哪两个侍卫,叫他们挤一挤不就是了·从夷陵走到现在,他没少见顾微看那几枚叶子,还给制成了叶笺,这会儿既然遇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多谢了,房钱多少,我付给你们·”殷希不是扭捏的人,爽快地应了下来··“谈钱伤感情,我们还说那些·”暴雨一副自来熟的语气,狂风和殷希都很无语。
三人各自用过午饭,狂风带着殷希去了侍卫们住的院子,帮他匀个房间出来,暴雨则去了隔壁院子顾微的房间,打算把遇上殷希的事情告诉顾他,他想顾微会有兴趣的··顾微闻讯果然惊喜,还叫狂风带了殷希来见他,因殷希说过他来江南是投亲的,便问他亲人找到没有。
殷希摇头,说他舅舅在江都府任职,圣驾不日将至,江都府忙得人仰马翻,殷希找上门,根本没人甩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赶走了,他没办法,只好先找地方住下来,等舅舅忙过再说。
“你舅舅是谁”顾微问道,他认识江都知府姜易春,过几天见了他,倒是能帮他问问··殷希想了想,回话道:“我舅舅姓姜,名叫姜易春。”
他话没说完,顾微就笑了起来··真是巧了,他路上随手救个人,居然就是姜易春的外甥,当真是无巧不成书·殷希见顾微突然笑了,感觉有些莫名,便愣愣地看着他,只觉他的笑容,恰如春风佛面,感觉非常舒服。
顾微笑过方道:“你有所不知,我和你舅舅,倒是有些渊源,他这几天确实很忙,你不便上前打搅,不如稍等几日,等我见他的时候,带了你去,倒也便宜·”·殷希出身富庶,因自幼热爱习武,他又是家中幼子,没有承担家业的重担,就在七岁那年,拜入武林名宿靳熙的门下,至今已有十余年,每年或是中秋或是除夕,不过回家一趟。
去年除夕,因中秋时已经回过家,殷希便留在了师门,不料正月刚过,他就收到了家中老仆的来信,说是家里出了事,正月十五的时候,耍花灯失了火,整个殷家院子,都被烧没了。
殷希收到信不敢耽搁,忙向师父告了假,急急回了家·那位幸运逃生的老仆告诉他,殷家的火灾不是天灾,而是*,他去报了官,不料官府收了瞿家的银子,愣说是意外,匆匆结了案。
不等殷希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瞿家就向他出了手,那位知道真相的老仆死了,殷希人单力薄,又没有证据,一时也无法报仇,他仗着武功不错逃了出来,打算去江都投靠姜易春。
虽然老仆说殷家火灾是瞿家下的手,后来追杀他的也是瞿家人,但是两家究竟有什么恩怨,殷希全然不知,他儿时曾听母亲说过,舅舅是个很厉害的人,就一门心思想去找他。
如今,江都府他不能硬闯,也见不到姜易春,顾微愿意帮他引荐,自然是好的··“多谢公子,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殷希看得出来,顾微身份极高,非富即贵。
“我姓顾,家中排行第二·”顾微这样说道,并不说他和姜易春,到底是什么关系··“多谢顾二公子相助·”殷希拱手谢道,顾微的年纪和姜易春差不多,可他却不想称呼他为叔叔什么的,总觉得那样很不好,就叫了个最稳妥的。
殷希不知道,要是他跟着姜易春称呼顾微,就不是叫叔叔的问题了,姜易春的母亲姓顾,是顾家的嫡支旁系,跟顾微是一辈的,算起来是他的远房堂姐··不说殷希,就是姜易春按着母亲的关系称呼顾微,叫声舅舅也是没错的。
殷希的母亲原是姜易春的堂姐,因姜家两房,只有姜易春一个儿子,姜家上面几代,又都是单传,因此殷希的外公无子侄可以过继,只能让侄儿兼祧两房··可惜姜易春年近三十,虽然照着兼祧的规矩娶了两房媳妇,十余年下来却只生了五朵金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伯父和父亲交待的任务。
萧写意的船队还有两天才能到江都,顾微自然不肯错过最后的自由,在江都城好生逛了两日,每次出门都带着殷希,见他终日愁眉不展,知道他是惦着家中的变故,就暗自命了人给顾傲传信,请他派人去殷希的老家柳潭调查,他们家和瞿家到底有什么恩怨,怎会上升到杀人灭口的地步,只不过这一切,顾微都没有告诉殷希,他纯粹当他是个晚辈在照顾。
过了两日,圣驾抵达江都,萧写意头天没有下船,特地命了闪电过来寻狂风暴雨,让他们和顾微,悄悄回到船上·明日上午,圣驾要经过江都城到达行宫,皇后可是要露面的。
顾微并未向殷希表明自己的身份,只说有事要办,须得离开几日,让殷希继续住在客栈,他过几天派人来找他,带他去见姜易春·殷希有些不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答应下来。
顾微回到船上,首先给萧写意请了安,萧写意见他在外面奔波了一个多月,人虽然瘦了些,精神却比在宫里好,不仅暗自感叹,要是有可能,他真想放了顾微,可惜他是皇后,身份太过特殊。
顾微没想这么多,他只是感觉,一个多月未见,萧写意和凤琪的关系,似乎更亲密了,不是说他们以前不好,而是好归好,就是差点什么,现在却是不差了,萧写意的眉眼之间,春色正浓。
见过萧写意,顾微就下去休息了·倒是暴雨,一回船上就被秋然堵住,说他不讲义气,一个人跑去玩,说着还往暴雨怀里冲去,半路被狂风截住了,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拎了起来。
“放开我,你放我下来·”秋然在宫里,绝对是小霸王的身份,谁都不敢对他凶,暴雨和君璃教他武功虽然严格,但态度也是和蔼的,像今天这样,被人拎起来的待遇,从来没有享受过。
狂风置若未闻,根本没有放下人的意思,还是暴雨出手,才把秋然解救下来,“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吓到我们然然了·然然不怕啊,小叔叔帮你报仇。”
说着单手向狂风袭去··“暴雨,你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狂风一把握住他的手,把人带进怀里,秋然跟着也撞了过去,额头撞到狂风的肩膀上,痛得直皱眉头,他不明白,狂风今天怎么这么凶,他有点害怕。
凤琪就在旁边看着,此时看出了一点端倪,就试探着问道:“狂风,暴雨是不是……”他记得以前,秋然怎么跟暴雨疯,狂风都是不管的,今天小心地有点过分了,肯定有状况。
狂风点了点头,开口就说:“暴雨怀孕了·”他话没说完,暴雨的脸就刷地红了··凤琪很惊讶,他知道狂风暴雨的关系,可是暴雨之前什么都没说过,就不声不响有了孩子,他感觉很意外。
要知道,暴雨是需要提前一年服药的,可他愣是没发现,可见他瞒得有多严实··凤琪把秋然抱了回来,小声叮嘱道:“秋然,以后不能再往小叔叔身上乱扑,知道吗”·“为什么”秋然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知道,他们都不让暴雨陪他玩。
“小叔叔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你扑地太用力,会压到小宝宝的·”凤琪通俗易懂地解释道··“是小弟弟吗”宫里都是女孩子,秋然很孤单,很希望有个小弟弟来陪自己玩。
“有可能吧·”这种事情,凤琪可不敢跟秋然打包票,要是暴雨生个女儿,他拿什么赔给他··但是秋然的脑补功力,还是在凤琪的意料之外,他从凤琪身上挣扎着下来,走到暴雨身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平坦的肚子,好奇地问道:“小叔叔,小弟弟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
暴雨红着脸解释,说小弟弟还小,长大点秋然就能看到了,秋然乐呵呵地直笑··虽然暴雨坚持自己身体很好,一点问题都没有,凤琪还是把韩修宣了来,给他诊了脉。
韩修诊断后这样跟狂风说的,一切正常,安胎药都不用吃,安心等着吧,过八个月抱儿子就是了··晚些时候,凤琪把这件事告诉了萧写意,萧写意也很高兴,暴雨毕竟是他亲弟弟,他希望他过得好,然后开始揪心萧玉蓉,暴雨比她小五岁都有孩子了,她这个姐姐还没嫁出去,真是不像话。
萧写意甚至还考虑,这次从江南回京,他就放狂风暴雨出宫,不然他们在宫里生孩子,多不方便,不如从此给了他们自由,凤琪也很赞成,暴雨的身份不能公开,出宫过普通人的日子更好。
先皇和姚贵君泉下有知,只怕也能安心·毕竟,暴雨能活下来,本身就是很幸运的事·亏得玄影负责,把暴雨教得宽和善良,不然背负那样的身世,有几个人能看得开、想得通。
第二天,圣驾游经江都城,路边的百姓齐呼万岁,殷希住的客栈,也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殷希本人对看热闹没什么兴趣,可是客栈其他客人想看,外面又吵得厉害,他就跟着出去了,只见长长的队伍慢慢从路上走过,因两边呼声强烈,有些贵人还掀开了车帘,跟外面的人打招呼。
殷希看了两眼,觉得无聊,就想转身回去,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在御辇之后的华丽马车上,见到了那个自称“顾二公子”的人,然后他想起来,当今皇后顾微,可不是就是顾君谦的次子。
☆、第060章 夜谈·得知顾微的真实身份,殷希蓦然愣在了原地,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生,尽管在当时,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和顾微素昧平生,萍水相逢,顾微救过他一次,还打算帮他一次,他的身份如何,对他没有实际影响。
而且,站在殷希想要报仇的角度来讲,顾微的身份越高,对他越有好处·毕竟,从在江都重逢开始,他就对他格外照顾,甚至还详细问过殷家和瞿家的纠葛··殷希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他的脑袋乱乱哄哄,满脑子就转着几个字,顾微是皇后。
早在临洮河上被顾微救起以及随后追踪他的一段时间,只看他身边跟随的如云高手,殷希就能知道,顾微不是普通人·也许顾微并不需要,可他还是想要报答他,尤其是在船上,顾微用带点遗憾的口吻说起他想去古绛山看银杏树却没有机会时,殷希是习武之人,从顾微的呼吸就能听得出来,他的身体没有常人康健。
家破人亡,报仇无路,殷希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做别的,可他还是跑了一趟古绛山,为顾微摘回了几枚银杏叶,东西不值钱,好歹是个心意,也能满足顾微些许心愿·在夷陵古道跟顾微告别时,殷希暗自在心里发誓,如果报仇以后他还活着,他一定要去找顾微,至于找到以后做什么,殷希没有细想,也许他是担心,自己不可能等到那一天,但是这个愿望,却是深深埋在了心底。
·殷希一路小心,辗转到了江都,偏偏遇上姜易春忙着迎驾,早早就对底下人吩咐过了,闲人勿进·殷希灰头土脸地闯上门去,人家自然不肯搭理他,他也道听途说了一些皇上要到江都的消息,知道姜易春是真的忙得不可开交,不是故意不见他,就打算先安顿下来,等姜易春忙过这一阵再说。
不料此时的江都城客似云来,很多客栈都满员了,最后还是个好心的年轻人分他一间屋子··巧合的是,那个自称叫做暴雨的年轻人,竟然和顾微是同路的·于是,殷希在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再次见到了顾微。
更巧的是,顾微竟然认识他的舅舅姜易春,还答应过两日就带他去见他··昨天晚上,顾微跟殷希说,他要暂时离开,过两天就派人来找他,殷希也没多想什么·谁知一夜过后,他竟然发现,顾微的身份是当今皇后,殷希眉心紧蹙,咬紧下唇,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
其实,顾微是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的,也没想过要掀开帘子看外面,可禁不住元阳想看热闹·元阳一路从应县走来,都是待在船上,再好玩也玩够了,今天上了岸,经过的又是繁华的江都城,路的两旁人山人海,都是叫着皇上万岁的,她在顾微身边坐了会儿,就悄悄地把帘子掀起了一角,见顾微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又掀起了一点,还把脑袋也探了出去,跟路边的百姓挥着手。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是皇上的小公主吧,就跟画上的仙子似的……”人群中有人议论道,语气满是得意··“前面车上的是大公主,小公主在后面的车上,跟小皇子在一起,两个一模一样,看着就跟观音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一样……”有人马上对错误进行纠正,看来是个对皇室成员有所了解的。
“甭管哪个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听说乐平长公主今年要在江南招驸马来着……”这人的话就透着古怪了,萧玉蓉要招驸马是真,可是路边看热闹的人,肯定不可能在驸马的候选人行列之中。
途径悦来客栈时,顾微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眼,正好看到殷希回头,错过了他的表情··顾微心里想着,姜易春应该会跟他们一起到行宫,等他跟萧写意汇报完毕,他和凤琪正好可以召他见面,他们又是同学又是同窗的,也不用避讳,见个面很正常,还能顺便把殷希的事告诉他。
元阳趴在车窗看了外面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顾微身边,一个半月没有见面,她可想爹爹了··较之元阳的矜持,龙凤胎的风格就显得比较豪放了,只见姐弟两个一边趴着一个车窗,不仅朝着外面挥手,还会“咯咯”直笑,引来众人的热议。
他们可能是怕路边的百姓看不清楚,两人闹腾一会儿还会互相交换位置,凤琪根本劝不住,只能一手一个,从背后紧紧扣住他们的腰带,免得他们蹦跶地太厉害,把马车给折腾散架了,偏偏两个小家伙全无自觉,只顾自己闹得高兴。
就这样,浩浩荡荡一群人抵达了江都的行宫,宫院都是提前分配的,各人自去休息不提··萧写意历来看重姜易春,连续两次破格任命就是最佳证明,这次见了更是直接留人用膳,用过午膳就钻进了书房,两人不知讨论什么,讨论地异常激烈,书房伺候的小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出。
顾微原本以为,萧写意和姜易春不可能说很久,午睡起来便召了凤琪到自己的春熙殿喝茶··不料两人一直聊到晚膳时间,萧写意和姜易春还没有出书房的意思,顾微一边吩咐人摆膳,一边问凤琪,“陛下这是做什么”萧写意登基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他和一个臣子聊得如此尽兴。
凤琪凝眉细想,猜测道:“可能是和海禁有关吧·”先前几年,萧写意和姜易春的折子往来,提到“海禁”二字的次数非常多,姜易春每每都是长篇大论,说得还有理有据,他看了大为佩服。
“陛下想要重开海禁”经凤琪提醒,顾微恍然若悟,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也许是吧·”凤琪眉目不惊,是不是又如何,他根本不可能参与进去。
他还记得小时候,萧写意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长大了要像前朝的端明帝那样,开放海禁,让大周的船队出海,去海外的那些国家,带去丝绸和茶叶,带回黄金和宝石,无奈朝中重臣,个个对开放海禁视如洪水猛兽。
“可是这太难了……”顾微轻轻叹息,他从小爱看闲书,前朝留下的几本海上游记,更是不知看了多少遍,简直恨不得自己也能去走一遭·他还问过顾则,为什么现在的朝廷不能像前朝端明帝在位的时候,允许船队出外海了,他觉得那些和中原不一样的国家很有意思,他们的人长得不一样,他们的物产也不一样,大家互相交流,互通有无,互惠互利,不是挺好的,为什么要禁海,不止是远海不能去,就是近海,也要渔民销毁船只,向内迁徙百里以上,再由朝廷补助银两和田地,从渔民变身为农民。
顾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微,隔了很久才告诉他,不是皇上不肯开放海禁,而是朝臣不许,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满朝文武,面对这样的局面,就是天子,也不可能一意孤行,只能退步。
顾微问这话的时候,在位的还是先皇,后来萧写意登基,顾微进宫为后,他问过他一次类似的问题,萧写意沉默以对,直到顾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说道,不是他不想开,而是他根本开不了。
因而此时,突然听到凤琪说,萧写意和姜易春在讨论开放海禁的事,顾微感觉很意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萧写意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就算满朝文武都会反对,他也要去做这件事情。
“的确很难,可是有些事,不是说难,就可以不去做的·”沉吟片刻,凤琪叹道:“如果陛下都不肯尝试,其他人就更没办法了·”凤琪显然也是赞成开放海禁的,他遗憾的是自己不能参与。
很快,春熙殿的晚膳摆好了,去云仪殿问话的小太监也回来了,说是皇上吩咐的,他有事和姜知府商量,让把晚膳直接送到书房去,他就在那边吃了,皇后和华贵君不必等他,直接用膳即可。
顾微立即命人将饭菜装盒,给萧写意和姜易春送了晚膳过去·在春熙殿用晚膳的除了顾微、凤琪和元阳、丹阳、秋然,还有顾傲和萧青渝的女儿,顾兰裳·顾兰裳和萧青渝分开用膳,说来也是有原因的,就是萧青渝有孕在身,口味稀奇古怪,顾兰裳忍无可忍,就来投奔公主表姐了。
见丹阳和秋然小小年纪就能自己吃饭,还能吃得有模有样,顾微不禁笑道:“雪儿和秋然真乖,云儿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还要人追着喂饭呢·”元阳听了也不生气,还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凤琪摇头道:“殿下是说这会儿,你是没看见他们先前在马车上,我都怕他们跳下去·”凤琪一直很庆幸,自己管孩子够严厉,不然依着两个小家伙无法无天的性子,还不知闯出多少祸事。
“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还是闹腾点好·”顾微生性安静,却喜欢活泼的孩子··龙凤胎先前还在专心扒饭,此时却是双双点头,似乎在表明,他们赞成顾微的说法。
元阳最先发现弟弟妹妹的小动作,指给顾兰裳看,“兰裳你看,他们还在点头呢·”·顾兰裳抬眼看去,只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都是煞有介事的认真表情,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顾微和凤琪循声看去,也是忍俊不禁,这俩小鬼,是不是觉得顾微在支撑他们,他们很得意啊。
用过晚膳,凤琪带着龙凤胎散步回了自己住的清音阁,两个小家伙白天闹腾地太过厉害,晚上就困得早,还没走回住地就有点睁不开眼了,偏偏两个都挣扎着要见萧写意,死活不肯去睡觉。
凤琪和他们打了商量,叫他们先去洗澡,洗了澡再到床上等·丹阳和秋然坐在榻上东倒西歪,迷迷糊糊就答应了,结果没等保姆把澡给他们洗好,姐弟两个就相继睡了过去,而且叫都叫不醒。
凤琪坐在床边,看着酣然入梦的两个孩子,不禁唇角微微上翘·因萧写意早先说过,晚上会过来,凤琪就在灯下边看书边等他,不料等得他都困了,趴在桌上打起盹来,萧写意还没回来。
萧写意和姜易春从中午谈到午夜,总算是把折子上那些说不完的话说了个痛快,两人都是精神奕奕,毫无睡意·要不是他之前承诺过凤琪,今晚去清音阁,萧写意都想留姜易春秉烛夜谈了。
萧写意到清音阁的时候,凤琪的房间还有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想到自己让凤琪等了这么久,他有些歉意,早知道就打发人过来传个话,叫凤琪早点睡的,没必要干熬着等他,太辛苦了。
萧写意推门进屋,却见凤琪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他用眼神询问郁郁青青,怎么不叫凤琪去床上睡,或者给他批件衣服什么的,郁郁青青说她们只要过去,殿下就醒了,然后就会接着等。
萧写意想了想也是,凤琪的身手在那里摆着,就是近身伺候的人,睡着的时候接近他,也会惊醒,而他要是醒了,肯定不会再睡,还不如让他睡一会儿,他挥了挥手,让郁郁青青出去了。
果不出其然,萧写意走到凤琪身边,正想伸手抚上他的脸,凤琪就睁开了眼睛,含糊地叫道:“陛下”萧写意心疼道:“困了就到床上睡,何必这么熬着,你要是累病了,朕会心疼的。”
凤琪已经清醒过来,听到萧写意的话耳际染上一片绯色,反驳道:“臣没这么娇弱,哪里这么容易就病了,再说陛下还没睡呢,臣怎么好先睡”而且他也好奇,萧写意和姜易春说了些什么。
萧写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朕早点叫人告诉你,不让你白等·”·凤琪讶然道:“还有下次”萧写意什么时候和姜易春这么熟了,聊了一天还不够。
“有可能·”萧写意颔首道:“姜卿今天跟朕说了他关于开放海禁的想法,朕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两人就讨论起来,不过说了个大概,竟然就到半夜了,要不是你等着,朕还想听他说下去。”
凤琪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没进宫的时候,萧写意有什么想法都是先跟他说,他入了后宫,碍于后宫不能干政的规矩,两人反而少了许多这方面的交谈,不是萧写意不说,是他不能听。
“怎么你不高兴”萧写意兴致勃勃,还想拉着凤琪继续他和姜易春没说完的话题,不过看凤琪的表情,似乎不是很感兴趣,于是不解道:“朕记得,你以前也跟朕讨论过开放海禁的。”
没道理啊,以前说起开放海禁的事,凤琪绝对站在他这边不说,还想亲自操刀上阵来着,这才几年工夫,不可能想法就变了,萧写意百思不得其解,转而又想,是不是等太久,凤琪不高兴了。
“臣没有不高兴·”凤琪轻轻摇头,“陛下想要开放海禁,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可是臣……”·“可是什么你说话别说半截,朕听着难受。”
萧写意伸手抬起凤琪的脸,让他直视自己··“后宫不能干政,这是高祖皇帝订的规矩,陛下明知臣不能涉足,何必非要在臣面前提起·”凤琪沉默半晌,终是选择坦言相告,不仅这件事,还有萧写意经常让他在书房侍候,他也很为难。
“怀瑾,你很在意这些吗”那天在船上说开以后,凤琪在萧写意面前变得坦然许多,然后萧写意惊觉,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自以为是,他以为凤琪会在意的,他未必放在心上,他觉得凤琪可能无所谓的,他偏偏却很看重,为了避免重复类似的错误,萧写意决定以后有事都把话说开了,不然两个人都不自在,都认为自己很委屈,不料对方也是忍得辛苦,其实两人都难受,何苦来着。
“规矩既然在,臣就应该遵守·”凤琪这样对萧写意说,目光清澈,毫不避讳··萧写意愕然,随即笑道:“怀瑾,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待。”
他明白了,凤琪不是对朝中的事务不肯用心,而是他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稍有不慎,就会落人口实,才不得不小心翼翼··可凤琪并不是普通君侍,他是万昌九年的探花郎,他想堂堂正正还凤琪一个机会。
凤琪不解,只是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快些洗洗睡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萧写意挑眉问道:“你洗了没有”只看凤琪身上的穿着,洗了的可能不大。
果然,凤琪摇了摇头,萧写意立即笑道:“正好,咱们一起洗,算不算是鸳鸯澡”·凤琪瞥他一眼,嗔道:“明日一整天都有事,陛下就是有心思,也请收起来。”
萧写意笑得更得意了,朗声道:“只是洗澡而已,华贵君以为朕要做什么”·两人打打闹闹进了浴室,闹了半夜才出来,具体做了什么,无人知晓。
不过翌日,睡过头的皇帝和华贵君,是被认真负责的岸芷叫醒的,两人看到窗外的天色,心下都在叫着不好,于是匆匆起身,着衣,传膳,一系列事情都加快了速度,才赶上了出门的时辰。
按照原定计划,萧写意今天要在姜易春的陪同下巡视农耕,顾微和凤琪打算去逛园林··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正文稍微短小一点,晚上还有番外掉落,争取把君绿川的番外写完·☆、第061章 游园·江都的园林典雅别致,天下闻名。
顾微和凤琪今天要逛的桓台园更是有江南四大名园之首的美称·桓台园原是私家园林,主人是江南首富柳家·早年间,神宗皇帝酷爱下江南游玩,江都府连年接驾,入不敷出,实在掏不出银子修新园林,就找当地富商想办法。
柳家富甲天下,正想改头换面,由商贾之家向诗书人家转变,就主动献上了自家园子,博得神宗皇帝亲笔题写的门匾一枚··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此以后,桓台园就是皇家园林了,只有历代帝王下江南时才能开放,其他时候都是大门紧锁。
而柳家子弟,在那之后也走上了科举之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也出了两位进士,好几位举人··姜易春是江都府的最高官员,他陪萧写意巡视农耕去了,他的家眷自然不能闲着,要出来陪皇后和华贵君逛园子。
由于兼祧两房的关系,姜易春有两位夫人,大房姓乔,二房姓柳,就是桓台园原主那个柳家的女儿,柳氏的叔父跟姜易春是同窗,因看好他的才华,才给侄女儿说了这么一门婚事。
姜易春和顾家有亲,顾微想着元阳和顾兰裳没有同龄孩子陪着也无聊,就让乔夫人和柳夫人将家中的千金领了来·姜易春有五个女儿,从大到小的年龄分别是七岁、六岁、四岁、三岁和一岁,除了最小的姜五娘没有带来,上面四个都来了,顾微一看年龄正好,就让姜元娘和姜二娘陪着元阳和顾兰裳,姜三娘和姜四娘陪着丹阳,至于秋然,他姐姐妹妹都不喜欢,只好自己跟自己玩。
乔氏和柳氏都是出身大家,也算能说会道之人,无奈顾微和凤琪都是男子,大家的关注点完全不同,互相说不上话·到了后来,顾微就让她们和保姆看着几位小公主,他和凤琪自己带着人逛。
桓台园风光优美,景色别致,顾微和凤琪沿着小径逛着,不知不觉逛了大半·这时,丹阳的奶娘找了过来,说是公主看到湖上有小船,想要坐船玩,她们做不得主,又劝不住,只得过来禀报。
凤琪歉意地笑道:“殿下,臣失陪了,我去看看雪儿·”从应县到江都的路上坐了一个多月的船,他都有点烦了,丹阳还嫌不够么,逛个园子也要坐船,凤琪有些无语,不得不亲自过去看看。
“你去就是,不用管我·”顾微笑得温文,逛了小半天,他也有点累了,凤琪要去照看孩子,他正好到前面亭子休息会儿·凤琪给他行了礼,就匆匆带着丹阳的奶娘走了,去哄生气的小公主。
湖边的草坪上,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句,说得正热闹,就是说了不跟女孩子玩的秋然,此时也和她们站在一起,手里还牵着姜四娘的手,似乎很喜欢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女孩儿。
而在她们不远处的地方,柳氏显得很为难,要是想坐船的是元阳公主,她二话不说就能叫船娘过来·可是丹阳公主,她的年龄实在太小,华贵君还不在场,她不敢做主,只能请人去问华贵君。
柳氏有点后悔,她当初怎么没想着要跟着元阳公主·虽然平时在宫里也能玩到一处,但是有了同龄的玩伴,元阳和丹阳还是更乐意和同龄人一起玩,她们逛的路线不同,乔氏就和柳氏商量了,两人一边跟着一个。
姜元娘和姜三娘是乔氏生的,姜二娘和姜四娘是柳氏的女儿,柳氏想着四娘年纪最小,亲自看着放心些,就选择了照看丹阳公主,不料小公主任性起来,谁也劝不住··好在凤琪很快就过来了,丹阳远远看到他,拔腿朝他跑去,口中不停喊着:“爹爹。”
凤琪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笑问道:“我听奶娘说,你想要坐船玩,是不是真的”·“嗯嗯·”丹阳连连点头,湖上的小船造型各异,和他们之前坐过的大船不一样。
凤琪抬眼看了看,那船不是很小,湖面也平静,想来不会有事,就同意了丹阳的要求··“三娘,四娘,我们一起坐船玩吧·”丹阳从凤琪身上下来,跑去问自己的小伙伴。
姜三娘毫不犹豫点了头,她也喜欢坐船,不过娘亲不喜欢她坐,连水边都不让她靠近··姜四娘则不然,她似乎有些害怕,好半天也没说话,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秋然就拉着她的手说道:“四妹妹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说完还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脯,姜四娘轻轻点了点头··凤琪见状颇有些震惊,他家儿子何曾对女孩子这么温柔客气了,还“四妹妹”,他对丹阳和安阳都没这么亲切。
凤琪转头去问柳氏,“姜太太,四娘几月生的”先前只说了年岁,没说月份··柳氏不明所以,仍是老老实实回道:“启禀殿下,四娘万昌十四年闰五月初五生的。”
原来不是“四妹妹”,而是“四姐姐”,凤琪转身去逗儿子,“秋然,你真是哥哥吗”·秋然这时也听到姜四娘的生辰了,可他之前看她娇娇弱弱的,便以为她比自己小,“四妹妹”也叫顺口了,才不想改口,就仰着头对凤琪说:“我就是哥哥,我就叫她四妹妹,就是四妹妹。”
凤琪原本就是逗着秋然玩的,见他有点不开心也就不说了,他叫船娘撑了船过来,让保姆把孩子们抱上去,又找了几个会水的侍卫,让他们上了另外一艘船,在旁边跟着,自己这才上了船去。
柳氏按说也该上去的,不过她有孕在身,实在不方便,就歉意地笑着对凤琪福了福身,“臣妇不便相陪,有劳殿下费心了·”自家女儿和侄女都在上面,要不是护卫周全,她真是放不下心来。
凤琪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可能是受他的影响,丹阳和秋然都是生来就爱戏水的,他在他们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教会了他们浮水,不像萧写意,他从八岁开始教他,教了十几年也没能教会。
江南四月天,江花如火柳如烟,小船在湖面慢慢行驶,湖中的荷叶透出了新绿··秋然第一次看到宽大的荷叶很好奇,想要摘来玩,保姆不过是没把他箍紧,他的小半个身子就探了出去,动作很是惊险。
保姆察觉不对,赶紧把人抱住了,秋然动弹不得,就够不到荷叶了··“爹爹,荷叶,我要荷叶·”秋然能知道那是荷叶,还是姜四娘刚刚告诉他的。
凤琪见他实在喜欢,就叫隔壁船上的侍卫摘了两片送来,秋然接过以后就递给了姜四娘,“四妹妹,这是送给你的·”另一边,丹阳和姜三娘两个人拿着一张荷叶顶在头上玩,都好奇回头看。
·凤琪心塞地不想说话,这到底怎么回事,秋然今天特别不对劲,他对姜四娘,好得有点过分了·姜四娘笑道:“殿下,我们也跟她们一样·”秋然点了点头,和姜四娘一起把荷叶顶在了头上。
游湖结束,午膳时间到,柳氏早已命人在湖边的凉亭摆好了午膳,顾微和元阳也都回来了··对凤琪而言,这顿饭吃得是很不是滋味的·席间,其他人也就罢了,姜四娘年纪小,拿不稳筷子,就是柳氏给她夹了菜在碗里,她也吃得到处都是饭粒,柳氏正想告罪,把她抱下去让奶娘喂,秋然出手了,他自己吃一口,再喂姜四娘一口,两人吃得其乐融融,就是在座的各位看了,都很惊奇。
总得来说,姜家的女孩子都算是乖巧懂事的,不过姜元娘和姜二娘,对元阳和顾兰裳来说,就是普通的玩伴,很容易遇到那种,丹阳和姜三娘玩得好,也是因为今天安阳跟着罗太妃回了老家。
只有秋然,他和姜四娘的关系,实在是好得不可思议,尤其秋然平时还是不喜欢和女孩子玩的,他今天对姜四娘,简直可以说是照顾有加,反正凤琪看了半天,都在脑补秋然娶王妃的场景了。
午膳过后,顾微和凤琪准备打道回行宫,元阳和丹阳跟新交的小伙伴道了别,只有秋然,拉着姜四娘的手依依不舍,还对凤琪说:“爹爹,我们把四妹妹带回去玩好不好,过几天再送回来”·凤琪长叹一身,转眼去看柳氏。
柳氏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自谦道:“小女年幼顽劣,只怕惊扰了殿下·”虽说今天看来,二皇子喜欢和四娘玩,可是两个都是三岁娃娃,带走她还是不放心的。
没等凤琪说话,秋然就急道:“四妹妹很乖,不会惊扰的·”元阳和顾兰裳憋不住,差点笑出来,人家哪是害怕女儿惊扰你,分明是怕你欺负了人家的女儿,不过她们还是绷住了,没笑出声。
凤琪见秋然实在想要姜四娘跟他回去,就问小姑娘,愿不愿意跟他们走·姜四娘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柳氏再舍不得也没办法,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女儿被人抱走,而且走的时候都没回头。
乔氏见状劝她,虽说孩子小,现在玩得好不代表什么,可二皇子是未来太子,他喜欢四娘,对姜家总不是坏事,柳氏叹了口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她只希望,四娘去了行宫不要闯祸就好。
目送凤驾远去,乔氏和柳氏带着三个女儿回姜府,今天发生的事,她们得给姜易春说一声才好·不料萧写意对姜易春实在执着,巡视了农耕也没放他,又把人带回行宫商讨开放海禁的事情了。
还好萧写意今天没有像昨天那么夸张,没等聊到晚饭时间就放姜易春去了顾微那里,因为顾微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他有事要见姜易春,等他从云仪殿出来,就请直接过去春熙殿,而姜易春是早就想见顾微了,自然不会耽搁,行色匆匆就奔了过去。
顾微此时要见姜易春,可不是想找他叙旧,而是要把殷希的事情告诉他,他把人晾在客栈有两天了,姜易春最好快点把人领回家去··萧写意忙活了大半天,回到清音阁就想逗龙凤胎玩,不料丹阳埋头作画,没有闲工夫搭理他,而秋然则是牵着某位漂亮小姑娘的手,两个人在小花园玩得正开心,一副不想被他打搅到的表情。
萧写意看不明白,就去问凤琪,他的宝贝儿子和女儿都怎么了,为什么都不睬他·丹阳画画也就算了,这样的事情常有,她画好了就会来找他看,倒是秋然,他这是拐了谁家的千金带回来玩。
“那是姜易春的四女儿,秋然跟人玩了一天还不够,闹着把人带了回来·”凤琪也是满脸的问号,秋然和姜四娘都是三岁,还没到男女大防的年纪,爱在一起玩没有什么,奇怪的是没有缘由。
“哦,秋然喜欢就好·”听说是姜家的闺女,萧写意没意见了,“姜易春前途无限,假以时日,他的女儿也不是配不上秋然·”有顾微和凤琪这样的先例,萧写意还是更希望的儿媳妇是女子。
“陛下这么看好他”凤琪讶然道·按照萧写意的想法,秋然被立为太子,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的妻子,就是未来的太子妃,乃至皇后,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能够胜任的,至少姜易春现在的四品知府,显得很不够看,不过看萧写意的意思,十年之内,他至少能进六部,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萧写意颔首,表情格外认真,他信任姜易春,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原因,却不好说··前后两世,萧写意对开放海禁这个事,都是很执着的·万昌九年的春闱,姜易春会试不过排名三十多位,还不如凤琪,殿试直接被萧写意点中状元,两次的排名如此悬殊,可不是他能力不够,答卷水平不稳定造成的。
而是他的观点,在阅卷的老臣看来,过于激进,但是本身的能力,又很突出,才给了他不前不后的名次,偏偏萧写意,却很欣赏他的风格,就把状元的荣耀给了他··当年,萧写意提出开放海禁,满朝文武大都持反对态度,剩下的保持中立,只有姜易春,不仅坚决站在萧写意这边,还为他提供了大量的理论依据。
可惜的是,在实际运作中,由于操之过急,开放海禁不仅没有为大周带来萧写意预料中的好处,反而把历来富庶的江南地区,陷入了和东瀛人的年年苦战·最终,萧写意迫于群臣的压力,砍了姜易春的脑袋,换来朝廷的暂时平稳。
十年之后,禁海多年的大周迎来了西洋人的坚船利炮·据说,西洋人的船只就是仿造前朝出外海的船队制造的,不过没有那么大就是了,但是从王朝建立初期就开始闭关锁国的大周,连像样的船只都没有,就更不要说海军了,双方的实力不在一个档次,那战打起来是什么样,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最终,大周付出了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才打退了西洋人,萧写意再次提出重开海禁··那以后的事情,由于凤琳的毒杀,萧写意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了·不过想到君璃都是战死在营盘海战的,萧写意相信,在那个他已经死去的时空,凤琳执掌朝政以后,不会重走旧路,闭关锁国。
而在这个他有机会重新来过的世界,萧写意就更不会允许历史重来一次了·为了不引起朝臣的过于反弹,萧写意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他要开放海禁,但是该做的动作,他一个也没有少。
首先,萧写意在皇家的藏书阁找到了大量的被封禁的前朝造船的资料,于是掏出私库的所有银子,命人在民间召集工匠,在南方的福海、云西两省成立了造船厂·未来的那场战争让他明白了,没有像样的船只,他们的军队会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去年初,第一批的两艘船造了出来,萧写意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他们跑了南洋一趟,让他为了造船挥霍一空的私库,恢复了不少元气··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萧写意有了银子,立马让造船厂加大了力度,今年又有四艘大船出来,这次就不是跑南洋了,而是下西洋,船队目前还在海上,等到他们回来,萧写意就能有更多的银子造更多的船了。
除了造船出海挣银子,萧写意为了重开海禁时不被太多人反对,还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每年的吏部考绩,他在官员的选拔和提升上,尽可能地任用中立派或者反对海禁不是那么强烈的官员。
二就是科举取士了,万昌十五年的会试和殿试,题目都是和海禁有关的,萧写意选了一批以后能为自己所用的年轻学子,这些人大部分已经下放各地,只要有能力就会迅速爬升起来。
而明年,又是大比之年,萧写意相信,连续几年开科取士都是录取倾向于开放海禁的士子,等这批人上来,朝廷进行了新老更替,他再宣布开放海禁,阻力就会小很多,而不至于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
萧写意一个劲儿地造船出海,目的有两个,一是禁海这么多年,大家都没经验,不多出去跑跑,将来打了起来,肯定死得难看,还有就是造船是个烧钱的活儿,现在造的是商船还好办,造好了就能出海赚银子去,将来要造的可都是战船,那就是个无底洞了,他得尽可能地多存点家当起来。
姜易春这些年在江南,就是在帮萧写意忙活这个事,仅仅是他的船队,出海的规模远远不够··出海能赚金山银山,这个说法前朝就有的,一直流传至今·但是这个钱,不是谁都能赚的,因为普通人,要是没有航海图,就是有船,只怕出了近海也要迷失方向,而且有航海图也是不够的,海路漫漫,很多无名海岛还有海盗出没,船队的战斗力太弱,说不定就被人吃了。
所以前朝覆灭以后,没有皇家船队带路,江南的富商们,就是看着银子在向自己招手,也不敢贸然去冒险··萧写意的大船造了出来,他就让姜易春暗中联系了几家江南的富商,他出船,他们出货,回来以后分成。
俗语有云,无奸不商,可是这门生意,真的是太划算了,只要船队能回来,他们的银子就是几十上百倍的翻涨,别说五五平分,就是四六分、三七分,也能赚个盆满钵满,真要不幸回不来,船队不是自家的,单单那点货物,他们损失得起,双方一拍即合,这门生意就谈成了。
萧写意算过了,再过两年,等他有银子造战船了,就正式宣布重开海禁的消息,等到那时,他就开放民间对商船的制造·他是皇帝,不能一直与民争利,只要有人敢出外海,他就派战船给他们保驾护航,让他们不必有后顾之忧。
当然,跑远海路线的商船,税收也会比较特别,不过比起高额的利润,那就不算什么了,萧写意能够想象得到,届时的海上,会是怎样一番热闹的情景··凤琪和姜易春同窗一场,见他深得萧写意的重视,也为他高兴,不过想到自己,就有些遗憾了。
萧写意看出他的落寞,原打算保密的,此时不禁说道:“怀瑾,朕不会一直把你困在宫里的·”·“陛下”凤琪愕然,萧写意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是他的贵君,膝下还有皇子和公主,他总不可能放他出宫去。
再说了,他是二皇子的生身之人,就是真的离开宫廷,也是千丝万缕斩不断··“现在还不到时候,朕不能告诉你·”萧写意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可是怀瑾,你要相信,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朕就会尽力给你,无论什么,不管有多难,只要是你想要的。”
凤琪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一直以来,萧写意对他都很好,无论什么东西,只要他稍微露出喜欢的意思,萧写意就会想方设法为他找来,可是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说,含义还如此深邃。
“怎么了被朕感动到说不出话来”萧写意原以为凤琪会有点反应的,不料却是一动不动,就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道。
他相信,他即将要给凤琪的,是他进宫以来,最想收到的一份礼物··“臣谢陛下隆恩·”虽然还不知道萧写意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真是他猜测的那样,但是此时此刻,凤琪是真的被萧写意感动到了,因此他的那句话,也不完全是调侃,有说对的部分在里面。
丹阳趴在书桌上,奋斗了半天,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正想要拿给萧写意和凤琪看,却见他们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表情她都看不懂·丹阳拿着刚画好的画,围着他们绕了两圈,终于好奇地开口问道:“父皇,爹爹,你们在做什么”石化的两人回神过来,齐声问女儿,“雪儿,你有什么事”丹阳立即献宝,举起了自己的画,“父皇,爹爹,你们看,这是我刚画好的。”
萧写意接过画,左看右看都看不懂,生怕惹得女儿不高兴,就问凤琪,“怀瑾,知道画的什么吗”要是认错了,夸奖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搞不好还要把人惹哭,萧写意不敢掉以轻心。
凤琪今天陪几个孩子坐了船,倒是明白女儿的意思,笑问道:“雪儿,是不是画的你和姜家三娘”尽管抽象了点,凤琪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一艘小船,船上两个小娃娃,头上顶着一片荷叶。
“不是·”丹阳摇了摇头,凤琪傻眼了,不会吧,明明就是,他不可能看错的··“那是什么”凤琪都看不懂,萧写意就不做无用功了,直接问丹阳正确答案。
“我画的是然然和四娘·”丹阳说着抬手指向纸上,“四娘有小辫子,然然没有·”·凤琪恍然大悟,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娃娃,于是又问道:“你怎么不画你自己呢”·丹阳苦恼道:“我想画来着,可是我看不到自己,所以没办法,只好画然然了。”
萧写意和凤琪哑然失笑,凤琪随即便问:“雪儿想要自己的画吗,爹爹帮你画好了·”不要说丹阳,就是凤琪,也觉得几个小娃娃今天举着荷叶的画面很美,不画下来,真是有点浪费了。
丹阳乐得拍手道:“要画,要画,要画雪儿,也画然然,父皇今天没有看到·”·因秋然暂时不想进屋,萧写意就搂着凤琪抱着丹阳,一家三口去了书房,让凤琪把今天发生在桓台园的他错过的美景一一画了下来,由于丹阳一直补充,凤琪一连画了好几张才算完成任务。
凤琪正要放下笔,却从半开的窗户里看到,秋然刚刚捉了只小蝴蝶,正小心翼翼地把它停在姜四娘的头上,姜四娘害怕蝴蝶飞走,一动不敢动,两个孩子都很可爱,就把这个画面也画了下来。
凤琪放下笔还对萧写意说,将来等秋然长大了,就把这幅画给他,让他看看自己小时候··萧写意顿时感叹到,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招,当年凤琪跟着自己在甘泉宫玩耍,可爱的画面何止一个两个,他要是能找人画上几张下来,拿给凤琪看多有意思,而不是像现在,他都不记得了。
“陛下,你说什么”凤琪听萧写意嘀嘀咕咕说了一串,却没听清楚,就问了句··萧写意想试试凤琪是不是真的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就把第一次在宫里捡到他,还有后来把他接到甘泉宫玩的事都说了。
凤琪听完就傻眼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么小就认识萧写意··丹阳听得半懂不懂,就知道爹爹第一次见到父皇的时候在哭鼻子,还划羞羞脸笑话他··凤琪愣了半晌方问道:“陛下,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两岁的时候就见过你,还一起玩”·萧写意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回家问你爹,问你姑姑,看朕有没有骗你”·“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凤琪不解道:“我很小的时候,一直记得自己有个哥哥,对我很好,给我好多糕点吃。
后来那个哥哥不见了,我到处问,结果每个人都说我没有哥哥,还说我胡说·”凤琪被人打击的次数多了,也就不执着所谓的哥哥了,后来长大了,也知道自己就是长子,上面没有哥哥。
听了凤琪的话,萧写意差点气得吐血,他做梦都不会想到,凤琪的记性很好,两岁时的事情,都能模模糊糊有些印象,他记得自己,记得自己给他的糕点,但是他太小了,只知道自己是哥哥,而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每每接凤琪进宫玩耍,又是从邯郸王府,凤家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想到,凤琪口中的哥哥,是宫里的三皇子,都跟他说没有这个人,时间长了凤琪就不问了。
早知如此,当初选凤琪进宫给他当伴读的时候,他就该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当然,凤琪就是知道自己是他找了多年的“哥哥”,可能也就是对他更忠心,不可能说因此对他萌生爱意,但萧写意还是感到了心塞,他和凤琪,明明可以从一开始就更亲密的,是他错过了机会,以为凤琪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就从来没问,他要是问了该有多好,凤琪小时候可乖了。
“怀瑾,如果朕早点说了,会有区别吗”萧写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也许会吧,臣不知道·”凤琪不是爱假设的人,他一向活得比较实际。
萧写意不想纠结旧事,就逗着凤琪笑道:“怀瑾,既然知道朕就是你要找的哥哥了,要不要叫声意哥哥来听·”好多年没听到这个称谓,他真的是很怀念,小时候的凤琪,真的是比丹阳和秋然还要可爱的存在。
凤琪斜眼瞥他,什么也不肯说,耳际却是一片通红··转眼到了晚膳时间,秋然自觉把姜四娘带了来,小姑娘不懂宫里的规矩,就什么都跟着秋然来,他做什么,她照做什么,学得有模有样,煞是可爱。
萧写意看了两眼就喜欢上了,还说他和凤琪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凤琪什么都爱学他·萧写意正说着,秋然又开始表演喂饭了,手艺比中午还要纯熟,不过姜四娘见秋然和丹阳都是自己吃,有点不好意思,也想自己来,可又说不过秋然。
萧写意笑着把凤琪拉到身边,压得声音道:“这个都是一样的·”凤琪常进宫那会儿比现在的丹阳和秋然都小,吃糕点都是用手抓,吃饭就是萧写意喂,一点没有不好意思,还觉得理所应当。
凤琪狠狠瞪他一眼,萧写意当做没看见,又说道:“回头见了姜太太,让她把这个孩子教好·”不是说萧写意就给秋然定了王妃人选,但是候选人嘛,早点定下没什么不好,还是秋然喜欢的。
凤琪虽然看不惯儿子的表现,还是点了头·老实说,太子妃或者皇后,真的不是个轻松活计,越早开始培养,越能适应,可要是用心培养了十几年,最后各种原因落选了,也是个麻烦事情。
见凤琪面露担忧的表情,萧写意又说:“姜家的姑娘,日后不说进宫,嫁入宗室起码是够格的,你的话,不要说得太死,他们会明白的·”秋然到底还小,谁也不知道他长大了会怎么样,不过姜四娘嘛,有了萧写意的保证,将来至少是个王妃跑不掉,也算是件好事。
接下来十余天,凤琪把江都的美景逛了个遍,倒是顾微,开始两天兴致勃勃,后来就说逛得倦了,不想动弹,每天留在行宫休息,凤琪看得出来,他不是累了,而是嫌人太多,逛着没意思。
于是这天,凤琪把两个孩子扔给了难得空闲的萧写意,就来找顾微,打算来个微服出行,去江都附近的一个古镇观光·顾微听着有趣,就把元阳和顾兰裳送到了萧青渝那边,让他帮忙照看。
暴雨最近被狂风勒令养胎,也是闷得要死不活,见顾微和凤琪要出去玩,就闹着也要去··凤琪想了想,暴雨虽然有孕在身,也不至于让人保护,再说还有狂风在,不会给他们出行增加负担,就允许了,只吩咐他要小心,凡事想着自己。
凤琪不是不知道,暴雨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身体好,怀孕反应小,他经常就会忘了,自己是个孕夫,从而做出些不适宜孕夫的高难度动作来··如果凤琪知道,他们的运气有那么差,不过是去夏邑古镇观光,竟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他说什么也不会发起这次出行的,可惜他不知道,所以他们收拾完毕,就兴致十足地出了门。
其实,要不是凤琪他们去了夏邑,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秘密,整个大周,都会为他们曾经的疏忽,付出更大的代价,然而凤琪,却是在很多年以后,才明白这一点的·纵然如此,他还是很自责,就是实在要去,他也不该带上暴雨的,要是把他留在行宫养胎,没有跟着他们出去,该有多好。
☆、第062章 宝藏·临出发前,萧玉蓉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也跑过来凑热闹·顾微和凤琪相视一笑,都是心知肚明,萧玉蓉的这趟江南之行,被罗太妃逼婚逼得很凄惨,众人到了江都以后,除了萧写意每天还要苦逼地处理朝政,都是要么游山玩水,要么怡然自得,只有可怜的萧玉蓉,抵达江都的第二天,就被罗太妃马不停蹄地带回了她的娘家,那边有一大推罗家推选出来的驸马人选以供她们挑选。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罗太妃生怕自己挑花了眼,还把罗素心一块儿给带上,安阳公主年纪幼小,罗素心要走自然得把她给带上,导致丹阳在江都的这些天,都没有人可以玩,不得不每天做元阳和顾兰裳的小尾巴。
经过罗太妃和罗素心的再三遴选,总算挑出三个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能配得过萧玉蓉的青年才俊·罗太妃满怀希望把名单给了女儿,却被萧玉蓉一句话就打了回去,她不喜欢比她年龄小的。
·罗太妃气得差点吐血,萧玉蓉今年二十二,世家的公子们,早的十六七岁就会成婚,晚一点也不过二十出头,跟她同龄还是未婚的几乎没有·罗太妃挑出来的三个候选人,年龄分别是二十一,二十和十九,虽说都比萧玉蓉要小点,但是差得不远,其他还有十五六岁的,虽然条件更适合,但罗太妃想着年龄不搭,硬是忍痛给推掉了,选了几个年长的,萧玉蓉居然还嫌弃,她凭什么。
罗太妃气急,就骂萧玉蓉,要不是她推三阻四,硬生生拖了这么些年,哪至于挑驸马这么麻烦,她想找年龄比她大的,除非是对方死过老婆,否则根本不可能,堂堂长公主,给人当继母,怎么像话。
萧玉蓉从小是被宠大的,生起气来,谁也不让,过去这些天,罗太妃大张旗鼓给她选驸马,她已经忍够了,这会儿不妨直说,她就要给人当继母怎么了,那个人还是龙俊,她非君不嫁。
就这样,在萧玉蓉的强烈反对下,罗家和罗家一干亲戚的努力全部白费,他们推荐上来的人选,人家长公主看不上·从罗太妃的老家回来,萧玉蓉一路没跟她说过话,她决定回京就去找龙俊,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娶她,他要是实在不想娶,她就出家当姑子去,想要她嫁给别人,那是不可能的。
回到江都的行宫,萧玉蓉终日闷闷不乐,听说顾微和凤琪要微服出行,就带着人跑了过来··顾微和凤琪稍事商量了一下,决定让萧玉蓉跟着他们一起去·反正他们的这个小姑子历来是个任性妄为的,就是他们不带他,她也会自己带人出去,还不如大家一起出门,热闹点,也安全点。
既然是微服出行,侍卫就不能带得太多,不然浩浩荡荡几百人杀出去,谁都知道不是普通人·便是再三精简随行的人员,凤琪也没让他们全跟着,而是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打头,一部分压阵,只余二十来个高手中的高手跟在身边,这样看起来,倒像是大家公子出门游玩的样子。
夏邑古镇距离江都一百多里,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不过他们是出门游玩的,不急着赶路,慢慢悠悠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到达目的地·暴雨可能是众人之中最惬意的,整个赶路的过程,他都窝在狂风怀里,不管路途平坦还是颠簸,睡得格外香甜,仿佛不是置身马背,而是躺在自家床上。
凤琪看了只觉好笑,这孩子,真是个心宽的,这种环境也能睡得着,他实在是佩服得很··夏邑是个古镇,到底有多古老,谁也说不上来,具体用事例来说就是,当地人家修建房屋,或者家里老人去了修墓地,经常从地下挖些瓶瓶罐罐,金银器皿出来,有些人家嫌弃地下出来的东西不干净,就置之不理,可有人见钱眼开,便把东西拿到当铺去换银子,原以为换不了多少的,不料有个姓刘的年轻人,拿了个怪模怪样的酒樽出去,换回来三百两银子,全镇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发生在神宗年间的事情,那个酒樽辗转多人之手,最终进了宫,其间转手的人,个个收入不菲·神宗皇帝找高人看过,想知道酒樽是哪个年代的,愣是没人看得出来,因为谁都没见过。
顾微和凤琪也见过那个酒樽,还拿在手上把玩过,可惜他们查了很多古籍,也查不出它的来历,他们怀疑,铸成那个酒樽的年代,根本没有文字记录流传下来·萧写意这回下江南,凤琪是早就计划好了要亲自来夏邑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实在不行,淘换几件古玩回去也是值得的。
当然,那个酒樽后来的经历,姓刘的年轻人是不会知道的,他原本家徒四壁,穷得老婆都娶不上,有了那三百两,就买了田地,修了房子,娶了老婆,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积累了丰厚的家资。
有了他的先例,夏邑人纷纷把家里屯着的宝贝拿出去换钱,有的比酒樽更值钱,也有的不名一文·不仅如此,他们还喜欢到处敲敲打打,挖挖铲铲,说不定就能有收获,发现什么新的宝贝。
除了夏邑人主动拿出去卖,也有外地人慕名而来,专门从镇民们手上收东西的·不过据说,在夏邑发现的宝贝,都有个很奇怪的特点,就是年代不同,工艺不同,看起来全无规律,有人怀疑,这里曾经有过古墓,那些东西是从墓里流出来的,但是根据地方志的记载,夏邑建镇长达千年,从来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在附近安葬过,如果说是千年以前的墓,又不可能有千年之内的宝贝。
顾微和凤琪有备而来,到了就挨家挨户淘换宝贝去,暴雨看不懂这些,便拉着狂风在街上瞎转悠,见到做手工活的老手艺人,就凑过去看热闹,不到一会儿,他就拿了一个拨浪鼓,一个大糖人在手上,而陪在他身旁的狂风,手上还有两个布老虎和大阿福。
暴雨边吃糖人边说,他小时候跟着师父住在山里,没事除了练功就是抓鱼打鸟,什么玩具都没有,不能让儿子跟他一样可怜··狂风很无语,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上京也不是买不到,只是他们不爱逛而已,何必现在买了,再千里迢迢带回去,而且他看暴雨的架势,只是这点东西还不够,他是见着新鲜的玩意儿都想要,可问题是,这些民间的小东西,暴雨以前基本都没见过,差不多是见一样拿一样,狂风很担心,这条老街还没走完,他的手上就能拿满,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前面卖竹编的地方买个背篓。
狂风的竹背篓还没买,暴雨又看上可爱的陶瓷套娃了,一共十二个,个个憨态可掬,表情各异,而且一个比一个小,全部都能套进最大的那个里面去,暴雨把拨浪鼓塞给狂风,拔腿跑了过去,“老伯,这个娃娃怎么买”狂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怀里一堆东西跟过去,暴雨买了陶瓷套娃还嫌不够,又买了一匹彩色的陶瓷小马,理由是今年是马年,宝宝属马,给他准备个见面礼。
狂风没说话,默默去了隔壁卖竹编的大娘的摊子,他刚买了个最大号的背篓把抱不住的东西放进去,暴雨就过来了,顺便还买了两只竹蜻蜓·狂风越看越觉得,暴雨根本不是在给宝宝买玩具,他分明就是自己想玩,不想暴雨听了他的说法并不否认,还笑嘻嘻地说,他以后要陪着儿子一起玩的,先适应一下比较好。
狂风顿时有不好的预感,离开皇宫以后,他的生活会是养两个孩子··其他人都有事情可做,就萧玉蓉最无聊,她带着几个侍卫到处乱晃,突然看到身边的人都往小镇的中心跑去,还个个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随手拉了一个询问,那人告诉她,夏邑镇最有钱的刘家,今天要举行抛绣球招亲,刘家大小姐是个美人,陪嫁又丰厚,镇上未婚的年轻人,都赶过去抢绣球了。
萧玉蓉一听就来了兴趣,带上侍卫跟了过去,抛绣球哎,以前只是在戏里听过··萧玉蓉跟着众人到了抛绣球招亲的现场,只见一座二层小楼临时搭建在小镇的中心地带,整座楼都由帷幕遮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楼下四周有刘家的家丁守着,还设有隔离带,不许抢绣球的和看热闹的靠得太近。
吉时很快就到了,刘家的管家先出来简单说了规矩,大意就是有资格抢绣球的,必须是未婚,而且年龄在二十五岁之下,众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纷纷催促快点开始··管家说完话,帷幕就被放了下来,刘家小姐带着两个丫鬟出现在小楼的二楼,手上抱着个做工精致的红色绣球。
萧玉蓉抬眼一看,传闻不假,刘家小姐真是个美人,就捅了捅身边跟着的侍卫,问他们有没有谁有兴趣的·萧玉蓉其实就是问着玩玩,在当地人看来,刘家算是很了不得的人家,不过公主身边的侍卫,都是上京的世家公子,乡间富裕人家的女儿,未必能被他们看上眼。
不想她话音刚落,就有个名叫侯鸿的侍卫站了出来,说是准备去试试·众人大惊,纷纷转头看他,侯鸿笑着说,刘家小姐投他的眼缘,而他也算符合条件,就试试吧,成与不成,还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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