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影卫 by 羽小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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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影卫 by 羽小飞(3)
·卢海:“……哎呀好熟悉的感觉”·说完他就嗷的一声跑茅厕去了··我默默地目送他的背影,心中满怀悲怆··为什么卢吃货每次作死都能作得这么恰到好处·尼玛真傻还是装傻啊·卢定云飘过,看到绝尘而去的卢海,疑惑道:“奇怪,他的运气一向很好,遇什么都能化险为夷,怎么连续两次吃坏了东西”·他话音刚落,卢海便在茅厕幽幽地开口道:“我要诅咒害我这样的人一辈子没姑娘喜欢,断子绝孙,用我所有的恨”·我:……·怒摔巴豆。
假的吧·被封建迷信弄得身心俱疲,我一连几天都没动手,暗影们竟然也没有催我·我们一行人就这么和平和睦和谐地到了汾州地界··永康是个大县,离灾区又还算远,倒还有些生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我与战白几人骑马,紧紧围在梁文昊与卢定云两辆车左右,不紧不慢地行在官道上··与现在的公路不同,大庆的官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走的·因此看到独自立于大路中央,雪绸加身的男子,我便微微愣了愣。
那男子已过而立之年,没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举止间却多了一份持重老成·他没有扎束腰带,一头乌发用竹簪随意挽起,风盈于袖,朗润清华,未语先含三分笑,似是山涧之中一道清泉,在这炎炎夏日之中透出清澈凉意。
什么都不必做,这个人只单单站着,便能让人心生欢喜亲近之意··我勒住马,正要问话,却见梁文昊从车上一跃而下,摇着尾巴便亲亲热热地凑了上去,讨好地叫道:“君师父”·“文昊,我正好在这一带游历,便想着来见你一面。”
君墨清自然地伸手拍了拍梁文昊的肩膀,浅笑道:“自你去了边疆,我总放心不下,如今看你这般精神,总算是松了口气·”·“我正担心汾州的事情靠自己应付不来,君师父就到了,这可不是天意”梁文昊大笑道:“哈哈哈,您既然来了就别走了,等回宁安,学生在满月楼请您吃饭。”
“我自然是要帮你的·”君墨清勾唇轻笑,眼眸深处的表情却捉摸不透:“那位站在后面的,便是今年一举夺魁的卢定云卢公子吧·”·我本以为以卢定云的性格,对着谁都要先呛上几句的。
没想到他竟上前几步,对着君墨清一揖到底,诚心实意道:“晚生卢定云拜见君先生·君先生踔绝之能,七步之才,晚生仰慕已久·”·抬头,他一双眼睛直直望向君墨清,苍白的面颊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整个人仿佛一瞬间便鲜活起来。
君墨清温润一笑,轻描淡写道:“卢公子过誉了·”·卢定云摇头,忽然道:“先生怎么一个人到此”·“我此刻不过一介布衣,自然不需太多仆从。”
君墨清回答:“算着你们差不多该到了,便来凑个运气,没想到竟真遇到了·”·梁文昊赶紧不甘寂寞地插嘴:“君师父,你住哪儿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君墨清眸光一转,似乎有些为难道:“只是我的行李还在他处。
别的倒也罢了,随身的书多是珍贵孤本,却不想假手粗人搬运……”·卢定云:“晚生去”·君墨清皱眉道:“东西颇有些分量,卢公子的身体怕是……不过这里也确实只有卢公子方能让我放心……”·卢定云一听,愉悦地都要飞起来了,立刻表示一定完成组织交给他的任务,屁颠屁颠就跑走了。
君墨清微笑着看他离开,转身跟着梁文昊进城,经过我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轻声道:“战玄,你看我这才叫欺负人呢·”·我:……·一物降一物,上天饶过谁。
毒舌算什么,遇到腹黑他一样都得跪··☆、第39章 影卫很萧瑟·不愧是晋渣的老师,腹黑的祖宗,纵然外表擢秀儒雅,实际都和谦谦君子差上十万八千里,卢定云看来要自求多福了。
但是很奇怪,君墨清不认识卢定云,原本没道理一见面便为难他的··话又说回来,君墨清也不认识我,却也很是熟稔地直接报出了我的名字··讨厌卢定云又认识我和君墨清的……·我眯眼想了想。
果然这还是晋王做了什么安排吧··他大概仍旧不放心梁文昊,便托了自己的老师前来帮衬,顺便教训一下看不顺眼的卢定云……当然也可能是反一反……咳咳,不管目的是什么,君墨清都应该是晋王的人,恩,来自同一个窝的大尾巴狼。
“阿玄·”战白同我一起牵着马,慢腾腾地并排走在梁文昊与君墨清身后,忽然好奇地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靠,我一张冰山脸又戴了面具你居然看得出我在走神,这么心有灵犀我们搅基算了。
见我不回答,战白也没什么感觉,很习惯地晃着脑袋颇为憧憬地自言自语道:“君墨清听说是主子和小侯爷的老师,是不是特别,那什么,学富五车学问比小侯爷要好吧。”
梁文昊军旅出身,耳力过人,一听老婆有要被拐走的迹象,立刻回过头来,凑到战白身边,把我挤到一边,轻声开口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我现在学问可比他好多了。
不说别的,他看过的书就没有我多·”·战白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真的比如说”·梁文昊干咳几声,望天望地,半晌憋出一句:“他就没怎么看过春宫图。”
我:……·战白:……·“春宫图为师倒确实没看过几本·”君墨清侧过头来,柔和一笑:“不如文昊你借我一些,让我也能拜读一二……我可记得,你似是藏了本特别喜欢的在自己床底下”·梁文昊没骨气地干笑几声,忽然忖掌大声道:“喝酒君师父,许久不见我这就请你喝一杯,在永康最好的酒楼”·君墨清笑容不变,淡淡道:“倒用不着你做东了。”
梁文昊闻言略一怔愣,正想问他什么意思,急促的脚步声却打断了他的话头·我们远远望去,便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迎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全副衣冠的知府华为然。
除了承宣布政司使葛轩同外,汾州主事的几名官员差不多都到场了,跟闻到味儿的苍蝇一般涎着脸围在梁小侯爷的身边··“小侯爷,下官有失远迎·”华为然殷切地躬身拱手道:“下官已在聚贤楼备下薄宴,请小侯爷务必赏光。”
“你这迎得也够远了·”梁文昊眉角挑了挑,忽然哈哈一笑,便转向君墨清:“君师父,这聚贤楼的酒菜如何”·君墨清缓缓道:“远近闻名,甚是不错。”
梁文昊便玩笑似地冲着华为然抚掌叹道:“我在大漠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呆得久了,倒连怎么吃喝玩乐都快忘了,正好跟着你这富得流油的汾州知府见见世面。”
梁文昊在宁安有两点很出名,一是他二,二是他非常二··但这当口,他说的这句话还是由不得别人不多想·汾州正在遭灾,这本地父母官却是富得流油,整日吃喝玩乐,梁文昊此话半真半假,似是随口,又像是讽刺。
华为然因为摸不清他的底,虽是低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下却是一惊,此刻连笑容也勉强了几分,只暗自揣摩着··怎么传闻里扶不上墙的梁小侯爷,竟是位厉害人物不成·其实不只是他,我和我的小伙伴们也都惊呆了。
我大二货居然这么有boss风范·“哈哈哈哈那还等什么,我想着吃汾州的烤乳鸽很久了·”下一秒梁文昊却又哥俩好地搭住华为然的肩膀,没心没肺地笑道:“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你可不能小气,至少也上个十盘八盘的啊。”
我:……·梁二货的boss风范神马的,才多久啊就给一键还原了··华为然微微松了口气,立刻给旁边的人打了个颜色,随即对着梁文昊笑笑:“小侯爷放心,美食自然是少不了的,这聚贤楼的乳鸽可是一绝,且后面就是佘山,凭栏远眺,空山花草香,美食美景正是别有一番风味。”
梁文昊满意地点点头,我们便跟着华为然去了聚贤楼··事实证明,汾州知府是个相当靠谱的人,说有美食美景那就绝不打折,并且买二送一,出血大放送,附赠美人一枚柔柔弱弱地在饭桌旁弹琴唱着曲子。
我与战白自然而然地按着习惯找了个阴暗少有人注意的地方站好,见梁文昊将上首让给君墨清,自己大大方方地找了个位子坐下,歪头看了那美人一眼,爽朗大笑道:“你倒是有心,知道我喜欢美人,等回了宁安,我定然在老爷子面前多上说你几句好话。”
华为然脸上应景地浮上一层喜色,笑着开口:“小侯爷喜欢就行·”·梁文昊却是忽的面色一凝,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淡淡道:“你猜我心思没什么,可猜错了可就不大好了。”
华为然表情一僵,冷汗倏得便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战战巍巍地就要站起来:“小侯爷,下官……”·梁文昊一把按住他,目光凌厉地将在座几人一个个看过去,直将所有人都看得低下了头,这才又轻轻一笑道:“梁大人可猜错了,我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全场诡异地安静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过了半晌,华为然才抹了把汗,犹犹豫豫地开口道:“那……下官这就去换一个男、男的上来”·“哪用这么麻烦。”
梁文昊指着华为然身边立着的一个白面书生道:“这个长得不就还行,就他吧·”·华为然:“……这是下官的幕僚俞子夷,年纪怕有些大了。”
梁文昊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中老年美人也是美人嘛,对美人就要宽容·”·华为然:“听说花月楼的邀月公子……”·梁文昊严肃道:“你听过什么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吗”·第一幕僚自然不好就这样给出去,华为然只好把求助的眼光投向君墨清:“这,君先生……”·“此事确实于理不合。”
君墨清淡然一笑:“但君某向来帮亲不帮理·”·华为然:……·他还欲再说,俞子夷却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臂,随后起身斟了一杯酒,走到梁文昊面前,硬是勾着嘴角挤出了个媚笑:“来,小侯爷请。”
自作孽的梁文昊:……·他轻咳了几声接过酒,随后扬起一个轻佻而闪亮的笑脸,十分没有节操地开口道:“你还是不要笑了,来,让爷给你笑一个。”
“……”围观的我转头,有些担心地看向战白:“你……”·战白昂首挺胸无动于衷地说道:“我没事·”·我沉默一会,心中暗叹。
其实我懂的,很多人说没事,大多只是希望有人能从那双发红的眼睛里看出他其实有事,然后紧紧地抱住他,温柔地在他耳边对他说:钱随便花卡随便刷没事我帮你干掉那个人渣。
于是怀着一种森森的使命感,我坚持开口道:“战白,我……”·“嘿嘿嘿嘿·”战白没听到我说什么,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暗搓搓地偷笑:“他早跟我商量过了,为了这事今天晚上他得在我下面。”
我:……·一点小恩小惠就被收买了这样真的好么有点职业搅基精神啊战白我不跟他们玩了我要回家卖切糕。
“啊,我忘了主子不在,阿玄你晚上要独守空房的·”战白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虚地看了我一眼,鼓着脸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刺激你的·”·这倒没什么,晋王在我不也是独守空房都已经习惯了有没有。
“主子以前还有那么多男宠·”·也还行,现在不都已经给了钱遣散了嘛不必计较··“阿玄·”战白抽抽鼻子,话音顿了顿,忽然开口问道:“你这辈子是不是都不能在上面了”·我:……·我一直在坚强地试图安慰心灵受伤的同僚和自己,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晋王府影卫战玄,今天也依旧萧瑟……·☆、第40章 影卫设局中·梁小侯爷的思维太过玄妙,华为然急得一脑门子汗,可到最后也没想到应付的办法·他家幕僚俞子夷却是云淡风轻地就来了,现在正坐在前厅里不声不响、姿态悠闲地独自饮着热茶。
战白今日休息,轮到我当值··我们此刻住的是华为然在此的一处房产,并不十分奢华,但胜在精巧别致,院外有粉墙环护,入门便是曲折甬路,再进数百步,可见前后只两进的堂屋及五六间单房。
幽静敞广的庭院之中奇草仙藤穿石绕檐,累垂可爱·草木葱茏间又引溪而入,曲折泻于白石板桥之下,绕阶缘屋至后院·正是流泉拨清韵,古槐弄清风,静谧而雅致。
连一个落脚之处都如此低调勤俭却又处处显出用心,我估摸着华为然为了招待梁文昊这宁安来的贵客,大概连头发都愁白了几根··可惜梁小侯爷的心思并不在此。
一回来他便将君墨清拉到了一间单房里,得瑟道:“战玄不是说那俞子夷是华为然的左膀右臂么,我把他弄回来了,让他有主意出不得,一肚子坏水憋死他·”·“他是智囊,并非主心骨,你动的不是华为然的根基,白白引起他的警惕罢了。”
君墨清将手笼进袖中,闲闲叹道:“为师是怎么教你的单动了华为然,对汾州时局也无任何助益·”·梁文昊一噎,随即哼哼几声,不爽道:“那君师父在席上怎么不阻止我”·“纵然我是你的老师,到底你才是正经的监察御史,这许多人面前我不好驳了你的面子。”
君墨清说道:“而且我也有话要单独告知华为然,这事由你提出来,比我提出来要自然的多,不会引起他们过多的猜疑·”·“因为我没皮没脸地胡来惯了”梁文昊抽抽嘴角。
君墨清捧起茶盏啜了一口,眉眼弯弯,笑而不语··梁文昊:“……君师父,就算是骗我,您好歹也反驳一下啊”·君墨清摇摇头叹道:“你从下只对练武有兴趣,若什么时候能同正涵一般长进些,我也就安心了。”
梁文昊不大在意地挥挥手:“出谋划策不是有你们吗我照着做就是了·”·闻言君墨清笑容不变,眸色却转为幽深,眼底划过一点阴翳,只垂睫淡淡道:“你说的不错。”
我伏在梁上,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从门上的缝隙从里面看,听到这里心中一动,似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闪过,倏忽又不见了踪影··临走前晋王对我叮嘱的“文昊是梁家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梁文昊纵然是梁家的人,可他同样不也是晋王的心腹吗·我归根结底不过区区普通草民一枚,纵使多活了个几十年,也是活得浑浑噩噩,没办法弄清楚这些弯绕曲折,也看不出晋王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然而在我眼里,这么多年来晋王也只在面对梁文昊时才会无所顾忌地玩笑怒骂,我便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他来说,终究还是应该有所不同的··不然人活这一辈子,来的时候无牵无挂,去的时候孑然一身,那到世上摸爬滚打这一趟又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做条咸鱼还能体现一点价值,三毛钱一斤呢。
梁文昊虽然大大咧咧,却并不笨,君墨清的怅然他看在眼里,便忍不住讪讪问道:“君师父,您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啊·”·君墨清眯眼:“哦”·梁文昊瞬间汗哒哒:“君师父您每次打算罚我的时候都这个表情——别这样我都二十五了绝对不要再顶着道德经在校场上跑十圈”·君墨清:……·人太蠢就无敌了,君墨清揉了揉眉心,终于决定不和梁二货一般计较,便将茶盏放到一边,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开口道:“走吧,去看看你那位新得的美人。”
梁文昊翘着腿纹丝不动:“我对他可没什么兴趣·”·君墨清目光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暗自叹了口气,便开口唤道:“战玄,你同我一起去。”
我略一怔愣,便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立刻翻身下到走廊,推门走到他们两个面前··梁文昊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站起来:“落地无声,你这轻功在战白之上,什么时候我们两个切磋切磋。”
“还是免了吧·”君墨清弯着唇角,在一旁不咸不淡道:“你与他切磋怕是不好·”·梁文昊疑惑道:“怎么”·君墨清笑了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梁文昊:“自然是真话。”
君墨清:“你武功不好,会被他不小心打死的·”·梁文昊:“……那假话呢”·君墨清:“你武功不好,不至于打死,但会被他不小心打残的。”
梁文昊:……·“你学识不够,武功又不好,学海无涯,不论年纪老少,你正是应该奋发向上的时候·”君墨清笑得和蔼可亲:“来,为师这里有本道德经,你顶在脑袋上绕着宅子跑上十圈,跑累了就拿下来看看,既锻炼身体,又增长学识。”
梁文昊:“……君师父你这么小心眼一定是跟正涵那小子学的吧·”·“你说反了……”君墨清轻笑着摇摇头:“唉,也不是我为难你,只是我们这狐狸窝里出了你这么只白兔子,为师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有你这样的学生,别人岂不是都要误会我君墨清是个好人了”·说完他便装模作样地叹着气,背着手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梁文昊于是内牛满面地转头对我说道:“战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阿白了吧。”
我:……·身边都是这种小狐狸大狐狸老狐狸,梁小侯爷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怪不得对战白一见钟情了·蠢萌对二货,王八对绿豆,只有战白才懂你的心……·为了避免被不小心误伤,我无情地抛下了失意体前屈脱力跪地的梁小侯爷,特别顺服地跟在君墨清身后去了前厅。
俞子夷见到君墨清,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君先生,您当年一首青玉案名动天下,晚生便想该是如何惊才艳艳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谦谦君子,瑟兮僴兮,赫兮咺兮,令人叹服。”
他面色同卢定云一般极白,给人感觉却完全不一样——眼神太利,即使低垂着头,那些藏在心里的野心也仿佛要从身体里溢出来一般··君墨清笑笑,扶起他执着他的手一同落座,开口道:“不过虚名而已。
我倒觉得子夷胸有丘壑,引人侧目呢·我听人说你也颇有才名,为何不去参加恩举,却屈居于此”·俞子夷微微眯眼,滴水不漏道:“士为知己者死,华大人以上宾之礼待我,我自然竭尽全力回报。”
“背靠大树好乘凉……”君墨清却笑笑,盯着俞子夷的眼睛不紧不慢道:“可这大树,若是有一日倒了呢”·俞子夷瞳孔倏然放大,又猛地一缩:“君先生何意”·“圣上得知汾州一事,天颜震怒,想必华大人已经得知了消息。
可御史是梁小侯爷,你们便想着要混过去,是也不是”君墨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声渐渐转为低沉:“若是一点血也不流便想将事揭过去,我只有四个字,绝无可能。”
俞子夷食指微微一弹动,脸色却依旧沉静:“君先生的意思是……”·君墨清轻轻一笑:“华大人与梁家一衣带水,小侯爷自然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这也不单是我的意思·”·俞子夷眉头略微皱拢:“还望君先生指条明路·”·“华大人总该明白,他真正要保的是什么·”君墨清用茶水沾湿手指,在桌上写了个“车”字。
丢卒保车··俞子夷霍然起身,朝着君墨清一拜:“君先生的意思,晚生明白了·”·“天色已晚,你先歇下吧·”君墨清并不接他的话,淡淡道:“不必着急,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吧。”
俞子夷抬眼,犹豫道:“那小侯爷那边……”·“怎么,你还想去伺候他不成”君墨清笑道:“子夷安心,文昊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我知你一向洁身自好,他胡闹惯了,损了你的清名,我替他给你赔罪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俞子夷一惊,连连摆手:“君先生不必,晚生当不起。
那晚生这便告退了·”·君墨清颌首,他便连忙退了出去··我正乖乖地充当着自己的移动背景板,君墨清却忽然转过头来对我淡然一笑,道:“战玄,你信不信,等到了上庸,不必我们动手,华为然便会为我们准备好一份大礼了。”
☆、第41章 影卫被灌酒·老狐狸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很相信的·我对他的敬佩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一般奔流不绝有木有··君墨清盯着我看了一会,笑着摇了摇头:“我自觉阅人无数,却看不出你这一张冷脸之下到底藏了些什么,怕是要让正涵失望了。”
我:……·不愧是师徒,都有喜欢猜人心思的恶习·人的脑容量跟硬盘一样是有限的,放书放音乐藏A片都好,敢不敢不要花时间来研究面瘫的一百零一句吐槽内容啊。
君墨清忽然提议道:“正事也办完了,我们两个秉烛夜谈如何”·我其实觉得不大好,这小院清幽雅致,月黑风高夜也有杀人越货、睡觉做梦、谈情说爱等多种功能,我们却偏偏拿来秉烛夜谈,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好么。
但敌方势力太强大,我也只好很识时务地点点头··君墨清不知从哪里搬了一坛子酒来,给我满上了一杯:“正涵从小便不喜与人亲近,我总想不到他哪一天竟会喜欢上谁。
他对人敞开心胸,这是好事,我要谢你·”说着便把酒递到了我的手边··我有点犹豫,喝酒这业务我是真的不熟,要是一会儿醉了我抱着君墨清跳钢管舞可怎么破·“不必担心,这果酒很淡,喝上两三坛都不至于失态。”
说着君墨清便自己先干脆地喝了一杯,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这下我也不好推脱,只好拿过杯子抿了一口,发现这酒度数确实不高,跟水果汽水味道差不多,顿时放下心来。
见我喝光了,君墨清又适时地替我倒满一杯,含笑说道:“你在正涵身边呆了几年了”·我回答:“十年·”·君墨清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沉吟道:“那你是正涵刚建府时,收的第一批孩子,彼时他大概已到志学之年。
虽然跟他也算久了,但他小时候的事情,你也知之甚少吧·”·我一愣··难道他找我来喝酒,就是为了跟我一起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讲晋王过去的囧事吗?·艾玛君师父太贴心了啊··一激动我就忍不住又喝了一杯,君墨清轻轻一笑,又动手帮我满上,这才继续讲道:“我想你也知道,正涵是嫡子,身份尊贵·圣上也从未冷落他们母子,几乎每日都会去慈元殿露一个面。
但是,圣上同年幼的正涵说过的话,一年里加起来却也不过百句……”·我动作一顿,君墨清勾唇,示意我再饮一杯,又将那坛酒放到我旁边:“你不必惊讶,圣上不喜正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可正涵既不能恨,也不能怨,这不光因为对方高高在上,更因为,他的母后对圣上痴心一片·这世上有假意便有真情,只可怜温梦这一片真情全付与流水……”·他的话音忽然一停,君墨清抬眼,对着我笑笑道:“不过是我的些许感慨,你不必在意。”
我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君墨清便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讲道:“也因此,入学之后正涵便憋着一口气,处处要盖过魏王高正雍一头·那时大庆铁甲军一战将戎狄赶到临淄以北,梁家的声势如日中天。
这样过了一年,皇后便殁了·后头查出是一个妃子嫉妒她的恩宠,便偷偷在饭菜里下了毒·圣上大怒,将那妃子凌迟处死,又好好安抚了梁家一番——可事实如此,到底有谁知道呢只是这不过是个开始,自此圣上便一步步着手打压梁家,扶持魏王……”·说到这里,君墨清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坛酒朝我这里推了推:“如此昊天华月,不该谈这些败兴俗事。
来,战玄,陪我喝上一杯吧·”·我只好拿起酒坛灌了几大口,差点呛到了才放下来,轻咳了几声,觉得眼皮似乎有一点重··“战玄,战玄”君墨清唤了我几声,有些担心地问道:“你可是醉了”·我扫了他一眼,摇摇头。
君墨清便把什么东西递给我,柔声道:“来,喝点醒醒酒·”·我拿过来一口气灌下去,半晌才反应过来……等一下,弄错了吧这好像就是酒啊。
我想质疑,脑子却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生锈了一样转不过来·只看到君墨清扶着我坐好,好整以暇地笑笑,开口道:“我说了这么多,战玄你是否应该投桃报李”他蛊惑般地轻声问道:“来,告诉我,你是怎么看正涵的。”
我抬眼,努力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晋王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君墨清眉头一跳:“……那你可喜欢他”·“晋王”我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其实是个好人。”
君墨清:……·“他若是有一日负了你,你会如何”·我忽然觉得有点不耐烦,便皱眉一把推开他,冷声道:“能如何,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君墨清踉跄几步,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夏虫的嘶鸣声阵阵响起,我意识慢慢飘忽,趴下了忍不住便要睡过去··他望了我一会儿,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随即靠近了来推我。
看着眼前他放大的脸,我抿唇,迷迷糊糊间脑子里却闪过一丝清明,便抓着他的衣袖问出了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么”君墨清眼睛微微睁大,复又笑了:“不过是想做个红娘罢了。
我放不下那孩子,谁叫我当年把一样东西,不小心落在他母后那儿了吧·”·第二日我宿醉醒来,头疼得厉害,昨晚的事情大半记不清了,迈出门去,便看见君墨清神清气爽地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一幅画。
他见到我,便冲着我招了招手道:“战玄,你可总算是醒了·来看看这幅画感觉如何”·我不明所以地慢慢踱过去,扫了那幅画一眼,发现下面的落款是“君墨清”三字,就随口夸奖道:“好画。”
“自然是好画,只这一幅画,可就卖出了一千两银子·”君墨清抚着那画纸浅笑··我:“不愧是君先生……”这么自恋。
君墨清扫了我一眼,笑容极为笃定:“这幅画是我到永康的第一天,有人用一千两向我求去的,而今日又由华为然派人送到了我的手中·这行贿行得毫无铜臭,那俞子夷倒确实是个人才。”
我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画应该之前就是俞子夷遣人买下的,这样一千两银子便风雅无比地进了君墨清的口袋,而如今再把画完璧归赵,便是委婉地点明了这个小小的人情。
若不知其中关节,谁会想得到这是在行贿古代人民的智商真是太牛逼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做个课堂笔记·君墨清将画轴卷好,眸色渐深:“看来他们果然将我当成主事的了。”
我开口问道:“那梁小侯爷”·君墨清笑道:“入不得眼的东西才能让人摔个跟头,不是吗”·正说着,却见到一抹单薄的身影闪过,卢定云见到我们,猛地停下脚步,黑着脸直直地走了过来·君墨清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勾唇道:“卢公子可是来找我”·卢定云吸了口气,冷声道:“君先生,您不打算处置华为然吗”·君墨清淡淡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卢定云眯眼,刚直地仰起清瘐的下巴,坚持问道:“君先生,您不打算处置华为然吗”·君墨清沉默了一会,反问道:“那依卢公子之见,应当如何”·卢定云目光一凝,眼底透出冷冽狠辣之意,只吐出四个字来:“问罪,处斩。”
“说得好·”君墨清眸色清冷,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可卢公子,人都死了,谁来替你干活呢”·卢定云冷哼一声:“我大庆难道无人吗”·“可这汾州势力盘根错节,华为然经营了数十年的关系网,是谁初来乍到都能应付的吗况且就算有,也需一番动荡,可这汾州灾情还能拖得起吗”君墨清语词严厉:“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杀人”·卢定云身体一震,一言不发地瞪大了眼睛:“可是……”·“没什么可是的。”
君墨清淡然道:“我本以为卢公子此时才来找我,是已经想通了的,没想到竟还是如此,叫君某实在失望·”·卢定云眼皮一跳,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低声道:“原本晚上就想来找的,可是院子太大,不知道君先生您的房间在哪。”
我:……·路小痴,你是怎么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又一次迷路的,简直就是迷之技能啊摔·卢定云纠结了一会儿,抬眼语气平平道:“晚生觉得君先生说的很有道理。
但有没有罪和有没有用是两回事,我还是不能接受·所以我不会阻止您做事,但从今天起我不想理您了·”·说完就昂首挺胸、颇有气势地朝着后院走了。
君墨清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他原本,是不是打算要回房的”·我:……·有些人败了就是败了,有些人败了却依然牛逼,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
——By战玄·· ·☆、第42章 影卫与肉松·如君墨清所料,等我们到了上庸,华为然便将卫亭知州田舟宇的罪证呈了一份上来,并先斩后奏地将人早早下了大狱。
梁二货喜出望外,憋足了劲打算耍一次威风审一审,结果人家自顾自随随便便就畏罪上吊死了·于是小侯爷只好散发着阴郁霉烂之气,默默地拉着战白的手继续游山玩水种蘑菇打酱油。
君墨清和灾民们倒是都挺高兴的,抄田舟宇家得来的一堆金银珠宝全给充了公,据说买了不少粮食一粒不少地都拉灾区去了··“重点不是这个·”君腹黑言笑晏晏,随手递给我一个包裹,十指交叉手臂支在桌面上接着说道:“而是这样一来剩下的两个知州韩广杰与王丹便明白了一点,即华为然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来。
原本一块铁板从此有了缝隙,再要动手就容易得多,我们只要等着他们狗咬狗便是·”·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不明所以地拿着那包裹问道:“这是什么”·“我告诉他你最近瘦了,正涵便叫人带过来的。”
君墨清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你打开看看,是什么·”·我顶着他慈爱期待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有些莫名的战战兢兢,于是悄悄地咽了口口水,慢慢揭开外面包着的布,只见里头躺着一个青瓷方格食盒,再打开来,里面装着满满一盒…………肉松。
它,居然,是,满满一盒子的,肉松·我:……·我心里真的太难受了,尼玛这种求爱方式绝逼有问题好么,有哪个土豪千里迢迢就送一盒子肉松过来啊,蛇精病啊我虽然很感动但我还是想把这东西扣晋渣脸上啊·君墨清表情有点复杂地看过来:“战玄,你很喜欢吃这个”·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气氛凝滞了一会,我们两个相顾无言,千言万语都在无声之中··“我也没办法了·”恋爱顾问人生导师的君墨清终于忧郁地扶住额角,叹了口气万分惆怅地说道:“当他的老师真是太难了。”
我:……·为了不再伤害他作为老师的自尊心,我果断决定出门转一转,顺便消灭掉这份糟心的肉松··上庸是汾州的中心,灾情虽重却并未受到太大波及。
华为然将成批的流民拦在高墙之外,那边遗骸满路旁,哀鸿遍野,满目疮痍,这边挥金仿若土,花天酒地,食日万钱··近些天君墨清扛着梁家这面大旗,借了梁小侯爷的东风,雷厉风行地惩治了一批贪官污吏,更拿下了知州田舟宇,进一步敲山震虎。
又将当地豪绅聚起来吃了顿饭,恩威并施叫他们吐了不少银子出来··有了钱事情就好办了许多,没几日梁文昊便下了诏令,老弱妇孺可以领粥,但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男子须到淮河岸边集中修堤,承宣布政司使葛轩同管饭。
到如今灾情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控制,连卢定云的脸色也一日比一日好,对着君墨清从原来的不理不睬,也变成了愿意朝着他哼一声··这很不容易,要知道卢定云的男神早就从君墨清变成了一把胡子的葛轩同,这弱不禁风的小少爷成天里往淮河工地上跑,不能挑土干活,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给葛轩同烧水喝,每天都过着心满意足的充实生活。
弄到后来,葛轩同他老婆看卢定云的时候脸都是绿的,生怕这年轻貌美的小白脸成功上位抢了自己的男人……·当然我知道的这么清楚不是因为我八卦,而是因为八卦组织暗影的消息都是通过我传到梁文昊和君墨清那里的。
经过这许多天,纵然是我也只摸到了这个组织的冰山一角,他们仿佛无处不在,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的身边··比如又一次我去茅厕忘了拿纸,门缝里就幽幽地伸进一只手来,怀着助人的心干着女鬼的事,亲切地问我要硬点的纸还是要软点的纸。
我当时被吓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一哆嗦条件反射抄起匕首就反手戳了过去··那暗影嗷了一声跑了,后来他们没敢再明目张胆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自此之后我却感觉身边走过的侍女、小厮、乞丐、或者老汉其中总有那么一个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他们虽然身材、衣着、身份和面貌都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得不说,暗影们简直神了··出了大门朝左转,我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小巷,巷口靠墙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阖着眼睛正在打瞌睡,脚边放着一只破碗,里面零零散散的有几枚铜板。
·我走过去,贴着他坐下··那老乞丐身体一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瞟了我一眼,咧开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行行好,老头子许多天没吃饭了,大爷随便给点吧。”
我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食盒丢给他,又从破碗里捞起那仅有的几枚铜钱·老乞丐手忙脚乱地扑过来一把将食盒抢入怀中,打开来一看,眉开眼笑:“谢大爷赏。”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淡淡道:“还装什么”·老乞丐一愣,呆呆傻傻地看着我道:“大爷什么意思”·我摊开手,露出里面的铜板:“若你是个普通的乞丐,情急之下怎么会不管辛苦攒起来的实实在在的钱,而去抓一个陌生人抛过来的不知是什么的盒子”·听了这话,那乞丐长大了嘴盯着我,忽然就笑了,摩挲着食盒对我说道:“不愧是战玄大人,我太大意了。
可这到底是主子特别吩咐叫我们带过来的,您这么随手一丢恐怕不好·”·这群晋王控……·我鄙视地看了看他,开口道:“归你了·”·慕容狗蛋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真,真的这可是主子赐的,您不要后悔”·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偷偷地把食盒往怀里塞,生怕我抢回去:“战玄大人一言九鼎,放心吧,这事我不会告诉主子的。”
我看他这是要珍藏一生的节奏,忍不住提醒道:“别放太久,会坏的·”·慕容狗蛋乐滋滋地回答:“没事,我又不是用来吃的·”·不拿来吃,难道要对着撸吗要不要这么重口啊。
我风中凌乱,默默地站起来想离这家伙远一点··慕容狗蛋表情却一变:“那是秦枫·”·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秦枫就是那个传说中五角恋的女主角,顿时精神抖擞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原本说有个女人能把那么多男人迷得找不着北,我是不信的,但现在看来,秦枫确实有这个本钱,她的脸蛋极美,身段极好,但这些却不是最重要的·她的特别之处,在于说不出的风流姿态,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柔媚,眼角眉梢都是妖娆,纵是百炼钢,遇到她怕也成了绕指柔。
真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她就这么袅袅娜娜地同一个侍女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晃来晃去,街边的流氓不调戏她一下简直是对不起自己的专业素质··秉承着自古以来要美色不要命的光荣传统,两个油头粉面的混混色眯眯着拦住秦枫的路,其中一个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摸着下巴嘿嘿笑道:“小美人去哪儿啊,陪哥几个玩玩呗。”
秦枫掩面惊呼一声,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朝我这边望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旁边慕容狗蛋就顶着一身洪七公的造型英勇无畏地上了。
那几个混混原本看到我还有点怵,倒退了几步随时打算要跑路的,现在见我一动不动,一个老叫花子却不要命地冲了上来,心中一定,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臭叫花子,想找死吗”·话音刚落,角落里就钻出来三四个又老又丑的乞丐,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
两个混混前仰后合地大笑,猥琐找死气息扑面而来:“怎么你们几个快入土的老家伙还想英雄救美吗小心别自己把腰给折了”·慕容狗蛋很是不屑地掀着眼皮子看了他们一眼,淡定开口:“铁柱,放狗。”
混混:“……咦”·旺财:“……汪”·混混:“他妈的嗷——”·汪——嗷——汪——嗷——汪——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我:……·一阵狗叫流氓跳之后,我终于忍不住敲晕了两个被旺财君扑倒在地的倒霉混混,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保卫世界和平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侥幸脱险的秦枫往前几步,粉面含春,对着我盈盈一拜:“多谢公子相救·”·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心里表示疑惑。
妹子你看清楚,救你的不是我,咬人的也不是我啊··秦枫抬头,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呵气如兰道:“公子救了我,不如我请公子喝酒如何”·我皱眉道:“不必。”
秦枫便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拿一只雪腻粉香的手抚上我的左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不如就叫公子请我喝上一杯”·被她那魅惑的动作煞了一下,我几乎就要答应了。
可转念又一想,我多穷啊,一个月才五钱银子,请人喝酒太奢侈了,于是踯躅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问道:“你吃肉松吗”·☆、第43章  影卫在逼问·我话一出口,秦枫搭着我的手便微微地一僵。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慕容狗蛋便不高兴了,他忙不迭地把食盒藏得更里面了一点,随即哼唧了两声在旁边凉飕飕道:“这位姑娘,这么大一个冰块你也敢碰,也不怕冻死了”·秦枫反应过来,掩唇轻轻笑道:“这位公子救人于危难之中,刚刚又同我开玩笑,必然是个面冷心热的。”
慕容狗蛋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配上他那张脏兮兮花里胡哨的脸,那样子看着格外地气人··“姑娘——”他拖长了声音,指了指我的面具道:“你没看到他已经名花有主了吗你是不是不识字,要不要我念给你听你说你一个半老徐娘,浪个什么劲呢”·我:……·脸上有“我家的”三个大字这种羞耻的事不要大声说出来,我已经很努力地忘掉这个坑爹的设定了,人艰不拆懂不懂,还有没有人性了,有个洞我现在就能钻下去好么。
秦枫从未被人当面这样噎过,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她皱眉扫了慕容狗蛋一眼,又看了看我,咬着嘴唇恨恨道:“呸,我稀罕吗他这么没点趣味的冰块,居然也有人喜欢”·“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能置喙我们……的品味”慕容狗蛋开始冒杀气:“冷冰冰怎么了,脸好,一切都好。”
我无语望天··慕容狗蛋你这家伙是晋渣派来专门黑我的吗·“不说这个了·”慕容狗蛋黑着脸收拢了怒气,淡淡道:“秦枫,正好君先生要找你,你就走一趟吧。”
·秦枫眉头一挑:“君墨清他找我干什么·”·“你去了自然知道·”·“我若不去呢”秦枫凑过去在慕容狗蛋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挑衅道。
“那更好办·”慕容狗蛋阴森森地一笑,抬手利落地打晕了她·秦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跟个麻袋一样被抗在了肩上··我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事情发展,略微有点反应不过来。
咦这不是英雄救美梗吗怎么剧情一转我们就变成坏人了接下来怎么办,带着小美人去乐呵乐呵吗·慕容狗蛋转回头看我,严肃地说道:“战玄大人您也别在外头乱逛了,再招蜂引蝶、到处惹事我们回去不好向主子交待。”
……你是失忆了吗,到处惹事的是你啊狗蛋君··怀着滔滔不绝的吐槽欲,我默然无语地跟着狗蛋回了住处·君墨清正斜躺在一张贵妃榻上,广袖长袍,散着一头墨发懒洋洋地看一本书,见我们进来,便带着些许笑意抬起眼来:“不愧是暗影,竟这么快便把人带过来了”·与同我相处时不一样,此刻慕容狗蛋木着一张脸,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将秦枫往旁边椅子上一放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那背影要多酷有多酷。
君墨清像是习惯了,也不在意,起身捏住秦枫的下巴,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们怎么遇到她的”·我将经过讲了,他略一思忖,便似笑非笑道:“没想到她对俞子夷倒是上心。”
说着便从袖口取出一瓶清露,打开了在秦枫鼻端晃了晃·秦枫轻哼一声,悠悠转醒,乍然见到君墨清,猛地红了脸,往后面一靠,打量着四周问道:“这是何处”·“秦姑娘莫慌,这宅子说起来还是你夫君华大人的呢。”
君墨清柔声开口,表情温和得让人一看便能安下心来:“我只想请姑娘过府一叙,并无恶意,不想手下似是过于粗暴,我已责罚过他了,在此向姑娘道一声歉意。”
他知道秦枫与华为然面和心不合,开口便叫她一声姑娘而非夫人,无形中便叫秦枫心里舒服了许多··“我的脖子现下还有些疼呢……”果然秦枫只是不由地偷偷瞟了君墨清一眼,低下头娇嗔道:“你莫非就是那个君先生”·君墨清轻笑:“不错,秦姑娘冰雪聪明。”
秦枫面色更是绯然一片,星眸低缬,端的是秀色可餐··君墨清看在眼里,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叹道:“姑娘如此形容人品,实在是可惜了……”·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秦枫一惊,猛然抬起头来:“……君先生何意”·“华为然倒台是这一日两日里的事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闻言秦枫身子一颤,像是没了主心骨,起来躬身就拜,被君墨清虚扶了一把,便只好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君墨清唇边留着一丝笑纹,静静地望着秦枫,开口道:“若我没有猜错,姑娘最担心,其实不是华为然,而是另有其人吧·今日使这美人计,也不过想为他从战玄的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可女孩子家的清白宝贵,你这独断的行为并不妥当,以后还是别做了·”·“我也只有这身子是自己的,不糟蹋清白,还能糟蹋什么呢”秦枫一张俏脸略略转白,神色黯然,低声哀求道:“秦枫别无所求,只望君先生救上子夷一救。”
君墨清嘴角的弧度加深:“梁小侯爷原本便是很欣赏俞子夷的,他只是华为然的幕僚,并不至于受到牵连·此事过后,小侯爷倒是想将他收为己用·”·秦枫呼吸一滞,急急问道:“此事当真”·君墨清笑而不语,直到秦枫急得眼角发红,才不紧不慢道:“你可知道华为然手里有一本账本”·秦枫一愣,立刻咬着下唇撇过头去。
君墨清淡淡道:“你总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番,若你和俞子夷的事情败露,你会如何俞子夷会如何你那年幼的三个孩子会如何”·秦枫睁大了眼睛,攥着君墨清衣袖的手握紧又松开,半晌终于回过头来:“我要回去与子夷商量一番。”
君墨清冷笑一声:“你既不信我,便不必指望我伸手拉你们一把了·战玄——”·“不是”情急之下,秦枫惊恐地扫了我一眼,脱口而出道:“我信你,账本在奎文阁”·她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是气劲都被抽干了一般,只咬着牙道:“此事除了华为然和我,连子夷都不知道。
但账本的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那是他的命根子,他藏得很好·”·“无妨·”君墨清露出个有些歉然的笑,击掌招来一个侍女,温言道:“让姑娘受惊了。
天色有些晚了,姑娘不如索性在此歇息一晚吧·”·秦枫抿了抿唇,并不反抗,随着那侍女便进了内室··待她走远了,君墨清便垂眸自言自语道:“奎文阁倒是和之前消息差不多。
看来更确切的位置是套不出来了·”·我并非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此刻便开口问道:“账本”·君墨清回答道:“韩广杰四天前告诉我,华为然将赈灾粮饷的去向完完整整地记在了一本帐上。”
“此事你为何不直接找俞子夷”·君墨清笑笑:“秦枫好蒙混,俞子夷可不好糊弄·小人难养,若非必要,我并不想招惹这样一个人。
只是这样,我们怕是要夜探华府·这是件难事,需要仰仗战玄你了·”·我认同地点点头:“华府确实守卫森严·”·“这倒也不是大事。”
君墨清微微眯起眼睛:“难的是你需要一个帮手……你有把握把战白从梁小侯爷那里要过来吗”·我:……·……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梁文昊最近牢牢霸着战白不放,谁抢咬谁,战白居然还觉得他很可爱,一对二货夫夫见天地腻在一起,恩恩爱爱走天涯的,那闪闪发光的氛围不是别人能插进去的··君墨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把刚才正在看的那本书放到我的手里,开口道:“若你当真是为难,不如就和战白说,书上写了——小别胜新婚。”
·我一愣,忍不住问他那是什么书怎么还写这个的··“讲才子佳人、情情爱爱的话本,今天看到正涵送过来的东西之后叫人买的·”君墨清眉头一跳,幽幽然地轻叹道:“我老了,需得好好下苦功学习一番,不然要跟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思路,真是太难了……”· ·☆、第44章  影卫在华府·我后来还是没把战白给带出来,战白倒是挺愿意的,但梁二货的表情太幽怨了,我有点扛不住。
最近他唯一的用处就是跟个吉祥物一样到处露脸,无聊得简直要长草,一听战白也有事做,就觉得自己一个人被排除在外肯定是被嫌弃了,于是蹲在墙角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抗议,表示战白抛下他简直罪大恶极、罪该暖床。
战白头上暴起青筋,转头就和他打了一场·但梁文昊这回却难得地坚持,他的身手原本就远在战白之上,但以前从来不曾还过手,此次却沉下脸正面接住战白的拳头,一把将人按到怀里,闷闷道:“不许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要出事了怎么办”·战白僵着身体愣在那里,过了一会才试探着推了梁文昊一把,发觉推不动,便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是影卫,哪有怕死的这条命本来哪天就该要还给主子的。”
梁文昊就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绷着一张脸强调,神情带着点挑衅:“你现在是我的,不是正涵的了·”·战白意外地瞪大眼睛,肩膀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他不知怎么办似的抿唇想了想,便仰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踮起脚往梁文昊脸上蹭了蹭,恩了一声,随即轻轻道:“是你的人·”·梁文昊眼睛一亮,俯下身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搁在战白的颈窝上,小心翼翼地也跟着蹭了蹭,傻乎乎地笑了笑,开口喟叹道:“我喜欢你,阿白,我最喜欢你。”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紧紧贴在一起肉麻当有趣地你蹭我一下,我蹭你一下,那幸福满足的小模样,就好像刚喝了肉汤,并排紧紧挨着懒洋洋晒太阳的两只大狗,甜蜜蜜的氛围浓得跟特仑苏似的。
————腻了半刻钟之后,战白眯起眼睛,偷偷瞄了对方一眼,看梁文昊已经放下了警惕心就忽然举起手在他后脖子根就干脆利落地来了一下,梁文昊没注意,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哎呀抱着果然很热·”·不怎么在意地把人往椅子上一扔,战白掸了掸衣服,舒了口气看向我道:“行了,麻烦总算处理完了,阿玄咱们走吧。”
我:……·战白:……·我们两个相视无言··我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样对小侯爷,是不是不好”·爱情片一秒钟变谍战片,你就不觉得这种处对象的姿势,稍微有哪里不大对吗·“诶”战白疑惑又无辜地歪了歪头:“没关系吧,以前老大哄我睡觉,不也都是这么干的吗”·我默默撇头,无语望天。
老大那哪里是在哄你睡觉啊亲,老大那明明是自己想睡嫌你太烦,就顺手打晕了你啊亲·果然家庭教育太重要了这种地方不要学啊战白……其实你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你个天然黑。
太虐心了……本来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来打扰这一对二货,只是暗影和我们向来分工不同,他们一般搞情报工作,而影卫则负责具体执行·从来没有合作过毕竟不够习惯,容易出岔子,怎么都还是找战白好一些。
……所以……梁二货对不住你了这里你就安心地去吧……那什么,你的尸体必将铺就吾等坦荡霸业之路……阿门··深深地看了梁小侯爷最后一眼为他点上一根蜡烛,我昧着良心淡淡开口道:“你说的很对,我们走吧。”
战白就屁颠屁颠地丢下昏迷的梁小侯爷,毫不犹豫地跟着我跑了··干坏事的官配时间是子时,无星的天幕黑如深渊·浓浓夜色之中,我同战白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华府。
此处白日里只见雕梁画栋,飞楼插空,但现在于暗淡的丝缕灯光之中,也不过是些木石堆砌而成、奇形怪状的不起眼黑影罢了·华为然这么丧心病狂地敛财,可住得再富丽堂皇又有什么意思他活着,真正需要的不过是那么一张床,他百年之后,这房子不是成了土,就是变成了文物保护单位,哪里还有他的份……·处心积虑,汲汲营营,真是何必呢·我暗自摇了摇头,对着战白打了个手势,便和他分开,独自朝着主屋摸去。
账本由战白负责去找,而我则要去盯着华为然的动向··我们来之前背过华府的地图,华为然的卧房并不难找·我寻了个僻静的角落,一跃而起,在墙壁上蹬了一脚借力翻身而上,一个起落便到了房梁悄悄俯下身子,戳破了下面的窗户纸居高临下地往里头看。
华为然近日觉得有了梁小侯爷做靠山,这贪污赈灾粮款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早已安下一颗心来,这会儿还有闲情逸致抱着个漂亮的姑娘舒舒服服、打着呼噜睡他的大觉。
在奎文阁找一本账本说起来是大海捞针,但人的思维相近,能藏东西的地方总归也逃不出那么几个,以战白的能耐,大概只半个时辰便能找到账本··我把身体往暗处缩了缩,将气息调整得更加轻缓,正打算找个姿势好好窝着等战白给我信号,却发现一个人急匆匆地从远处赶来,一把推开阻拦的侍卫,横冲直撞地进了内院,大声喊道:“华大人,俞某有事要报”·华为然睡得正香,猛然听到外头有人高声叫嚷,迷迷糊糊间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翻滚在地,吸了口气恼羞成怒地爬起来,披上件衣服出了门挥退他人,皱眉看着俞子夷,怒气冲冲道:“子夷,你深夜到此,究竟何事”·俞子夷神色焦灼,草草一拜便道:“我听说大人的小妾秦枫一夜未归”·“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华为然不甚在意:“这等小事也值得你如此”·“唉,秦枫知道账本之事啊”俞子夷一跺脚:“现下君墨清把该料理的人和事都料理完了,我怕他要开始对大人下刀子,不得不防啊”·华为然一愣,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俞子夷上前盯着他的眼睛,急急道:“华大人,账本究竟在哪里”·华为然扫了俞子夷一眼,看到他眼底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假,终于神色一凛,连衣服也不换,便风风火火地径直朝着奎文阁的方向赶去。
我心里一惊,立刻从怀里掏出虫茧一把捏碎,通知战白撤退,便借着黑暗遮掩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去··……这其实是一个机会··我们找不到账本所在,心急如焚的华为然却会直接带我过去。
这是个用烂了的计谋,但毕竟华为然不像我这样看过许多小说,思维的盲点不是那么好克服的··奎文阁总共三层,顶楼便是华为然的书房,算不上太大,几十个侍卫便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华为然冲到门前,推开睡眼惺忪的看门老头,进了房间半晌才走出来,脸色阴沉到可怕的地步:“线断了,有人进去过·”·俞子夷低头不语,神色难辨。
“不过只断了一根,人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华为然皱着眉头对俞子夷道:“你带几个人随我进去看看·”·“不行·”俞子夷猛然抬起头,否定道:“能进到里面说明此人身手不错,人进去得太多反而容易让他趁乱混出来,甚至跟在大人后面乘机抢夺账本。”
华为然表情一肃:“那你说如何”·俞子夷兀自冷笑一声,淡淡道:“把奎文阁团团围起来,放火,烧宁可烧光了,也不能让他们拿到东西。”
一股战栗的感觉顺着脊背爬上来,我握紧拳头,险些就要冲出去··战白还在里面战白还在里面·那虫茧已在之前捏破,我没办法再通知战白。
功夫再好,也是一拳难敌四手,何况刚才那么一闹,华为然已经吩咐了弓箭手埋伏在周围,其他的侍卫家丁也是源源不断地朝这里赶来,现在出去,我和战白恐怕一个人也走不了。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正思虑间,侍卫们已经开始动手点火·我远远看着,心下一横有了决断,从路边花丛里钻过去到了后头人不怎么多的地方,打晕了个侍卫,换上了他的衣服,悄悄混进了人群之中。
若任务完不成了,那至少要把战白完完整整地救出来·我是个惜命的人,但为了老大、战白或者战青,拼一次命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从小一起在刀刃之上长大。
 ·☆、第45章 影卫被暗恋·华为然担心一会打起来波及自己,此刻站得颇远,只遥遥望着奎文阁的动向,颊边的面皮一阵一阵地跳动,额上渗出点冷汗来,脸色极为阴沉·俞子夷立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目光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华府的侍卫毕竟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面对这种情况还是缺乏经验,华为然命令一下,便是拿柴的拿柴,点火的点火,顿时忙乱成一团··但即便这样,要混进去对我来说其实还是挺难的。
毕竟我冰山面瘫病史长达十年,每天接触的人又除了神经病就是精神病,现在想要洗心革面,重新融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那简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也幸亏我因为拿掉了晋王给的面具觉得有点心虚,就随便弄了张人皮面具糊在脸上稍微地阻挡了一下我侧漏横溢的霸气,又刻意躲在阴暗的地方,借着周围人荒马乱才没有暴露。
但战白绝不可能如法炮制,他最近总呆在梁小侯爷身边,恐怕已经被许多有心人记住了长相,别说没办法换衣服,就算换了衣服,在所有人都高度警觉的情况下只要一从楼里出现估计就会被抓出来。
——除非有人能帮他吸引走众人的注意··有几个地方已经烧着,火势渐猛,即使把握不大我也不能再等·想到这里,我便尽量移动到华为然视线不及的房屋背面,假装帮忙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一大捆木柴堆到窗下,同时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滚出了几个灰黑色弹丸大小的球体混入其中。
那是影卫撤退时常用的烟弹,往地上重重一摔便能发出巨大的爆裂声,同时散出大量呛人的烟雾,同我以前小时候玩的摔炮原理相似,因而在被火烧时自然也能产生同样的效果。
随众侍卫撤退到五十步之远,我仰头看着被烈火飞焰之中摇摇欲坠的精美楼阁,将全部的心神都调动起来,只等着战白的反应·虫茧已毁,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的方法,唯一能够凭借的,是彼此之间长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十、九、八、七……三、二、一——巨响,烟起·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众人皆是一惊,全副武装的侍卫们迅速涌向滚滚浓烟起来的地方。
前边由此出现了空当·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蒙了面的身影破窗而出,几个翻滚便落了地·战白鲤鱼打挺从地上一下跃起,顺手便折断了扑过来的两个侍卫的胳膊,正要再运起轻功,瞳孔却是猛然一缩。
只见第一波利箭顷刻已至,事先埋伏的弓箭手竟然未被假象所惑·战白不敢迟疑,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大喝一声,将直取自己咽喉的一箭格挡开,又侧身闪躲让开一箭,同时猛抬腿向着反方向一带,瞬时另一条着地的腿也腾空而起,扫开那漫天箭雨。
然而这波箭来势汹汹,交接间竟无一点缝隙,显然不取战白性命不愿罢休·战白且战且退,动作稍有一点迟滞左臂便受了伤,一把长剑脱手而出,落在脚下·他只好屈指为爪,赤手空拳地接住了破空而来的一支羽箭,脱力跪地,眼看着便是强弩之末。
在那一瞬,我将随身的匕首搭上了华为然的脖子,冷声喝道:“住手”·没错,烟弹是诱饵,战白同样也是诱饵,擒贼先擒王,抓住华为然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所有人都退下·”我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将刀锋朝着华为然的脖子又凑近了几分··“你想干什么你、你想谋害朝廷命官吗”华为然终于从极度惊愕之中缓过神来,脸憋得通红,色厉内荏地猛烈挣扎起来,却连声音都跟着在抖。
我紧紧勒住他粗短的脖子挡在自己身前,然后一刀插在他的左臂上面,看着俞子夷淡淡道:“放那个人离开,我不说第二遍·”·俞子夷眼中闪过一丝极为细微的亮光,抿起嘴角问道:“账本已经到你们的手里了”·我不言语,心里却猜想战白大概确实已经拿到了账本。
他年纪小,王府洗脑的那一套对他影响最深·对战白来说,任务是第一位的,因此他才会不管我给他的撤退信号,坚持要找到账本再离开·但对俞子夷当然不能说实话,而我说没拿到他也不会信,因此我索性闭口不言,让他自己去猜好了。
见我不说话,俞子夷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略一沉吟,看向尤在哀嚎的华为然请示道:“华大人,此刻情势危急,还是大人性命要紧,不如……”·华为然从来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何况账本虽然是他用来控制汾州大部分官员的利器,可到底没有自己的命重要,略微犹豫了片刻,等我把刀子在伤口里一绞,便立刻同意了我的要求。
战白并不扭捏,只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翻墙而去·以他的身手,出了弓箭手的包围圈便是鱼入江海··逃出一个是一个,我松了一口气,看战白走得远了,才拎起华为然打算撤退,却发现了一个现实而要命的问题。
事实上,任何一种交通工具都是有限载重量的,轻功虽然玄妙,到底还是逃不过牛顿万有引力的束缚……简单来说,华为然太重了,叫我一路带着他逃命,不管是抱着走、扛着走、背着走还是夹着走,好像都有点力不从心。
胖子这种悲剧的生物,连被绑架都会被嫌弃啊……难道我要割掉他十多斤肉再带走啧啧会不会太凶残了啊··正在我纠结间,华为然抓住机会,忽然猛烈扭动起来,我一个激灵,将刀横在他的脖子旁边,同时条件反射地扣住他的肩关节往后一拉。
只听卡拉一声,华为然完好的右臂就脱了臼··我:……·这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什么,胳膊长得脆,不能怨社会啊··俞子夷脸色发白地上前一步,勉力忍住,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我道:“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就要有老鼠的样子,速速放了华大人,大人或许还能够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我没理俞子夷,只顾着死死制住涕泗横流破口大骂、痛得想要打滚的华为然,顿觉糟心无比,人身上206块骨头呢,断个把没什么的吧——我也伤过没觉得怎么样啊,他一个大男人至于嘛。
虽然有点暴躁,可我心软啊,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好骚年,而且他这么乱动我就更不可能带他出去了,于是我想了想,还是柔声安慰他道:“你身上骨头不止这一根。”
华为然闻言猛然一僵,战战兢兢地仰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汗水一下便渗透了锦衣,几乎站立不稳,竟然再不能言语·我看他的样子,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华为然原本就失血过多,全身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两眼翻白,直接就给我昏了过去。
我:……咦·“贼人”俞子夷见状面沉如水,深深倒吸了口气,轻笑几声道:“不放你走,你便要一根根捏碎华大人的骨头吗当真是穷凶恶极、灭绝人性……罢了,来人,给他备车,让他出城。”
我震惊了··等一下你们是怎么产生这种可怕的误会的我哪有那么丧心病狂一根根敲断人家的骨头——我很懒的好么··见我没有反应,俞子夷挑了下眉,挥手叫人马退到百步之外,又冷冷补充道:“放心,我们不会派人跟着,免得你对大人再下毒手。
不过等出了城到了无人之处,你便要把华大人放下,自行离去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我十分震惊··这什么状况,不光给我准备马车,还连逃跑攻略都帮我写好了·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外挂,闪亮亮的主角光环·幸福来得太快我真是很不适应……难道我终于也要成为自带BGM的男人了俞子夷就是我作者亲妈派来拯救我的小天使隐藏得这么深真是辛苦他了。
我十分万分十二万分震惊·我觉得自己脸上现在一定是糊满了省略号好么··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俞子夷已经效率惊人地准备好了一辆朴素不起眼的马车,我坐进去,发现里面还贴心地准备了软垫。
“大人受了伤,不能受到震动·”俞子夷扫了我一眼,若无其事地轻声又强调了一遍:“出城之后你随便挑个地方走,等有了足够的距离就把人和车都扔在那里,再回城时便没人能找得到你了。
你的目的原本也不是华大人,既然安全得到保证,就不要再做无谓的事,伤到华大人了·”·我一愣,顿时觉得他那一眼特别的深邃,似乎欲语还休,似乎别有深意。
我在很多地方看到过这样的眼神,电视、电影、动漫……·这种眼神,大概、也许,不,应该说只能是……大名暗送秋波,小名抛媚眼的那种东西了吧·我当然没法回应他啊,我就满腹心事地走了。
扬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脆响,车子辘辘开动,马蹄的敲击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车轮压过长条板石的路面,扬起一些灰尘,在暗淡星光之中飘渺不清··我默默扭头,将华府和目送我离开的俞子夷抛在身后。
唉,太虐心了,这情深深雨蒙蒙的,简直了··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啊,撇开晋渣不说,我们性格不合又在敌对阵营,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太丑了。
· 第46章 影卫安全了·   开了金手指就是不一样,我回去的过程异常顺利,照这个情形看没准还能赶上早饭·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指数就上升了几十个百分点,从墙头飞身而下时,我甚至还有心情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的君墨清友好地点了下头。
    君墨清从沉思中惊醒,立刻后退几步,正要扬声叫人,抬起头才发现是我,动作一顿,半刻钟后快步上前抓着我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眉宇间的忧虑才骤然散尽,温和笑道:“你没事便好。”
    我:“恩·”·    “以你的本事,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是我多虑了·”他兀自摇了摇头,又未卜先知般回答了我未出口的疑问:“战白背上、手臂上有轻微的烧伤,大概需要休养上三、四个月,会留疤,但不妨碍性命。
他本来坚持要在门口等你回来的,叫梁小侯爷扛进房间去了,此刻大夫正在为他诊治·”·    我:“唔·”·    君墨清笑笑:“经过我已经听战白说了,你要脱身并不容易,想必是受了谁的暗中帮助。
呵,我猜是俞子夷经过这一夜,你想必有些累了·”·    我:“恩……”·    君墨清像是猜到了我的心思,跟对着胡闹晚辈一般无奈而包容地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不见到战白就不愿意去休息么唉,跟我来。”
    我:……·    我去,简直神了居然能从这种单音词看出我的想法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自己都做不到啊,惊讶得我连逗号都不会用了啊,这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啊不会是来自星星的你吧,居然能读心啊,麻麻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社交障碍啦·    怀着感恩之心,我跟着君墨清沿着长廊走到东厢的一间客房,里面人并不多,除了梁文昊和战白,就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与一个低眉顺眼的侍女。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坐在床边的梁文昊正激动地抓着战白,跟晃拨浪鼓一样使劲晃,一边晃还一边喊:“阿白,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哪里疼,你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啊啊啊”·    大夫连忙拦住他,忧心忡忡地劝道:“小侯爷,病人刚刚敷了药,不宜被剧烈晃动。”
    于是梁文昊从善如流地放开战白,抓住无辜的大夫开始死命晃:“大夫,听说你医术上佳,深受君师父信任,大夫,战白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救救他啊,你一定要救救他啊啊啊”·    君墨清:……·    我:……·    梁二货的脑残事迹简直都可以写进教科书,妥妥的。
    看倒霉中枪的大夫都快变成蚊香眼了,战白终于看不下去,伸手给了梁文昊的脑袋一巴掌:“我这不没事嘛,平时受罚还伤得比这重点儿呢·”·    梁文昊腾地一下站起来,双眼发红地盯着他,神情甚至有些可怖:“这是你说没事就没事的吗为了本账本,你就能豁出命去”·    战白奇怪地看着他,不甚在意道:“影卫为了任务豁出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梁文昊幽深的眼眸中渐渐浮起汹涌澎湃的怒意,却又生生地压了下去:“你还记得我给你的书上是怎么说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活着,你就得活着·”·    “这难道不应该是我死了,你陪着一起死吗”战白立刻否认,说到这里脸色却忽然一变,将头扭到一边,过了一会扭扭捏捏地闷声道:“你给的书上头说得都是假的,我早就知道了。
我用不着你陪我死……活着很好·”·    梁文昊身上毫无预兆地猛然笼上一层铺天盖地的煞气,将那侍女和大夫都吓得连打了几个寒战,眼看着便要发飙。
    君墨清微微眯眼,像是不被影响一般上前几步,将手搭在梁文昊的肩膀上,笑容清淡而柔和,轻咳一声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战白身上还受着伤。”
    梁文昊深深地看了战白一眼,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僵立了一会,才收回了煞气转头离去,赌气般将门摔得劈啪作响··    君墨清暗自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分辨不明的表情,随即开口向着战白道歉:“我这学生,从小便是这脾气,还要叫你包涵一二。”
    战白将薄被拉高一点,整个人缩进床里,眨眨眼睛开口回答:“脾气是差,不过没办法,谁叫小爷看上他了呢”·    我默默扭头。
    爱情说白了,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王八对绿豆,这是天生一对,估计再大的分歧,那也能一炮泯恩仇·二货这种生物,甜起来能羡慕死你。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进来,朝着君墨清一鞠躬通报道:“君先生,俞子夷到访,现下已在正堂等候·”·    君墨清眉头微挑,展颜一笑:“是么,俞子夷果然是来了,来的还颇早。”
他将目光投向我:“战玄,你把衣服换了,也一起过来吧·”·    我愣了愣·这种时候,难道我不应该藏起来避嫌的吗,还大摇大摆出去给人抓可君墨清基本上还是挺靠谱的,只略微犹豫,我便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俞子夷还是原来的那副模样,明明账本被盗(或者说被抢)却没有半点焦灼之色,云淡风轻地捧了杯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品着··    我与君墨清推门而入,君墨清将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一番,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开口道:“不知子夷此时到访,有何急事”·    俞子夷施施然站起身来,俯身一礼,语气平静道:“君先生想必是知道的。”
    君墨清但笑不语··    俞子夷垂眸掩住一抹异色,淡然道:“在下没有在灰烬里找到装账本的盒子,想来东西已经到了先生手里但君先生无需如此戒备,在下虽然是华大人派来的,现下却无意为他求情而来。”
    君墨清轻飘飘道:“哦”·    俞子夷抬头,一咬牙直白道:“在下愿为君先生效犬马之劳·”·    君墨清不置可否,抬手示意道:“子夷请坐,看这天光时候怕是还早,叫客人这么站着总不是待客之道。”
    俞子夷却并不打算和他打这机锋,目光直直地刺向君墨清,开口说道:“这场灾祸,华大人怕是逃不掉了·从君先生来这里的第一天在下便猜到了这个结果,您背后,大概是那位殿下吧。
当今圣上喜猜忌,因为梁家一直对那位殿下有所不满,如今更是直接对着汾州动了刀子·因此那位殿下才索性壮士断腕,顺着圣上的意思削弱梁家的势力,私底下却借机将梁家的人都替换成自己真正的亲信。
    在下曾留意过——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葛轩同葛大人,恐怕就是殿下的人吧·否则在这势力错综复杂的汾州,他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还爬到了承宣布政司使的高位呢”·    君墨清目光一凛,冷笑道:“你如此擅自揣测,可是大逆不道。”
    俞子夷冷静地回望过去:“此话天知地知,若在下是您的人,这些就算不上大逆不道·”·    君墨清紧紧地盯了他一会,忽然无声地笑起来,眼中闪着颇有兴味的光,不紧不慢回答道:“不错,可惜君某不需要无用之人。”
    俞子夷脸上跟着浮起一个笑容,眼中闪过一道光,挺身傲然道:“我虽一介布衣,却已在这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多年,虽无经天纬地之才,腹中也多少有些学识计谋,何况君先生虽然已经拿到了账本,可这账本,除了上呈给圣上之外,还有些更好的用法吧。
先生若是想扳倒华为然为葛轩同挪出位置,有我便够了·”·    君墨清缓缓地垂下眼帘,沉吟片刻,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秦枫吗”·    俞子夷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君先生这是何意”·    君墨清笑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过是怕子夷折在这上面了。”
    俞子夷的视线略微颤动了一下,便又归于平静:“我与她,日后绝无任何关系·”·    君墨清满意地勾起唇角,点点头道:“如此甚好,要用到子夷时,我自会派人与你联络。
你便先回去吧·”·    俞子夷再抬头便是一脸喜色,一双眸子里似是燃起了灼灼烈焰,礼数周全地行了个礼,便转身干脆地离去··    君墨清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按了按额角,轻笑了一声:“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青楼出身的秦枫倒是重情重义,为了他甘愿冒险来找你,而俞子夷却能这么轻易地就舍弃了她,竟连她的去向也不再多嘴问一句。”
    这事实在是正常得很,很多出卖灵魂的都瞧不起出卖肉体的人··    我沉吟一会,还是开口问道:“要用他”·    “不,俞子夷此人可以利用,却不能用。”
君墨清凝住目光,微侧着头看向窗外微曦的天空,淡笑着叹了口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则一个人终究要有点底线,若他不论谁都可以出卖,那又如何保证他不会在某天戳你一刀呢”·    我不语。
    君墨清回头看我,温和微笑:“正涵做事,总免不了用些手段,你听了,可会有些心寒”·    这些手段也没什么,现在看来除了那些个贪官污吏,谁也没被伤害到嘛。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君墨清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现在不怪他,是因为没看清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    君墨清:“但正涵表面上做事狠绝,对在乎的人,其实总会留有余地。
这份心思别人未必察觉得到,可我还是希望,至少你能够明白·”·    岁月没在君墨清的脸上留下痕迹,却在他的眼睛里沉淀下来,被那睿智平和的目光一望,即使是我,也难得对这位长者有了倾诉的欲望。
    他简直就是慢性社交障碍患者的福音啊·    犹豫片刻,我抬头,忍不住开口道:“我看不懂主子·”·    “你想知道”君墨清眉眼轻动,一哂道:“其实正涵简单得很,只需要几个词便能概括……”·    我期待地点头。
    君墨清仰头似在思索:“正涵是逸群之才,以及他……”·    我:·    君墨清月白风清地一笑,思如泉涌张口就来:“博学多才、风度翩翩、足智多谋、思维敏捷、桑弧蓬矢、武艺不凡、鹤立鸡群……”·    我:……·    这是哪里跑来的笨蛋老师……君先生承认吧你绝逼是欠晋渣钱,还是几千万上下的那种……竟然这么勤勤恳恳地夸他,尼玛翻词典也找不到那么多褒义的形容词啊摔·    我看君墨清滔滔不绝,根本停不下来,沉默一会,终于打断他道:“还是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君墨清意犹未尽地停下来,瞟了我一眼,淡然地笑笑,摇了摇头道:“你既然已经答应要和正涵相伴一生,就必须知道这些·”·    我顿觉鸭梨山大:“因为主子在乎我”·    “不。”
君墨清薄唇轻抿:“因为你在乎他·”· 第47章 影卫回宁安·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有了俞子夷的推波助澜,华为然果然栽了跟头,在这自己经营多年的地方竟然连点浪花都没能翻起来,枷锁披身穿上罪衣的时候,脸色无比灰败。
    他毕竟是个知府,具体怎么处置还需上报朝廷,但失去了利用价值,他的结局已经是定下了的··    要我说,该,谁叫他贪污受贿、鱼肉百姓、杀人放火、随地吐痰、乱搞男女关系,大大小小什么坏事都做过了,用铁一般的事实充分证明了丫就是个人渣中的人渣。
    汾州之事终于告一段落,我们回宁安的时候,百姓夹道相送,最受欢迎的是卢定云,我都看到好几个小姑娘朝他抛媚眼了··    不过卢定云已经加入了葛轩同教,简直就是终身不娶要当大魔法师的节奏,眼睛都不斜一下,高贵冷艳得很。
我听到他私下里曾经偷偷向葛轩同表达了粉丝太多的烦恼,问人家怎么才能让妹子们讨厌他,葛轩同淡定回答:你正常表现就行··    ……一针见血有木有。
    而君墨清并没有与我们同行,仍旧留在汾州当他的闲云野鹤·战白的伤没好,就被君墨清留下来多住上几天··    难得梁文昊没有坚持带走战白,只除了神情有些落寞。
    这一趟里他似乎就充当了一个背景,一面大旗,其实背负的压力却是最大的·晋王临走前对我说的“文昊终究是梁家的人”,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出身世家,就必然为家族所累,一举一动皆牵涉巨大,原本该是无自由、无善恶的。
然而他还是跟个傻子一样,孤注一掷地去做了这么件对自己毫无益处的事··    他来的时候坐车,回去的时候却是与卢定云并排骑马行在队伍最前面,大风擦来,便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吹得翻转翩飞,梁小侯爷难得正经地直直望着前面的路,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定云瞥他一眼,语气生硬地打破了沉默:“你做的事情,许多人都看不到,但你做的确实是好事·”·    他居然还有安慰别人的这根筋,梁文昊颇有些讶异,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转头看他,受宠若惊道:“让我数数,你这是和我说的第几句话来着”·    卢定云毫不留情白了他一眼:“你那张愁云惨雾的脸看得我眼睛疼,宁安的事情有晋王罩着,你怕什么。”
·    梁文昊微一怔愣,自顾自极轻极轻地笑起来,开口说道:“我母亲信佛,我却不信,然而这佛家中因果二字颇为神奇·我虽然理解得不深,却也明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因就有果,有果就有因。
自我来到汾州,有些事就是注定了的·然而大丈夫立于天地,当无愧于自己的良心,我既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绝无后悔的理由·”·    蹄音如雨,卢定云和梁文昊都有默契一般静默下来。
良久,梁文昊晃了晃脑袋,一只手松松地握住马缰,另一只手搭上卢定云的肩膀,跟没事人一样揭过了那个话题,神采奕奕地开口说道:“我忽然觉得你这人不错,行,你这个朋友小爷就算是交了。”
    卢定云眯眼,特别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冷哼一声··    梁文昊也不在意,仰头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着说不出的洒脱意味,让人听来不由想到茫茫大漠长河落日,似乎这尘世间的瘀滞于心的浊气一扫而光,连心胸也跟着变得明朗开阔起来。
    “走,等到了宁安,我就请你喝一杯酒”·    “哼·”卢定云阴沉着脸拒绝:“不去。”
    “……你这小学究就是不懂享受·”梁文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正儿八经地感慨道:“你就当是可怜我呗,许久不去满月楼,我都记不得那里的酒水是什么味道了。”
    卢定云斜了他一眼,悠悠开口道:“不必着急,回去的路挺长,你慢慢想总会记起来的·”·    梁文昊:……·    我在旁边同情地看了梁文昊一眼。
    还是放弃吧,你看他们土豪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不过说到回宁安,我心里居然也有那么一点点期待,想想应该是被君墨清那云里雾里的一番话给影响了。
那天之后,我摸着面具,想起那些品味糟糕的衣服,想起那些莫名其妙的粥和肉松,忽然发现那些不足称道的好,已经不知不觉间积沙成塔地聚成了一颗真心,要说死心塌地还算不上,可我觉得,说不定我已经能够和他过上一辈子了。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是曾经掐着日子活过的人,便是一分一秒也不愿意浪费,这么想着,竟多少有些归心似箭起来··    一个多月后到了宁安,看着朱红色镶着十二颗铜钉的城门在晨光之中缓缓打开,我努力地勾起嘴角,尝试着露出了一个微笑。
    梁文昊见状连人带马后跃一步,大惊小怪地指着我道:“你居然笑了,太阳莫不是要打西边出来”·    卢定云身体弱,半路上开始就缩进了车里,没看到这一幕,探出个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睛却在闪闪发光。
    梁文昊就拿马鞭来挑我的下巴:“来来,给大爷们再笑一个·”·    然后被我一脚踹下了马背··    “你至于这么恼羞成怒嘛。”
梁文昊一手扶着车辕,揉着腰起来,抓抓后脑勺若有所思道:“这小别胜新婚,看起来很有道理啊,啧啧,要不我迟几天再跑去接阿白”·    他那匹从小养大的枣红马便喷了个响鼻,和卢定云一起十分嫌弃地丢下他走了。
    梁文昊讪讪地跟上来,正要再打趣我几句,视线却向着远处一凝·我转头望去,只见人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分开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带刀侍卫站在城门口,中间围了个笑眯眯的绿衣小太监,手中显眼无比地捧了一份圣旨。
    我们不知何意,都翻身下马,跪着准备接旨··    那小太监客客气气地上前一步,摊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念了起来·全是些曰来曰去、之乎者也的文言文,我伏在地上,只听懂了一句:“梁文昊勾结汾州知府华为然,玩忽职守,贪赃枉法,即刻剥夺爵位,投入狱中待审。”
    我心里一凉·梁家势力已经如圣上所愿有所削弱,况且又有晋王在宁安活动,怎么还会到了这个地步·    小太监将圣旨双手递给梁文昊,恭恭敬敬道:“梁公子,您也别怪圣上绝情,实在是魏王殿下呈上来的证据确凿,而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事情越闹越大压不下来。
请放心,梁大人未受波及,您不如就先委屈几天,说不准风头一过,圣上气消了,也就把您放出来了·”·    “得了·”梁文昊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脸上没有半点惊慌,站起来掸了掸衣摆,扫了那些侍卫一眼,自嘲地笑笑便开口道:“那咱们就走吧。”
    卢定云刷地站起来,挡在他的身前,皱眉不语··    梁文昊却不理会他,只看着我道:“战玄,其实本来我去汾州,没打算带着你,可老爷子坚持,说有你在我这里,他就多少有点顾忌,不至于做得太绝。
我当时不以为然,可我错了,老爷子当然也错了·不过你转告他,他既然是我兄弟,我便不至于恨他,只望他能照顾好阿白,别叫他再去做那些个太危险的事了·”·    我愣愣地看着梁文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抬头茫然地看向漫天赤霞下宁安城巍峨雄壮的三丈城垣,脑中一点火花闪过,倏忽便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些什么东西。
    梁文昊插手汾州的事,不仅仅是让梁家损失了一块地方势力,更重要的是在无意间表达了一种态度——梁家可能不会、或者说不能再庇护关系网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了。
而梁家之所以强大,只因为它代表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体,然而此事却给这个看似紧密的团体留下了裂痕,点燃了一根导火索··    于是大庆皇帝,当今圣上,要在这个时候真正开始对着这多年来的心腹之患动刀子了。
梁家毕竟在朝堂之上扎根多年,因此圣上便借着魏王的手,先选择了三代单传的梁小公子作为突破点,向着梁家表达了一个明显的讯息··    要么死,要么滚。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天圣上不找梁家的麻烦才奇怪·让我浑身发凉的,是另外一件事··    卢石作为左都御史,大部分的言官都以他马首是瞻。
此人看似在夺嫡之争中不偏不倚,却因为卢定云的关系一向被定位为魏王一派··    然而实际上,这只老狐狸早就已经成了晋王的人··    那么,为什么在此危急关头他不出手拉梁文昊一把,却反而还要落井下石这件事,又到底是谁的意思·第48章 影卫被抓包·   说实话,别人家小攻哪个像他这样永远在忠、渣、忠、渣之间无限循环的,叫高正涵就以为自己是个正弦函数,这种没事找抽型人格还能不能好了·    他这样搞,一个不小心战白就要守寡,那也就算了,大不了咱们凑份子给他找个治愈系的妹子来个大保健。
    问题是最近梁二货学乖了,把所有的春宫图都换成了各类话本,很不幸里面只要BE了结局动不动就是“十年后,翠竹萧萧,四月凉雨,某某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们两个逝去的青春,遂含笑,卒…… 五十年后,翠竹萧萧,四月凉雨,谁谁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们两个逝去的青春,遂含笑,卒……”,最恐怖的是有一本上还写了“剑尖上沾染了几千人的血,他仰头,感受着雨丝滑落脸颊的感觉,自那个人死后第一次露出温暖的笑意。
看,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你们还活着干什么呢”这种中二到死的设定——这些优秀的文学作品极大地提升了战白的逼格……我很担心他最后决定拉着自己或者世界给梁二货陪葬,从此向着君临世界的魔王,路西法·战·中二·白一路高歌猛进的啊。
    看出了我的忧心忡忡,卢定云木着脸将目光投向我的面具,几番逡巡后,视线便停在了“我家的”三个字上,仿佛要仔细研究似的看了很久:“你和那个叫战白的关系很好,是不是”·    不待我回答,他又问道:“你喜欢你家主子,是不是”·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问这个干什么·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这么一犹豫,卢定云就好像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地一挑,嘴边跟着冒出一丝怜悯的笑,摇了摇头淡淡开口道:“你不必担心梁文昊,因为你比他可要可怜可叹得多。
两头为难,你夹在中间打算选哪个呢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对你那个主子抱有幻想了,能把你逼到这个境地里,就说明他根本就不在乎你·”·    我:……·    趋势好像有一点不对啊。
在巴掌大的地方都能迷路的文青路小痴,难不成是打算做我人生道路上的灯塔吗这尼玛绝逼会被带沟里去的好么·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我艰难地开口,硬邦邦地转移了话题:“我要回王府复命……此事我也会向主子问清楚。”
    “问清楚呵……虽然看不到你的表情,可我几时听过你这样的语气”卢定云那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笼上一层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神色,定定地望着我,哑然半晌,缓缓开口轻声道:“像你这般都憋在心里……你已经在脸上戴了一副面具了,何必在心上又戴上一副你这样逼自己,早晚有一天要疯的。”
    靠,我是天生有苦逼气场还是怎么的一个两个都脑补我忍辱负重、内心沧桑啊,你说你们这群高大上的火星人在装逼的时候能不带上我这个二逼么摔·    我很有原则地坚持纠正了他:“不会疯。”
    “但愿如此·”卢定云闭了闭眼睛,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飘飘悠悠地留下一句话来:“你要是哪天熬不住了,就来找我。”
    我面瘫着脸站在原地,默默无语地目送卢定云缓步离开··    卢海赶紧从马车上捞了把伞下来,小跑着追上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挡着太阳,一边拢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想他可能是担忧卢定云忧虑过重,准备劝上几句;也有可能是想告诉自家少爷,他们走错了方向,那条路是不是通向卢府,而是通往宁安著名的有色行业一条街的……·    他走了,我也该准备回晋王府。
我相信晋王做这些自有自己的谋划,他虽然坑,但从来只坑对手,不坑队友,这一点睿智的人民群众都知道,但我觉得他总应该稍微解释一下事情接下来会怎么发展,这句话,我需要替战白来问。
    自暗门入到府中,我原本以为这种非常时刻晋王大概在办公,抬脚就打算直接过去,不想却被人拦住··    “战玄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皱眉看向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慕容狗蛋,发现他眉宇间的惊讶不像是装的,便反问道:“什么意思”·    慕容狗蛋兀自沉吟一番道:“主子吩咐下来,叫你和战白都留在汾州的。
君墨清也真是神通广大,竟然瞒过了我们暗影,硬是将你混在队伍里送了回来,到底是想干些什么……”·    作为一个四肢发达、智商欠费的专业型斗殴人才,他们那些个弯弯绕绕的事情我一般都是重在参与,而且君墨清的心思我也懒得猜,便不理他的自言自语,单刀直入地问道:“主子现下在何处”·    慕容狗蛋被我的冷气一冻,愣愣地开口:“华清阁。”
    我转身正打算走,慕容狗蛋回过神来,一个飞扑牢牢拉住我,坚定道:“你不能去,昨日主子请卢石到府一叙,卢石没来,主子自酌自饮了一个晚上,现下仍在就寝。”
    我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放开·”·    慕容狗蛋不依不饶地攥着我的衣袖:“不放”·    “放开。”
    “不放”·    我默默地看了他一会,暗运内力,手掌一翻便是一击,慕容狗蛋眼睛微微瞪大,身形一退,掌风堪堪从他鼻尖划过,击在身后一棵香樟之上,树干应声而断。
    这动静太大,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三、四个黑衣人出现在周围,不是影卫,而是暗影,团团将我和慕容狗蛋围在中间··    慕容狗蛋一脸严肃地开口:“快,趁着战赤那个混蛋没来之前,先把战玄大人请到后面看管一段时间。”
    暗影们齐声应道:“是”·    我一看不对啊,我武功再好也架不住他们人多啊,一下就慌了,慌了就开始口不择言,脱口而出道:“主子亲手赐下的肉松,你们拿到了吗”·    暗影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疑惑又期待地看向我。
    我就指着慕容狗蛋道:“我这里没有,他私吞了·”·    暗影们纷纷愣住,然后用不可置信地目光看向慕容狗蛋:“十一,这是真的吗”·    慕容狗蛋汗哒哒:“……请听我解释。”
    暗影们:“呵呵,解释有用,还要刀干什么”·    “……”慕容狗蛋立刻蹲下瑟瑟发抖地团成一团:“不要打脸”·    接下来真是人间惨剧,我不忍再看,正准备在慕容狗蛋的呼救声中缓步离去,深藏功与名,但命运总会在不经意间捅你的小菊花,无数扑街的前辈说得好,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哦”不知在后面站了多久,晋王从树荫底下缓步而出,笑容淡漠,凤眼眯起,嗓音低沉如乌云压顶:“我送你的东西,你转头便赠与他人”·    我:……·    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我汗哒哒道:“……请听我解释。”
    “我从不听解释·”晋王酙眸,警告地扫了慕容狗蛋一眼,高深莫测地一笑,然后转向我冷冷道:“跟我过来·”·    要死了但是不去一定会死。
    我因为心虚,于是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走了,一开始以为是去刑房的,结果一看方向不对,看着是要去卧房的节奏··    当然卧房偶尔也能当刑房用……寓罚于乐,有益身心。
    ……·    ……咱商量一下,能挨顿鞭子吃点青椒肉丝就算了吗光天化日白日宣淫还外附战斗模式神马的这种业务我真的不熟悉啊。
我还是一个黄花少男好么你看我都惊呆了好么·    能不能好了,再这样下去我还能牵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变态加变老吗·    我决定了,到时候晋王一动手,我就先拿匕首捅自己一刀,要是我都受伤了他还丧心病狂地继续动手,我就再拿匕首给他一刀,捅完就跑,他轻功没我好,应该追不上我。
    这么一想我安心许多,到了地方,晋王一把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门上的时候,我的表情也没多少变化··    用近乎轻柔的动作取下我脸上的面具,晋王用修长的手臂形成了一道桎梏将我困在其中。
他缓缓摩挲着我的面颊,黑发垂下遮却了他所有的表情,一双眼睛却是寒光闪闪、暗沉无底··    感受到颈侧轻浅的呼吸,我退无可退,只好开口唤道:“主子……”·    晋王微微地眯起眼睛,冰冷在眼底积聚,倏尔化作一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不顾君师父的阻拦,硬是要赶回来,是不是有些话打算要问我”·    这种情况下质疑他,不会被弄死吧……·    我仰头,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为何对梁文昊落井下石”·    晋王勾起嘴角,笑容愈发绚烂,凑到我的耳边,言语轻柔道:“他既然是我的朋友,就该有为我而死的觉悟,不是吗”·    我一愣,猛然转头却撞进了他眼底的一片冰寒之中,心下一颤:“如果我求你呢”·    晋王冷笑一声,凑得更近,启唇在我的颈窝处轻轻舔了一下,随后重重地咬住。
我吃痛之下一把推开他,却被他扣住手腕顺势拉到了床上·晋王将手撑在我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温柔无比:“你说,原本就只能仰他人鼻息而活的人,他的哀求,又有几分价值呢”·    我讶然地睁大眼睛,听到他的下一句话:“身为影卫却胆敢违抗主子的命令,阿玄,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第49章 影卫见战青·   晋王一手抓着我的手腕,一手撑在床沿,几乎半伏在我的身上。
日光通过镂空的窗格斑斑驳驳地洒下来,在他的侧脸上绘下一道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愈发晦暗不明·一双漆黑的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冰封之下是汹涌的怒意··    我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我抿唇紧紧盯着他,觉得心里升起一点几乎察觉不出的酸楚,然而这酸楚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却是一片冰凉。
    即使是影卫之中最为跳脱不守规矩的战白,也可以将任务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而我却始终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总觉得,如果没有人对我好,那我就该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如果没有人将我当成一个人看,那我至少自己要把自己当成人来看。
但这些可笑的挣扎在现实面前大概无济于事,晋王的话再一次提醒了我,我不再是林单,而是战玄,在别人眼里,我首先是一个影卫,之后才是一个人··    人艰还被拆,我觉得十分愤怒,所以我当下决定,给这混蛋一刀,戳死算我的。
手指摸上腿侧匕首的刀柄,我正要将刀身拨出,晋王却钳着我的一只手压到头顶,俯下身来,用力捏住我的下颚轻声笑道:“阿玄,你在想些什么”·    我一下撞进他的戾气横生的眼睛里,动作一顿,忽然就想,这阳世三间逃不过功名利禄,然而低人一等也好,高高在上也罢,凡人一辈子不过七、八十年,命运这东西从来都是傲娇受,有谁能把它真正握在手里那这蝇营狗苟来一遭,成天和自己过不去,又是图什么呢·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忍不住就开口问道:“你这样做,纵然最后登了皇位,又有什么意思吗”·    晋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笑起来,喃喃道:“阿玄,若是我说,我对皇位半点兴趣也没有,你信么”·    我愣住,并不言语。
    “是啊,这话谁也不会信,父皇不信,母后不信,我那兄长不信,如今你也不信·”晋王开口,和风细雨地说着话,手下却愈发用力,竟生生将我的手腕掐出一个青印来,脸上却仍带着那纹丝不动的笑意,像是自言自语般道:“你看,于是便连我自己,都不信了。”
    他这话像是在胸中盘桓了许久,如今说出来,便似乎连陈年的愤懑不甘也全都消磨得一干二净,那平静的语气听来十分诡异··    我却在晋王的话里闻出一丝杀意,几乎是在他将手顺着下颚移到我的脖颈上时,便将匕首架在了他的后背,那匕首锋利无比,轻易便能穿透他的血肉。
    晋王轻描淡写地看了我一眼,唇边的弧度加大,过了一会儿竟真心实意、分外瘆人地笑起来,任由刀锋贴着自己的脊背,侧头轻轻咬住我的耳垂细细厮磨,然后忽然力道极大地重重一咬。
我吃痛之间发了狠,再不迟疑,将匕首往前一送,毫不犹豫地穿透了他的肩膀,血液滴落的声音格外清晰··    晋王闷哼一声,笑意再度泛起,并渐渐扩大,我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动,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我伤的是他的肩膀,又不是脑子。
    手一抖我就将匕首又转了一下,鲜血顺着半截刀刃流淌下来,滴溅在我的脸上渐渐凝固,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周围的空气,倒灌入我的肺腑,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受伤的是他,我却比他更加狼狈··    在我僵住的时候,晋王放开我的手,舌头顺着我的脸颊一点点舔掉未干的血,重重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唇,随后长驱直入地侵入进来,唇齿交缠间,浓重的血腥气顺着唇缝蔓延至喉咙,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我瞳孔一缩,猛然曲起膝盖,重重地往他小腹一撞,在晋王压制一松的时候朝着旁边一滚,带着他一同翻下床去。
    床角重重磕上晋王的伤口,趁此机会我用手肘在他胸口一撑,将人掀下去,拉开了一丈的距离,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晋王撑着床沿慢腾腾地爬起来,漫不经心地在淌血的手指上轻轻地一舔,唇角留下一抹令人胆战心惊的朱色,从容笑道:“阿玄,让我想想,如何才能让你对我的厌恶更进一步……对了,你是不是觉得许久没见到战青了”·    我微微睁大眼睛,衣袖下的手忍不住握成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真觉得我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他”晋王挑眉轻笑。
    “战青在哪里”我将心中的惊疑狠狠压下去,尽量冷静地开口··    “你放心,我没杀他,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他。”
晋王轻声细语道:“阿玄,拉我一把,我站不起来了·”·    出了园子,其实我便知道战青在什么地方了,这个方向通往晋王府的地牢,阴暗潮湿,有进无出,推开小门进去,那逼仄的通道和扑面的煞气便与人间隔绝开来,如同诡异幽沉的黄泉路。
    看守们因为晋王的失意,纷纷退开,只是脸色都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晋王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像没骨头一样挂在我身上。
    但我没心思去管这些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因为暮云便是死在里面,地牢自此给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我一边走,一边觉得心一点一点地提起,也不管晋王坚持不坚持得住,脚步越来越快。
    晋王就自顾自轻轻地笑起来,轻飘飘道:“我原本答应过你不动战青,因此便什么刑也没对他用,不过在这不见日光的地方独自被关上几个月,他变成什么样可不关我的事。”
    我停下脚步转头,重重地在他伤口上按了一下,冷声道:“闭嘴·”·    晋王却只是扫了我一眼,面不改色地摇摇头:“呵,撕破了脸,就连装也不愿意装了吗你急什么,战青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便听到前面隐隐有声音传来,听起来果然是许久不见的战青··    我心下一安,正要冲上去,却发现这说话内容似乎有点奇怪……奇怪·    战青听着精神不错,这是好事,但他的话语间居然还带着那么点颐指气使的味道,像是在吩咐什么人干活。
    “你,一炷香之内给我去弄点鸡腿来吃·”·    一个大叔的声音便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战赤大人吩咐过,叫您好好在这里反省,不准给你吃肉,他每隔一天就来看您一眼……”·    战青哦了一声,故作好奇地问道:“被发现了,老大会怎么你”·    大叔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道:“战赤大人说了,敢给您加菜,发现一次打断我一条腿。”
    “原来如此·”战青冷笑一声,淡淡道:“那你现在要是不给我拿鸡腿来,我就告诉老大,你为了赏银,私底下天天给我加菜,叫他打断你三条狗腿”·    大叔:“…………鸡腿您是要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晋王:……·    我:……·    等一下,这不科学,说好的被我连累、饱受摧残呢警察叔叔这个人的画风和地牢不一样啊喂战青你是来坐牢不是来度假的吧,我怎么觉得你在地牢里过得比我还滋润原来门口看守们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挑食你妹啊,鸡腿你妹啊,这么丧心病狂狱卒大叔都快哭了好么。
    晋王在一边神色变幻不定,眉头挑了挑,寒声道:“吴维·”·    地牢瞬间一片静默·半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叫吴维的大叔跪倒在地,浑身哆嗦,脸上血色褪尽,竟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好,很好·”晋王连扫也没扫他一眼,对赶过来的一众看守们冷冷吩咐:“把他们三个一块儿关起来,也不用你们了,地牢叫十一看着。”
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什么,恶狠狠地补充道:“不许给饭,让这三个都给我饿着·”·    我:……·    唉,·    晋渣,·    你的名字,·    叫做恼羞成怒。
    领导亲自吩咐,手下们效率自然很高,没多久我就跟战青一起大眼瞪小眼地蹲在了地牢里,单人间瞬间就变成了三人间··    见晋王头也不回地走了,战青看着我,皱着眉头开口:“你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呆得好好的,主子本来都要把我给忘了……你干什么能别连累我吗”·    我莫名有些心虚:“……对不住。”
    战青不屑道:“我要你道歉做什么,我要的是解释,你又惹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我:……·    就咱们现在这状态,战白的事情还是先别让他知道了。
    战青白了我一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开口道:“你不说是吧,你知道我们要饿很久吗”·    我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战青转身,从青砖砌成的床底下掰出一块石头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隐藏着的包裹,打开来,里面一堆的萝卜干条··    “老大留给我的,说吃不惯牢饭就尝一点,他以为谁都跟他似的喜欢嚼这个吗”战青仇恨地看着这堆东西,然后闲闲地扫了我一眼,冷笑一声:“当然战玄,你要是不开口,那连这个也没得吃。”
    我:……·    战青,那什么,你不觉得拿萝卜干条,还摆出这种霸气的姿势威胁人很难为情吗·第50章 影卫越狱了·  我后来还是在恶势力下屈服了,主要是那个叫吴维的大叔目光灼灼地看着萝卜干条,让我忽然就有了竞争意识。
    ……我严重怀疑丫就是个托··    于是我们围在一起,坐着在床尾暗搓搓地啃萝卜干条·根据吴维交代,这地方是个死角,外头不容易看得到。
    战青在我们中间盘着腿,听完我的话,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若有所思道:“看守这里的暗影虽然只有一个,但一有动静,便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赶过来。
以你的武功,就算只有一条通道要想逃出地牢也不算困难,但要想走出晋王府却绝无可能·梁老爷子现下什么动作也没有,和主子必然有什么交易,但他未必知道主子真正的打算,把实情告诉他,梁文昊的事情或有转机。
我问你,你想出去吗”·    我愣住,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吴维却是一惊,条件反射便往后缩了缩,满脸都写着后悔二字。
    战青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随手捏起一根萝卜干条弹飞出去,将空中一直忽高忽低嗡嗡叫着四处飞舞的蚊子钉死在了墙上,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随后淡淡道:“你知道那虫子为什么死得那么惨吗”·    吴维默默地摇头。
    战青:“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又喜欢多话·”·    吴维:……·    战青又看向我,不耐烦道:“这事也就只有你去做,主子或许对你还能网开一面。
一句话的事,快说·”·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我瞧着那只死无全尸的蚊子,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想·”·    “行。”
战青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走到牢房边上将木栏踢得哐哐响··    慕容狗蛋一脸萎靡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掀起眼皮子看了我们一眼,无精打采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就是慕容狗蛋”战青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扬起下巴:“我要出去。”
    “这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啊·”慕容狗蛋对着战青呲牙:“慕容狗蛋也是你叫的吗老子是十一·”·    战青嗤笑:“你都被从主子身边赶出来了,还敢自称十一”·    慕容狗蛋气结:“你”·    战青却打断他的话道:“得了,有件好事叫你去做。
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吧·之前主子气昏了头,把我和战玄关在了一块,估计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可又拉不下脸来·你现在去进言,便是给他一个台阶下,说不准他一高兴,就把你又调回去了呢”·    慕容狗蛋闻言目光一闪,张嘴就要答应,却又把嘴闭上了,扯着嘴角道:“得了吧,跟你们影卫扯上关系,我就没好过,傻子才听风又是雨呢。”
    战青意外地挑眉,沉吟一会,转头指了指我,开口道:“你见到战玄脸上的血迹了吗”·    慕容狗蛋疑惑地看着他。
    战青勾唇:“那是主子的血·我也被关了许多日子了,现在主子正缺人手,又不想让我和战玄一起呆在地牢里,若是老大同管家为我美言几句,被放出去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你要是想办法帮我给老大传个话,战玄脸上的血我就扣点下来给你·”·    我:……·    尼玛只要跟晋王有关就成硬通货了吗就算是晋王控的暗影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
    果然慕容狗蛋摇了摇头,拒绝道:“不行·”·    战青皱起眉头,慕容狗蛋继续说道:“要多扣一点,小八、小九和小十也要的。”
    我:……·    Tell me,暗影你们的节操在哪里·    不过交易双方显然没有听到我内心的呐喊,半天之后,战青就被人给领出去了。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无声的说了一句话,看口型是“等我”··    可我其实不大看好他能回头来救我,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就算不重罚,几十鞭子总归是少不了的,少说也要躺上个几天才能站得起来。
    所以三天之后看到那个奉命来送饭的人的时候,我无比地惊讶··    “你……”·    战青将脸上的人皮面具重新带回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示意我噤声,又把手里的篮子推给我,开口道:“主子总归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饿死,快吃吧。”
    我瞟了被打晕倒在一边的吴维一眼,顺从地接过篮子,朝里面一看,心下顿时了然·但这么做对战青来说风险太大,晋王可以饶过我,却未必会饶过他。
何况别人或许看不出,我却知道他此刻脚步不稳,身上一定还带着极重的伤··    战青自顾自将事情收拾好,转头定定地看向我,抬起手想要抚上我的脸颊,动作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只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地牢里阴湿的空气,用故意装出来掩人耳目的嘶哑声音坚定道:“战玄大人,快吃吧。”
·    我就知道,不管我再说些什么,他也是不会愿意听的··    战青现在已经冒了风险,我与其在此刻扭扭捏捏,和他争执,倒不如索性同他一起拼了。
    不知不觉,两盏茶的时间过去,一切准备就绪,战青站起来,敲了敲牢门·一个看守晃晃悠悠地过来开门,将他让了过去,却在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我立刻发力,越过他们两个,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外面突围··    就在我要冲出地牢的那一刻,暗处便忽然斜出一柄剑来,一个形如鬼魅的身影随之飘了出来袭向我的后心。
这是我第一次见慕容狗蛋真正出手·他的武功路数与我们完全不同,没有半点虚招,每一剑都取要害而来,狠辣无比,然而因为不能杀我,便有些受制·饶是如此,我也应对得有些吃力,几百招之后我能胜他,但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暗影到来。
    因此我并不存击败他的念头,而是一边与之缠斗,一边往外面退去,慕容狗蛋跟了出来,我侧身避过一道剑光,顺势抓住他执剑的手臂往后反折,他小臂一振,内力竟无比强劲,生生震开了我的手,又后跃拉开距离,随即抬腿横扫过来。
我搭住他的小腿借力腾空而起,身形足足飘出五丈之远··    此时门口乍然又冲出一道黑影,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慕容狗蛋暗骂一声,不去管他,仍是举剑朝我追来。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运起轻功往前跑去·慕容狗蛋追了几步,眯起眼睛忽然停了下来,从身后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弓弩对准了我·破空之声传来,我在半空之中侧身想要闪避,却只能勉强让开要害,气力一泄,便狠狠地摔在了泥地上面。
    慕容狗蛋一脚踏在我的肚子上,俯下身查看,一边颇为愤愤然道:“你们骗我,果然跟影卫搭上关系就没什么好事·”·    一盏茶时间不到。
赶过来的暗影,零··    感受着伤口的剧痛,我朝着他笑了笑,随后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你……”慕容狗蛋脸色蓦然一变:“你是战青”·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之前那个身影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犹豫了一会,慕容狗蛋放开我,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他跑得远了,摸了摸脸上还剩下的一层面具,听着那边战青特意引出的一片喧嚣,微微叹了口气,正要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一片夜色之中,身形却猛然一顿。
    树丛之后,晋王一个人移步而出,垂着眼睫,表情难以捉摸,一股无形的压力却隐隐传来·纵然我明白以他的武功拦不住我,我甚至可以抓了他当人质,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夜风一吹便带出一丝似有似无的寒意来。
    “阿玄·”他开口,唇上竟然还带着点笑意,阴森森地说道:“这是你第二次跑了吧·”·    我十三岁的时候,觉得自己武功已然不错,便想着没必要一辈子拘在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借着去做任务,便偷偷逃了出去——结果自然是被逮了回来。
这晋王府就像是一张网,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谁想要逃出去,都不过是自不量力·然而不知为什么,那时晋王没有处罚我,轻描淡写地便将事情揭了过去,除了之后总是喜欢在奇怪的地方为难我之外,就像是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现在提起此事,怎么看都是要算总账的意思·我提起精神,正打算先下手为强,晋王却拢起手,微微歪着头,如同拉家常一样淡淡道:“你很像我,但这点却不像,以前我觉得有意思,可现在想想,若是你一个人挣脱出去,留下我在这里,那岂不是很寂寞倒不如索性杀了你……”他兀自笑了笑,开口说道:“可我不舍得。”
    说到这里,晋王的眼神冷了下来:“阿玄,你这次要走,我不拦你,反正你终归是要回来的·”·    我试探着后退一步,发现他真的没有要拦我的意思,当下松了口气,转身几个起落便将他抛在了身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晋王仰着头,目光没什么焦距地望向紫蓝色的夜空,几丝乌发零散地沾在苍白的面颊上,远处灯火通明,人声沸沸扬扬,他却独自立在浓的化不开的黑暗里,颀长的身影冷漠又孤寂,像一座无血无泪的石像,沉重到仿佛连夜风也吹不动一般。
    我收回视线,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立在众人之上尚且不够,非要站在尸体之上才能安心·都说晋王心如磐石,喜欢虐人,其实他最喜欢虐的,反而是自己。
    作成这样,可见真的是个蛇精病……·第51章 影卫解误会·  从晋王府出来,我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梁府·从眼前的形势来看,我能肯定会真心实意救梁文昊的,也就他爹了。
虽然曾经跟着晋王去过几次,但梁府的地形我还是没有那么熟,为了找到不知窝在什么地方的梁老爷子,我也只好有院就进,有房就钻,在长针眼之前终于找到了正悠闲喝茶的梁云鹤。
    他军旅出身,长年征战,老了也是气势十足,却又沉稳如山岳,那颇有深意的一眼扫过来时,我跟着心中一颤,瞬间便下了一个决定——死也不能把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他小妾洗澡的事情给说出去。
    幸亏梁老爷子看了几眼没看出我心虚,于是捧着茶盏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笑笑,开口说道:“你是战玄”·    自从来了这里,我就发现不管是哪个大佬,谈事情时都喜欢拿着一杯茶,时不时地喝一口,那效果跟现在的黑手党叼雪茄差不多,威武雄壮值一下就提升上去了。
他要嘴里叼根油条什么的我还没那么怵,但他这么悠悠然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然后准确无比地报出了我的名字,我就被他的神棍气质惊得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我不回话,梁老爷子清了清喉咙,淡淡解释道:“到这个当口,圣上和魏王都不至于派人暗杀我,所以你想来是晋王的人。
这般身手,不是他的暗影就是他的影卫,可他原本也不会派人来的,私自出府却还能留着一条命的,除了你战玄还会有谁”·    太牛逼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人类的希望,我对梁老爷子的崇敬之情简直如滔滔流水一般奔流不绝,我满怀感动地开口道:“恩。”
    …………我真是恨死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了··    “呵,对我也是这般态度,你果然如文昊所说有些傲气。”
幸亏梁老爷子打量了我一眼,倒也不恼,泰然自若地望向窗外纷然盛开的紫阳花簇,开口问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文昊的事情”·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我讶然:“您已经全部料到了”·    “一半一半。”
    我沉默半晌,坦白道:“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战白·”·    梁老爷子高深莫测地表情裂了一下:“这跟战白有什么关系”·    我:……·    梁老爷子:“文昊那小子不是偷偷喜欢你很久,去汾州也死活要带上你,为了避嫌免得晋王动怒,才捎上战白的”·    我:……·    梁老爷子眯起眼睛,额头上的刀疤一抖一抖,呼得站起来,在房间里背着手踱了几步,冷笑一声:“好啊,这小子连祸水东引和暗度陈仓都学会了,不错,不错。”
    我觉得这情景好像有点微妙,想想还是忽略掉这个让人胃疼的话题比较好,于是谨慎地开口说道:“梁大人,怎么救梁文昊,您心中可有数”·    “呸,小兔崽子敢骗老子我,就该在牢里多他妈的呆上十天半个月。”
梁老爷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气急败坏地瞪着我吼道:“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我儿媳妇了,我还端个屁架子·”·    ……之前还觉得一只老狐狸生了只哈士奇,难不成是基因突变了,现在看起来,果然还是亲生的……不愧是拿扫帚追了自家儿子一条街的人。
沉稳如岳你妹啊,古井无波你妹啊,我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无情地刷新好么··    幸亏梁老爷子暴走了一会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横眉竖眼地重新坐下来,开门见山道:“你到这儿来的目的我都知道,你就说说你现在知道些什么吧。”
    我努力把信息整合了一下,提炼出最重要的一点:“主子打算借着圣上和魏王的手把水搅浑,然后用自己的人替换掉梁家的势力,梁文昊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梁老爷子眉头高高地一挑,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我,问道:“这些事,你都信了”·    我一愣,有些意外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梁老爷子摸了摸他那花白的胡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忽然开口说道:“这些话是你听晋王亲口承认的,还是你自己一个人琢磨的”·    这个推论最早是从华为然的幕僚俞子夷口中说出来的,君墨清没有否定,后来又被梁文昊间接证实……·    最主要的证据,就是卢石作为晋王的人,却在扳倒梁家一事上出了不少力。
    见我不语,梁老爷子嘿嘿一笑,身后一条秃了毛的狐狸尾巴摇来又晃去:“既然文昊喜欢的不是你,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明明以晋王的性格,做了这样的事,就绝不会让你知道,事到如今,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我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乖乖地挨宰,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最心疼的弟子要和权倾朝野的梁家誓死一搏,君墨清却心安理得地呆在汾州,你就没觉得有点奇怪”·    我手指不由自主地弹动了一下,心里有了猜测却不愿承认,抿紧了唇角,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梁老爷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忽然正色着直起脊背来,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这般年纪就有这样的杀气……”他蹙起眉头,刀刻斧凿般的脸上露出点别的情绪来,仿佛尊敬,又仿佛歉意,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只把你当成个下奴倒是小瞧了你,也怪不得正涵那小子看上了你,是我和君墨清做错了。”
    他抬头,对着我坦然说道:“在你们去汾州之前,晋王之前已经遣人与我商谈过,此事我是自愿的·而且我也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辞去大将军一职回乡养老。”
    “为何”我脱口而出:“梁家势力如日中天”·    “那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梁老爷子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声音微微有些嘶哑:“自家父去世,梁家就一日不如一日,有温梦的事,圣上的意思难道还不清楚吗等着他亮出屠刀,倒不如自己急流勇退,还能留下些老本给晋王。”
    我不解:“束手待毙只会给魏王机会,何况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借言官的口反驳几句,将情势拨回来一些,也许还能救出梁文昊,反而还要让左都御史的卢石火上浇油”·    “束手待毙”梁老爷子忽然目光一凛,削瘦的脸上染上一层傲气,像是一把古拙的玄铁重剑,被岁月掩盖了当初的光华,却仍是至刚至强,出鞘便能够横空劈开一方天地。
    “嘿,我梁云鹤心中还就从无束手待毙四字·汾州一事看起来我们暂居下风,然而只要抓住一处做点文章,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魏王想要动我,自然要做好被我咬下一口血肉的准备。”
    他冷哼一声接着道:“圣上多疑众所周知,他想要灭了梁家也不是一日两日,可到底还是打算立个牌坊,不肯自己出手,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魏王去办——这就是破绽。
你想想,一个皇子对着他亲弟弟出手,朝堂之大竟无一人敢言不是……梁家轻而易举地就被魏王扳倒了,那对圣上来说,他和梁家又有何不同呢只要跟了多年的孟公公在耳边提点上一句,你觉得圣上会怎么做”·    ——他会打压魏王,扶持晋王,甚至拉拢梁家,毕竟在边关,还有梁家的一支铁甲军。
    我愣住,只觉得从背脊上窜上一股冷气来,原本以为我一个几千年之后的人,孙子兵法也读了,某点小说也看了,多少能看懂一些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三十六计在胸就自以为是个人才,觉得所谓智计谋略,本质不过玩弄人心,看透了也就不过如此,却不想人心诡谲。
    大庆皇帝自以为是执子之人,其实却被别人玩弄于手掌之间而不自知……·    靠,这么轻车熟路地干着互坑的勾当,腹黑们,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在哪里啊,叫我们智商欠费的人怎么活啊·    我在心里咆哮完,莫名地就有些憋闷,扫了梁老爷子一眼,垂下眼睫淡淡道:“你能说出来的事,主子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完就开始后悔,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别扭,我的语言交流障碍症一定已经发展到晚期了。
    梁老爷子瞟了瞟我,就开始笑:“我和君墨清从汾州就开始误导你和文昊了,晋王就算说了你也未必会信·更何况那小子嘿,只要你去质问他一句,他就是自己憋死了也不会自己把事情好好说出来的。
说到底,这小狐狸要和我同君墨清斗,那还是嫩得很·”·    我:……·    我忽然有一种一拳往他脸上呼上去的冲动。
    见我又开始冒杀气,梁老爷子笑容一顿,不自在地动了动,咳嗽一声,尴尬道:“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你同我计较什么呢这事情毕竟凶险,就算平安过去了,我也不可能再坐在这个位置上,文昊的仕途恐怕也会受到连累。
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他从小到大我都没怎么管过他,这临了了,我便想着多少替他做点事,否则以他的本事,想挣过正涵恐怕是玄……唉,我老头子对不住你啦。”
    我去,这老爷子太有想法,我竟无言以对··    不过君墨清在汾州看着梁文昊和战白秀了那么多天的恩爱,不可能不知道梁文昊喜欢的到底是谁啊·    我正疑惑间,就听到有人来报。
那人家仆打扮,能进这里,想来是梁老爷子的亲信··    正好有人岔开我的注意,老爷子看着十分高兴,站起来朝这人走进几步,问道:“何事禀报”·    这家仆开口回答:“卢定云被卢大人关了几日,今天从家里偷偷溜了出来,朝宫中方向去了。”
    梁老爷子微微皱眉,略一思索忽然脸色大变:“不好,事情恐怕有变,快,派人拦住卢定云·”·第52章 影卫拦马车·   卢石表面上一直不偏不倚,然而卢定云却厌恶梁家作为外戚把持朝政,因而一直偏向魏王,所以别人才会觉得卢家就算不是魏王党,也绝不会是晋王党。
    他去面见圣上的消息一经传来,梁老爷子脸色数变,立刻叫人去追··    因为卢定云此去,必然是要为梁文昊求情的,他这一求情,卢家的立场就要变动,以圣上的个性必然起疑。
若卢石实际偏向晋王的事情曝光,之前所谋划的就全成了一纸空谈·虽然以卢定云的官职,未必能够见到圣上,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梁老爷子才会这么着急··    我靠近一步,问那家仆道:“卢定云此时到什么地方了”·    那人犹疑着扫了梁老爷子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就回答道:“在东大街,那里行人不多。
溜出来的只有他和他的贴身小厮卢海两人,他们坐了马车·”·    梁老爷子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转头问我:“你也要去追”·    我点头,淡淡应道:“我的轻功很好,你的人又不宜出面。”
    “也好,你去便是·”梁老爷子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你在晋王府可还有什么挂念”·    我怔了一下,紧紧盯着他,却见他眸中一片坦荡,心中微微一动,便开口说道:“战青……他为了救我出来,恐怕要受到连累,求梁大人救他。”
    梁老爷子慢悠悠地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吊着眉梢有些惆怅地笑了笑,表情微微柔和起来··    “你是个不错的孩子,这辈子不能活得随心所欲,总该有那么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
我会帮你解决了这事,你去吧·”·    选择的机会·    这几个字砸在我的心上,我忽然意识到,他是想帮我离开晋王府,完成从影卫到平民的华丽转身。
    ……从今以后没人管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想吃馒头就不喝粥···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我将这个想法放在嘴里兀自反复咀嚼了几遍,几乎舍不得咽下去。
在那一刻,即使性别不对年龄不同,梁老爷子在我眼里也还是成了闪闪发光的圣母玛利亚,这么温柔,这么善解人意,这么光芒万丈,一眼看过去简直把持不住好么··    我俯身向他一拜,梁老爷子愣了愣,不自在地撇过头,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我能放了你,但不保证晋王不把你抓回去,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眼皮子一跳··    我去,不靠谱啊,老爷子你得管好售后服务啊,还能不能好啦··    “其实不跑也行,你何不拿刀在脸上划几下我知道你一身傲骨,不愿以这样的方式向晋王妥协,但这确实是让他对你失去兴趣的最好方法。”
梁老爷子又想了想,然后十分深沉地补充道:“人生在世,不要脸其实很重要·”·    我:……·    这段话使用了一语双关的手法,耐人寻味,形象生动地表现了一个浸淫二货之道多年的老人的机智与蛇精病……·    艾玛我算是明白梁文昊为毛能傻出新天地,傻出新境界了。
    敢情是家族传统,遗传的··    我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毁容要有用我早拿板砖糊自己一脸了,可惜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大韩民族整容技术思密达,却有我大天朝人皮面具这种不科学的超级杀器,只要别太残,基本都能救回来,还有环肥燕瘦多款选择呦亲。
    梁老爷子听完人生观被刷新了一次,恍然大悟忽然叹了一句“怪不得十六夫人的脸皮有点松”,转头就风风火火地出门往后院去了··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觉得古代医疗水平低下,连精神病医院都没有,太捉急。
    蛇精病们都满地跑了,有木有身为正常人我压力很大,有木有·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终于坚强地振作了起来,然后被同样沉默的一个仆从往侧门带了出去。
四下无人,我便索性在小巷之中飞身而起,轻车熟路地翻上了屋顶,径直往东大街而去,因为省去许多岔路,果然比卢定云坐马车要快得多··    微风拂过,那马车上的布帘随之轻轻掀起一角,我在此刹那之间腾身而起,如燕雀一般杳然无声地飞掠过三三两两的人群,顺手点了卢海的穴道,随即悄然钻进了车厢。
    卢定云正写好了什么东西,拿着一叠薄薄的纸张轻轻地吹着墨迹,看到我气息一滞,便立刻反应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道:“晋王的影卫前来,可有什么指教”·    “不用拖时间。”
我回答:“掉头,回卢府·”·    卢定云瞟我一眼,平静地说道:“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不能对我做什么,就算你把我押回去了,我也早晚会再回来的,你们拦不住我。”
    早晚会再回来神马的,你是灰太狼吗·    我无语地看着卢定云,想了想,还是试图劝服他:“以你的立场,不该去。”
    卢定云轻描淡写道:“立场是会变的,不做晋王附属,也未必要与魏王站在一起·与你不同,我所为,从此心而已·”·    他这么正气凛然,我开始觉得自己才是灰太狼了……尼玛我这么辛辛苦苦赶过来又不是为了来演反派的,骚年过刚易折懂嘛,识时通变懂嘛,万年青草可傲霜雪不可充栋梁懂嘛,更重要的是你是在好心办坏事你造么。
    一大堆话卡在我喉咙里就要跳出来,我盯着他刚张开嘴,就想起晋王的计划不能随随便便说给别人听·于是那八千字逻辑分明、可以拿去做论文的辩驳就一下子掉回到了肚子里,我只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不必着急,梁文昊在牢里有人照拂,不会有事。”
    卢定云淡淡道:“或许如此,但我只知,无罪之人根本就不该呆在牢里·”·    作为一个社交障碍重度患者,我沉默一会,才超常发挥,开口挣扎着说道:“没有你,梁文昊也能从牢里出来。”
    “那又如何”卢定云却只是面色淡淡地昂起下巴:“我做的事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但做不做,却由我说了算。”
    我就无言以对了··    ……摔,嘴皮子一个个都这么厉害真是臭不要脸,我都要被他说服了好么·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    卢定云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嘲讽道:“你已无话可说了”·    我表示是无话可说了,然后就动手把他打晕了。
    事实证明,话语权和嘴皮子利索没有必然联系,话语权一般掌握在拳头硬的那个人手上··    推开卢海,我正打算把马车往回赶,却见一人纵马疾驰而来,到了边上动作行云流水地猛然勒住马头,滚鞍下马,冲我抱拳道:“战玄大人,在下是卢府管事卢玉义,特来接小少爷回府。”
    我瞥了他一眼,解开卢海的穴道,便见卢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冲上去抱住卢玉义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控诉我打晕了卢定云··    卢玉义:“没事,老爷说过,留条命就行。”
    卢海:……·    我:……·    是亲生的吗,垃圾桶里捡的吧··    有些不放心,我开口提醒道:“卢公子不曾死心,可能还会跑出来。”
    卢玉义眉毛都不跳一下,表示小case完全没有问题啊:“老爷说了,跑几次,打断几条腿·”·    我:……·    虽然已经问过一遍了但我还是想问啊,真的是亲生的吗,不会是充话费送的吧·    事情办完了,我正打算离开,卢玉义却叫住了我,问我要不要搭车回晋王府。
    我的梦想一直是游遍三山五岳,吃遍各地小吃,交三、四个朋友,然后找个顺眼的人相伴,好好地活,好好地过完整整一辈子,所以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然后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的。
    可我一瞬间却迟疑了··    许多事,许多人就像是我扎在土里的根,扎的太深,要拔起来便太疼·我不确定自己失去这些东西之后,会不会在某一天后悔。
    我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再遇到一个老大,一个战青,一个战白,以及一个……晋王··    我走了,就不能回头··    孑然一身。
    ……·    ……·    并且身上还没有带钱··第53章 影卫被抓了·   别人穿越过来都是当主角的,我却是千里迢迢过来当反派家的狗腿子甲的。
事实证明,世界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壳子就对你微笑,该苦逼还是得苦逼,该倒霉还是该倒霉——当然世界应该也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毕竟它跟我其实不熟··    但无论如何,我都是不怎么相信自己的人品值的,我当初排队买东西排到的永远都是前进最慢的那一队好么·    所以我胃疼,我选择障碍,我纠结啊,以前总忙着死去活来、上刀山下火海的,也没空钻研一下跑路这项业务,这一实践就觉得太难了。
    我以前为了买香蕉味的牛奶还是草莓味的牛奶这点破事,都能在超市货架前站上十分钟,别说这会儿到底跑不跑这种重要的人生抉择了,选错了分分钟就是“少侠请重新来过”有木有。
    你们看我还特么没带钱··    可是人要有点骨气,以前也就算了,这次有机会还不跑,那不是傻就是贱啊,傻贱傻贱的啊有木有··    所以我想了想,觉得应该给自己半柱香的时间来思考到底要不要跑,再用剩下的半柱香时间来决定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争取跑出质量,跑出水平。
    我正在深沉地思考人生,考虑今后何去何往,就有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硬生生地挤到我的身边,拿个破碗不依不饶地往我脸上戳··    “公子,赏点吃的吧,我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大哥你画风有点不对,一瞬间就降低了我的逼格啊我去··    我抬头,正打算告诉他我比他还要穷这个悲惨的事实,就被惊呆了。
·    因为这位乞丐大哥,真的是特别,特别,特别……靠,以为蓄点胡子就能遮住你凹凸有致的双下巴了吗表情愁苦一点就能假装自己好几天没吃饭了吗长得这么壮实还来要饭,有没有职业道德的啊特么妈妈没告诉你出来混是要先减肥的吗·    “多少给点钱吧。”
见我久久不说话,乞丐瞄了我一眼,有些狐疑地开口问道:“你总不会穷到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吧”·    我:……·    大哥你一定要这样一针见血吗。
    不过说起来这事有点奇怪,以我的气场不应该有人无缘无故地找我搭讪啊,我难道不是生人勿近、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设定吗摘个面具而已我又不是整容了。
    我正意外着,那乞丐就来拉扯我的衣袖,我微微皱眉,侧身避过去,却因为角度的变换,看到一个人从对面小巷子入口处闪身而入,不由一愣··    那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如果我没有退这一步,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沐凡··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脸色却愈发憔悴,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下巴上甚至有了一点青色的胡茬,眼看着就是要从小受向小兽进化的节奏。
重生强强宫廷侯爵恩怨情仇·    之前老大担心留下他会对晋王不利(当然我觉得沐凡真来报仇,晋王应该很愉悦的),因此暗地里在宁安全程搜索他的行踪,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能在影卫眼底隐匿踪迹……·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单纯的不够小心,还是故意引我跟上去·    见我没有理会他,乞丐终于放弃,嗤笑道:“呸,小气到这个地步。
你盯着那人看,难不成看上人家了嘿嘿,可惜他长得还行,却是个残废,整日里还总是愁眉苦脸的,有什么意思·你找他还不如找我呢。”
    我果断忽略了最后一句话,开口问他:“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乞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忽然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平伸到我的面前:“一两银子。”
    我干脆道:“五两,说·”·    见我给钱痛快,乞丐眼睛一亮,索性得寸进尺道:“每句话给一两·”·    我点头,那乞丐便立刻变了态度,搓了搓手,开口缓缓说道:“那年轻人是七天之前来的,蓬头垢面的一副要饿死的样子,啧啧,皮包骨头啊,那真是要饿死了啊,要没人救那肯定是饿死了,啧啧啧啧……”·    我默默地拔出匕首。
    乞丐迅速加快了语速:“后来他就被前面那家酒楼给收留了·老板可是个好人啊,不明底细的也敢收,不过那家酒楼开了好几年了,也是财大气粗,不怕什么。
后来那人就求着老板在酒楼里谋了个差事,给客人唱曲子·别说,他一个大男人风头竟然还盖过了楼里的小姑娘们,就这么给留了下来·他这曲子唱得可好,什么凤凰啊、流水啊,君子好逑啊,张口就来,诶,您有机会也该去听一听。”
    我打断他:“讲重点·”·    “哎·”乞丐瞄了我一眼:“您知道晋王府吧,他每天一大早都要到晋王府那块走一圈。”
    我皱眉:“去干什么”·    乞丐颇为古怪地笑笑:“找人·”·    难道这么久了,沐凡还在等着暮云回去·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便忍不住问道:“谁”·    “酒馆老板。”
    我:……·    绝对有哪里不大对吧喂·    见我瞪他,乞丐连忙解释道:“那老板也是奇怪,他明明自己也开着酒馆,却偏偏要跑去那附近的满月楼里喝酒,一喝就喝个大醉,那年轻人一来就把找他回来的事给揽了过来,跟管家婆似的,你说奇怪不奇怪”乞丐摇头晃脑地说完这几句话,重新伸出手来:“总共三十三两,给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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