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艳后 by 卫风(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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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艳后 by 卫风(下)(5)
·是看错了吧……本来她头发就是亮丽的金色,在这暗室中,在灯火的映照下,金发上有着润泽的光亮··不……我睁大了眼,现在我可以确定,不是我的错觉,凯罗尔的身体上是在发光她微微向后仰头,纤细的脖颈形成了优美的一道线条。
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壁画上的,那向神献祭的圣女一样,身上,发上,手上都在发着光,那层光晕把她和曼菲士都罩在了里面……让人觉得……她在用她的生命照亮他。
是得,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伊莫顿的吟唱声忽然变得高昂起来,似乎在呐喊什么,又像是在喝斥威吓,我觉得有些晕眩,头重脚轻,站也站不稳,伸出手想去扶墙,乌纳斯先一步伸过手来扶住了我。
我们都没有作声,因为伊莫顿刚才叮嘱不能出声打断·我的目光和乌纳斯的目光交会到一起,他眼底的平静之下,蕴含着很深很多的,那样深沉而又激烈的……我不想去面对的情绪。
目光交错了刹那,我就把头转了过去·乌纳斯似乎也没有什么感觉,依旧稳当而有分寸的扶住我··大概经过了几十秒钟的样子,凯罗尔身上那层淡金的光已经渐渐淡去了,她身体晃了晃,软软的向前倾倒,靠在了曼菲士的身上,就这样昏厥了过去。
而伊莫顿诵经的声音,也在此时停了下来··我关切而情急,刚想向前迈步,却又顾虑的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伊莫顿·我不知道仪式现在算不算结束,万一贸然动作坏了事,那可就……可是看到伊莫顿这时候的模样令我大吃一惊,伊莫顿的脸上大汗淋漓,申请萎顿憔悴,看起来好像……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
他把手里的经文缓缓合起来放下,似乎现在体力连这本书的重量都无法复负荷·他看到我看他,抬起手来轻轻挥了一下:“好了……现在,他们是同生共死的伴侣了……只要凯罗尔没事,法老也就不会死,他们以后就算会分开,会相隔万里,但是他们的灵魂依旧会共鸣,心灵依然能相通……”··我走过去扶住他,然后俯下身去查看曼菲士的情形。
他依然呼吸细微,但是并没有恶化的趋势··“这是……什么仪式,如此神秘……”·伊莫顿低声说:“这个以后再和你详细的说吧,先……送他们走,再耽误下去,恐怕就会同时失去他们两个人了。”
174·船就是昨天我和伊莫顿想要离开时准备的那条船,想不到终究还是要派上用场·只是这一次,它带走的并不是一心想离开这里的我和伊莫顿,而是凯罗尔和昏迷不醒的曼菲士。
曼菲士离开的消息,一共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人知道,我们在那座地下的小神殿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再重踏地面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我遣退侍卫们,一行人沉默而迅速的来到尼罗河的岸边,河水从上游哗哗的流淌而来,又向着下游奔涌而去。
潮湿的水气扑在人的身上,有一种难以控制的伤感蔓延开来··我知道,凯罗尔是可以通过尼罗河返回她的那个现代世界·但是,我却不知道曼菲士他能不能穿越时空之门。
也许他能够得救,也许,他就会这样在河里死去·我有一种预感……无论曼菲士能不能得救,这一生,我再也看不到他了··这一去,或是死别,或是生离,从此我们被这条河分隔在时光的两端,隔着漫长的,千年的距离,无法逾越,无法重聚。
我紧紧握着他一只手,泪一滴滴的落在他的手背上··伊莫顿抱住我,扶我站起身来:“让他们启程吧,没有时间能再耽误了·”·我的眼光牢牢的凝固在曼菲士的脸上,这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相依为命的唯一的亲人,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面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请你……好好照顾他……”·凯罗尔看看我,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她坐在船头,让曼菲士枕在她的腿上·这个柔弱的,经常不知天高地厚不断闯祸的女孩子,这一刻看起来确是如此坚强。
她轻轻托着曼菲士的肩膀,那自是好像是托着她的,一个完整的世界,那样柔情脉脉,那样认真专注··乌纳斯把系在石桩上的缆绳解开,船被流动的河水带着,缓缓离开了岸边,飘向尼罗河的中央,缓缓地向下游驶去。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痛哭失声,眼泪疯狂的在面上流淌··夕阳西斜,映得河面上一片金红色的光,如此哀伤,如此惨烈··“曼菲士”我朝前追了两步,已经踏进了河水里,大声地,用尽全力的呼喊:“曼菲士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喊到最后几个字,已经直了嗓子,像是受伤的野兽的声音。
满眼都是血一样的落日的颜色,虽然余晖还在,却已经毫无温度,冰冷的河水冲的人站立不住,我两腿一软,就这样跪坐在了水中,小船在视线中越来越远,河上的风忽然紧了起来,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水流更加湍急,河上的风浪越来越紧,头发被风吹卷着,发梢抽在脸上,有种麻钝的痛感,我抬手按住被风吹得乱飘的头发,望着那已经变成了一个时隐时现的小点的船影。
“爱西丝·”·伊莫顿大声喊我的名字,把我从水里拉起来·我茫然地看着他,一瞬间脑子里全是空白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喊我。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好像胸口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占据着,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重心··我用力眨了好几下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我不是孤身一人。
眼前的天地忽然旋转起来……不,不是天地在旋转,是我自己头晕目眩·伊莫顿把我横抱起来·太阳迅速沉没了下去,天地间那金红的余晖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眼前的世界蓦然一黑。
这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从前,上一世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忽然全城停了电,刹那间好像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光亮,在这样纯粹的黑暗中,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握着他的臂膀,低声说:“他们……他们会不会平安到达”·其实我比伊莫顿要更了解,凯罗尔她一定会回去,而曼菲士的生机……确实渺茫的看不见也摸不着。
我再向远处张望的时候,幽暗的河面上风浪太大,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回去吧·”伊莫顿说:“他们……一定会达到·”·会到达何处是生的彼岸,还是黄泉的重点·我没有再问。
伊莫顿大步地走回岸上,柔声说:“我知道你的心里很难过,但是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抬头看他一眼·伊莫顿的五官轮廓分明,但是这样刀削一样的让人觉得强势威严的线条,这一刻却尽是柔和与关切。
是的,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应付·那些心怀叵测的使者们,埃及国内被曼菲士用强硬手段镇压下去的暴动,对年轻法老的统治心存疑虑不服约束的贵族们……·婚礼的第二天,法老忽然不见。
这消息倘若传出去……造成的动荡足以颠覆埃及··我点点头,低声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他将我轻轻放下地,我的裙子被河水浸的湿了大半,贴在腿上感觉很不舒服。
我转过头,看着跪在岸上的几个人·乌纳斯我是信得过的,还有就是伊莫顿手下的两个僧侣··曼菲士已经离开的消息现在连伊德霍姆布和西奴耶都不知道,但是这事瞒不过他们。
只是……告诉他们实情,他们会不会相信整件事情充满灵异诡秘,用常理无法解释·还有大小的贵族们,官员,民众,图谋埃及的其他各国势力……事情千头万绪,严峻又复杂。
我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这样重,本能的挺直了腰,说:“回去吧·”·175·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快散了架,可是偏不能倒下,还有许多的棘手的事情·现在曼菲士一不在,我才发觉他以前的工作量有多大,没有他那样能够过人的魄力和精力,真的处理不来。
伊莫顿让我趁着晚饭没有送来的机会先歇一歇,我一躺在踏上就觉得疲倦无处不在,累得整个人都瘫了下去再也撑不起来··以前看过一个说法,在这种集权的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里想当一个英明有为的统治者,那么多半的下场是累死的。
想要安乐无忧,那门儿也没有·电视剧这种东西是很误导人的,让人觉得皇帝好像下了朝就可以尽情的陪妃子睡美人,隔三差五的微服私访,国事后宫全丢开不要了。
·这怎么可能呢曼菲士就不能随意离开孟菲斯的,要出去除非是领兵出去,这样一来,就算是孟菲斯有人打什么主意,他回过头来摆出兵马就能把这些不安因素全部一一消灭。
以后呢·以后没有曼菲士,难道这些决断,这些策划,这沉重无比的一副担子,就得我一个人挑起来了·我轻轻捂住脸,把身体缩了起来。
伊莫顿的脚步声响起,他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到了榻边停了一下,我慢慢转过头来,也没有睁眼,只是低声说:“我没有睡着·”·他在榻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真想再躺下去,可还是硬撑着让自己睁开眼:“什么事”·“西奴耶来了·”·“哦……”我说:“让他进来吧。”
伊莫顿说:“你不要起来了,让他在帘外面说话吧·”·已经点了铜灯,扇状的铜叶打磨得光滑如镜,西奴耶就站在浅金色的帘幕外面,我的声音怎么也高不起来:“不必行礼了,有事直接说吧。”
“刚才在利比亚使者居住的地方,又捉到了三名刺客,但是利比亚使者决口不承认那是他们的人·而且他们的人数也的确一个不少,刺客已经审过,不肯招供。”
我懒倦的说:“不招,就在利比亚人的门口把他们杀了·”·“当他们面杀”·“是的·”我顿了一下,说:“还有别的事吧接着说。”
西奴耶犹豫一下:“法老的伤情,医官们都不知下落,伊德霍姆布大人也十分关心……”·我叹了口气,扶着床坐了起来:“曼菲士已经被人护送离开了。”
西奴耶意外的问:“离开了去了哪里”·我也很想知道,曼菲士现在身在何方··他还活着吗他和凯罗尔,是不是穿越了时光之门,去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一时是回不来了,有什么事情,我和伊德霍姆布,还有你,三个人商量着拿主意吧。
今天用的那个替身不怎么行,我记得宫里还有两个人备用,有一个还充做过曼菲士的替身去过神殿一次,还有一个就是你一直顾管的是吧把他带来吧,这三个人往后得轮流当这份差事了。
用一个人来替代那是极危险的,又不能多·当时曼菲士发现那个人长相肖似他的时候,下令将这个人变成阉奴一点都没有犹豫·去其势留其命,必要的时候可以做个替身使用,诱敌惑敌,也有时候能派上别的用场。
不过这一个胆子很小,而且以前也没有让他做过这样的事·但是以后却不同了……恐怕这三个相貌很相像的替身里,最多最重的事务还是得这个阉奴小西来做。
正因为他是阉奴,因为他胆怯没有别的援助,所以才要这样安排··“把帘子掀起来吧,我也该吃点东西了·”·塔莎过来,让女奴们打起帘子,她的眼睛通红。
送走曼菲士的事,她虽然不知道送去了哪里,但也知道一定是凶多吉少,去了就再难回来的地方·曼菲士是她从小带大的,塔莎对他的感情和关爱,恐怕这宫里除了我,也就数她最深了。
“爱西丝陛下,您得多吃点东西……”她转过头去,动作很快的轼了一下眼泪:“今天做了很多您爱吃的·”·我看看摆了一桌的碗碟,看看西奴耶也是一脸疲惫,伊莫顿站在一旁。
我苦笑着说:“这么写我一个人也吃不过,都坐下一起吃吧·这两天,恐怕都没有怎么吃,也没怎么睡过吧塔莎,你也坐下·”··“陛下,不可坏了宫规。”
塔莎退了一步:“您与西奴耶,还有伊莫顿大人一定有要事商量,我去外面看着,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她步子细碎,很快退了下去·我指指左右两张椅子:“现在是非常时候,你们也坐下吧,别讲究那么多了。”
伊莫顿微微一笑,在左边坐了下来·西奴耶深深的注释他一眼,略微犹豫下,就坐在了右边··“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猜疑什么事,我来说开了吧。
曼菲士他恐怕……这一去是不能再回来了·眼前的事,以后的事,都得好好商量着办才行·我没他能干,而且军事上的事也不如你熟通·等明天请伊德霍姆布一起过来仔细商议以后的事。
眼下得先保守这个秘密,让这些使者们各自离开,以免多生骚乱·周围那些国家部落没几个是不打主意的,弱的担心被我们吞并,强的又对我们图谋不轨·倘若曼菲士不在的消息传出去,不光我们自己人心大乱,恐怕他们趁虚而入,会群起而攻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西奴耶脸色沉郁,重重的点下头去··我端起碗来,看着里面盛着的乳白的熬得烂烂的米粥:“好了,先吃饱了肚子再说,我都饿得快没有感觉了·”·我这样说着,那两个人却只互相看了一样,谁也没有动作。
176·西奴耶走了,伊莫顿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说:“你早些睡吧·”·我握着他的手:“你呢”·“我去神殿,有些以前留在那里的东西,我去整理一下。
还有,关于那本真经的事,我要去把它换个地方收藏起来·”·我睡的很沉,我自己知道··身体疲惫的沉沦,意识和身体似乎分成了两个部分,沉重的,躯壳在向下陷,而意识却轻飘飘的向上升。
我知道,我太累了……实在太累了··这三天里我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成婚,伊莫顿归来,曼菲士被刺,他和凯罗尔一同离开,还有,现在我还要面对的,承担的。
我觉得自己的神魂越来越轻,离开了宫殿,越过宫墙,巡梭在尼罗河的河床上·看起来像是漫不经心的没有目的,但是,隐约的,我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我在找我的弟弟,曼菲士。
那个刚刚成长起来,要担当大任的孩子……·那个我一直不放心他,甚至决定嫁给他,一起携手面对风雨的孩子··他消失在茫茫的尼罗河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时光是多么漫长的东西,我真希望我知道,如何去穿越这一切··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当时为什么我没有决定和曼菲士,和凯罗尔一起回去当然,回去的,未必是我所来的那个世界。
但是,那毕竟是一个现代世界·那里有我熟悉的,那里我可以轻松自在的生活,不必每天都担心一大推的事情,我可以,摆脱这个沉重的女王的身份,重新做回一个自在的人。
·但是终究……我没有同他们一起离开,甚至,连想也没有想过··因为,伊莫顿在这里··因为我爱着他·我爱的人在这里,于是,我在送走曼菲士的时候才根本没有想过我也可以和他一起走。
我望着远方,天空是透彻的墨蓝,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整片沙漠,整个大地都还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曼菲士,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平安吗·遥遥的,东方出现一抹茫茫的白亮。
太阳要升起来啦,新的一天,又来到了··我听到有人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就在耳边·我转过头,睁开眼··塔莎红肿的眼睛离我那样近,我花了一些功夫才让自己从梦境中完全清醒过来。
“陛下,该起了·”她低声说··“塔莎,你也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吧你看你,眼睛都熬的通红·”·她掩饰的垂下头去,我知道她心里也不比我好受。
“原来我也想让陛下多睡一会儿的,不过伊德霍姆布大人和西奴耶将军都已经到了前殿的东偏厅,在等候陛下·陛下是不是现在就……”·我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起来吧。”
女奴们殷勤的过来服侍,我站在那里不动,她们把我的睡裙解开,然后开始服侍我穿衣,细纱的长裙贴合身体,柔滑的丝带一层一层的缠绕系统,还留着精致的长条垂于裙侧。
这样的料子,一年能得的也不过能做这样的几条裙子·我曾经想过,离开这王宫之后,以后想要这么舒服的料子做裙子,可就办不到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看着捧上的金线绣的礼服,上面的绣纹精美异常,缀着海那边来的珍珠·金色的礼冠上镶着光泽美丽却冰冷的宝石··在婚礼之后的十二天,我还都要穿着正式的礼服,不管我是否愿意,这是礼仪法规。
我坐了下来,塔莎挥退女奴们,过来替我梳头发·象牙梳上镶着美丽的宝石,拼镶成一朵红色的莲花的样子·我在黄铜磨制的妆镜里,看着塔莎轻柔的动作和她专注的神情。
是啊,走了的人已经走了,但是我们还是要一如既往的生活下去·塔莎还在认真的作者她该做的事情,我也一样·我们只是职责不同,她是女官,我是女王。
“您今天要做的事情极多,我让人准备了很好的补品,您多吃点儿·”·我点点头,端起那只金碗,用银勺轻轻搅了两下,看到我妆台手边的位置上空了,奇怪的问:“小金的盘子呢”它不在枕边,就在这盘子里睡觉的。
“不知道呢,一早就没有看到它·”塔莎想了想:“是不是肚子饿了,所以他自己出去找吃的了”·“兴许是。”
我倒也不太担心,宫里人都知道他是神蛇,不会伤它,倒是会争着供奉讨好它,以前小金也这么出去找吃的,吃饱了玩够了,自己还会老老实实的再回来··我把碗里的补品吃完,站起身来,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一切都很妥当。
镜子里的人影被灿烂的金色华裳包裹着,很美丽,身姿显得异常窈窕而美丽··这就是我·是的……也不是的··不过现在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还是得先去解决眼前的棘手问题。
“西奴耶将军和伊德霍姆布来的这样早,大概也没有用早饭,让人把饭传到东偏厅去,我和他们一起用·”·“是,陛下·”·塔莎答应着,扶我上步辇。
“对了,让人去叫乌纳斯……”我想了想,有好些事,不能吩咐别人,还只能靠他来做··“是,我就让人去唤他,让他去东偏厅找您吗”·“好。”
不知道伊莫顿在做什么,他应该也醒了吧·宫里一切如常,那些来往的侍卫,那些恭敬的奴隶们,他们不知道法老已经不在,太阳照常升起,尼罗河依旧泛滥……·我眯起眼,今天的阳光这样刺眼,耀眼的金红色让人不能逼视。
我们走的是一条近路,绕过一个大的莲花池和两座方亭型的宫室,从边门进了前殿,往东侧厅过来·西奴耶恐怕是被昨天的消息打击的措手不及,东侧厅的守卫人手比平时多了好些,步辇到了宫门前停下,西奴耶手下的查克迎了出来,还有曼菲士的总管路莫拉。
是了,路莫拉整个人既谨慎,知道的又多……他恐怕也猜到这件事的内情了·就算他不知道曼菲士的去向,但也可以推断出凶多吉少··我看他一眼,整个人是留还是不留呢·变数太大,而且不能保证消息会不会从他这里泄露出去,留不得。
他恭敬的俯下身,迎上来想扶我下步辇··我挥了一下手,他动作僵了一下,又恭顺的退了下去··“陛下·”·西奴耶的脸在阳光下有一种……像金属一样的光泽,他眼睛里也尽是红丝,但是神情精神却显得那样刚毅,难以动摇。
“辛苦你了·”·“陛下不用这样说·”·“伊德霍姆布呢”·“大人在里面·”·我点点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旁举着矛的卫兵,迈步走进东侧厅。
垂帘被向两旁掀起,而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和了起来··我忽然停住了脚步,殿里有一股……异样的安静,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虽然这里也有整齐的卫兵,可是静得是这样异静。
长桌的一头,伊德霍姆布坐在那里,那是一张即使法老不再别人也不会去坐的椅子,是王者的专属··这条规矩没有被打破,因为……虽然伊德霍姆布坐在那里,但是他的头颅却无力的垂到在一旁。
那平时看起来既神气又有权威的花白头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刺眼和苍白··我回过头来·西奴耶的手按在剑柄上,朝我微微一颔首:“爱西丝陛下,请坐。”
我知道刚才在外面,我在他脸上看到的那种光泽的怪异之处了··那是……死亡的颜色··177·我慢慢的走了过去,这殿里显得这么冷,凉飕飕的寒意透进人的骨缝里。
我走到跟前,伊德霍姆布就那样斜靠在椅子上,眼睛紧闭·他的身上远远不止一个伤口,横七竖八的凌乱狼藉,衣服上的血都已经凝固了·他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的,并没有痛苦愤恨,他就那样靠在那里,安详而沉静。
·他是那么一个沉稳的人,经历了三代法老,可是他却没有料到,他女儿的所作所为令他伤心,而他一直信任的西奴耶……··我刚才闻到的,那让我有不详感觉的气息,就是这血腥气。
自动密诺亚的那场变故发生之后,我就对这种事有种本能的敏感··“陛下,请坐吧·”·我转头看他:“你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挥一挥手,站在殿内的士兵缓慢而无声的退开。
西奴耶一步一步走近我:“我从来都不想杀你·”·我的手微微一动,他已经警觉的站住了脚·他的手紧紧扣在了剑柄上没有松开的意思:“陛下,我知道陛下机智多谋,剑术也不在我之下。
不过陛下是聪明人,眼下的情势,就算你能制住我,也出不了这间偏殿·”·我看着他:“你想做法老吗”·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问原因没有半点意义,总之他是反了,而且反的彻底·伊德霍姆布他都已经杀了,退路就彻底没有了··“你觉得你能成吗领兵的不止你一个,军方数得上号的将领……”·他脸上露出个笑容,让人看着感觉不到任何轻松和欢快:“陛下仔细数数,伊德霍姆布大人身上,有多少道伤口”·我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西奴耶又靠近了一步,声音和气息似乎就在耳边盘旋,我背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异地霍姆不的惨状,还有西奴耶平时听起来很沉稳,现在却让人觉得阴森森的话:“一共七道,是七个人刺的。
胸口正中那一道,是我下的手·陛下聪明过人,你来说说,这七个人是谁”·我心里发冷:“你已经计划了很久了”·“到现在也不必隐瞒你,你想不想知道,前天那刺出最后一剑的刺客,是哪里来的剑上抹得毒又是怎么调配的”·我猛的转过头来:“是你”·我猜想了血多,怀疑了好多人没有内应,刺客怎么能潜伏到肘腑之地,那样重创了曼菲士但是不等我腾出手来将这些脉络一一理顺,事情就已经爆了出来。
西奴耶他现在肯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必定是有了十足的把握··“那毒试过好多次,绝对是解不了的,就算再厉害的医官药师也不能办到·曼菲士是肯定已经不在了吧不然你何必要轮换找替身顶上……”·他的脸庞离我的那样近,近地我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好像从来没见过他,从来不曾认识他。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那些我不记得也没有在意过的……现在却隐约的想起一些,历史上曼菲士原型的那位法老也是少年丧命,死因不明·他没有后嗣,后来的法老是谁我却不甚明了。
我一段事情书里模糊提过,只是说的不详细,原来看过的一些资料上也曾经写道过·当时匆匆看了一眼没有留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些记忆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模糊淡忘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西奴耶,在我心目中,他是稳重而可靠的,他是曼菲士倚重的左膀右臂,可是我却没有想过这一切会发生,曼菲士还是遇到了这样的处计·我本来觉得,这里是一个与历史上不同的情况,而且又有我和凯罗尔这样的变数,一切应该都被改变了……·如果我早些想起来,如果我早些提防的话,事情或许就不会如此……·到了这时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
我并不怕死,他要杀就杀,我已经是在鬼门关前打过好几次转了,死又有什么惧怕可是西奴耶把我骗到此处又一时不杀,图谋一定更大··“你要杀的人,不止伊德霍姆布一个吧”·他正要说话,忽然外面有人说:“将军,塔莎夫人代人送早餐来了。”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却说不出什么话··西奴耶应该也没有想到,可是他却马上说:“快请夫人进来”·我脱口说:“让她走。”
西奴耶看我一眼:“等一会儿,外面未必就有这里安全·让她进来·”·塔莎夫人揪起帘子走了进来,刚说了句:“爱西丝陛下,西奴耶将军,早餐……”·她的话消了音,一手紧紧掩住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伊德霍姆布的尸体,然后又急着转回到我身上来。
“塔莎……”·我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她忽然尖叫一声,扑过来挡在了我的身上,冲西奴耶喝道:“西奴耶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法老和爱西丝陛下对你如何,对你的家族如何就是伊德霍姆布大人,对你一直亲如子侄,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我……”·“塔莎,别说了。”
西奴耶留下我有用处,可是若惹恼了他的话,杀她却不会手软的··“夫人,请你在这里陪伴陛下·外面的事情,和女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你们就待在这里吧。”
他走上前来,伸手一推,把塔莎掀的跌到一旁去,他动作很快,我只觉得他手臂晃了一下,等他一亮手,已经把我头上的金流苏坠子扯去了一枚··“你”我又惊又怒,他却只是一笑,把那枚坠子朝我一亮,又凑到唇边轻轻一吻,眼睛紧紧盯着我说:“请陛下在这里安心等着,我很快会回来的。”
他这动作既冒犯又轻薄,我几乎立刻想把暗藏的有毒的发针朝他刺过去,却咬牙忍住了··杀了他我也走不出这里,而且现在面对面的他又全神戒备,我很难得手。
他吩咐一声:“看好这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西奴耶这一出去,必然是全面发动了··伊莫顿呢他能发觉这一场政变吗宫里的人和城中的那些权要们……西奴耶他又会如何处置·塔莎紧紧扶着我,却不知道是要扶住我,还是靠着我才站住了脚。
她的脸色苍白,我看不到我自己的脸色,但是估计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陛下……这……”塔莎有些茫然的问:“事情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我也很想知道。
可是答案在何方呢结局又将走向何处·178·殿深壁厚,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只有门口监视着我们的人,他们的呼吸声。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慢慢的捏紧,越来越重,越来越痛··我真的很对不起曼菲士,他才刚刚离开,我就无法守护他留下来的王位了·我并不在乎王权,但是我为曼菲士的在乎而在乎。
外敌并不可怕,但是……内贼才是最恐怖的·西奴耶从曼菲士还是个孩子时就跟随在他身边,曼菲士的一切他都了解·所以他安排的刺客才能在最后的关头重创曼菲士,能现在把我诱进陷阱关起来,还能够有条不紊的调拨军队……·可以说,他的成功机率很高。
曼菲士的卫队只忠于他,但是现在曼菲士不在·城中的官员系统也是一样,如果伊德霍姆布活着,当然西奴耶还是很难击垮他,但是伊德霍姆布也不在了·别人就算想要反抗,但是一没有反抗的实力,还有一点很致命的是,如果西奴耶将曼菲士已死的消息传播出去,曼菲士没有孩子,那么掌握着军权的他,自立为法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伊莫顿呢我坐在那儿只觉得全身发冷。
伊莫顿一定会发觉这场政变,可是西奴耶也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他不会放过伊莫顿··难道伊莫顿还要为我再死一次不不,不会的伊莫顿说过,只要我的爱还在,只要我不死,他就不会死·想到这儿我的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塔莎夫人跪在我脚边,她的脸上并没有泪痕,这是个经过许多变故,坚强而镇定的女人··“夫人·”·我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连累了你。”
“不,陛下,我一定会保护陛下”塔莎声音很低,却很坚定:“谁要伤害您,都要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拍拍她的手:“没有那么糟。
他不会杀我……留着我,对他的用处更大·”我冷冷的笑了·在这世上,真的没有什么是不可出卖和背叛的·没有背叛只不过是诱惑的价码还不够。
西奴耶之前是忠诚的,但是为了这法老的位子,他终于还是做了这样的决定··我一直以为他是可信的……·我错了··我低声说:“塔莎,你去告诉那些人到门外面去守着,总之这里只有一道门户,他们不必担心我们会逃走。”
塔莎抹了把泪,点了下头··我虽然被看管起来,但是女王的尊贵还在,领头的人犹豫着,塔莎又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终于被说动,带着人退出殿去,然后虚掩上门。
塔莎回来的时候我问她和那人说了什么,她有些犹豫,小声说,西奴耶如果成功,那么他八成会娶我为王妃·如果他不成,那就更加不应该得罪我·塔莎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这些话说的的确是十分中肯。
我也猜着,西奴耶如果政变成功,然后把与我成婚的消息散布出去,对他是大大有利的··“陛下,为什么要……”塔莎不解的低声问··我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孟斐斯的王宫虽然不像密诺亚的那样,地底下是纵横八达的迷宫,但是那些暗道机关,埃及也并不缺少··这间偏殿里,我记得就有一道暗门,顺着一条地下通道,可以通向宫墙处。
我得出去·那道暗门我只知道它存在,却没有打开进入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开门的机关应该在从左边数的第四根柱子下面··我让塔莎帮我看着门外的动静,自己在柱子后面慢慢摸索。
石柱上包的雕饰薄板有一块可以松动,我轻巧无声的取下木板,伸手摸到了一个圆形的把手··现在犹豫的就是这机关打开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声音·要是有……那也不会送了我的命。
·只能赌一赌了··我缓缓的转动那个把手,能听到柱子里和地板下有细微的格格的声音响起·塔莎机警的在门边把风,时时飞快的回一下头来确定门里面的动静。
我的心紧张的似乎停止了跳动,但是这细微的开启机关的声音并没有再变大·侧殿正中的一块光滑的并没有缝隙的石板缓缓的朝下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成了·我送了一口气,只觉得手上的力气流失的那么快,其实那个机关并没有特别的重,因为下面肯定有别的机关绞盘甚至石制的齿轮之类的,起到了一个杠杆的作用,我之所以会有现在的感觉,纯是因为紧张的。
我向塔莎招了一下手,她轻捷的快步走过来,我朝那露出的洞口指了一指,塔莎会意,我们走了过去,那石洞下面是一道斜的阶梯,不知道有多深,再朝下是看不到的,太黑了。
“陛下……”塔莎声音很低,是耳语的音量大小:“这地道通向何方”·“先下去,其他的慢慢再说·”·侧殿的壁上还有两盏铜灯不曾熄灭,塔莎取了一盏下来端在手里,不容我反驳,先走了下去。
然后回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扶我··其实她不必这么小心,论年纪我比她年轻,论体力论身手我都比她强··靠着铜灯的光亮,我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来,然后扳动壁上的石轴,头顶的石板缓缓的重新又合了起来。
这是一条不算高的地道,得微微弯下腰才能站在这里,也很窄,两个人都很难并行,只能一前一后的向前走··179·石板合上之后,所有的光亮都消失了·我们在地道里曲曲折折的走了一段路,这是纯是头砌出来的地下秘道,我想也许从建成的时候起,走过这条道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
这里本来就极隐秘,说不定连曼菲士一时也想不起来,我还是父王生前有一次指着告诉了我……想起那时候的事,好像已经隔了一百年一样长久,塔莎端着铜灯走在前面,我跟在她身后,狭长的秘道里回响着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听着越让人觉得心里没有底。
我现在也不去胡思乱想,先出去再说·西奴耶的人应该已经控制了城里,宫中的守备力量恐怕也不成··我却也不觉得太担心,孟斐斯就算他能控制住,不见得别处也是一样,那些将领也未必都肯跟着他走。
况且上埃及那全是我的力量,西奴耶的手是无论如何伸不下去的·只要我能脱开身……只要伊莫顿没有什么事……·伊莫顿他一定不会有事。
塔莎停了下来,低声说:“陛下,已经到头了·”·我说:“把灯举起来,我看看·”·点灯的油还算好,烟并不大,闻着也不算呛。
我借着灯亮查看墙壁,扳动一个突出来的机关,听着细微的卡卡的声响动,头顶的石块向一旁滑动,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来·光亮从上面照下来,塔莎弯下身说:“陛下,我托你上去。”
·“醒了,我托你上去还差不多·”·我让塔莎把灯放下,用两手托了她一把,塔莎攀着石板爬了上去,再伏下身来拉我,我说:“不必你拉我,你让开一点。”
她退开一些,我把裙子一撩,退后两步,一脚蹬在石壁上,借势向上跃起,手一拉一扯,人已经从秘道中跃出来,脚踏到了地面上··塔莎伸手扶了我一把,其实我自己已经站稳,看了看四周。
宫墙就在离我们只有十来步远的地方,还有一道关起来的侧门,看着几株耶枣树在微风里轻轻摇动叶子,似乎平静的与往常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故··“出了这道门就算是出了宫了。”
我走到那门口,两下用发针把锁别开,把另一只手镯子摘了下来递给塔莎:“你现在立刻出宫去,想办法把消息传回上埃及……”·我想了想:“西奴耶的人应该来不及封锁水路,你从水路走”·塔莎接过镯子却不迈步:“陛下,难道你不走”·“他就是抓到了也不会杀我的,我要去找伊莫顿,你快走吧”·塔莎露出极为矛盾的神情,她自然知道去传信的重要性,但又无法放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放心吧,我还有其他人可以动用·”我说:“你快走,消息一定要传出去·”看她慢慢的退了一小步,我催促:“快啊·”·塔莎咬了咬牙,跪了下来朝我叩了头,才转身出门离去,我把门关上,再把锁扣上。
回过头看了看神殿的方位,不知道伊莫顿这时候是不是还在那里·宫里有了异常,以伊莫顿的机敏沉稳,他现在很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也许他还在,也许已经离开,这都说不准。
但我现在只能先到神殿去,西奴耶的人不知道现在已经掌控了全城没有·他应该是在杀了伊德霍姆布,困住了我之后才全面发动的,孟斐斯虽然是座坚城,但是从内部作乱并不是像从外面打破它一样艰难,而且西奴耶又正好是掌握着城防与军队的人。
我一路小心谨慎的前进,途中还找机会换了女奴的衣饰打扮·神殿的大门洞开着,我看着地下破碎的一个石雕,还有不知道什么人丢下的一柄乱成两截的砍刀,心里一紧。
叛兵已经来过神殿了伊莫顿他,他现在怎么样了里面的人呢为什么听不到声响是里面的人都从了叛军,还是……都被杀了·我胸口发紧,明明知道不该妄动,可是心里却是越来越急。
左右看着没人,我飞快的闪进了神殿的大门,神殿的庄院里横七竖八的伏着几具尸首,一股血腥味儿冲人鼻子,令人胸口发闷,我觉得胃里一阵阵翻腾,直想呕吐··我仔细看了看,这几个全是士兵打扮,并没有神殿里的僧侣。
我快步绕过去,顺着回廊向里走··伊莫顿,你一定要平安无事你也一定会平安无事·走廊里也有尸首,前方不远还有隐隐的动静。
我从地下捡起一柄断了头的不知道谁丢下的铜剑,紧走了两步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赶了过去··转过一个弯,后面又有一个小院,一个僧人正将手里的长锥劈了下去,将一个士兵重重的砸倒。
他看到来人,大惊抬头,看到我的时候露出既意外又惊喜的神情:“陛下”·我来不及问别的:“伊莫顿在哪里”·“大人在后面……”·我来不及和他多说,快步朝后面走。
那个僧侣紧紧跟在我的后面,一面解释着:“刚才来了一个小队的人,都被我们解决了·不过我们的人出去打听消息还没有回来,外面是怎么了怎么会有士兵……”·我来不及理会他,看着眼前那扇门正伸出手去,门却在我的手碰到之前向两旁敞开了,伊莫顿穿着件白色镶着金边的袍子,安然而沉着的站在那里,一双眼那样镇定而深邃。
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松懈了,身体朝前扑,张开手紧紧的抱住了他··他还活着,他好好的活着··我现在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都不在乎··只要他安在,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不怕了。
一百八十·无边无际的黄沙,我茫然的向前走··我不知道我该选择哪个方向,我甚至已经不知道方向的感觉··然后忽然脚下的沙地变成了流沙,我的身体沉重的像一块石头,一直在朝下陷,被流沙吞没,不能呼吸。
无论眼睛是睁开还是闭上,都看到的是一片血一样的腥红··他们都死去了中,许多血沾在我的受伤,热汤的,黏腻的,腥气扑鼻,那种恶心欲吐的感觉……·乌纳斯。
塔莎··哈山··还有……·我忽然醒了过来,一脸一身的冷汗··视野中一片昏黄,纱帘外面铜灯的光透过那层纱帷照进来,我抬起手来,手指光洁细滑,白皙干净。
没有血……没有··可是那种被沙被血海吞没埋葬的感觉如此真实鲜明·我用力搓着手,想把梦里残留的那种感觉搓掉·可是皮肤已经被搓的通红生疼,那种感觉还是如附骨之蛆一般,牢牢的,鲜明的存在着。
我看一眼身旁,床上有两个枕头,但是……另一半床是空的··伊莫顿不在··他在的时候,我还可以睡的踏实一些,但是他去了西奈半岛,那里的迦南族和亚述人又在蠢蠢欲动。
他去了多久了三天,还是五天我这时候脑子里混沌一片,记不清楚……也许没有那么久··他不在,我就没有办法踏实的入睡,哪怕把草药煮的再浓也没有用。
我抹了一把脸,扯过一旁的纱缕披在肩膀上··夜还深,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我回过手来,用手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并不烫·虽然我觉得身体里有一把暗火,在慢慢的焚烧,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点着了,烧的很慢,身体可能会被烧成一段一段的灰……·是的,那是错觉。
我的体温并不高,甚至,额头比手背还是凉·但我依然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灼痛,挥不散,驱不走··我下床的动静外面的宫女听到了,两个女官动作轻盈的走进来,伏下身听候吩咐。
我转过头,看不清面容的时候,我还会有种错觉·一切似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也没有,亚莉活着,塔莎也还活着··但是恍惚只是一瞬间,我轻声说:“我渴了。”
·其中一个躬身退下去,另一个仍然柔顺谦卑的留在原处··她们是以前的宫女,现在变成了女官……·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这样,旧的去了,新的又会替补上。
也许有一天我也会从这里被抹去,然后,埃及还会有新的统治者··我斜身坐在露台边的石栏上,酒端来了,盛在金杯里面,看起来很清澈···端酒来的艾伦端起金杯来喝了一小口,等了约莫片刻的功夫,再将酒杯呈给我。
我没有要求她们这样做,但是这是王宫里不成文的规矩和法则··酒是她端来的,因此她得为这个负责·如果酒有毒,那么她会先死··这是连一口水也可能让人送命的地方。
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变··一起端上来的还有切成块状的甜饼,里面一定加了许多椰奶,饼子烘的恰到好处,香气四溢··我摸起一块,轻轻吹掉上面的糖霜,但是并不想吃。
我毫无胃口,一直都是这样·依莫顿只喝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他吃过东西了·似乎食物不再是维持他生命的必需品了·我的食欲也一直不好,从再次回到孟菲斯一直到现在,伊莫顿一直说我吃的太少,连宫里养的猫和鸟的食量都比我大。
是的,伊莫顿在的时候我还有动力有理由让自己硬塞些东西进嘴里,并且把它们咽下去·但是我觉得那些东西根本不象食物,而象是一块块石头,沉沉的坠在胃里,似乎无法消化,那样突兀而坚硬的存在着。
即使那样,也是不成功的,强迫进食令我痛苦,如果再勉强多吃一些,甚至会全部都呕吐出来··王宫里有人猜测我可能是怀了身孕——但那是不可能的。
伊莫顿和我不会有孩子··医官来看过,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办法·他问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他想找病因,我说,不记得··其实,我记得。
是塔莎死了之后……那时候我没有哭·甚至,我很镇定的喝水,吃干粮·我得保持体力,逃命,我一定要抵达上埃及,报仇……我一定要报仇·干粮上本来沾了血,我把沾血的部分掰开扔掉了没有吃,但是,我还是能闻得到浓浓的血腥气味。
我感觉一口一口吞下去的,是他们几个人的生命·哈山的,乌纳斯的,塔莎的……他们都死了,为我而死,而我却还活着··我记得塔莎被挑在矛尖上样子,记得乌纳斯身中数箭仍然力撑着不倒下的样子,还有哈山,还有无数的人……我觉得我象一直吸血鬼,靠吸食了他们的生命力,让自己活了下来。
我指指殿内角落的方向:“把我妆台上那个金盒取来·”·艾伦快步走了过去,捧着金盒回来,在我的跟前屈膝跪下,将盒子奉给我··盒子里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珠宝,里面只是几封信,最上面一封是临睡前收到的。
我已经看过了,也知道上面的内容··但是我还是想要再重新温习一下··依莫顿的笔迹挺秀俊朗,僧侣体的象形字在他笔下写起来有一种直欲破纸而出的潇洒劲力。
“爱西丝,我们已经到了铜山,这里要比孟斐斯,比埃及的大多数城市都要荒凉的多,白日的太阳晒在矿山上,炽热的仿佛要将黄沙融化·但是夜晚这里又非常的冷,呼啸的风似乎可以将一切有温度的东西全部带走。
亚述人还没有动静,我们破掉了两个沙盗的窝,他们如果真的有所勾结,那么现在应该已经有所警觉,或者这两天就该有所行动·我已经布置好了防御,据我得到的情报,他们的首领并不是一个十分有头脑的人,我想有的时候,聪明的人的行动方向反而容易推测。
越是头脑简单的人,你月是难以猜出他是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你还好吗我很想念你·要多吃些东西,少喝些酒,知道吗回去以后我会查问你的侍女的。
这一刻的月光很美,我多希望我们是在一起,欣赏这月色··爱你的伊莫顿”·我把信看了好几遍,上面的每个字我都能够背诵下来了··艾伦她们在一旁静静的守着,我不睡,她们自然也不能睡。
伊莫顿的信应该是昨天晚上写的,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也在看着这月色吗凉风从大海的方向吹来,这样的平静,这样的悲凉··181·大概是近墨者黑,和伊莫顿在一起时间一长,我也渐渐的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的很不象是真实的活着的。
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我的食欲也越来越弱了,有的时候尽管也觉得饥饿,知道自己该进食,可是看着食物却没有从前那种馋涎欲滴的,很想把它吃下去的感觉·早上喝的水里兑了些蜂蜜,还有用米粉做的糕饼,稻米现在扩大种植了,不象以前那样只专供我,还有一些贵族和富人们才吃它。
然后人们也研究了各种吃法,米饭,米粥是不用说了,象米粉做的食物现在很普遍·当然,面食还是占据着人们生活中的主导地位,不过米饭正在慢慢的站稳脚并扩大它的影响力。
我在想念曼菲士·当一个法老是这么难,你自己不能做所有的事,除非你想把自己活活累死——就算是累死自己你也做不了所有的事情·你得培养手下,但是这件事真难。
有的没本事,有的没品行·好不容易你觉得有个人有才干会办事又不贪渎,可是他却回过头来造你的反··西奴耶那一次的叛乱,到现在也是余波未消·他的家族倒是反应很快,在西奴耶开始失利之后就立刻撇清关系,他的叔叔,那个人虽然是军旅出身却更象个合格的政客,眼光又准手腕又毒,瞅准时机从背后狠狠算计了西奴一耶一把,最后西奴耶领着他的心腹们被困在一个小小的要塞之里,没有水和食物,他们坚守了两天,最后打破那要塞的大门时,西奴耶自杀了。
很奇怪,我并不恨他··他的尸身靠着一截土墙,面色灰败,但是神情安详·似乎不是穷途末路自己抹脖子了,而是安静的睡着了一样··那时候我看着他,想的尽是以前的事情。
想到第一次在曼菲士身边看到他,那长身玉立的少年,沉稳的气质,黑黑的眼睛,他不多话,总让人觉得很可靠·那时候曼菲士特别活泼任性些,所以法老才把西奴耶调到他的身边来,希望他可以学到西奴耶的稳重。
那时候我还是一腔少女情怀,虽然也担心宫闱险恶,但是......·时光象流水一样逝去,所有人都改变了··我没想到西奴耶会自杀,或者说,我没往那方面去想,自动忽略了这个可能性。
我之所以亲自督战看着最后那要塞被攻破,完全是因为我想和他最后说几句话·做一个臣子他能得到的已经都得到了,但是不是人的贪欲总是没有止境呢有权的人想更有权,有钱的人也想更有钱,美女想青春永驻,皇帝想长生不老......·西奴耶的选择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不自杀,我也不会留他活命。
西奴耶的政变之后,埃及上下震荡,许多官员在动乱中被杀,或是那动乱中站错了方向,随着西奴耶的失败,给他陪葬的人着实不在少数·他们未必个个都有叛逆之心,但是不管是受了利诱也好,受到了胁迫也好,古今中外没有一个统治者会对谋逆者手下留情,凡是牵涉进来的无人可以幸免,虽然埃及没有诛九族的说法,可是一人从逆,全家人都不得活命。
伊德霍姆去了,西奴耶也死了,埃及一文一武的两大支柱就这样一起断折,现在我觉得处理政务特别吃力,虽然伊莫顿在的时候他会帮我承担许多工作......我现在这样思念他,是不是也有希望他赶快回来帮我忙的功利成分呢唔,我不否认我是有这种想法的,不过,我对也的思念也是真实的,绝无虚假。
我给伊莫顿回信,希望他能尽快回来·那边的事要妥善处理,最好能将我们的损失减到最小·但是是战是和,决定权并不在我们的手上·如果亚述人和迦南那些沙盗可以安份的过了这个冬天不轻举妄动,那么我们也可以得到更多的时间来从容布置应对。
信上我还提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以前我父亲做法老的时候,臣下想要讨好他,会送给他难得的珍宝,远方来的稀罕物,还有就是骏马和美人·曼菲士当法老的时候也如此。
等现在换我做了实际上的掌权女王,竟然也有那种想投机的人送英俊少年来给我·昨天就有人通过女官艾伦的哥哥,送了好几名俊秀的男子进宫来,年纪大的那个二十一,年纪小的才十四,几人各有特色,有的英武有的秀美,看的我油然而生出一种犯罪感来。
有权的人经常被骂欺男霸女......我看着那几个真是哭笑不得·他们的来历也各不相同,有的是从小被拐卖的,可还有的是专门被人训练出来讨人欢心的·尤其是其中十六岁的那个,皮肤从小就被专门养护,滑的象缎子,色泽那么好看而匀称,就象......上等的蜂蜜和东方来的丝绸一样。
我在信里把这个告诉伊莫顿,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关于这些人的安置·我总不能把他们就这样安置在后宫里头,也不能把他们就变成阉宦或是奴隶......我说要把他们退回去,偏偏那几人还表示绝不出宫去,否则他们的境遇会很惨。
我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却无法一一的都写在纸上·把信封好交人用鸢鹰去送,我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伊莫顿多久能看到这信,一面把刚才处理好的文书卷起来放在一旁。
桌案的另一侧堆着的则是等待处理的卷轴,还有高高的一堆··唉,做法老有什么幸福我看这真是一桩苦差才是··第一百八十二章·天快亮的时候,侍女问我是不是再睡一会儿,我摇头说不用,让她们准备一下,我沐浴过就到前殿去。
池水里掺了昂贵稀有的香料,洗过之后不但皮肤觉得柔软光滑,舒畅清凉,还可以避秽驱虫·所以尽管我现在对外貌并不留心着意,对这香料也是很喜欢··每次一个人泡在这大池子里都觉得自己的确豪奢,水面上浮着一片片的花瓣,缤纷绚丽,姹紫嫣红。
我掬起一捧水来,再撇开手让水滴滴落回池子里,晶莹的水珠散发着幽幽香气··富贵骄逸的生活,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美饰华衣,一呼百应……·没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你得到多少,就会相应的要付出多少。
我深深觉得,我所失去的,远远大于我所得到的··我拿沾了水的棉帕擦脸,挥手让一溜儿跪在池边上的侍女们出去·她们在这儿我就是会觉得不自在,虽然都是同性,但是……·在有些事情上,我永远都习惯不了。
痛痛快快泡了一阵,我从水里起来,唤人进来服侍穿衣梳头,乘步辇去前殿·今天还好并没有太多要紧的事情,执政官帕姆莱和我商量着办,其他的官员们先将事情归拢梳理过,我和他一起讨论。
帕姆莱年纪不大,刚刚三十二岁,算是很有威信·当然,要是伊莫顿在宫中未曾离开,那自然是以他为首·他不用睡觉,可以日夜不歇的操劳,而且他决断计谋都极有魄力,完全顶上了以前伊德霍姆布留下的缺,军方那边自西奴耶的叛乱后,他留下的利益由上下埃及军方的好几个人均分了,但是大头还是牢牢握在王室手中。
治理一个国家,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当然不会每件事都是非常重要的关系国计民生,而且大部分我都应付的来··我写完最后一笔字,把莎草纸一推,吁了口气说:“今天就先这样吧,刚才说的事情,抓紧时间办理,不要耽误了农时。”
·帕姆莱点头答应,我站了起来,坐的时间长了,觉得肩膀和腰都僵了,一动就酸的厉害··处理政务一样得有好体力,不然光是坐在这儿都挨不下来··我走出殿门,艾伦领着女奴们迎上来,她穿着女官的服色,我被阳光耀的有点眼花,恍惚中差点喊出另一个名字来。
塔莎啊……·那么多人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只留下我一个人还在原地徘徊,不能遗忘过往··“爱西丝陛下,神官请我向您禀告,下午还有一场河祭仪式,在河心岛上的小神殿举行,神官说他昨天已经和您提过,但是恐怕您事情太多无法到场。
他说您若没有其他要事,下午就请到场去观看·”·“知道了,那吩咐他们备船吧,让侍卫队也准备好·”·“陛下现在要用午餐吗膳食已经准备好了。”
我用手背拭了额角的汗:“就摆在船上吧,正好河上有风还凉快一些·”·“是·”·河上并不显得特别凉快,完全没有什么风,太阳照在尼罗河上,河面映射着点点金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段河面宽广而平阔,水流也不急,不远处的河东岸长着高高的一片水草和芦苇,纸莎草和蒲草的颜色都是一片让人安心和舒缓的碧绿色·艾伦托着一只装满葡萄的大盘子,葡萄已经熟透,晶莹而饱满,只是看着就已经让人觉着解馋。
“陛下有时候真的应该多多出来散心,”艾伦说道:“虽然宫里也有花园有池塘,可是哪有外面的风景好啊·”·我点点头:“不去看后面那两艘杀气腾腾的卫兵,到也算好风景。”
艾伦微微一笑:“卫兵当然是不能不带的,爱西丝陛下位高权重,这护卫的事情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我侧过脸看看后面船上跟着的侍卫,果然一个个脸绷得紧紧的,剑利矛尖。
要是看着他们,顿时什么闲情什么轻松就全部拍拍翅膀飞走了··艾伦看我没有心情要尝,把葡萄递给一边的女奴·她们都正青春年少,嘴也馋,看着艾伦的脸色,偷偷的揪了葡萄放在嘴里,艾伦只是笑,也没有要责骂她们的意思。
我远远看着河东岸边似乎有人在捕鱼,看着我们的船过来,早已经跪伏屈身,将头触在地上,不敢抬起来··这就是权力啊·让人惧怕,让人着迷,让人不可自拔。
后面船上似乎有什么动静,我看一眼艾伦,她会意的站起身走到船尾去,吩咐了一声,随船的侍卫大声的向后面船上的人喝问出了什么事,可是后面那船上的人声越来越大了,喧哗阵阵却没有一个人明白的把话传过来。
到底怎么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刺客,船也好好的没有出什么问题,这些侍卫都是训练有素,军纪又严,决不会无故喧哗的··艾伦回话说:“爱西丝陛下,后面船上说是刚刚看到河面上漂着……一个人,所以给捞起来了。”
“还活着”·“是……”·捞起一个人至于这样军心浮动那人是谁·我看着艾伦,她也很茫然的回望我。
“先不忙着去神殿,停下船来让人去后面问清楚了,我们再走不迟·”·艾伦答应着吩咐下去,几条船都停了下来·离神殿已经不远,艾伦去问了几句话,然后再来回禀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声音也压得低了。
“怎么”我奇怪的问,艾伦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很沉稳,办事老练圆滑,又能面面俱到,否则不会以塔莎之后,以不到三十的年纪就充任了女官头衔。
“爱西丝陛下,”她屈膝在我身旁跪下,凑过唇来低声说:“捞起来那个人……长相很……陛下应该亲眼看一看,旁的人恐怕无法做决断。”
我没有犹豫,点头说:“好,送到这船上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说完话我心里倒是一动·从河里捞上来的人总不会是凯罗尔吧·那不至于,若是凯罗尔大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这么神神秘秘。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猛的站起身来,大步朝船尾走去,艾伦吓了一跳,急忙跟着:“陛下,爱西丝陛下,您可别急了,那人已经……”·两船并在一起,那边已经把人抬上来了,虽然说是活着,但可能让水泡久了,所以人是昏迷不醒的。
我只看了一眼那人身上穿的衬衫长裤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两步抢到跟前·那人身上湿透,水淌下来湿了身下的船板··那个人头发长不过一寸,寸半左右,剑眉薄唇,相貌英俊非凡,虽然是一身现代打扮,可是他的容貌就是把我杀了也不会认错的。
曼菲士·183·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头去问:“凯罗尔呢”·“谁”艾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回答说:“啊,您说的是以前那个金头发的姑娘吧没听说还捞上来别人……就,只有这一个人。”
听起来艾伦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曼菲士·因为当初西奴耶兵变的时候,就曾经放话出去,说曼菲士是被我和伊莫顿谋害的,虽然后来我重新夺回孟菲斯之后宣布曼菲士是去别处休养了,但是恐怕十个人里面有八个都还是相信西奴耶的那番言论的,只不过埃及是个最看重血统的地方,曼菲士不在,我就是正统的唯一的王室血脉。
可是现在被所有人认定已经死了的曼菲士居然又出现了,只是换了副打扮,看眉宇间,比前年分开的时候又长开了好些,嗯,这样说也不妥·应该说是,成熟了许多。
虽然现在他没醒过来,可是这样看着眉目间似乎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忧郁·以前的曼菲士那可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天老大他老二,说要什么那是没有得不到办不成的。
但是现在他眉间那隐约可见的两道细纹……曼菲士才多大,今年不过二十吧他……遇到了很烦恼艰难的事情了吗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急急忙忙解开他身上的衬衫,扒过他的身体看他的腰间。
啊,伤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疤,可是看样子是已经好了··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转头看着艾伦目瞪口呆的站在我面前,又好气又好笑·她平时多精明稳重,现在怎么成了一只呆头鹅了。
“马上靠岸,叫人传医官来,发什么愣呢”·“啊,是”她马上反应过来,涨红了脸又变白,急忙出去吩咐。
曼菲士……回来了……·我简直觉得自己如在梦中··我不是没惦记过他,没想起他·可是我自己都拿不准他能不能和凯罗尔一起到达二十世纪,能不能保全性命活下来。
我最好的设想,就是他治好了伤,保住了性命·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还能够回来··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回来呢凯罗尔呢她与曼菲士有那样的生死盟约,她也说过爱曼菲士的话。
但是……·我想这两年曼菲士的经历,一定非常坎坷曲折·旁的不说,一个古代人突然去到了三千年后的世界……我想他受的刺激绝不是我这个现代人回到三千年前的古埃及来可以比拟的。
毕竟我有比他先进了三千年·而他……曼菲士所经历的一切,几乎打碎了他的整个世界·身上的伤是治好了,可是,曼菲士的心灵,是不是还如往昔一般强大他的自信,他的法老的骄傲……法老们自认为是太阳之子,是神之使者。
但是曼菲士他如果在现代待了两年,就不会不知道,埃及后来的败落,先后被波斯,希腊马其顿,罗马……还有近代的欧洲人,英国人,以色列……·现在的埃及人连语言都快要失传了。
曼菲士,你知道了这一切了吧你的心里……现在在想些什么呢·如果你和凯罗尔一起留在二十世纪,难道不是会更幸福快乐吗为什么,你会回来呢这是你自己的医院,还是因为意外可是说,凯罗尔每次从现代回到古埃及,都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意外多的令人都不意外了。
我守着曼菲士,替他把湿衣服脱下来,短发,又穿着白衬衫的曼菲士,让我不由得一阵恍惚·他看起来完全是个现代人·我把湿掉的衣服放在一边,艾伦她们替曼菲士擦干身体,盖上薄薄的细麻毯子,我却拿着那套衬衫和裤子不松手。
太怀念了,真的··不看到这身儿衣服,还不知道自己这么怀念那个时代··医官来了,替曼菲士诊治·王宫里面如果说心理素质好,那么医官一定比侍卫们还排名靠前。
因为他们见的事经的事更多,基本上一个雷打在头顶都面不改色·王宫里面不可告的人事太多了,这些医官都是口手相授的,一个师傅教出来,自然知道什么是该说什么是该当做没看到。
可即使如此,医官看到曼菲士的脸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他细细替曼菲士检查过,然后告诉我结论,并无大碍,很快就可以醒过来了··“这件事需要保密·”我淡淡的说。
医官诚惶诚恐:“是,请爱西丝陛下放心,杀了我的头我也不会泄露一个字的·”·打了医官,我让人把车辇四周的纱帘都放了下来,和曼菲士同乘一抬步辇回了宫中。
至于神殿的祭礼,我原来也没有认真想要去观礼,只不过是伊莫顿不在身边,我心里空落落的,想要顺路乘船去散心罢了··医官的确没有说错,我们刚回到寝宫,我把头上的金莲花冠取下来,身后就传来细微的动静。
我快步走到床前,手里的金莲花还没来得及放下··曼菲士的手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曼菲士”·他的目光似乎一时没有焦点,怔怔的躺在那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可是又好像并没看到我,而是越过了我,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曼菲士”我握着他的手,有些急切不安:“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低声说:“王姐”·我松了口气,还是他。
“你是怎么回来的”我深受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庞:“伤都治好了吧这两年,你过的好吗”··这个问题是我心头最大的疑问,曼菲士缓缓扶着床坐起身来,环顾着这间寝殿,每样东西都看的仔细,似乎在确定自己真的回来了,不是身在梦中。
184·午后的阳光透过金色的垂纱,照在床前,也照在他的身上·流丽的金色光影,绚烂而柔和·曼菲士的脸庞被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他的侧面俊美之极,气韵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那样安静的样子像是一尊雕像。
曼菲士的声音很低:“王姐……”·“是我·”我回答的声音也很低,像是怕声音大一些,就惊动了什么神灵,让我们失去了这一刻安详的团圆好时光。
他那样安静的看着我,原本茫然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那曾经意气飞扬的脸庞上露出了淡淡的哀伤,他看到了我,向我微笑·但是那一丝笑意之后,更多的是绵长沉郁的忧伤。
我有种感觉,虽然我们现在离的很近,可是我却完全不知道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却不知道有多么遥远,隔着远远不止两年的时光··曼菲士,曾经像坚硬的石头,可是现在却如同深流的河水。
他一定,经历了许多吧·挫折与苦难会令人成长,但这过程,是令人伤痛难忍的··我抬手在他留着短发的头顶轻轻抚摸,他短短的发顶让人的手心微微生痒。
“我还曾经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说的话那么多,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指尖微微发颤,隔了一会儿,可我最后只短短的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他眼底渐渐漾起了一层水雾,但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头轻轻的靠过来挨我的肩上··就像以前一样,就像我们小的时候一样··那时候,我是他可以信赖依靠的姐姐。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现在……也是一样··他的经历,不用细问也知道,一定不是幸福快乐的·如果他快乐,他不会是现在沉郁的摸样。
如果他在那一端幸福的话,又为什么要回来呢·他一定在未来的时代,碰的头破血流了吧在那里,他的骄傲,他的身份,他的勇武都每一立足之地……·曼菲士,未来那个时代虽好,却不是属于你的。
我曾经想过你也许会治好伤,在那里生活下去·虽然你到了那个时代失去的太多,但是有凯罗尔在,她会支持你,陪伴你……·但是现在看来,一切并不像我假设的那么完美。
我没有出声,曼菲士也不说话·寝殿里空旷而安静,远处隐约的河浪声,风声,隐隐的人声……·曼菲士,我也是从那个时代来的,我知道这两个时代的截然不同,那是一个自由的,信仰崩溃的时代,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埃及荣光不再,他感受到的失落有多么的多,多么重。
外面艾伦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我楞了一下,上半句话没有听进到,下半句话听的很清楚:“伊莫顿大人回来了·”·曼菲士抬起头来,我看看他,一时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外面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然后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正想说些什么,曼菲士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我知道……王姐和他是相爱的。
只要姐姐幸福,我其实并不是不能接受他的·”·帘子被向一旁拉开,伊莫顿站在那里··曼菲士站立起来,赤着脚向前走了两步·宫女们替他换上的短衫令他看起来显得随意又精悍。
曼菲士的体魄和我记忆中一样强健过人,相比起来伊莫顿反而显得文质·彬彬了·其实他们身高相当,也都一样矫健勇猛,只不过伊莫顿阅历更广,沧桑沉淀下来的沉稳,气质也更含蓄。
伊莫顿的表情并不特别意外,他当然已经得到了部分消息··“法老,恭迎您归来·”·伊莫顿缓缓的躬下身去,曼菲士平静而从容的说:“平身吧,神官大人。”
我把散在床边的金莲花拿起,低声说:“他已经不做神官了·因为你不在,所以他帮了我很长一段时间,当然不是用神官的身份·”·“辛苦你了。”
曼菲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相当的平静:“以后你可卸下这重任了·不过,有另外一件事要重托你·”·他转过头来,伸出手··我静静的注视他半响,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中,缓缓的向前走了一步。
曼菲士向我一笑,转头对伊莫顿说:“王姐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我相信你对她也是如此·以后……王姐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她,让她幸福。”
·“曼菲士”·我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那个一直独占欲很强的法老弟弟说出来的··“姐姐,我知道,你想过的日子,不再孟曼斯,不在这王宫里。
可是以前我不明白,总觉得我才是能保护你的人,你应该留在我身边才会安全快乐·可是……现在我知道,以前的我太不成熟,从来没有想过你要什么,其实你的快乐并不在这里。
姐姐,你和他一起,去寻找你们的快乐吧……海阔天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怔怔的看着他··曼菲士·为什么听到他这么说,我一点也不觉得喜悦呢·他现在这样的旷达,这样的宽容和体贴,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转变的·曼菲士,那个骄傲的目空一切的你,丢到哪儿了·谁把我那个骄傲的弟弟给偷走了·凯罗尔为什么没有在你的身边·在我们分别的时候,你究竟都经历了什么·185·曼菲士说,王姐,你说,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拉蒙神,是不是也掌管着这奥妙的时间呢·我不知道,曼菲士。
这对于我来说,同样是个无解的谜题··他说,姐姐,我去了凯罗尔的世界,一个三千年后的世界·我不知道这里,和那边,哪里是真,哪里是假··我也问过他,凯罗尔呢你的伤是不是因为她才能治好的她发过誓以生命爱你,为什么现在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呢·他沉默了,后来说:“姐姐,我以前认为我是法老,天下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只要我想去拥有。
但是……现在我知道,有许多东西并不是我想要就能得到·我和凯罗尔,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么爱着凯罗尔的曼菲士说出这样的话,着实令我意外,又觉得心疼。
我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凯罗尔的问题··曼菲士归来的消息又引得埃及上下一片哗然·太多的人都认为法老早就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许多人认为是我谋害的曼菲士。
可是现在他又活生生的站在了所有人面前··重新描起眉画上眼线,戴上黄金发冠,臂环颈圈脚镯,披上王袍拿起权杖,站在我面前的曼菲士,既熟悉又陌生··“王姐,这两年,你很辛苦吧”·我微微一笑,替他把发饰和发冠端正扶平。
说实话,我看着他的这个短发造型真是亲切的很·如果可以,我还真想让他再穿上那衬衫长裤,以慰藉我这颗远离了现代文明太久的有些落寞的心··曼菲士转过身,缓缓的,一步一步走向殿外,走向前殿属于他的那个,已经空置了许久的王座。
走向属于他的世界··伊莫顿走过来站在我的身旁,低声说:“这该是高兴的事情,你不要难过·”·我把眼角的水珠轻轻抹去,抬头看他:“伊莫顿,为什么我们要为成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呢”·“法老已经成年了,你不需要再担心。”
目送曼菲士的步辇去远,最终消失不见,我和伊莫顿哪里也没去,什么也没干,就坐在那里闲谈·太阳升了起来,椰枣树下也不显得凉爽了,可我们懒得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好象在各说各的,答非所问。
“曼菲士回来了,凯罗尔却还在她的那个时代,不知道她和曼菲士之间出了什么事,他们……还相爱吗”·“你该学会放手了,我只想让你快乐。”
“伊莫顿,我们一起出去旅行吧就我们两个,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蝎子王的传说也许是真的,但是那又如何,我绝不会象诅咒中所说的那样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去换取那虚无的权势。”
“我们去密诺亚吗”我说:“我在那里失去过你,也失去了护送我去密诺亚的那些人·我发过誓要替他们报仇……”·“你应该远离杀戮,那些血会积在那里,你会越来越不快乐的。”
“伊莫顿,我们将来领养几个孩子呢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我喜欢男孩子,最好能抱养一个象曼菲士小时候那么精力旺盛的孩子,我要好好的管教他,不过他的脾气可不能象曼菲士那么坏。”
“法老现在该接受臣子们的跪拜吧”·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两个人偏偏还越说越投机,伊莫顿紧紧拉着我一只手,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也许是我的体温熨暖了他,也许是他本来就不是那么冰凉··我情愿我就这样拉着他的手,一直这样的呆下去·或者就让时间在这里停住,让此刻凝固为永恒。
最后我说:“密诺亚我一定要去·”·他安然的回答:“好,我陪你一起去·”·我忽然想起一件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忽略了很久的事,转过头问:“伊莫顿,我现在好象还是曼菲士的王妃呢他不在的时候大家都不提,不过他现在又回来了,那桩婚事还算不算数”··伊莫顿猛的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有点恶狠狠的,和他一贯的沉静稳重不相同。
“哎,那个,唔……”·其实相爱的人在一起,接吻比说话更有意义··我脑子里一片浑浑噩噩,穿过树叶丛隙照在身上的阳光星星碎碎的,阳光的热度让人觉得四肢无力。
不过阳光的灼热是停留在肌肤表层的,而伊莫顿的吻似乎让我的身体都烧起来了··等他终于放开我的时候,我急促的喘息,听到他说:·“好,我们一起去吧。”
我茫然的问:“去哪儿”·“你刚才说的,我们一起去密诺亚吧·”·这个人……他眼里那丝促狭的光亮以为我看不到吗·“其实我早就出过手了,要让密诺亚好看何必我们亲往东方有句话说的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让人直接把那张密诺亚的海军布防图描了几份,送给密诺亚的好邻居们了。
密诺亚以前可是海上霸主,现在呢嘿,连他们的商队都不大敢出行了·”·伊莫顿怔了一下:“是么”·“嗯,”我说:“就是,不知道安多司现在怎么样了。
他是个好朋友,不过我想他在那地下迷宫里,没人可以伤害到他的·”·“不,我知道,最少有一个·”伊莫顿说··我愣了一下:“你是说王太后”·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密诺亚王太后,密诺司王和安多司的母亲。
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虽然她曾经让人杀害伊莫顿,但是很奇异的,我并不恨她·说到底伊莫顿偷绘圣岛地图是为了我,为了埃及,而她是为了维护她儿子统治的国家。
谈不上谁错谁对,只是大家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甚至很敬佩她,她是个非常坚强的有勇气的女人··我枕靠在伊莫顿肩头,天空蓝的通透,明朗的让人不能直视。
“我……应该还是会回来的·”我想,我永远都不可能放得下埃及的一切,我很想保护曼菲士··我希望他能幸福··“你在哪儿,我一定也在哪儿。”
我告诉曼菲士我打算再次前往密诺亚·他想了想:“等我熟悉了现在的政务吧·”·我点头:“那自然·”·“要回来。”
他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很清楚,每个字都是重音··“一定·”我摸摸他的头·曼菲士以前的那头黑发很飘逸,给他增添不少风采。
但是我就是看着现在他的头型顺眼··这是埋藏在我心底的思乡情结,看着他的现代头型,真的很难克制住让自已不伸手上去摸啊··“密诺亚最近挺不太平的吧”·“嗯,米坦尼人,比泰多人,还有周围那些小岛国都在找机会想咬它一口,但是要吞掉它,恐怕那些国家还都没有那样的胃口。”
不过虽然米坦尼人得到了圣岛的军船布防图,可是据说他们的两次偷袭都没有得手·反而让密诺亚人有了戒备,并且将大部分军船都调回密诺亚岛停泊防卫去了。
曼菲士端着酒杯出神,他盘子里食物都没怎么动··“曼菲士”·他回过神来,拨拨自己的短发:“王姐……”·“有什么费难的事,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发呆苦想的好。”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俊美如昔·不,是比以前更显得英姿勃发了··“那,王姐你教教我,怎么打倒伊莫顿赢得你的芳心呢”·我一愣,顺手抄起手边的勺子就朝他扔了过去。
曼菲士哈哈大笑,推开椅子闪躲··他想的绝不是这个,不过……·他只是不想说出来··曼菲士也成了有秘密的大人了,他不再会向我讨主意,我应该欣慰,还是应该失落呢·女奴们把饭食撤下去,曼菲士坐下来,低声问:“姐姐,西奴耶发动的那场政变,过程和结果究竟是怎么样的”·我愣了一下,转过头。
曼菲士的眼睛黑的象夜空,深邃而安静··我一直不愿意人提起那件事··因为,在那场动乱之中,我失去了太多太多··186·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
看以往的穿越小说中,主角无不靠着先知与博学,搞发明,搞文学,搞军事……如果主角是男性,那么十有八九都会走上称王称霸的道路,并且身边美女如云左拥右抱。
如果主角是女性,那么不管原来是什么底子,都会有一番极不平凡的际遇,并且差不多遇到的男人都会被女主的与众不吸引··不能说穿越文没道理,毕竟凯罗尔就是穿越之后变身万人迷的一个例证。
而曼菲士……这孩子真叫我--不知是惊是喜··这孩子在现代是怎么过的呢按照一种说法,时间在不同的空间以同样的速度流逝,我这里过了两年,曼菲士在二十世纪应该也过了两年。
可还有另一种说法,时间穿越是偶然的,落脚点会有所不同·有可能曼菲士离开的两年并不等同于他现代经过的时间,有可能只有几个月,也有可能远远多于两年·我倾向于相信后者。
我也问过曼菲士,他在凯罗尔的那个世界经过了多久的时间·他垂下眼帘,过了一会说,他也有些懵懂,前几个月在养伤,后来的时间……他没有仔细去数,应该不会比两年少。
曼菲士在现代都学会了什么呢·我想,他一定向凯罗尔认真学习了这一段王朝历史·而且,他还学习了别的东西··比如,火药··我第一次看到曼菲士命人用火药炸石头,站在那里怔怔出神。
埃及的历史,在这里彻底的被曼菲士扭转了方向,走了一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或者,这段历史早就被改变了,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改变就已经消然无声的发生了。
我仔细去想也得不到答案,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虚幻的故事的世界,还是平等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空间··总之,我知道自己存在着,活着,思考着,爱恨交织,悲喜离乱。
但有件事我可以确定,曼菲士已经彻底摆脱了对我的那种雏鸟情结,他清醒的很,清醒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自己该做什么,清醒的好象没了多余的感情,清醒的……让我觉得害怕。
我们要去密诺亚的行程,被曼菲士一延再延,我觉得政务他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而密诺亚那边的情形也不停的有消息过来·密诺亚现在的处境四个字概括就是“风雨飘摇”,再来四个字就是“四面楚歌”。
圣岛虽然是活火山,却是天然的军港,地形十分好·但是现在已经暴露而且不再安全,密诺亚岛虽然是王宫所在地,却不是一个适宜那些军船长期停泊的地方·况且四周那些小国小岛们也都生了异心,密诺亚岛上的物资都不是太充足了,以前他们称霸海上,但是海岛上种不了多少粮食,应该说是全靠进口的。
现在这一条路却险阻重重,运物资的船倘若没有兵船护送,那是一定有去无回·要是次次都要兵船护送,又实在太耗人力物力了·米坦尼人的胃口越来越大,据最新消息说,密诺亚上个月有两只军船护送的运输船,也没有能够顺顺利利的运回东西。
不要说粮食了,就是那艘兵船都没有能够再回去·不管是让米坦尼人给打败打沉了也好,还是被杀光劫走了也罢,总之密诺亚现在……·曼菲士和我交换着情报,说:“王姐和密诺亚人有仇,也不用自己亲往,你是什么身份在我心目中,所有密诺亚人的命加起来没有王姐一根小指头重要。
要报仇,我让人来办,王姐和伊莫顿……绝对无需亲身犯险·”·我低下头一笑:“密诺亚人伤害不了我的·”·“王姐……”曼菲士要皱眉头。
“真的,我不是说大话,或者只是搪塞你才这样说的·”我说:“伊莫顿死而复生之事,有时候是可以施展一些奇异力量的,所以……”·“王姐说的是,魔蝎手镯吗”·我抬起头,并不意外:“你也知道了”·曼菲士点点头:“就算如此,也没必要亲自跑到那里去。
真的觉得一口恶气难出,大不了我让人趁密诺亚被打破之后,把王太后和密诺司王捉来,到时候王姐想怎么处置他们母子,还不是一句话一抬手的事”曼菲士说:“王姐你啊……有时候真觉得你是活得倒回去了。
身在局外才能看得更清楚想得更明白,你要是去了密诺亚,在别人的地盘了上,再怎么筹划也是先输了一个地利,又不占人和,我和你直说吧,你们两上谁也别想去,我绝不会同意的。”
我大大的意外了··曼菲士你……难道你穿越的过程中还读了东方名著三国演义不成居然连地利人和这些词儿都蹦出来了。
所以他吩咐人去埃及以外的地方找煤炭我毫不意外,就算他现在要让人去钻探石油我都可以面不改色了··现在宫中已经收到了王宫下面的制坊烧成的第一批新瓷器,比原来的粗陶粗瓷精细了不知道多少倍。
曼菲士呀曼菲士,你到底还有多少见识和手段下一部难道你准备大炼钢铁造枪造炮你能有那么专业的知识和先进的工艺吗·到底是男女的别呀,我和凯罗尔这样的穿越者就一心惦记着谈恋爱找男人,别的什么都不想也懒得管。
而曼菲士却是如此魄力十足勇于进取,令我觉得既是惭愧,又为他而感到自豪··187·细瓷杯上绘着盛开的尼罗河上的莲花,水波纹的细花纹精致优美·用这样的杯子喝水,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杯里装的是葡萄酒,颜色红澄澄,幽雅又鲜艳··我喉咙里模糊的哼歌,倘若这里有人能懂得我用的什么语言,应该可以听到我在哼的是,美酒加咖啡,我只要一杯,想起了昨日,又喝了第二杯。
·不过这里没人能听得懂我哼的什么,包括去未来兜了一圈又回来的曼菲士在内··我想曼菲士在三千年之后一定没有心情去琢磨一首中文的情歌,他做的都是很有用的事情。
即使他没有这两年的经历,他也已经是个十分杰出的法老,现在更是不用说··嗯,也许他还研究过三十六计之类的东西,我真想直接告诉他,曼菲士啊,你姐姐我其实也是古代的皮包着现代的芯子,我是不折不扣在那个时代生那个时代长的,晤,不,我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凯罗尔只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人……那个时代的电脑,手机,网络都未普及呢,曼菲士如果是在那个年代学习到的知识,那就是说比我还要落后些的。
但是我却不敢冒这个险··谁知道这些话说了之后是个什么后果曼菲士知道我不是他真正的姐姐之后,谁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舞娘们在堂前扭动着,跳着一种名叫“曼依纳”,其实就是和肚皮舞差不多的舞蹈,纤腰款摆,肌肤上涂着橄榄油和香料,肚脐上装饰着黄金饰环和深红宝石坠饰,衣裳薄的不能再薄了,现代的透视装也就不过如此。
其实古人的道德观还很纯朴,身体是美的,尤其是这些舞娘们更是这样认为·年轻的身体是如此美丽,让人欣赏并不是羞耻的丢人的··“爱西丝·”·我转过头,伊莫顿站在帘幕后面朝我微微招手。
我抬起手来,女官知机的拍了一下掌,舞娘与乐师同时停下了动作,我站起来走到帘幕后头去··“怎么”·伊莫顿这种时候一般是不会到我这里来的,他现在算是曼菲士的又一得力臂助,比我还忙,甚至有隐隐要赶超以前的伊德霍姆布的势头了。
“你那天和我说起的事,已经有着落了·”·“是么”·“晤,”他脸上还有没拭去的汗水,沿着脸庞缓缓的淌下来。
伊莫顿比以前还显得削瘦,脸部轮廊又深又峻朗,看起来更加成熟性感:“跟我来·”·我携着他的手,一起出了这间偏殿的侧门·现在曼菲士偌大一个后宫空荡荡的只住了我一个人,而且身份还有些暧昧。
我的名声大概被传的不是太好听,毕竟我算是曼菲士的王妃,同时也是女王,外面不知道多少爱慕法老王曼菲士英俊伟岸和绝顶权势的女人在诅咒我,占了法老的宠爱,独霸后宫,还和原来的大祭司现在的大司政官伊莫顿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偏殿外面的走廊里头跪着几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怀抱着一个婴孩儿,看上去瘦瘦的只有七八个月大,用一条麻巾裹着,正沉沉的睡着·那几个人的脸上都有着敬畏和恐惧的神情,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声音。
我看看伊莫顿··他说:“西奴耶的妻子在动乱的时候失踪,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难产而死,只留下这个孩子,托给了一户人家照看,这个女人就是一直跟在这孩子身边的乳母,我将他们一起带了回来,你看……要如何处置。”
那个女子跪在那里,虽然姿势卑微恭敬之极,但是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她的心思和情绪··“你不用害怕,我要是想把你们都除掉,就不必派人费功夫把你们都带回王宫里来了。”
我看看那个孩子,很瘦小,看不出来与西奴耶有太多相象··“他多大了”·“一岁两个月了……”·“呵”我意外了,这个孩子看起来如此瘦小,怎么也不象有一岁多了的样子。
“因为,孩子早产,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夫人以前……啊,不,是那罪人留下的一点财物,差不多都花在他身上了,一直到现在还是体弱多病,东西也吃不多……”·我点点头,招了下手,艾伦轻快的走过来,默默的将孩子接了过去。
“你们的去处已经安排好了,要记住一件事,你们从来不知道有个孩子的存在,完全不记得此事,如若谁胆敢泄露……”·“爱西丝陛下,我们绝对会守口如瓶,一定不会泄露,不,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几个人都争着表示了他们的忠诚和识趣,我看了一眼伊莫顿,他微微颔首,几个侍卫走过来将那几个人带下去了。
·“你要把这孩子放在宫里养么”·我摇摇头:“我可不会养孩子,再说,我要敢把他放在身边,不用等天明天日落,上下埃及八成就会传说我养了个私生子之类的闲话了。
你来抚养吧,把他放在神殿里,我只希望……这个孩子不要知道他的身世,能太太平平的安度这一生·”·“你完全不恨他的父亲吗”·我慢慢坐在走廊的石栏上,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西边的半边天空都象着了火一样,红彤彤的,让人有一种凄凉和失落的感觉。
“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不是他,塔莎她们不会死,乌纳斯也是……死在他的手中·”我顿了一下,低声说:“但是对我,他屡次手下留情,不然……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是恨他,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时候……那时候一切还很简单,父王还活着,为我们遮风蔽雨·西奴耶一心辅佐,保护着曼菲士,有数次刺客来袭,都多亏了他曼菲士才保住性命。
后来的几次和外族,和别的国家的争战,他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是,他的政变令埃及现在才刚刚恢复元气,他的确是罪人·但他以前也有功绩,这不能否认。”
我转头看看那个睡着的孩子:“他的整个家族没在政变中死去的人,现在也都被屠戮殆尽……这孩子这是个赫赫扬扬近百年的军人世家最后的一个人了,所以……我想让他活着,平安的……过完他这辈子。”
“好,”伊莫顿的手盖在我的手背上:“我会让人好好照顾抚养他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我看着两个老僧侣把那个孩子抱走,和伊莫顿重回侧殿里去。
乐师的铃鼓和弦子又重新响起来,还是接着刚才那暂停的旋律继续下去,舞娘也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过,音乐一响,她才又重又接着舞动,我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来,伊莫顿站在我身旁的一张椅子上。
一切……就象没中断过,没改变过··只不过……刚才看到那个孩子,却让我想起另一件事情··我和伊莫顿,是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似是察觉我的情绪有变化,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探询和关切··我朝他微微一笑,他怔了下,也是一笑··他眼睛漆黑,唇边有个浅浅的涡,笑起来可真好看……·人总是如此,一山还看着一山高,得陇复望蜀。
失去他的那段日子,我也想过,如果能换得他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现在他已经回来了,我们这样相爱,而且能够相守在一起,我还有什么不心足的·我该知足。
188·我不知道……曼菲士对我打的盘算看穿了多少,总之,只要我提起去密诺亚,他就有十分正当且充分的理由来让我明白,我不该去,起码现在不是去那里的好时机。
其实我也知道,以我的身份,快意恩仇不是我能做,不是我应该做的··但是……胸口一想到密诺亚,一想到那些因我而死在那里的人,就仿佛一下子噎进了一个硬硬的铁块,硌的生疼,噎的窒闷,沉的我……负荷不了。
如果我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想这个包袱我一辈子也放不下了··而当伊莫顿看出我的心思,告诉我他可以代替我去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一下子跳了起来,用我平生最为坚决强硬的口气告诉他,绝对不可能永远不可能我不会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去不可知的地方,更何况密诺亚……·在那里我曾经那么的……总之,我不能再让他冒这种风险。
伊莫顿那时候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爱西丝,你不想让我冒险,这心情我当然了解·但是你也一样应该明白,曼菲士不肯让你前往密诺亚的理由,而且不光是他,我也不赞同。
上次你说的那句东方的谚语,似乎是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是吧那句话的意思,你一定比我更加明白·”·是的……我很明白,因为我失去过,也因为我害怕再一次失去。
所以他们的心情,我都明白··去密诺亚的话,我没再提起··不过伊莫顿却和曼菲士两个人在对密诺亚的策略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密诺亚虽然并不是在陆上,但是它称霸地中海,曼菲士绝对也不会放任它这样强盛下去而不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就是这个理··而我和伊莫顿对密诺亚的敌视,还有更深更多的理由·可无论是什么理由,在对付密诺亚一事上面,我们三个人站在同一阵线,出谋出力出钱,阴谋阳谋不断的抛出去。
我一直记得,历史上的密诺亚……它神秘消失就在这两年间·但它是由于自然的原因而消失的,还是有人为因素在里面的,我现在真的不敢确定·按道理说,密诺亚消失的如此彻底,以至于在现代的地中海上完全找不到痕迹,甚至有人说,那传说中的沉没的神秘之国说的就是的密诺亚,现代人在地中海的海底所发现的那片古城遗址……·但是那些说法都只是推测,并没有得到证明。
曼菲士手下的那些撒出去的探子们,和米肯尼人,和密诺亚周围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国,甚至和海盗都有所接触,曼菲士和以前真的不同了·以前的他有些手段是不屑使的,可是现在,他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理解的这么透彻,贯彻的这么到位,实在让我这个从小看他长大,又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人都看的瞠目结舌,更不要说是其他人了。
晚上曼菲士的宴会,我也去参加了··以前父王在的时候,我总不理解为什么他夜夜笙歌晚宴不断·其实,未必他就是热爱着那样的夜生话的·现在曼菲士的宴会也不少,虽然没达到夜夜欢宴的地步,但是一个月里面,一半的日子都是有这种宴饮歌舞会的。
·有许多事情在白天不好办,不好讲的,统统放到夜里去讲··曼菲士则私下对我说:“王姐,其实以前的我太年少气盛,好多事情宁愿直来直去不愿用手段。
但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既然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付出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那我又为什么要去走最艰难的那条路呢”·我当时只是微微一笑,但是心里却深以为然。
·是的,没错··曼菲士他长大了,成熟了,他现在是个十分称职的统治者,是个不但有勇而且有谋的法老·可我这心里……是又自豪,又酸楚,骄傲于我的弟弟如此出色,英俊,勇武,同时也智慧过人。
同时,又不能不去想,他的成长,他的这些经验,是多少次挫折,多少次的伤害和失败所换来的··曼菲士没有再明着反对我和伊莫顿来往,不过他也没说过赞成··怎么说呢……唔,他和伊莫顿的关系,现在看来更象是公事公办,有什么说什么,没有正事公务的时候,他们也就坐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一言不发,颇有些面面相觑的,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味。
我只要他们不互相仇视就谢天谢地,而相互漠视实在不算是严重的一回事··“对了姐姐,”曼菲士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中朝我低声笑语:“刚才我得了回报,米肯尼人可真够毒的,使人背了火油罐子拼死爬上了密诺亚的两条军船,点了火的罐子炸开,把半条船都炸破了,密诺亚人束手无策,只能看着船沉掉。
呵,米肯尼人真是勇不畏死啊,把命搭上炸沉一条大船,还送了对方十几条人命……”·我愣了下,额头上慢慢爬上几条黑线,这,曼菲士这描述的不是自杀式袭击么·“那黑油是不是你指点他们用的”·曼菲士只是一笑:“我可没有朝他们透露消息,不过因为我们的人去寻找那黑油,或许是无意中被他们得知了这情形的。”
我有些发怔,历史在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我看着与人谈笑风生的曼菲士,完全把握不了……未来,到底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道路。
我没有再在晚宴上待太久,说自己酒喝的有点多,就告辞出来了·曼菲士让女官送我,我摆摆手,只和伊莫顿一起出来··他握着我的手,天上弯月如钩,月色如水,光滑的石地上闪烁着有些银灿灿的光。
“你有心事”·“唔……”我只是点点头··“关于曼菲士王的吗”·我们经过池塘,入了夜,池子里的莲花都半闭合了起来,我定定的看着那在层层圆叶中挺立的花苞,低声说:“曼菲士越坚强,我越觉得担心。”
凯罗尔呢·曼菲士到底经历过什么呢·有些话,即使是亲如姐弟,也是问不出来的··从现代归来的曼菲士,身上多了很多东西,却也失去了……他原有的东西。
曼菲士,你的爱情呢你的快乐呢·189·我平躺在榻上,一手还无意识的握着软枕上的锦穗,缓缓的平复呼吸··伊莫顿的手轻轻抚我我的脸颊,然后顺手捡起他的袍子披上。
我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边儿,声音低哑的说:“别走·”·“我去倒杯水来给你·”他微笑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都快融化了,听着他的脚步走到帘幕外面,拿起水瓶摇晃了一下,里面却是空的。
“你这里的那些女官们,也越来越懒怠了,竟然连水都没有·”·我懒洋洋的说:“是我让她们晚不许靠近这里的……还是你想让所有人都发现你留在这儿过夜了”·伊莫顿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笑意:“好吧,你没错。
不过这会儿还得到外头去倒水·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身体与精神都感到疲倦,但是也有一种完全放松下来的舒服与满足·激情过后的身体上有一层黏黏的汗水,要是平时我根本无法忍耐这种感觉,非得立刻去沐浴不可,可是现在却觉得……这种感觉也不坏,起码,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其实说白了就是我现在在犯懒,只想蜷起身来呼呼大睡,不想说话,也不想睁眼·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因为重重纱帘低垂阻隔,这味道那样浓郁,却一时半刻的散不去。
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响,帐幕应该被掀起来了,因为我光裸的背上感觉到一阵带着凉意的微微的风拂过去·汗湿潮热的肌肤微微一紧,我可以感觉自己的毛孔都缩了起来。
我轻喟出声:“伊莫顿……”·忽然冰冷的,锋利的尖刃抵在我的脖颈后面,我身体一僵,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哪里来的刺客这宫殿周围的防备竟然一点没有阻挡得了对方·那个人声音很低,象是擂木在砂石上滚动,那样粗而哑的声音,说埃及语并不流利:“别……动,别出声。”
我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我低低的,疑惑的轻声说:“安多司”·如果说几年前的那一次密诺亚之行,还有一点点的,可以算是幸运的经历,那么,就是我认识了安多司,得到了他的友谊和帮助。
我真切的想念他,为他忧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困在密诺亚地底的迷宫之中,过着孤独无助的生活··他是密诺亚王太后的亲生儿子,而且,是长子·可是却因为相貌身材天生异于常人,被迫在不见天日的地底长大,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快乐。
而他的弟弟,那个体弱多病的密诺司,一生下来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是却把身体越养越娇贵越养越虚弱,百病从生,其实用伊莫顿的话来说,全是富贵病,如果换种生活方式,那么密诺司的健康状态就完全不会是那个样子。
而且那个孩子异常任性,为人处事只会想到自己·当然,那不全是他的错,毕竟他从小就生活在那样一个环境之下··但是与他相比,安多司的境况……却实在是太凄凉了。
我喊出他的名字之后,身后的那把兵器,一下子就移开了··我缓缓的回过头来,寝殿里只在四面墙角各燃着小小的一盏香脂灯,又被重重帘幕遮映,我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形——可是我已经可以确认,我没看错,就是他。
安多司的身材异常的高大健硕,块头有正常人身形的一倍大,除了他我没再见过别人能有这样的体魄··“安多司,是你吗”·“爱西丝”·他的声音滞涩,他说密诺亚的语言都已经不流利,埃及语更是生硬,可是他轻声喊我的名字,爱西丝,这三个字他喊的异常流利纯熟,就象是喊过无数次一样。
“安多司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我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看起来就异常锋利的带着杀气的铁刃短剑上面:“你,你是来杀……”·他忽然伸过手来抓住枕巾塞住了我的嘴,拉起一边的袍子裹在我身上,动作极快的把我挟起,贴墙而立,一手紧紧胁住我,将我紧紧扣在他和墙壁之间,手中的剑尖端朝外,蓄势待发。
他身形庞大,可是这一系列动作轻巧灵活,且没有发生任何声音··以前我就已经知道,安多司在地下迷宫中锻炼出来的身手灵敏过人,越是黑暗的地方,他越是能发挥所长·糟·我拼命的想挣扎,可是他的手臂一横,我的脊骨被他微微屈起膝盖来牢牢抵住,手臂也将我箝的紧紧,我根本一动也动不了,胸口呼气不畅,眼里急的快要冒火,喉咙里只发出呼呼的,比喘气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来。
伊莫已经从外面回来了,他一定是因为端着水,所以脚步更显的稳当轻捷:“我拿了果酒和水,你要喝那一样”·不不不可以·我用力想要挣扎,哪怕能发出一声警讯来告之伊莫顿屋里有危险,可是转眼间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身旁,安多司的剑在黑暗中亮光一闪而逝,迅捷无声的向前刺了过去。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紧紧瞪大双眼,根本忘记了呼吸··190·昏暗中我什么也看不清,黑影交错,肢体碰撞的闷响,水瓶落地的声音,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我喉咙发干,手心却儿狂冒冷汗··明明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时间,我却觉得象过了半辈子似的那么漫长··然后,安多司箝着我的那只手臂,忽然松开了·我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支撑,竟然连自己站住的力气都没有,靠着墙软软的滑下来。
伊莫顿扑过来抱起了我:“爱西丝你受伤了吗”·“我没事,他没伤我……”我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你呢,你,你怎么样”·他抱住我,一手安慰性的抚摸我的颈肩和后背,帮我稳定下情绪:“你忘了,我不会有事的。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手脚酸软,动不了:“不是忘了……是那种生死关头,怎么能想得起那么多,只顾着担心,我现在一动都动不了,拜托,帮把手。”
伊莫顿把我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替我把胡乱裹绑着的裙子盖好,居然还顾得上轻声和我说:“只可惜水打翻了·”·“啊,”我微微吃惊:“安多司,他还活着么”·“嗯,晕了。”
“侍卫们一定也能听到这里的动静,转眼就来,你去拦他们一下·”·伊莫顿答应着,我已经能听到侍卫们沉重的脚步声迅速靠近内殿·伊莫顿出去说了一声,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瓶,没有什么要紧的。
我整理着衣裳,系裙带的手直哆嗦,怎么也系不起来,只能松松的打了个结··侍卫们并没有立刻散去,而是有一个人由女官引进来,向我行了个礼才走···不是他们不信伊莫顿,只是最近宫里面也着实不太平。
如果我有个万一,他们这守夜的一队人,能落个殉祭的命都是走运了··我回过头,安多司偌大一个人躺在地下他们不会看不到,伊莫顿在帘子后面招一招手,我拿起莲花灯台走过去看,伊莫顿手脚极快,把他拖到柱子后面来了。
伊莫顿走到侧门处轻轻摇了一下铃,片刻有个用黑布裹脸的男人过来了,伊莫顿低声吩咐了两句,那人便领命而去··“我不想太张扬……”我知道伊莫顿是嘱人去严加戒备,搜寻刺客。
但是……我并不想把这事闹大··伊莫顿说:“我知道,所以我没吩咐卫兵,只是让人去悄悄传话,不会吵嚷的人尽皆知·毕竟,我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
我一手拍拍胸口:“吓死我了……心口怦怦的跳的难受,跟要弹破了跃出来一样·”·伊莫顿将灯台接过去放在一边,两只手轻轻将我的手合握在掌中。
他的手掌大而有力,温和干燥,令人觉得放心而可靠··他的手腕上,那个蝎形的金色手镯闪着暗沉沉的乌光,我每次看到它都有种奇怪的感觉,不过它已经成了伊莫顿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没有办法取下来,也不能够取下来。
“我不会有事的·”·我看了一眼昏沉沉蜷在那里,体形庞大的安多司:“他怎么了”·“天明前应该不会醒过来。”
伊莫顿说:“其实……我想他不知道进来的人是我·”·“嗯”我抬头看他··伊莫顿说:“这里是你的居所……他应该是冲着法老来的,把我当成了曼菲士王了。”
啊……·伊莫顿说的很有可能是事实的··即使是在宫里,我,伊莫顿还有曼菲士三个人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等闲人不可能弄的清楚·只有象艾伦这样,贴身服侍我的女官,还有最核心的值守的侍卫们才知道一二。
不过有时候我看艾伦的表情,显然她也在猜测,会不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什么隐情在悄悄发生··“可是,安多司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我顿了一下:“他怎么会来做刺客”·“这有什么难以猜测呢”伊莫顿说了半句停下来,艾伦又送了水进来,我们闭口不谈。
等她出去之后,我说:“难道是密诺亚王太后……”·“除了她,谁还能指使得了安多司呢”·我点点头,觉得黯然神伤。
安多司还是对母亲的爱有一种本能的渴望·王太后的吩咐,虽然他会不以为然,在心中并不赞同,甚至反对·可是,他还是听从她的话··密诺亚王太后也是走投无路了吧她让安多司到埃及来估计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曼菲士强势复出执政,又频频针对密诺亚·密诺亚的圣火岛军谋被暴露破坏,国内国外都是危机重重……·虽然密诺亚这个海上强国的名头说起来很能唬人,但是它的弱点也是致命的。
一但被人抓住了命门,密诺亚其实没有什么出路了·要知道,他们岛上连粮食都无法自己自足的,周围的敌人又都伏伺一旁欲趁机而起·尤其是米肯尼人,日日夜夜想的都是能灭了密诺亚取而代之。
安多司力道大的惊人,在黑暗中身后又灵活之极,密诺亚王太后应该是企望他能一举击杀曼菲士,趁着埃及群龙无首一片大乱,对他们的封锁逼迫当可一松··我和伊莫顿看着对方。
“那……安多司,怎么处理呢”·我不想杀他··我已经看了太多的死亡,但是……如果他还想刺杀曼菲士,我又怎么能够留下这个隐患呢·想起他适才轻柔而流利的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心里……有种微微的刺疼感。
他刚才完全可以无声无息的将我杀死,但他却没有那样做……·相识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我而去··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能留下安多司的性命··“我也不想杀他的,毕竟他……对我们有恩有义,那些仇恨也不关他的事。”
伊莫顿说,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他的性格……我还是了解的,他要认定了去做一件事,那是百死也不会回头的·留着他,对曼菲士是个很大威胁。
要知道刚才我们交的那几下手,如果不是我有这个镯子,如果不是我的力量已经远远异于常人,现在绝不是这样的局面·如果换成曼菲士的话,恐怕……”·恐怕什么他没接着说,我当然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伊莫顿想了想:“办法……或许有一个·不过我也拿不准能不能成,我先让人将他羁扣起来,容我再细想一想。”
192·曼菲士第二天果然问起来,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异样··我只说是仿佛有人窥探,所以才命人戒备的·曼菲士点一下头,把手里的重新丈量土地的计划书递给我,上面已经有圈画出来的数据,旁边还标注着适合负责这件事的官员的名字。
我细细看了一遍,这……这已经如此完美,还需要我做什么·曼菲士啊曼菲士,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英明神武的都过了头儿么·我真的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欣慰与失落交错,感觉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去退休养老了。
不过……我却还是放心不下他啊··有凯罗尔在的时候,虽然也是不放心,但是和现在这种不放心,是不一样的·那时候只担心凯罗尔和他会不会闹小别扭吵吵架什么的,又或是凯罗尔太搞不清楚状态而闹事闯祸给曼菲士添麻烦。
那是一种……嗯,略带甜蜜的烦恼··现在的放心不下……·嗯,凯罗尔在的时候固然让我头疼,可是她不在,却更加让人担忧了··我甚至问过伊莫顿,有没有可能把凯罗尔再从另一个世界“抓”过来,伊莫顿苦笑,反问我,是不是把他当成万能的阿蒙神了·午后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精神不大好,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
艾伦她们要为我梳头的时候我就挥挥手,示意那些零零碎碎的头饰什么的全都不要,就穿着一条白纱质料的裙子,淡黄的丝带系在腰间,披着头发靠在榻上,光着脚,鞋子踢在一边。
要是这时候……能有本小说看就好了……·当然在这里小说是没处去找的··伊莫顿脚步轻缓的走了过来,他的姿态高贵优雅,就象……午后清波鳞鳞的河面上,吹来的一阵微风,清凉平和,令人心旷神怡,又觉得……有些缥缈而难以接近,腰间长长的金色丝穗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晃。
我把羽扇丢到一旁,欠起身来轻声问:“你怎么来了”·他这会儿该是在忙着,不是在曼菲士那里就是在神殿那边··“昨天那件事,我想了个解决的办法。”
我精神一振:“什么办法”·他说:“你跟我来·”·我想站起来却发现鞋子被我踢到了一旁,伊莫顿弯下身,将那两只轻巧精致的鞋子拣起来拿在手里,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替我把鞋子一一穿上。
他的手掌里有握剑拿笔而生出来的硬茧,蹭的脚掌心微微发痒·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的手抚摸过我到皮肤……那种感觉鲜明的让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不必传步辇了,我们从后面凉亭花园那边过去吧·”·我点头答应,从后面去神殿,有一条近路捷径·路很窄,两旁盛开着大红色的鲜艳花朵,太阳很大,照在额头上感觉辣辣的,让人有一种恍惚的空虚的感觉。
我眯起眼,伊莫顿走在我的前面,他的肩背起来如此坚实可靠,我向前紧走两步,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伊莫顿没有回头,手轻轻回握住我的,他的手即使在这样热的外面,温度也并不太高,凉润宜人。
我们转进一条回廊下面,太阳无法直接照射到,感觉身上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你将他……怎么处置了呢”·“你见了就知道了。”
我没有再问,只是加快了脚步紧紧跟着他·裙子长长的后摆拖曳在地下,走的快了,系裙的丝带摆动起来··等我们进了神殿的侧门,他并没有一直向前走。
他现在在神殿里还有个住处,有时候我也会到这里来过夜·但是现在我们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他推开一扇门,轻声说:“进来吧·”·我看看这间屋子,这里偏僻不起眼,我以前没有来过。
屋子里陈设简单,不过显的很干净·桌上有木碗木勺,屋里有一股膻膻的羊奶的味儿··屋子外间没有人,我站住脚环顾一周,忽然屋里响起一声婴儿的哭声,吓了我一跳。
“不要紧的,”伊莫顿轻声安慰我,然后喊了一声:“阿克,你出来一下·”·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大个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我愣了一下,我知道……安多司,就是他。
只是,我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楚的,在白天看清楚他的长相··可能是长久不见阳光的关系,安多司的皮肤很白,白的有点发青色,头发也不浓密,五官很深邃,并不难看……但是,和他那个弟弟相比,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瘦弱的小小的少年密诺亚王,让人觉得,完全的,扯不上关系。
真的,说是兄弟,没有人信的,眉眼也不相象··让我愕然的不是他的长相身材,而是他怀里抱着个孩子,正不安的扭动身体,安多司也根本顾不上理会我,手忙脚乱的想拍哄那个孩子,似乎又怕自己的力道太大会伤到他一样,手足无措,又还怕失礼的抬头跟伊莫顿打招呼。
··那个孩子我也知道,是西奴耶的遗腹子·安多司我也认识,可是这两个人……这么组合在一起,我就真的摸不着头脑了··“这是爱西丝陛下。”
安多司急忙要行礼,但是孩子又哭起来,他慌的不知道该先做哪一样·我低声说:“不必行礼了·”·我转过头看着伊莫顿,无言的用目光问他:这是怎么回事·“阿克的父亲是埃及人,母亲是密诺亚人。
因为今年密诺亚不太平,他家的渔船沉了,全家人包括妻子,父母亲人都在那场意外中丧命·他在那里也难以谋生,于是就带着唯一幸存的儿子,离开密诺亚回埃及来了。
他儿子身体不好,来神殿求僧众给祈福的时候,我遇见了他们,就带他们进来了·阿克力气大,留在这里可以给石工帮忙,打下手什么的,晚上再做做洒扫的事情,养活他和儿子没有问题。”
“是呵,”安多司的笑容有些迟钝和茫然,但是,显然他是认同伊莫顿的话的:“多亏了这位神官大人,我们父子才有了栖身之地,不至于沦为奴隶。”
他认真的说:“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好好干活,报答大人·”·伊莫顿微微一笑:“你好好养大你儿子吧,以后的日子,一定会比以前好的。”
呵……·这,这真是……·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伊莫顿又交待了他两句话,然后带着我走了出来··“伊莫顿”我简直不能相信:“你,你是怎么……”·“这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药物,加上一种移魂之术。”
伊莫顿简单的解释了下··我明白了··他说的,就是催眠术啊·伊莫顿,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居然连这个都会……不过想一想,这些神官僧侣们整天劝人敬神信神,本来做的勾当就和职业骗子很相近,这些手段他们当然有所涉猎,一点也不奇怪。
“那,要是以后……”我担心的是,这种办法可靠吗要是他以后想起来了那该怎么办到时候又要如何处理·“我想,他能想起来的可能性,很小。”
伊莫顿说:“昨晚我让人在宫戒严搜索,只找到两个可能是他同伙的人,但是也已经自杀了·你不用太担心,即使是在密诺亚,知道安多司存在的人,也绝不超过三个。
在埃及,恐怕就只有我们两个了·虽然他体形特异一些,但是我给他安排在这里,他见不到什么人,而且还有个孩子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我想……不会有问题。”
我梦游似的点头:“你可真是个……”·人才啊,人才··193·不能不说,伊莫顿这办法真是太人才了·一举两得,编造一个假身份,就把西奴耶留下的那个孩子和安多司一起打发了。
我站在神殿的院落里,安静的看着他··伊莫顿那样沉稳的站在那里··如果说地位,那么埃及的统治者,法老曼菲士无疑是最有地位的·但是……我觉得若论气势,伊莫顿与他实在不相上下,一样有如山岳般令人有种沉稳不可撼动的感觉。
“走吧,以后如果你想见他们,也方便的很·只是,不要别人察觉就可以了·”·我点点头··午后的空气被烤得炽热,吸进肺里有一种整个人都被热意烤灼的感觉。
“啊,对了,女官们说了吗”·“说什么”·他怔了一下,微微笑着说:“大概她们太忙,顾不上。
也没有什么,就是曼菲士最近好像要操办一个打的庆典,事多繁忙,日子又近了,你的女官们大概也要被借去忙活·”·我想了想:“是因为前阵子对南边的部落用兵胜利吗”·算是一个大胜,父王在时没能啃下的硬骨头,被曼菲士一举荡平了。
而且从他回来之后,上下埃及那些人的议论也着实不少,事非纷纭·他现在举办一个大的庆典,也可以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办的,他要用人手,就都给他好了。”
伊莫顿唇边的笑意加深,他每次这么一笑,我都有一种飘飘欲醉的感觉,如同饮了陈年佳酿,胸口涨满了一种叫幸福,滋味甜蜜的情绪··我现在,觉得如此幸福。
伊莫顿说的话果然没错,整个王宫都沉浸在一片紧张而期待的情绪里,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亢奋·我身旁的人也是如此,珍奇的礼物,衣料,珠宝源源不断的送进宫里来……我喜欢的是其中很漂亮的几对观赏鱼,鳞片象五光十色的宝石体态轻盈,游动的时候动作灵巧优美。
放在庭前的莲花池里之后,我每天早晚都不忘去喂一次鱼,女奴托着装鱼食的小盒子,在一边小声说:“这么美的鱼,真是世上罕见啊·而且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这份礼物可真是珍贵。”
我没说话,吧鱼食捻碎了洒下去··“而且法老真的吧爱西丝陛下看的很重要啊,这些珍奇的礼物全都直接送了来给您·”·我没出声。
鱼在水中游动的姿态变幻多端,深碧色的池水中点点彩光闪动··“唔,刚才听在前殿的姐姐说,还有远从比泰多运来的特产呢,大概晚饭时分就会送到后宫来了。”
“是么”·比泰多啊……·比泰多王早已经被架空,伊兹密王子才是真正的执政者,是实质上的比泰多王··在政变时,我在底比斯匆匆见过他一面,当时不得不与他合作……·我没有忘记他给予我的羞辱和伤害,但是……如果不是他,那次我们也不能够顺利的将西奴耶的主力击溃。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没有那么简单,并不是非恩即仇··就象黑与白之间,存在着深浅不一的灰色地带··我和伊兹密永远不会成为朋友,但是国与国之间,并没有永远的仇恨。
那件往事,我永远不会忘记,但也绝对不会对曼菲士提起··况且……那时伊莫顿伤了他眼睛,恐怕他这一生,想要再自己领军上阵,或是与人比斗交锋,都已经办不到了。
我的仇,也算是报过了吧如果不是当时迫于情势和他立约合作,我想,伊莫顿应该……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杀他··日渐西沉,晚风从大海的方向吹来,我伸手按住头发,吧手里的鱼饵递给身旁的女奴。
·艾伦在我脚边跪下行礼:“爱西丝陛下,法老陛下请您去前殿·”·“唔”·“明天就是大庆典,今晚已经开始摆宴了,所以……”·“知道了。”
我问:“都请了什么客人”·“啊,那可多了,不但有贵族高官,还有其他国家部落的人遣使者来,毫不热闹·”·我微微一笑,曼菲士特意如此,也有显威震慑之意,那我这个做姐姐的岂能不给面子·我让人开了衣间的门,一阵清雅的香气从里面偷出来,里面衣彩辉煌,挂满了各式华衣美服,艾伦都看的呆了,我伸手在间饰间轻轻拂过,金珠羽饰轻轻互撞,叮叮的轻盈响声空灵的让人觉得置身幻境。
“哎,这些美丽的衣裳,您平时却不怎么穿呢·”·我微微笑,指着一件银白的裙子:“就这件吧·”·那衣料间织进了银丝,埃及并不产银,所以银质的首饰比黄金的还要贵重难得。
艾伦跪下去替我将裙角理好,一旁的女官取了银丝缠绕的莲花头饰来,轻轻替我扣在发间··我挽着轻纱的披帛,缓缓走到铜镜前面·镜中人看起来美丽而缥缈,我一时有些恍惚。
觉得镜中人素不相识,也与我不相关·但是我一动,镜中的人影也动起来,转身行走时裙摆飘散似云彩,隐隐迭迭,如真似幻··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脸上没有涂脂粉,只是唇上淡淡的抹了一层浅红,眼线描得细长,孔雀绿与银线衬的眼睛明亮之极,眼角挑起的弧度,像是要飞起来一般的有神采。
我乘着步辇到了前殿,曼菲士站在台阶前迎接·他穿着一件雪白的袍子,系着黄金束带,头上是环状的黄金鹰形额饰,神采奕奕,英姿勃发··我向他微微一笑,曼菲士也露出笑容,俊逸不凡的脸庞一瞬间令人不敢逼视。
“王姐,我有东西给你看·”·“是什么”·也许又是什么珍奇的宝·我和曼菲士都是爱着对方的,我们是姐弟,是手足。
只是我对他的支持是隐在他的背后,而曼菲士对我的爱重却是实实在在表现出来的,让每个人都能看到能知道的··他拉着我的手走到殿前,夜幕低垂,殿前平台上燃着明亮的铜灯,有一样东西放置在平台正中,被大幅绢布盖着,看形状应该是尊人形雕像。
“这是”我抬头看,这雕像很高大,几乎有旁边的大立柱的一半高了··“王姐,明日就是你的生辰,这尊雕像明日就会运去卡纳克,摆在我为你新建的爱西丝神殿里。”
曼菲士·我讶异的转头看他··呵,生日……我还真是不记得了··曼菲士一扬手,旁边的侍从们知机的全力将那绢布扯开,露出里面黄金色的雕像。
那雕像的面容与我极为相似,看起来尊贵肃穆·我台起手来掩住口,半天说不出话,眼眶酸热,几乎便要失态··“王姐,你喜欢吗”·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很喜欢。”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来颔首示意··我转过头,穿着玄墨色袍服的伊莫顿缓步走了过来··曼菲士拉起我一只手,向前走了两步,伊莫顿停下脚步,站我们两人面前。
·“伊莫顿,你和王姐倾心相爱,患难不离·我虽然不舍得,但是我更希望王姐幸福·”·我定定的望着曼菲士,他眼眶也有些泛红,声音轻轻颤抖:“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对我王姐,否则的话,我可绝饶不了你。”
伊莫顿从他手中将我的手掌接过去,用力不失温存的握住,声音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字象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你放心,此生此世,我绝不会辜负爱西丝,我以我的灵魂起誓,会让她一生幸福安乐。”
身边的所有声音一瞬间像是全消失了,耳旁静的出奇··我眼中只看到了伊莫顿,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他的眼睛深邃宽广,如同无边的海洋·我的头发和袍带都被风吹的飘飘轻舞,我觉得站立不稳,就像是……插上了喜悦与爱意的翅膀,就要飞起来了。
这一刻,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我,而我的世界,也只存着一个他··“好了,王姐,我们进去吧·”曼菲士微笑说:“明天这雕像运抵卡纳克,到时候我请神官替你们在新神殿举行婚礼。
当然,因为比较仓促,不能邀太多人,不过今天宴席上的这些客人明天都会到场观礼的·从前我与王姐那场婚礼并未最后完成,而且伊莫顿现在是农政官,不再是祭司身份,所以……王姐不需顾忌,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曼菲士·我转头看他··我和他是曾经有过婚礼的,现在他……却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希望姐姐幸福,而不用总是在人前遮遮掩掩,你们应该在太阳底下,并肩站在一起。
我垂下头抿紧了嘴唇··这……这坏孩子,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煽情,几句话说的乍听淡然无比,可是落在心底却是如同惊雷霹雳··我从没想过,曼菲士愿意为了我,做到这等地步。
他似乎浑然不觉我心情激荡难以自持,微笑着请我落座,伊莫顿的位子就设在我的旁边··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索性什么也不说·曼菲士举起金杯来向众人邀饮,他谈笑风生,挥洒自如,从前锋锐的霸气现在已经变得含蓄收敛,却更有威势,令人油然而生一种敬服仰慕之意。
那些宾客都不是傻子,埃及法老说定的事,哪有旁人置疑反对的余地·那雕像在火光映照下灿烂耀眼,看起来金碧辉煌··曼菲士不知道筹备了多久了,却只瞒着我一个。
我看看伊莫顿,婚礼的是事他或许不知道,但这雕像还有为我办生辰庆典他一定知道的··他看我看他,低声解释:“这是法老的意思,想让你惊喜·”·我嗔怪的看他,但心里却只觉得甜蜜快活。
有些会凑趣的人就在此时献起礼物来了,他们来时是为了讨好曼菲士来的,想宝剑,名马,珠宝等等不一而足,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世上难寻·其中就有一个从南边的小国的人,献上了一串钻石的项链,光华四射,璀璨流光。
曼菲士让人吧项链捧给我看:“王姐,这个你明天典礼时戴最好不过·”·我点点头··的确很美,难得这样纯净而晶莹,实在是美不胜收。
还有献上舞娘与美人的,当庭就命其表演起来,衣香鬓影,流光乐舞,我多喝了两杯酒,已经有些熏然欲醉的感觉,眯着眼看着舞姬飞旋的火一样的群影,铃鼓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耳鼓上。
模模糊糊的时候,我听到一人说:“伟大的法老陛下,埃及的太阳王,我部落之主命我等前来恭贺盛典,并献上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最珍贵的礼物在前面的那样多的奇珍异宝已经亮相之后,他有什么能称得上最珍贵的,将前面那些人呈献的礼物全部比下去·“尼罗河光芒万丈,金光闪烁。
有一首流传久远的歌谣唱,当太阳升起在尼罗河上,会出现黄金一样的美人和最明睿英武的法老王·我们在尼罗河畔看到了这个传说,真的出现在了面前·”·那人说完话几秒钟,我的酒意一下全飞了,猛然坐直了身,看着那人得意的一拍掌,他的从人抬上一口精致的长箱子。
他说的,难道是……·箱中人……真会如我们所想吗·“请法老陛下,来亲手开启这口箱,验证传说的显现吧”·曼菲士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我只觉得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竟然不敢看他的眼神··如果,如果竟然不是我们的猜想的那样··乐舞休止,吟歌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口箱子上。
曼菲士拔出腰间长剑,屏息凝神,剑尖挑开了上面系的金色丝绳,然后轻轻拉开了那箱盖··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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