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女人的春秋战国里 by 笑客来(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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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女人的春秋战国里 by 笑客来(下)(4)
·    那些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听从吩咐跟着孙由出了太庙··    而这些人一出去,秦弼马上进言,道:“太子,此举不智。”
    服人看了眼秦弼,道:“何意”·    秦弼有些急了,道:“一则不妥者,朝中公卿首鼠两端,与田舒暗通款曲的虽然不少,但太子何必逼着这些人选择立场,我燕国此时情势危急,正当争取人心之时,太子此举是将我燕国臣民向外推啊二则不妥者,乃是仓促迁都,动摇人心,虽然我燕国此时两面受敌,但未见得就一定要迁都迁国,毕竟眼见入冬,若是我们能够坚持一段时间,未必没有转机啊,此时迁国,可能便是亡国啊。”
    秦弼所言颇有道理,即使现在选择支持服人的朝臣也有些犹豫,相互议论耳语,而也就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道:“工正此言差矣·”·    秦弼听到这个声音一愣,抬头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夏瑜从侧室走进来,身后跟着杞熏、吴豹还有一众甲胄弓弩佩剑在身的护卫。
    秦弼一见这一队人马,再联想孙由领军在太庙外护卫的情形,顿时冷汗直流,心道:太子埋伏了刀斧手在后啊若是有人作乱只怕就是命丧当场啊·  ·☆、第183章·    夏瑜从侧堂走出来,这让还留在太庙中的燕国朝臣都是一愣。
    要知道虽然太庙是历代燕国国君灵位祭祀供奉的地方,但除了燕国宗室的家祭外,有关社稷例如国战献俘之事,都是燕君带领朝臣在太庙祭祀,内主内室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所以,夏瑜此时出现在太庙,倒是让众人都颇为意外。
    夏瑜自然也见到众朝臣此时的神情,不过无视此时众人脸上的诧异神色,缓缓扫视众人,神色平和,道:“工正所言乃是忧心我燕国社稷,拳拳之心可赞可叹,但兵法有言,兵贵在精不在多,这点也适用于庙堂,燕国朝臣不在于多而在于忠心与否,若朝臣不忠于燕国社稷,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过蛀虫而已,一个国家,蛀虫太多,不过会让其加速灭亡而已。”
    秦弼听了夏瑜的话,有些不认同,但又不敢明确反驳,说实话,秦弼心中有几分惧怕夏瑜,在他心里夏瑜其人比其一贯宽厚的服人要可惧的多,是以值得岔开话题,道:“庙堂之事,秦弼愚钝,难断其中利害,只是眼下赤狄南下,齐军北上,我燕国两面受敌,如何退敌才是一等要务。”
    夏瑜听得秦弼的话,微微仰头,眼神悠远,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良久,道:“敢问工正,您觉得我燕国数年间屡逢危难,兵源不足,府库消耗殆尽,坐拥与齐国相差仿佛的国土,国力却衰弱非常,根由为何”·    秦弼听得夏瑜的问话,微微皱眉,齐强燕弱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个时候夏瑜突然挑了整个话题问自己却是为何,秦弼一时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值得将燕国贵戚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拿来搪塞道:“我燕国与齐国不同,地处偏北苦寒,作物不丰,自然难以与齐国抗衡。
“·    夏瑜听到秦弼这话,笑了,道:“所以若是我燕国出产粮食有过齐国,我们便能比齐国强大吗”·    秦弼一时语塞,其实齐国之强始于管仲辅佐桓公称霸,此点天下诸侯皆知,几乎每一个国君做梦都想求得一位像管仲那样的贤臣,但这等一人兴一国的人才,可遇不可得,国之兴亡其根本在于人才,又哪里是土地出产多少粮食决定的。
    眼见秦弼被夏瑜将住了,与夏瑜有杀子之仇的司徒冶有些按捺不住,冷哼一声,道:“这等时候,内佐有空针对工正,不若好好想想如何退敌吧·”·    司徒冶的态度明显有些无礼,但夏瑜神色丝毫不为所动,而是拍了拍手示意,身后的吴豹见夏瑜示意便按照先前的吩咐搬出两个盒子,放置在太庙众朝臣之前。
    众人都看着这个两个盒子,吴豹听从夏瑜的吩咐打开,只见一个盒子里是稻米,另一个盒子里是切人造的武阳钢剑··    秦弼眼见这两个盒子,目中有疑惑之色,看向夏瑜,对这位太子内佐此时行为有些不解。
    夏瑜不去理会众人的疑惑之色,伸手从盒子里抓了一把稻米,然后慢慢放手,让那稻米一粒粒从掌中滑落会那成米的盒子里,道:“这是我从南方楚国搜罗回来的谷种,细心培育三年,已经使得方城的粮食产量翻了差不多一倍。”
    夏瑜又转身拿起另一个盒子里的武阳钢剑,拔尖出鞘,只见剑锋寒光凛冽,夏瑜握着宝剑舞动了下,突然剑锋直指司徒冶,看着司徒冶,道:“武阳钢剑的锋利,大家都知道了,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什么。”
    司徒冶看着那指着自己的钢剑,目光中有了狠戾之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慢慢收敛,道:“武阳钢剑的锋利大家都知道,要不是有这等锋利的宝剑,宗室庶长叔也不会挑起中山事,只是武阳现在已经被齐国攻下了,武阳钢剑只怕也是绝响了。”
    听到司徒冶这话,夏瑜笑了,收剑回鞘,道:“我能造出武阳钢剑,就能再造出其他的钢剑,我能让方城成为燕国的粮仓,我也能让其他地方成为燕国的粮仓。”
·    司徒冶听到这话,瞬时有了几分按耐不住的愤怒,道:“国事如此,内佐炫耀自家本事,不你觉得羞耻吗”·    夏瑜用手中长剑信手杵地,低头看着眼前的稻米和钢剑,然后看着司徒冶,道:“你觉得我在炫耀自己本事吗”·    司徒冶听到夏瑜的问话,皱了眉头,但还没等他说话,夏瑜已经再次开口,站在太庙燕国历代国君牌位前,扫视一众朝臣,道:“就像白菜萝卜这样的东西在普通的人手做菜会很难吃,而在大厨手里却能化腐朽为神奇,今日燕国之兴盛在贤君在贤臣,在太子也在诸位忠于燕国社稷的忠臣,国虽多难,但只要人心不散,燕国处处可为方城,处处可谓武阳。”
    说道这里,夏瑜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服人,道:“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三千越甲可吞吴,越人能做到的,难道我们燕人做不到吗”·    听到这话,服人抬头看向夏瑜,与夏瑜对视良久,最后,服人看着一众朝臣,道:“国虽多难,但只要我燕国还有忠臣,还有百姓,亦能兴邦,越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们燕人也能做到。”
·    秦弼这个时候已经有几分明白夏瑜说这么多话的意图了,不过是为了坚定这些选择跟随服人迁国迁都的朝臣的信心,不让士气溃散,秦弼也是聪明人,当下马上高声道:“太子所言甚是,国虽多难,亦能兴邦”·    一直没说话的公子启此时也反应过来,道:“国虽多难,亦能兴邦”·    有秦弼、公子启领头,这些选择跟随服人的朝臣纷纷齐声道:“国虽多难,亦能兴邦”·    服人看着这些选择跟随自己的人,眼睛微微湿润,良久,服人深吸一口气,禀手施礼,向众人深深一拜,道:“服人感谢诸位忠臣在此邦国危难之际,不弃燕国,不弃社稷。”
    公子启见服人像朝臣施礼,有些不知所措,急忙回礼,道:“太子不可,太子怎么可如此大礼拜朝臣,岂非尊卑错乱·”·    服人摇头,抬手止住公子启的回礼,道:“诸位当得起服人的大礼,不仅诸位当得起,此时燕国危难之际为燕国尽忠的人,服人都当大礼以拜,我的尊卑不再这个上面,向为燕国尽忠者施礼,也不丢我的面子。”
    因为这段时间的奔忙,服人消瘦了许多,加之一直都颇为粗糙黝黑的皮肤,此时站在这里想一块粗粝的岩石,但是那份像石头一样的坚硬,还有那诚恳的言辞,还有眼中好不掩饰感动,让众朝臣也动容了,纷纷长拜回礼,道:“我等愿追随太子,生死无悔”·    当太庙中的朝臣都退去之后,眼见没有外人了,夏瑜直接对服人道:“从蓟都向东撤退的事情要抓紧,赤狄已经越来越近了,必须尽快撤退,我已经命人在城内散步齐军要屠城的消息,百姓畏惧齐军,在动员撤退时会方便些。”
    服人神色不动的听着夏瑜的话,当听到夏瑜说在城内散步齐军要屠城的消息时,眉头微微皱了下,但随即又恢复不见喜怒的神色,道:“动员百姓之事粮草之事要准备万全,粮草准备如何了”·    夏瑜道:“打围城战粮草不足,但若只是东迁,支撑到明年春天耕作还是够的。”
    服人点头,道:“这几日你入宫坐镇,蓟都令虽然是我内父心腹,但蓟都十几万人,我不亲自把关我放心不下·”说道此处服人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历代燕国国君灵位,喃喃道:“我燕国不会亡,我不会让燕国在我手中亡国。”
    从太庙出来回燕宫时,方才到了宫门口,夏瑜就见齐吕一副急的来回踱步的样子,一见夏瑜的车驾,急急冲了过来,道:“主,你可回来了,我有急事啊”·    夏瑜见齐吕的样子,微微皱眉,问道:“什么事情”·    齐吕听得此问,打量了下夏瑜身边的人,欲言又止。
    夏瑜见齐吕的样子就知道他要说的话只怕不宜让外人听到,便对身侧的侍从道:“百步之内不许有人·”·    那些侍从护卫听夏瑜号令退下及至百步,齐吕见状方才凑上前去,对夏瑜道:“主,田舒田将军遣人传讯入府。”
    夏瑜一愣,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齐吕没发觉夏瑜在发愣,而是进一步解释道:“我今天刚出太子府,路过一个酒馆,有一个酒客冲出来撒了我一身的酒,我本来想发火,但一看却是我在平阴城里的同袍,他抓着我的衣袖给我使眼色,我当时一时心软就把他拽进了我的一处宅子,一细聊才知道他是田舒将军派来给主您送信的。”
    夏瑜似乎有些发愣发呆,半响才反应过来齐吕说的是什么,道:“阿舒……田舒有什么消息要传给我”·    ·☆、第184章·    齐吕看了看左右,虽然没人,但齐吕还是抱着小心谨慎的态度,凑到夏瑜近前,悄声将田舒遣人传来的讯息告知夏瑜。
    夏瑜侧耳倾听,然后沉默良久,道:“阿舒要见我”·    齐吕微微叹息,道:“是·”·    夏瑜的目光看向天际,有些惘然,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又似乎迷失在了什么情绪里,良久,道:“你去通知吴豹与杨之孙,代五百骑兵,三百弓弩手随我出城。”
    齐吕听得吩咐,目中有几丝忧虑之色,但齐吕是军旅出身,此时见夏瑜下令,自然要以遵循命令为先,所以施军礼道:“诺·”·    燕国蓟都城门,太子府内佐要出城门,还是带着足足八百人出城,这自然不是一个城门守军敢于做主放行的。
    此时负责南城门的乃是太子心腹孙由,自从孙由作为燕国宗室子弟亲自动手斩杀了宗室庶叔后,可以算是后路都绝了,彻底的站队在服人这边了,自然也就得到了服人的完全信任,这放手蓟都南城门,直面齐军攻势的重任,是以城门令急急通知了孙由。
    孙由正在巡查城防,接到南城门令的回报,赶到南门,眼见夏瑜带领一队人意图出城,眉头微皱,对夏瑜道:“内佐何事出城”·    夏瑜看着孙由,很平和,道:“我出城查探敌情。”
    孙由哈了一声,道:“我燕国的斥候军士死光了吗要内主内佐您亲自出城查探敌情您带着这么大队人马要怎么查探敌情”·    夏瑜似乎没看到孙由那略带嘲讽的神色,只是淡淡的道:“我要如何查探敌情需要报之将军你吗将军不知上下尊卑有别吗”·    夏瑜身后是吴豹与杨之孙,各领骑兵与弓弩手,这两人是夏瑜心腹,可以说只听夏瑜号令,眼见孙由有阻拦之意,俱是按剑在腰。
    孙由见此情势,眉头皱的更紧,神色冷峻,这领头之人有了隐隐对峙之态,下属自然也紧张起来,一时间令这蓟都南城门处有了几分肃杀剑拔弩张之感··    良久,孙由哈哈哈大笑,道:“内佐说哪里话,你要出城,在下岂敢阻拦。”
    孙由这一笑化解了几分紧张气氛,接着孙由对身侧的城门护卫道:“来人,开城门,让内佐出城·”·    夏瑜看着孙由动作,面色如常,最后微微点头道:“多谢将军。”
·    夏瑜言毕,带着这八百护卫便出了城门··    一直眼望着夏瑜一行人出了城门,直到背影渐消,孙由身后南城城门令破为担忧的对孙由道:“将军,现在我燕国情势危急,大战一触即发,整个时候你放太子内佐出城,这……内佐又是齐人,你不怕内佐他跑了,叛逃了吗”·    孙由冷笑道:“他若真有叛心,跑了不过是除了我们的一个内患而已,不是更好吗燕国的未来终究要靠燕人自己。”
    蓟都城百里外荒郊,田舒带了几个护卫在一处开阔地方等候约定的来人··    田舒心中满是焦虑,但是这几年为军中主将的经历,早已经将他的性格磨练的十分沉稳,所以即使心中宛如期待和紧张交加,但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原地,神色如常。
    田舒这份装出来的镇定,在见到远方有几人单骑走马渐渐靠近时,却是有几分撑持不住了,眼见那远方来人渐渐飞驰临近,直至田舒身前两丈远处,翻身下马,慢慢走进,田舒忍不住向前急走了两步。
    一别三载,来人风采依旧慑人,只是……田舒细细打量,犹记在平阴城初见时,眼前人还是少年模样,个子矮了他足足一头,三年前送他离去时,少年已经已经开始拔个子了,初初有了成人轮廓,而现在,田舒已经不称呼眼前人是少年了,眼前人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子。
    兰芝雍容,皎皎如玉树临风,气度逼人,但眉宇间的冷然依旧带着几分杀伐之气,一对眸子慑如古井深不见底,幽寒内敛,如果说以前的少年是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雏鸟,现在眼前人已经如浴火凤凰,翔于九天,风姿华贵,使人止息。
    一瞬间,田舒目中隐隐有热意涌出,用微带颤抖的声音喊出了来人的名字,道:“阿瑜……阿瑜……你来啦·”·    夏瑜看着田舒,一别三载,以前还带着几分皮猴气的公子哥儿,此时厚重沉稳,自有几分为帅为将的威严,当真脱胎换骨。
    夏瑜叹息一声,听得田舒开口叫自己,回应道:“阿舒,你……你这几年还好吗”·    田舒扑哧一笑了出来,然而笑中隐隐含泪,心中也隐隐有些哭笑不得之感:他与夏瑜有过命的交情,分别三载,第一次见面开口询问,竟是这么无聊的寒暄。
    田舒深吸一口气,微微稳定了下情绪,回答夏瑜道:“我……还好,阿襄当政,田须也被我们除掉了,现在朝中安稳很多,办事情也不像以前缚手缚脚。”
    夏瑜听田舒说到此处,眼中有些微复杂情绪划过,当时若非田须也许他一直会在齐国,也许现在率领大军北上伐燕的主将会是自己,若他能熬到田襄当政,也许……微微叹了口气,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也许,往事已矣,不可追也。
    夏瑜收敛了情绪,道:“我知道,齐国朝局变化,我虽在燕国,亦是时时关注,齐国乃当世强国,国中变化,牵动天下,诸侯尽皆举目·”·    许是夏瑜话中有几分旁观者的淡然,也许是说道这朝局形势让田舒从久别重逢的激动终中回神,忆起了现在两者的身份,田舒的神色也复杂了起来,看着夏瑜,道:“阿瑜,和我回去吧。”
    听到田舒这话,夏瑜一愣,随即失笑,道:“你说什么”·    田舒见夏瑜神色,禁不住微微皱眉,道:“阿瑜,燕国亡国在即,蓟都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即刻便将成为兵危险地,你再留在蓟都我不放心,你和我回去吧。”
    夏瑜没说话,良久,没看田舒,目视远方,道:“我回去回去做什么”·    田舒见夏瑜似乎对自己话无动于衷,微微焦急起来,道:“阿瑜,你担心什么你不用担心,眼下阿襄当政,再也没有人会为难我们了。”
    夏瑜见田舒满是担忧焦急的看着自己,神色间的诚挚关心依旧似就是跟随自己在齐国征战时的样子,夏瑜心中叹息,有些微不忍,但最后仍是开口道:“阿舒,我认服人为主,今日你我乃是敌对阵营,我不会回去,我是燕臣,你是齐将,今日一叙,不过尽过往情谊,今日过后,你我当沙场相见。”
    听到夏瑜的话,田舒有些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夏瑜话里的意思,半响,田舒才有些呆滞的道:“阿瑜,你……燕太子……你忘记我们为什么会遭殃啦如果不是在长狄那个燕太子服人……不是因为他我们怎会获罪阿瑜,你怎么……那是我们敌人……”··    夏瑜径自高声打断田舒的话道:“燕太子现在乃是我主”·    田舒被夏瑜高声断喝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瑜,此时此刻,田舒才有些明白过来夏瑜的意思。
    夏瑜不忍再看田舒神色,微微转目,道:“阿舒,你我各为其主,已经……已经回不去了,你也该醒醒了·”·    田舒微微退后了两步,神色有些惶然,然后竟是流泪了,喃喃道:“这几天我总是做梦,梦见我接你回临淄了,然后你、我还有阿襄,我们又去老酒馆喝酒吃烤鹿肉,好开心快意,梦里我都笑醒。”
    夏瑜听到田舒的话,心中酸涩难耐,目中也有了几分热意,夏瑜急忙抬头望天,将眼中的热意压回眼底,道:“梦总会醒的,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说完这话,夏瑜不想在和田舒多说什么了,因为夏瑜隐隐有种感觉,田舒的存在竟是能挑起他心中已经埋藏的软弱,此时夏瑜已经将整个天下为棋盘,诸侯为棋子,翻手覆手皆为心中计算,又怎能允许自己退缩软弱·    转身上马,夏瑜意欲离去,而见到夏瑜上马的田舒微微焦急,道:“阿瑜,你……你别走。”
    夏瑜勒住马缰,看着田舒,突然开口问道:“你的随性护卫带了多少人埋伏在哪里”·    田舒一愣,他确实带了两千护卫,埋伏在数十里外的树林里,但却不是他愿意的,而是江夺坚持的。
    江夺当时的原话是:“将军意欲与少保会面,这在下也是欣喜,只是少保身处燕地,身边皆为燕人,万一被燕人所挟身不由己借由会面为害将军,若将军有事,我大军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将军,你还是带护卫吧,若是无事自然好,若是有事也可防备一二。”
·    江夺说的在理,田舒知道他身为主将身系全军,便也没有强扭江夺的安排,但不知为何,此时听夏瑜提到此处,田舒竟然觉得有几分愧疚之感。
    其实不用田舒神色证明,其实夏瑜早已经“看到”田舒那埋伏的那两千人马,夏瑜叹息一声道:“我也带了八百精锐,在北面山谷潜伏·”·    这一瞬间田舒便明白了,其实田舒并非愚钝之辈,甚至可说是极为聪明,乃当世良将,只是所谓关心则乱,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变得有些愚笨的,田舒在事涉夏瑜的事情上,反应总是慢上许多,又或者是他知道事实真相感情却不愿正视。
    然后不论多不愿正视,田舒此时也终是懂了,明白夏瑜是不可能跟他回临淄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真是过去了··    最后的最后,田舒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都没出来,而夏瑜则是更加从容些,看着田舒道了声:“阿舒,保重。”
然后转身打马离去··    田舒站在那里,看着夏瑜单骑走马离去的背影,及至再也见不到一丝人影,就这样久久的站着,及至身侧等人山前提醒,田舒才慢慢回神,最后转身离去,将一段少年轻狂满心爱恋留在了身后。
    田舒刚刚返回齐军大营,就见留守在大营的江夺急急奔上前来,向他汇报道:“将军,您与少保会面的消息泄露了,赵仪带人去追击少保了”·    田舒一听这话,立时紧张了起来,道:“他几时出营的带了多少人”·    江夺道:“我尽力阻拦但是没拦住,他半刻前出营,带了本部三千人。”
    听到这话,田舒神色缓和了下来,而江夺仍旧焦急道:“将军,要不要派人去追”·    田舒道:“不用了,赵仪这会儿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只怕已经成了一个死人了,我们去追也不过是给他收尸而已。”
    江夺没听懂田舒的意思,满面疑惑的道:“这……将军此言何意赵仪……将军是说赵仪会全军覆没”·    田舒有些懒洋洋的道:“阿瑜用兵向来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赵仪,哈,阿瑜要是能让他用三千人就拿下,那田舒两个字该倒过来写了。”
    话音方落,只听外面有卫兵急急奔进帐中,高喊道:“报赵司马追击途中经过一处山谷时遇到伏击,全军覆没,赵司马被俘”·   ·☆、第185章·    赵仪是从田舒军营里的一个庖厨那里知道田舒暗中出营的动静的。
    要知道田舒从开始上战场起就跟着夏瑜,亦步亦趋,夏瑜是个闲不住的人,尤其刚来这个世界的夏瑜,要他在没有网络时空里总呆在一个军帐里还不如杀了他,所以夏瑜总是以安定军心和探查敌情的借口或是去巡营或是出营溜达,田舒跟在夏瑜身后,自然也继承了整个的特点,只不过田舒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安定军心或者探查敌情。
    所以如果不是田舒帐中的庖厨暗中提醒,赵仪根本就没能发觉这次调集三千精锐出营的田舒并不是为了探查敌情,及至暗中跟随田舒发现田舒似乎在与某个神秘人会面时,赵仪简直如同打了鸡血。
    赵仪不笨,远远的看着来人似乎身着燕军军服,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前后因由:燕人里能让田舒谋划良久私下只怕只有夏瑜一人··    猜透这点让赵仪很兴奋,要知道夏瑜乃是燕太子服人内佐,而剧探子回报燕太子服人已经掌握燕国国政,若是能捉到夏瑜,一则能威胁燕太子,二则于他赵仪而言也是大功一件,可以帮助他在齐国朝堂立足。
    赵仪当即便想要动作,又估量自己的人待得不够,当即命令心腹回去自己本部三千人来援,但还未等人马赶到,田舒和夏瑜的会面已经快要结束,赵仪见夏瑜只待了几个护卫出现,当即便想要冒险冲出,已经但夏瑜和田舒两人选定的会面地点乃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带,只要有人出现便立时可以发觉,赵仪又有几分惜命,一来二去便耽搁了。
    及至田舒夏瑜会面结束,赵仪本部三千人马赶到,赵仪如同打了鸡血般带着人便开始追,但这隔一段时间才开始追击的赵仪随即发现,原来不止田舒带了三千人,夏瑜也带了八百人随行而不止只是会面时的那几个护卫,这倒是让赵仪有几分犹豫,但衡量一下,赵仪还是决定咬咬牙追上去。
    在赵仪看来,夏瑜随性八百人,自己本部三千人,足足是对方三倍的人马,无论如何也能在对方回城前吃掉这支人马了··    于是事态便演变为赵仪催促本部三千人在后面追,夏瑜八百人在前面跑。
    自从五色骑兵在临淄城下大展神威后,亲眼见证过临淄城下破越之战的田襄自然力主扩大骑兵规模,同时五色骑兵的五色旗帜指挥系统也被列为齐军最高机密,不得外传,自然赵仪整个赵氏陪送的家臣时候没资格染指的,所以赵仪带的三千本部,基本上是骑兵和步兵混杂的。
    不是赵仪不想带全骑兵,而是齐国本身不若赵国直接与北方草原胡人接壤,是以优良的战马有限,自然是马屁优先供给田舒旗下的五色骑兵,赵仪整个外来人哪有那么多战马供他使用。
    当赵仪通知自己本部在齐军大营的三千人迅速来援时,为了节省时间许多步兵是与骑兵两人一骑飞速赶来,此时赵仪命令全速追击夏瑜一行人,自然不可能再是步兵与骑兵两人一骑,这三千人便自然分成了两骑兵与步兵两部分,而更自然而然的是在追击途中,骑兵比步兵跑得快,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而且相互的距离越拉越大。
    赵仪骑在马上,带领一种本部骑兵拼命向前冲,眼见与前方夏瑜一行人越来越近,万分兴奋,大喊道:“冲过去冲过去快快”·    盲目追击的赵仪没看到,就在他拼命追击的过程里,前方的八百燕人,除了中间的夏瑜率领的越三百人左右的弓弩手,左右由杨之孙和吴豹率领的各两百五十人左右的两翼慢慢减缓速度,慢慢落后,变成与赵仪一行人并列前行,又慢慢被赵仪一行人逐步甩在后面。
    赵仪眼见最前方那个衣着纹饰与众不同凸显身份高贵的夏瑜,其所率的本部人数越来越小,以为是在追击过程中对方的阵营跑散了,那些落后的燕人是被自己甩下去了,更是兴奋的全力催马,连声呼和部属追击。
·    而就在赵仪追得越来越兴奋时,只见前方人马有旗帜变换,同时有号角声响起,赵仪微微皱眉,旗帜变换和号角声相互配合是五色骑兵的指挥方法,同在齐营,即使田舒江夺防备非常,这点基本的五色骑兵信息也是会透露出来的,是以赵仪清楚这似乎意味着眼前这八百人要有阵型变换了。
    还没等赵仪想明白,就听得身后阵阵惨叫传来,急忙回头,顿时大惊··    吴豹与杨之孙听从号令渐渐变速从追击部队的两侧向后变阵时都有犹豫,毕竟让夏瑜做诱饵吸引敌人主力两人都有些胆颤,但夏瑜治军向来严格,吴豹与杨之孙也没胆子违背夏瑜的军令,是以值得依令行事。
    吴豹与杨之孙各率领两百五十人配备武阳钢剑的骑兵,慢慢绕道赵仪身后,插入赵仪所率骑兵与步兵在奔跑之中自然形成的缝隙之中,然后开始针对这部分落后的齐国步兵开始一场压倒性的“屠杀”。
    没错,就是屠杀,想想一群跑乱了阵型连近身搏击武器都未必配备齐全的步兵,对上配备极为锋利的钢剑的骑兵,结果只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吴豹与杨之孙率领骑兵在迅速的收割赵仪本部的步兵,赵仪转头一见此种情势,顿时惊呆,本来三千人追击八百人处处占优的局势,瞬时变成被分割成两队被宰割的局势了。
    赵仪是赵氏出身,虽然算不得一等一的良将,但最起码的战场判断还是有的,眼见如此情形,赵仪立刻明白,如果任由燕人骑兵宰割了自己后阵的步兵,他所率的骑兵立刻就会变成被前后夹击的瓮中之鳖,是以赵仪立刻下令自己说率的骑兵调转马头,不再追击,回援后阵骑兵。
    赵仪的判断没错,只是可惜他遇到的是夏瑜,这个时空绝无仅有的类似于变态的存在,这个“变态”不仅仅在他刚开始尾随时就“看到”了他踪迹,从容布置战术,而且脑袋里还有这远超于这个时代庞大知识网络。
    所谓骑兵战术,不是人骑在了马上就是骑兵了,还要包括一系列的配套措施,其中之一便是骑兵的指挥系统,赵仪所率的虽是骑兵,可是没有五色旗指挥系统,依然依靠传统的传令兵来指挥,自然反应就缓慢,是以当赵仪刚刚来回穿梭勉强将追疯了的人马拉住调转时,夏瑜已经通过旗语与号角将身边的三百余人马从容回身,并且弓弩手上箭,开始了第一轮的连射。
    钢制连发弩的威力何其了得,何况赵仪这一队人马与夏瑜一行人的距离并不远,简直分分钟被灭掉的节奏··    事实上,赵仪这队人马也确实就是分分钟被灭掉了。
    当夏瑜所率的三百弓弩手再上第三发弩箭时,赵仪连同赵仪所率领骑兵,已经几乎全部变成了刺猬,人和马,若是变成了刺猬还能是活的吗·    自然是不能了,只能在这已经有几分被白雪覆盖的燕国大地上开出一个一个血花,尸横遍野。
    几乎在同时,吴豹与杨之孙已经收割完毕赵仪后阵的步兵··    收军回阵,略微清扫战场,赵仪已经万箭穿心而亡,夏瑜看着那具被下属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的尸首,淡淡道:“行了,不用理会这个跳梁小丑,我们回军。”
    这一场小小的冲突,前后不过一刻钟左右,齐军赵仪三千人全军覆没,夏瑜所率八百燕军,死十五人,马匹损耗十匹,伤二十三人··    于此同时,燕军迅速回撤蓟都,而齐军探子在探查了那燕军留下的战场后,回报田舒,田舒淡淡的吩咐下属书吏,道:“上表给执政,就说赵仪不尊军令,擅自出营,误中埋伏,被敌军全歼。”
    那书吏道:“诺·”··☆、第186章·    蓟都,北城门,夏瑜带着明显经历过一场战斗的八百人回城,并且还有一众作为战利品的齐军头颅,令一直士气低迷蓟都守军士气立时一振。
    回城时顺带巡查了下城防后,夏瑜即刻便回燕宫,要知道此时蓟都已经全城动员准备东撤,简直兵荒马乱,服人不放心蓟都令主持蓟都百姓撤退,要亲自去主持,夏瑜又如何放心得了只让燕宫中寺人和国府官吏们主持燕宫府库与国府府库的搬运和组织人员撤离,是以一回宫便立刻清理府库同时清查人口,宫里夏瑜把寺人桥拽来帮忙了,府库里把公子启找来盯梢,但还在忙碌之中,便见又寺人慌慌张张奔过来道:“内佐内佐你快去看看,国君……国君……君上他去太庙,说是要殉国”·    夏瑜眉头一皱,心中恼怒,心道这个姬范又搞什么鬼,以前就很不靠谱,现在更是整日沉迷酒乡,燕国都快亡国了,都城都快丢了,他却整日就在自己宫中足不出户,饮酒作乐,基本上整个燕国朝堂都快当这个国君透明人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心惊胆战忙着东撤,整个国君又跑到太庙说什么殉国,又作什么事情·    就在夏瑜皱眉思量的时候,那寺人已经急的道:“太子与內俌已经赶过去了,内佐您与快去看看吧。”
    虽然心中不耐,虽然自春秋已降尤其在诸侯公室之中,儿子造反杀老子已经是屡见不鲜,但是毕竟经过礼乐文明数百年的渲染,夏瑜作为姬范的儿佐,却是不能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是以夏瑜只得叹了口气,吩咐寺人桥与公子启盯紧手下人的动作,自己立刻动身朝着太庙赶去。
    燕国宗室太庙之中,姬范在国君祭祀的尊位上向燕国列祖列宗的灵位跪拜,行大礼,三拜九叩··    也就在姬范行礼完毕祭祀国燕国国君的时候,服人与燕国国俌狄氏已经赶到,进了太庙,姬范听得脚步声,战转过身看向来人,眼中竟是微微带了几分笑意,道:“呦,我的内主和儿子都来啦。”
    一进了台面见到姬范,服人作为姬范的儿子,便行了一个拜君父之礼,礼毕听得姬范这似乎有几分讥讽的话,眉头微皱,道:“公父,现下乃我燕国社稷存亡之紧要时刻,还请公父立刻回宫,主持朝政。”
    姬范没说话,就这么看着服人,神色平静,良久,甚至微微叹了口气,道:“乖儿子,你这个时候一定再想,我这个老爹有闹什么你让我回宫主持朝城是假,让我回去好好呆着不要闹事才是真吧。”
    服人一愣,他没想到一贯要面子的姬范突然说了这么明白的话··    所谓明白话,其实就是大实话,服人一贯都喜欢说实话,而他的这位老爹姬范却一贯子喜欢那些贵族之间弯弯道道的虚礼唱和,如今燕国朝政已经不在姬范掌控之中,这等没面子的实情,怎么会从姬范的口中吐来。
    看到服人的神情,姬范叹了口气,道:“服人啊,我儿啊,你的太子位是我立的,虎符与国玺,是我给你内父的·”·    姬范的神情,平静中带着几分通透,就这样看着服人,眼神之中满是豁然,即不见往昔那种用不屑厌恶掩饰的隐隐恐惧,也不像长狄兵败初初被救回时的万念俱灰的颓然,只有平静,只剩平静。
    服人一下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怔然,看着姬范,道:“公父,你……”·    姬范笑了,微微叹息,道:“服人啊,我是燕国国君啊,我是燕国国君啊,燕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我能就这么丢下祖宗丢下我燕国的江山,跑了吗”·    这样带着近乎叹息的语气平静的说着这番话,姬范笑着流泪,哭了。
    服人愣住了,然后便有一阵异常剧烈的羞愧击中了他,让他几乎再难以直视姬范的眼睛··    一个人最难以面对岂非就是辜负长辈对自己的期望,而服人呢,即使姬范再是如何,可最终都是立他做了太子,将燕国交到了他服人的手中,而在姬范手中虽然衰落却没有灭亡的燕国,在自己的手中,也许……·    服人直觉的从骨子里开始向外冒寒气,他开始觉得害怕,突地,他想到了姬淼那个前不久才被他宰了的庶长叔临死前近乎诅咒的怒号——姬淼说燕国会亡在他服人的手上。
    服人死死的握紧拳头,太过用力以至于全身都开始颤抖,而此时站在服人身前的燕国国俌狄氏却没有去注意服人的神情,而是看着姬范,看着这个自己同床异梦几十年载的夫主,久久不言,最后长叹一声,道:“君上,您到底想做什么”·    姬范也看着狄氏,昔年燕国边境难安,狄氏所在部族乃是狄人的一支,在与其他部族争斗中落败,不得已狼狈向东南方的燕国国境内逃窜,当时燕国无力剿灭这支狄人的部族,便有朝臣建议联昏,而狄氏所在的部族也面临被赤狄吞噬的危险,无奈答应了燕国联昏的提议,狄氏别从适当时还是太子的姬范为燕国太子内佐,借此以保全部族。
    姬范昏庸懦弱,侍宠众多,草原出身的狄氏怎么可能与他有什么“琴瑟和谐”·    一辈子,数十载,有姬范为太子时燕国内部贵族封君势大,风雨飘摇,两人勉强携手共历朝堂沉浮,历经燕国宫廷政变,先君死,两人唯一的儿子在兵变里失踪,也有姬范登上君位后的日渐疏离,同床异梦,狄氏势力做大,姬范的防备猜疑。
    然后,苦也好,乐也罢,终是一辈子,数十载,走到了今天,突然间,狄氏觉得似乎过去种种,皆是无谓,无所谓了,何必计较,这本就不同于沙场争斗,何人能谓输何人能谓赢·    狄氏平静的看着姬范,道:“君上,您到底想做什么”·    姬范也看着狄氏,这个自己一辈子都在防备甚至戒备的正室,突然的,也似乎是想开了,笑了,道:“我,我不走了,我不能这样走,丢了祖宗的江山这样走,我留在这里,留在蓟都,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姬范虽然没有本事活着守国,但还不惧以死殉国。”
    姬范这句“以死殉国”一说出来,如惊雷乍响,让服人当场僵住了,而狄氏的神色却颇为沉静,良久,这份沉静里终于浮现出了隐隐的哀伤。
    狄氏转身对服人道:“你出吧·”·    服人还沉浸在刚刚姬范说要以死殉国的震惊中,此时狄氏对他说让他出去,服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狄氏对服人道:“你出去,我……我和公父聊聊·”·    听到这话,服人以为狄氏要劝阻公父,微微默然后,向狄氏施礼而退。
    服人刚刚退出太庙不久,听到消息的公伯厚便赶了过来,公伯厚一见服人便一杵拐杖,道:“太子,君上他又是闹哪样”·    还不带服人回答,只见有太庙守卫急急奔来,道:“禀报太子,蓟都令来报,城东街有百姓不愿东撤,暴动了。”
    一听这话,服人神色一变,迁国东撤,这是何等大事,服人从来没想过会一帆风水半点波澜都不出,但他领着蓟都令亲自主持百姓的撤退安抚事宜,刚刚不过心急公父姬范离开片刻,将城东街事交给蓟都令主持,就发生了暴动,可见这蓟都令的无能。
    公伯厚在服人身侧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暴动的消息,急道:“服人,你快去处理,这个时候城里人心惶惶,百姓暴动难保不会一传十十传百,真闹起来可是了不得的啊”·    服人哪里能不知道公伯厚的话是在理的,只是公父姬范方才还说要“以死殉国”,内父狄氏在太庙之中不知道在和公父聊些什么,服人哪里放心就这么离开·    时间紧迫,服人眉头一动,对那来报信的太庙守卫道:“你马上遣人入宫,把这里的情形告知内佐,着起速速来太庙。”
    那太庙守卫道了声“诺”,领命离去··    服人又转头对公伯厚施礼,道:“麻烦公伯祖在此看护,暴乱非同小可,服人必须……”·    还没等服人的话说完,公伯厚已经急声道:“快去吧快去吧这里我看着”·    服人也心忧那暴乱情形,也不多礼了,向公伯厚施礼完毕便转身离去。
    太庙之中,狄氏走至姬范身前,坐了下来,道:“你真想死儿子走了,不用说那些假话了,说实话·”·    姬范看着自己这位坐的极为没形象的正室国俌,这种没仪态本来是很招他厌恶的,但此时姬范却觉得什么所谓了,若说这世间还有一个人能够让他说真话,能够听他说真话,那么也只有眼前这个和他并肩而立的国俌了。
    姬范沉默了下,然后道:“服人需要权柄,而我只要在一天,只要我还是国君,服人还是太子,那他永远都名不正言不顺,燕国快亡了,若是这燕国宗室里还有一个人能够有可能力挽狂澜,就只能是服人,我不想增加他负担,我给服人让路。”
·  ·☆、第187章·    姬范这番颇为动人的表白却惹得狄氏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就只为这个不是怕东迁吃苦”·    姬范苦笑了下,道:“也是怕吃苦,我老了,不想再在去承受那份迁国之苦,长路遥遥,背国离乡,更何况还有迁国之后的种种……我还是留在蓟都,陪着列祖列宗,给这燕国百姓给燕国朝臣一个交代。”
    狄氏就这么听着姬范说话,静静的听着,然后开口问了个很突兀的问题,道:“你打算怎么死“·    姬范微微皱眉,在他看来虽然与狄氏不算和睦,可是当此之时他都不打算活了,狄氏却直言开口询问他打算怎么死,也未免太过无情了,不过转念一想,左右自己也不打算活了,又何必计较这些,是以姬范从身侧的漆盒里拿出一壶美酒,道:“上好的美酒,配上巫医配的剧毒药方,这一壶的分量,够毒死三头牛了。”
    狄氏看着姬范手里的酒壶,眼神中里有种挥之不去悲伤,最后叹息一声,道:“我陪你·”·    这句“我陪你”一出口,姬范有些反应不过来,如果他没理解错,狄氏所说的是要陪他一起……·    仿佛看出了姬范的不可置信,狄氏长叹一声,扯开层层衣襟,露出裹了白布的胸口,及至狄氏在把那抱着的白布解开,姬范瞬时满是骇然瞪大了眼睛——狄氏的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黑发紫,翻卷着血肉,极为可怖。
    姬范颤声道:“这……这是怎么弄得”·    狄氏苦笑了下,道:“还记得服人入晋被扣,白意图叛逃的事吗我带人去堵,把他抓了个正着……我当时……当时想杀了他,可是毕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下不了手,我想和他聊聊,不料……他在身上藏了带毒的匕首,刺伤了我。”
    其实一看这伤口姬范就猜出来只怕是沾染了剧毒才会这样可怖,姬范颤抖着问,道:“这……最后多久了要命……要紧吗命巫医看过了吗”姬范本来想说“要命吗”,结果临到出口却胆怯了,变成了“要紧吗”·    狄氏苦笑,道:“早看过了,剧毒,沾染血腥便会使得伤口不能愈合,流血不止。”
    姬范的胡须白发都在随着脸上的肌肉颤抖,依照狄氏说所,从手上时间来算这伤口已经三个多月了,日日流血不止,岂非……·    狄氏叹息一声,道:“所以我才说要陪着你这个老混蛋一起走,我……本来的日子就不长了,不想再受苦了,咱们啊,一辈子啦,黄泉路上让你老混蛋一个人去,也太过孤单了,一起吧。”
·    听狄氏说道此处,姬范终是忍不住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嚎啕大哭,真的是嚎啕大哭,涕泪横流,沾满了面颊胡须,一边哭一边哽咽道:“我……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服人,我……”·    姬范在哭,狄氏确实笑了,笑着笑着也哭了,留着眼泪道:“现在这个时候,这多年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狄氏嘴上这么说着,可是眼见这个一辈子都好面子的君主此时哭的如此狼狈,像个孩子,终究是心软了,伸手将姬搂入怀中,两个年过半百须发都斑白的人,抱在一起,许是这一辈子,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如此敞开心怀,交心交怀。
    夏瑜赶到太庙时,公伯厚早已经守了不短的时候,徘徊在供奉列代国君灵位的大殿外,公伯厚实在是担心的不得了,忍之不住的走来走去,及至见到夏瑜走近,急急招了招手让夏瑜近前。
    夏瑜一路爬上那陡峭的台阶,走至公伯厚近前施礼,却被公伯厚一挥手打断,道:“行了,什么时候还拽这些虚礼,宫里如何”·    还没等夏瑜回答,就听得太庙正殿中传来一声哭号之声,公伯厚听得一惊,不知道内中出了什么变故,心惊胆战,在殿外徘徊良久,终是一跺脚,冲了进去。
    夏瑜眼见公伯厚都冲进去了,也就跟在后面进了去··    待得公伯厚后冲进太庙正殿之中,只见姬范与狄氏两人相对而坐,姬范手执酒爵,看着狄氏,道:“我先行一步,你缓些来。”
言毕一举酒爵,一饮而尽··    狄氏坐在那里,看着姬范饮尽杯中酒,而方才冲进殿中的公伯厚有些搞不清楚此中状况,看看姬范又看看狄氏,满是疑惑,但这种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及至姬范一口鲜血喷出,倒在狄氏怀里,公伯厚终于有点搞明白了状况了——那酒尊里的很可能是毒酒·    公伯厚大惊,不顾礼节,一把上前抓住看着气息奄奄的姬范的衣袖,怒道:“你……你这个……国君,你这是闹哪样”·    姬范喘息着,艰难道:“公伯……我……君王死社稷,燕国如此,我当死祭,公伯……服人,宗室……交给你了。”
    公伯厚瞪着眼睛,满目震惊,他万万没想到一贯养尊处优的姬范真的能做出以死殉国之事,心中慌乱异常,急急看向狄氏,似是希望狄氏能表示这一切都是玩笑,不是真的,那想却见狄氏也也端起面前的酒爵,也抬手一饮而尽,而公伯厚因为心绪惊乱,竟然没反应过来要去阻止。
    公伯厚呆呆的看着狄氏,虽然一贯对这个狄人部落出身的国俌有几分防备,但是即使公伯厚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人属于草原人特有的那种彪悍,让狄氏成为了燕国朝堂中比姬范还要坚硬的一块柱石,而如今姬范作为国君眼见将崩,而狄氏竟然也追随其后,燕国朝堂最为尊贵的两人,今日竟是要一起崩猝在此吗·    公伯厚慌了,他喘息着看着此时已经阖目的姬范,看着已经再咳血的狄氏,颤声道:“这……这……”·    狄氏看着公伯厚,喘息着咳血,道:“公伯,燕国宗室交给你了……我儿服人托你照拂……”·    本来已经被眼前种种震惊到呆滞的公伯厚一听狄氏提到服人,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急急道:“服人……对,服人,还有太子……太子,去找太子,我去找太子,找服人。”
·    言毕踉跄起身,已经一把年岁的公伯厚勉强用拐杖杵着自己向外踉跄而去··    一直站在边上没出声的夏瑜看着这一幕,眼见公伯厚明显心神已乱离去时也没出声,而此时还有几分精神的狄氏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夏瑜。
    夏瑜见狄氏的眼神定在了自己身上,微微敛眸,似乎有些犹豫,然而最后还是迈步走至狄氏身前,道:“你就这么走了,不担心我吗放得下服人和你的孙子吗”·    夏瑜提到“你的孙子”时,狄氏眼神一动,没说话,只是咳了一下,咳出了一口血沫。
    夏瑜跪坐了下来,坐在狄氏身前,良久,道:“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却无人可倾诉,我快憋死了,我……其实我心里有一个秘密,我……国俌你还记得我遇刺重伤痊愈后自请去晋国救服人的事情吗我……如果我告诉你一开始我就知道服人会被晋国扣住你信吗”·    狄氏瞬时瞪大了眼睛。
    夏瑜看着狄氏的神情,咬了咬唇,道:“我知道,一开始我就知道服人会出事·我……我在燕国三年了,三年前在齐国的教训他过惨痛,所以我这次很小心,非常小心,我非常用心的打理服人的几块封地,整理太子府库,一边培蓄人才,一边仔细观察燕国朝局,很快我就了解到燕国的贫弱与燕国内部封君势力过大同时制度陈旧有关,想一想,一个国家,封君掌握这超过七成以上的沃土,上可窜君,下则虐民,君权旁落,民生凋敝,国家如何能不贫弱。
    我想过很多法子,很多方案,想我该怎么办怎么着手,我可以如商鞅变法使霹雳手段依靠服人强势推行变法,这样见效最快,用时也会最短,可是这有问题:其一,服人还不是国君,一国太子主持变法名不正言不顺,而姬范的身体看上去还算硬朗,等服人继位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其二,国中封君势力盘根错节,别的不说,如孙由、秦开都是服人心腹,我……我若是对封君动手,服人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吗以服人的宽厚仁慈,他能狠得下心吗我不想去也不敢去试验。
    我也想过要用慢一点的法子,如管仲强齐国,用一辈子的时间,陪着服人,慢慢来,慢慢减除一些不肖贵族,或者如公子白羽翼贵族,然后将他们的封地收为君主直属,慢慢改革然后简便式的改变燕国,可是那要好久好久,我也许要花费四五十年的时间,还未必能够成功,也许只能勉强让燕国从接连大战的消耗里恢复过来而已。
    我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服人对我很好,可是四五十年的时间陪着他做一场不知道输赢的豪赌,我害怕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得到齐国来攻晋国赵氏邀燕联昏的消息,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有些人我下不了手杀,或者说顾及服人不能下手的,我可以借刀杀人,我可以逼迫服人,让他看到若不快刀斩乱麻行霹雳手段,一个国家可以被欺辱成什么样,这样服人就会站在我这边了。”
    狄氏看着夏瑜,满目震惊,服人曾经无数次的和他说过,夏瑜其人才华盖世,诚然狄氏承认夏瑜为服人内主后确实颇有理财治家的手段,但离才华盖世整个评语只怕还是差点,一直以来狄氏都以为服人是爱之为了求取之才夸赞夏瑜,可是眼前夏瑜吐露出的“真相”,虽然其中有些话语如“商鞅变法”之类他听不懂,但也大概明白夏瑜这将天下为棋盘众人我棋子的狂妄和可惧,这人……眼前这个叫做夏瑜的家伙,岂止服人所说才华盖世,这人是一个妖孽·    夏瑜没有去注意狄氏的神色,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的道:“我下不了决定,下不了决心,直到我知道田赵氏派刺客入燕来杀我,我和自己打了个赌,和老天爷打了个赌——我不特意去拦,如果我能平安躲过行刺,我就陪着服人,陪着他,一辈子,慢慢来,用一种不让服人伤心的方式慢慢来,即使完不成任务,我也认了,而如果我躲不过行刺,那我就放手一搏,放任服人被晋国扣押,然后来一个不破不立,借外敌的手除掉燕国内患,也让服人醒一醒,让服人成为一个真正的君王。”
    最后夏瑜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道:“我没躲过行刺,那天下雨打雷,系统出问题,我僵住了·”·    至此,狄氏总算是听明白了夏瑜的话,瞬时狄氏已经渐渐无神的双眼突地涌入了一股怒火,愤怒在其中灼烧,支撑着已经命在顷刻的狄氏向夏瑜扑来,嘶哑喘息道:“你把燕国当什么了你把服人当什么了你的掌中玩偶吗”·    狄氏向夏瑜扑过来,但早已经毒入五脏的身体有如何能够支撑的住他此时的动作。
    只见狄氏方才一动,还没近到夏瑜的身,便喷出了一口鲜血,扑倒在地,毙命当下··    鲜血喷洒了夏瑜的脸颊上,夏瑜抬手轻轻抹了下脸颊,只见指尖一抹血色,衬着他如玉的手指,白的更白,红的更红,此情此景,似乎有些熟悉。
    看着倒在地上的狄氏,夏瑜忽地哭了,眼泪决堤而下,冲刷着脸颊边的血色,夏瑜用颤抖的手微微推了推狄氏的身体,哭着道:“我不是有意要和你说这些,我……可是我能和谁说我能向谁说我能怎样选择我该怎么选择你别走,你听我说完,其实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从晋国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服人的样子,我就后悔了,可是来不及了。”
    夏瑜哭泣着扶起狄氏的身体,对已经没有气息的狄氏哭着道:“你别走,你听我说完,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而就在此时,太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瑜下意识的转头,却见服人从外急急迈步入殿。
    方才处理完城东暴乱的服人接到公伯厚的消息,呆滞当场,反应过来后上马便往太庙奔来,一进大殿,看到的确实自己内父毫无生息的身体在夏瑜怀中··    服人呆住了,踉踉跄跄的上前,一把扯开夏瑜,抱住狄氏。
    服人久经沙场,哪里分辨不出活人与死人的区别,只是这时他却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拼命的摇着狄氏,道:“阿父,醒醒阿父醒醒”·    服人扯开夏瑜的力气很大,夏瑜差点在地上打了个滚,但顾及不到其他,夏瑜爬起来上前两步想要劝阻服人,去见服人一把抱起狄氏,道:“阿父,你撑着点,我们回宫我们……对了,巫医,找巫医”·    服人刚一抱起狄氏,便是一个踉跄,这段时间现实被晋人囚禁,心焦燕国国内,昼夜难安,一路奔波回燕,又处理宫廷政变,再来便是赤狄南下齐军北上,不得不迁都以避,桩桩件件,那件不是极耗精神,此时又逢巨变,服人终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了。
    服人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满目的苍白,全是白色··    服人支起身子,还没清醒的脑袋微带疑惑的扫视周围熟悉的东宫布置,却见帷幕帘帐俱是一片白色,然后服人僵住了,他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太子,您醒了,太好了”·    服人朝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守在他床榻侧的菏泽满脸惊喜的看着他,道:“太子,您醒了,太好了,我……我去通知主,他知道您醒了一定很高兴,您都睡了两天了”·    服人愣愣的没动,菏泽则是兴奋的奔了出去。
    少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瑜奔进了殿中,看见坐在床榻上的服人,惊喜莫名,直直冲到服人床榻边,一把拉住服人的手,道:“你醒了啊”·    服人极为缓慢的将那僵硬的情绪收敛起来,面上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一对方才还有些呆滞神色的眸子此时变得很黑,很深沉,流转间带着几分莫测,服人淡淡的问道:“公父与阿父的身后事,如何”·    夏瑜听到服人提到此处,一愣,以为服人不会这么快提起此事,但看着服人有些莫测的眸子,夏瑜莫名的觉得此时应该如常回答,道:“都……我代你依礼收敛的,此时仓促,无法下葬,我想带棺东撤。”
    服人沉默了下,又问道:“其他的呢”·    夏瑜道:“宫中府中都整理妥当,百姓已经都动员起来,第一批老弱已经离城了。”
·    服人点头,道:“妥当,强壮与军士断后,可放有人趁机偷袭·”·    服人神色如常,但就是太正常了才让人觉得不正常,夏瑜犹豫了下,缓缓抱住服人,道:“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服人也缓缓抱住夏瑜,可是服人没哭,双臂却越收越紧,紧的夏瑜觉得有几分不适,然后突地,服人一翻身,将夏瑜摁倒,然后……·    在侧侍奉的菏泽吓了一跳,急急从殿中退出,并且吩咐殿外护卫都退出百步不得靠近。
    菏泽守在殿外,一直到殿中喧嚣止息都不敢离开一步,然而在此守着的菏泽心中却颇为疑惑:国君与国俌方才崩世,一向最重孝道仁厚的太子怎么会在孝期……·    殿中,事毕,夏瑜抱着服人,在服人耳边用近乎明誓的声音道:“我会还你一个强大的燕国,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强大的燕国。”
    声声入耳··    燕国国君姬范三十四年,谥号惠公,燕太子服人继位元年,燕国举国东迁,启程时蓟都上下扶老携幼近二十万人,沿途不断有人逃走,意图逃回旧都投奔齐国,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随后追赶而至从赤狄屠杀。
    孙由、秦开、吴豹、齐吕、杞熏各率一队骑兵以钢臂连发弩狙击赤狄,赤狄损伤惨重不敢再追击燕人,转而冲向防卫空虚的蓟都,将留在蓟都不肯撤走的齐国贵戚公亲屠杀殆尽,抢掠一空后一把火少了个精光。
    赤狄攻破蓟都的消息传入齐军营,田舒立时升帐点兵,直扑蓟都,将抢劫过后意图撤退的赤狄堵了个正着,以压倒性的人数击溃赤狄,赤狄大败,田舒先下济水后破蓟都,声名大振,天下侧目。
    彼时已是冬日,大雪纷纷,大地染白,服人策马西望,眼见蓟都方向火光冲天,忽地下马,跪在雪地之上,拔剑在手,划破手掌,鲜血飞剑,低落白雪之上,服人指天立血誓道:“我姬服人在此以血立誓,有生之年必还于旧都,夺回我燕国失地。”
    这个时候的服人眼中仿佛有一股黑色的火焰在烧,看着远处的冲天烟火,服人面色如铁,吼道:“我燕国失去的,我都会多回来我一定会要他们血债血偿”·    大半个月后,蓟都近二十万人扶老携幼,一路或是冻饿而死,或是意图向南躲开赤狄投奔齐人的燕人不计其数,及至田舒收拾了赤狄起兵来追时,已翻过燕山抵达燕国东部无终城的燕人已近不足十万。
    田舒追之不及,愿望东北方,久久不语,最后一声叹息回军撤退··    燕国篇完··    敬请期待《图霸篇》·    作者有话要说:两人磨合蜕变然后一直被人压着打的看得诸位亲都很别缺的燕国篇完了,下一章开始就是爽歪歪一路高歌猛进的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图霸篇了。
    【图霸篇】·☆、第188章·    四年后,燕国最东部与山戎接壤的边境··    服人领军一万五千人,驻扎此处边境··    大帐之中,服人正与孙由、杞熏正在对着地图研究着作战方案,就听外面有守卫道:“报”·    服人低着头看着地图,眉头紧皱,听得通报随口道:“进来。”
    那守卫进来禀报道:“君上,外有军士鼓噪意图求见君上·”·    这话一出让帐中人都是一愣,孙由目光瞬时变得狠戾,道:“未经军令,军士擅自聚集鼓噪,难道意图叛乱”·    杞熏也是微微皱眉,道:“他们何事鼓噪”·    那守卫道:“他们……他们想求见君上,询问去年国府公布的军功爵法令是真是假。”
    孙由听得此话,怒道:“国府法令,自然是真的,这群家伙竟然质疑国府,质疑君上亲自颁布的法令”·    与孙由不同,杞熏听到这话眉头倒是舒展了,道:“其实这也难怪,这是军功爵法令颁布以来我军第一次出征,普天之下,哪有任何一个国家给庶民爵位的,这些军士不信也是难怪,这次出征前我他就听到过传闻,说国府这次带出来的人都要留在边境守城,不让回家,所以才编出什么军功爵来蒙骗军士。”
    服人听了杞熏的话,神色不动如山,一对黑得发亮深沉莫测的眸子,微微能见几分沉思之色,然后服人将手中的指划地图的竹尺一放,道:“随我出账。”
·    孙由、杞熏跟随服人出了大帐一看,却见其实只有几个中层军官在,并不如那个守卫所说的那么严重,想来是惧怕军法惩处,要知道燕军军法森严并不许擅自串联,服人虽向来与军士共甘共苦,衣食都如一般士卒,但治军却也一向严厉,这些军官尚自聚集求见某种程度就已经是触犯军法了。
    服人见到这几个军官,倒是没发火没责问,只是很平和的询问道:“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求见我”·    那几个军官都有点畏惧,但此时已经都豁出来求见了,就是已经触犯了军法,要是什么都不说不是白来这一趟了,便有人壮着胆子询问道:“君上,这……其实是军中士卒人心不安,不信此次若是真是战胜得灭屠何,可以得爵封地,所以我们……”·    听到这话,服人微微沉默,神情坚硬肃然,让开口发问的军官更加忐忑,然后,忽地服人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肃逼人,缓缓开口道:“擂军鼓,召集全军。”
    无终城··    原本作为无终城主官署的所在,如今已经是燕国宫室所在··    官署狭小,本来容纳不了多少人,不过好在现在的燕国公室宗亲其实也剩不下多少了,依照礼法有资格住在宫中的,也就那么几个,迁国沿途寺人也好庖厨也好也跑了不少,所以虽然狭小,也住得下。
    此时无终城燕宫国俌正室,许多朝臣聚集奏事,可是竟不是在正室内殿,而是在国俌正室的小厨房··    说起来这还是件颇为好笑的事情,当初燕国举国想东北迁国,到达无终城,无终城令乃是国君直属下臣,因为燕国东北苦寒,远不如易水两岸土地肥沃,是以燕国国中贵族都不愿意要这里的封地,所以这燕国东北广大土地都是历来都是国君直属封地,姬范无正子只有服人一人,其余皆是庶子,也就是说姬范死后国君的直属封地依照礼法应该由服人直接继承。
    无终城令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从姬范变为现在的燕太子……不是燕国君服人了,有些讨好,便提出要扩建无终城官署也就是现在的燕宫,却被服人拒绝。
    服人直言:“邦国不幸,社稷倾颓,丢城失地,我服人初初继位,又何颜面大兴土木,只为自家享乐·”·    此言一出,自然这燕宫就扩建不成了,保持了原来的样子,然后便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地方不够大。
    就以国俌所居的正室为例,燕国国俌向来为内主理朝治政的,尤其是国君出征在外时,朝臣都要去正室殿中汇报国政,但是以无终城内燕宫的狭小,这正室正殿竟然容纳不下太多人·    前面有国君的命令不准扩建宫室,后面这个地方不够用却是十分现实的问题,这可怎么解决呢·    燕国这位新国俌内主大手一挥,命令工匠把正室正殿和隔壁的厨房打通了,再然后,这朝臣小朝会回报国政,就都在“厨房”里了。
    说起这燕国内主,还有一样让人咂舌的,就是他喜欢亲自下厨,然后请朝臣吃饭··    起先还有人质疑这种做法不顾尊卑,主上为臣下下厨烹饪,有违礼法,这个人就是孤竹存阿。
    四年前,孤竹存阿以使节的身份留在晋国意图说服晋国援燕国,但还未成功就传来燕国国都赤狄攻破的消息,孤竹存阿当即便奔溃了,只想以死殉国,但随即又传来消息,服人带领燕国国人迁国无终城,孤竹存阿立即动身,经历千辛万苦到达无终城。
    起先到国俌正室向夏瑜回报晋国情形时,还很不习惯那个和厨房打通的正殿,不过也不知道夏瑜说使用了什么法子,据说是夏瑜亲自发明一种叫做火炕火墙配合炉灶,使得室内点火烟火直接从墙内走出,不会烟熏火燎。
    孤竹存阿参加过昔日太子府的宴饮,知道夏瑜其人好吃,但夏瑜对研究菜色甚至与亲自下厨这么有兴趣倒颇令其惊讶,及至夏瑜为臣下洗手作菜,就遭到了孤竹存阿的强烈反对,认为此举尊卑倒置,但没几次,再长了夏瑜的手艺后,孤竹存阿便被收买了。
    原因无他,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孤竹存阿真的不想承认,国府朝臣官员向国俌内主汇报政事那么积极,就是因为这里的小厨房做菜太好吃。
    此时,小厨房里正在炖着一种叫做”红烧肉”的菜色,为了这种菜色,夏瑜还特意发明了铁锅,还有十几种香料来配菜,比如一种用豆子酿造的黑色的液体,一种从南方商人手里买回的植物产出的带甜味的白色颗粒等等。
    在这小火慢炖的“红烧肉”的香气里,众人在汇报朝政··    “国府整改民居普及火墙火炕的事宜进展顺利,国俌您教导的百工散入割地邑里,教导百姓砌火墙筑火炕,今冬以来,各地官署上报,冻毙的百姓 比之去年又大幅减少,冻死牲畜也变少了,百姓见到这火墙火炕的利处,纷纷效仿,推广日渐顺利。”
    秦弼一边汇报国政,一边忍不住吸着鼻子,嗅那“红烧肉”的香气,忍者肚里的馋虫,道,“今年入我燕国的商人数量大幅增加,据商事的官员回报,这些商人所购买的大宗品相多是燕锦和我燕国的海盐,有赖于国俌教导百工的炼盐法和织造法,列国商人皆赞我国燕锦比吴越国丝绸还要华美细腻,我燕国的海盐比齐国的海盐、晋国的井盐要细腻洁白,我燕国燕锦和海盐在各国都供不应求。
    去岁我燕国与狄人有战,紧随国君亲征山戎,国库消耗巨大,有鉴于此态,臣下建议提升提升燕锦和海盐的价格,充实国库·”·    夏瑜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堆堆的臣下上奏的竹简,夏瑜一边在批示竹简上的东西,一边听着朝臣的汇奏,听到秦弼关于燕锦与海燕的提价的建议,道:“燕锦升价,海盐降价。”
    秦弼不解,问道:“盐巴一直都是列国官卖之物,我燕国海盐又十分紧俏,为何不升价反而减价·    夏瑜放下手里的竹简,又拿起另一卷奏报竹简,一边阅读批示一边道:“我们不降盐价,列国商人会去和齐国买。”
    一句话秦弼就明白了,昔日管仲将盐列为官卖之物,控制食盐买卖,险些将列国国库掏空,只有晋国因为境内有几块大的井盐池而不受其辖制,夏瑜苦心教导培养盐工,开辟盐场,花费很多精力心思,这一两年来开始产出食盐,此时不升价却降价,就是想分化齐国对食盐的控制权。
·    秦弼又问道:“海盐降价,那燕锦为何要升价”·    夏瑜批示完毕,又换了一卷竹简,道:“盐巴是每个人每天都要吃的,而丝绸锦缎则是有钱人才能买得起的,有钱人最大特点是什么,无非虚荣炫耀,对于列国诸侯,公卿贵戚,巨富商贾来说,能有人所不能有的东西,才是尊贵的体现,燕锦越是贵,他们越是会趋之若鹜。”
  ·☆、第189章·    秦弼听到此处,已经明了夏瑜的意思,道了声:“诺·”表示领命··    已经升任司农兼长史的公子启出列汇禀道:“启禀国俌,去岁国府颁布法令,重划国君直属封地,改邑里为县,设县丞、县尉、县法官,如今各县职属已定,今岁国府法令,推广稻米,并兴农爵之制,纳稻米大户可以得爵,其他地方倒还好说,只是孤竹县、令支两县,百姓颇有不从。
·    听到这话,司徒冶倒是笑了,看着孤竹存阿调笑道:“哟,太傅老家啊,您的乡亲可是挺不给你面子·”·    孤竹存阿有几分尴尬,摸摸鼻子没说话,孤竹存阿的家族祖上出身就是在孤竹,只是早已在蓟都生活几代了,司徒冶调侃孤竹存阿,其实也有几分言之偏颇。
    要说这孤竹与令支,往上追的话都是山戎的分支,但是当年山戎以屠何人为首袭击燕国,包围了燕国的国都,险些灭亡燕国,还是当时的霸主齐桓公率军救援才得以保全,齐桓公当时帮助燕国退敌,顺手就把离得比较近的山戎的部族孤竹和令支给灭了,从此这两个地方就成了燕国的国土。
    但虽说是并入了燕国,但毕竟这两个地方还是有些山戎遗民的,风俗习气与中原诸侯礼乐文明大是不同,虽然是被打怕了没胆子造反,但因为这两地苦寒燕国素来也没花多少心思经营,就难免这两处的百姓不生出些别样心思,对有些燕国国府的法令并不是那么遵循,以往因为燕国国君对这两处地方不是十分上心,也就罢了,但现在却是不行了,因为现在国府主政的是夏瑜。
    孤竹、令支两县在滦河两侧,土地肥沃,只要改进耕种之法和耕种器具,不再用刀耕火种之法,这两个地方就可以变为燕国的暂时的粮仓··    说是暂时乃是因为夏瑜心中有更大谋划,就是并吞整个东北,要知道作为后世的粮仓,东北地区多是平原,黑土肥沃,三江源水源丰沛,可谓得天独厚,几乎可说说这个北方唯一适合种植稻米的地区,而众所周知,稻米的亩产要比小麦高上不少。
    当然,这个过程不易,别说现在盘踞在此的东胡与山戎,就是那浓密的原始森林山川就够这个生产力极为低下时代的人喝一壶的了,不过这些在手握庞大资料库在这个时代可谓变态存在的夏瑜眼里,却不是什么问题。
    在燕国迁国之后的第一年,整理国政,安顿百姓,忙过这些种种后,第二年夏瑜便开始划分改革国君直属封地,划邑为县,并且任命自己的心腹,同时成立工农学宫,任命齐椽为学宫令,培养百工,有修习农桑的、织造的、制盐的、筑造的、铸兵的等等,然后着新任命的县丞推广。
    这些县丞初初被任命,自然急于表现,加之夏瑜所授的种种又确实能使百姓受惠,自然推广迅速··    夏瑜初入燕国时,曾经派遣手下人潜入各国经商,这些人有许多在列国慢慢有小成,虽然只能说算是富足商户算不得大商贾,但也算是一股势力,这些人的家眷都握在夏瑜手中,不敢不从,夏瑜命令这些人向列国推广燕国特产,如新研制出来的燕锦与海盐便是其一。
    如此种种,使得府库迅速渐渐充盈··    同一时间,服人亲自主持国府强军练兵,改革兵制,兴骑兵、步兵,消减战车数量··    夏瑜也颁布法令,强制百姓分家,鼓励生育,生育人口多着有奖,不肯分家不育子嗣者重罚,以增加人口。
    如此种种,若非此时燕国国中大贵族几乎不存,封君尽灭,几乎是不可能的··    没了封君掣肘,国府底层士人官吏没有封君依附,只能给国君“打工”,政令推行异常顺畅。
    第三载,服人亲自率军扫灭侵扰燕国北部的残余赤狄与北狄,劫掠战战马人口无数··    国府尽显霹雳手段,上行下效,燕国一日千里,短短三载,便稳固了从迁国之后的动荡的人心,国力恢复迅速。
    第四载,也就是现在,服人与夏瑜都下定决心开始推行军农爵制,彻底改变整个燕国的奖励机制,使得庶民可以得爵位封土,土··    在外,服人兴兵意欲攻灭早就被他打怕了的屠何,将这块土地拿下来犒赏军士,实践军功爵制度,让燕国的庶民亲眼见证一个事实——只要打胜仗,庶民也可以封土得爵。
    在内,夏瑜进一步推广稻种,实施农爵制,百姓纳粮超过官府规定标准,按量授爵位··    这等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关系燕国能否强盛起来,吞并东北,收复失地,夏瑜怎会容得孤竹、令支这两个小地方闹将起来坏了整个燕国的大计·    是以夏瑜一遍批示手中竹简奏折,一边道:“吴豹。”
    吴豹出列道:“在”·    夏瑜道:“上次工农学宫拨给你试用的破城锥演练的如何啦”·    吴豹直言道:“不顺利,破城锥要演练总要有城池可破才行。”
    燕国丢了大半的国土,总共也没剩几座像样的城池,吴豹言下之意就是没有合适的地方练手··    夏瑜道:“这样啊,我听说孤竹县边上有一座以前他们部落废弃的城池,你去那里练练手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头冷汗,这个意思分明就是用军威震慑孤竹人,给新到任的县丞撑腰啊··    言及于此,夏瑜也处理完了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然后一边揉着发痛的手腕一边心道:真是要快把纸这种东西弄出来,这样想着,转头对在小厨房里忙碌的菏泽道:“摆饭吧。”
    服人擂鼓着急全军,旌旗招展,一万多人依照职属而列,当真人山人海,壮观非常,军队杀伐之气胜,胆小的人若是站在此处只怕要腿软的··    服人自然不是胆小的人,这种常年带兵对这种宣誓的场面也习惯了的。
·    擂鼓声毕,看着下面的燕国士卒,服人道:“今日着急全军,我想诸位也心中有数,近日国府颁布军功爵法令,军中多有传言,说到底是大家不相信国府真的会给庶民爵位。”
    说道此处,服人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不仅仅是军官,然后他拔出腰间宝剑,抬手削冠断发,以掌中发髻为誓,道:“今日我姬服人以国君之尊断发立誓,若此次破敌之后,若我军不按照法令行赏授爵封土,我姬姓服人必然毙命于夷狄乱军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时代的人讲究身体发肤不可损伤,何况这个时空里发髻也是身份的一个重要象征,爵位高的带什么冠是有讲究的,还代表了内外之别,服人以国君之尊,断发立下毒誓,那些士卒一片惊吓哗然,而一直在侧的孙由则是激动的道:“君上,您是一国之君啊您怎么能如此自伤”·    服人淡淡道:“我是国君又如何世间有没有百姓的国君我承诺军功授爵而众人不信也,这证明我服人为国君则德行不足,不能使百姓相信,为治军者则赏罚失当,使军士不信我的封赏之诺,是我之过也。”
    服人作为自继位国君以来,一直十分谦和,也不称孤道寡,但他毕竟是国君,一国之君削发立誓,还是毒誓,并且自谦是自己德行不足让下属不能信任,全军集结之处乃是空旷地面,加之服人所处的高台是上风口,声随风动,众士卒都听到了服人的话,包括军官在内的许多士卒感动非常,纷纷行军礼半跪道:“敢不用命”·    也有许多士卒齐道:“我等信任国君”·    此起彼伏的嘈嚷着,但好在众人都是齐齐表达忠于服人信任服人的态度。
    杞熏扫了一眼那些台下的士卒,心道:虽然方法不同,但国君真不愧是和自己主上打成过平手的战将,这鼓舞聚集人心的法子也有自己的一套··    全军训示完毕,众人回营地各司职守,服人会帐,却马上就听有守卫回报道:“报齐吕将军送粮草来了。”
    服人听得回报神色不动,低头看着那推演了一半的地图上的进攻屠何人的方略,道:“让他进来·”·   ·☆、第190章·    齐吕进账行礼,道:“君上,四百车粮草如数送到,另,国俌添加了过冬的羊绒冬衣与一批新研制的钢剑。”
    服人听到这话,抬头,道:“羊绒的冬衣,就是以前阿瑜研制的那种可以当箭的那种短襟剑袖服,不是去年被朝臣以华夏衣冠不可毁为由拦下来了吗”·    齐吕笑了,道:“国俌知道国中老臣都反对……啊,国俌说叫做什么‘胡服骑射’,国俌说所谓“华夏华夏,中原有礼仪之大,谓之夏,有华服之美,谓之华’,所以胡服骑射不仅仅是在改变服饰,更是在改变一种文化,要改变文化很艰难,不过好在这只是贵族们的事情,对于普通百姓来使,只要把羊绒的衣服做得比葛麻保暖,上战场还能挡箭头,老百姓不会在乎衣服的样式的。
所以对于有些不能从上层着手的事情,就从下面来,从下而上,等到事实一定,国中朝臣在反对也是无用了·”·    齐吕此时意气风发,以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卒,勉强算得上是个小军官,此时却成了一国国府要臣,燕国上下都知道他是夏瑜心腹,加之迁国之时他领军断后阻挡赤狄,所以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贵人们都对他礼敬有加。
    服人静静听着此时意气风发的齐吕啰啰嗦嗦了许多与运粮无关的事情,也没打断,就这么听着,然后服人道:“阿瑜怎么样”·    齐吕一愣,没料到服人会问这个问题,但马上反应过来,道:“启禀君上,国俌勤于国政,今岁国库大增,推广新种的田丰收,百姓安乐,朝臣同心协力,国俌施政顺遂。”
    服人有些不耐道:“我没问你这个,我说阿瑜是不是还每日忙到深夜,是不是还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菏泽有没有提醒他注意吃东西·”·    服人问起夏瑜这么生活细琐的事情,倒是让齐吕惊讶的长大嘴,不国他与菏泽同时从齐入燕国的夏瑜的陪衬臣,平时自然比别人走的近些,倒是知道很多外臣不知道的事情,是以对怎么回答服人有了些犹豫。
    服人见齐吕神色,一挑眉,坚硬的眉角一缕冰冷划过,道:“怎么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齐吕一见服人神色冷下来,瞬时有点慌张,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从这位以前很是宽厚的太子继位为国君后却是越来越威严了,齐吕不敢欺瞒,道:“在下岂敢欺瞒君上,只是君上问道国俌饮食之事,我听内室总管菏泽说,国俌吃东西上倒是依旧,食不厌精,只是常常彻夜理政,不眠不休,状若疯狂。”
    服人一听,眉头立时一皱,神色间也似乎突地涌现出了一股怒意,喝骂道:“他不知休息,你们不知道提醒吗”·    齐吕眼见服人怒了,急道:“冤枉啊,君上,自古以来身为臣属,只有努力劝谏主上的份儿,主上不听,我等又能如何”·    服人微微收敛了怒气,也知道齐吕说的是实情,微微叹了口气,对齐吕说:“你去把粮草军械交接了,还有告诉军需官,把那羊绒战衣和钢剑留出来不要入库,我要着人演练。”
    齐吕道:“诺·”·    服人继位国君第四载,亲率大军讨伐山戎屠何人,早已经被服人三番四次的讨伐下打怕了的屠何人握在城中不出,此时燕地已经是天寒地冻,服人命士兵堆雪为山,在屠何城外堆出数个比城墙还高的雪堆。
    服人久在北地,知道冰雪习性,命令士兵一边堆积积雪时,一边洒水,冰雪相加成就的“山峰”结实异常,上载弓弩手以钢臂连发弩压制屠何城墙上的弓箭手,在连续几天几天也箭矢倾泻后,屠何的城墙上几乎看不到活人,死的自然是死了,活人也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不敢露头了。
    燕国士兵搭起云梯登上城墙,清剿了还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屠何人,然后开了城门··    燕国经过迁国之后,人口大损,所以不论是服人还是夏瑜都十分爱惜人口,服人领燕军入城,也是让身着羊绒制的新军服配薄盾牌和钢剑的先入城,结果也多亏服人谨慎,方才入城,只见屠何城城中空空,几乎没什么人影,而就在燕军行进在这个两侧大多是十分简陋矮小的茅草房的街道上时,突然窜出来许多手执兵刃的刀斧手,嚎叫着向燕军冲过来。
··    这些刀斧手手中兵刃大多是青铜兵刃,还有些竟然是树枝动物骨头做成的武器··    要知道街道埋伏巷战虽然向来都是弱者袭强的一个没法子的法子,但无奈何燕军的装备实在比屠何人强上太多倍了,羊绒军衣和包裹的严实头盔使得让许多躲在略远处的屠何弓弩手射的箭矢,要么是无法命中,要么是命中了剪头也很难扎人燕军的身体里,因为细密的羊绒对箭矢穿透的阻力实在太强,加之燕军手中的混合金的薄盾牌,轻薄不沉重,防御性又近乎变态的好,手中钢剑锋锐无比,双方兵刃一交手,顿时就是将对方连人带剑都劈成两半的结果。
    这一场装备与统帅都差距太远的战斗,所以结果早已预知··    很快的,这只屠何人的部队就被燕军彻底歼灭,主帅被抓获压至服人面前。
    服人看着跪在那里的肴骨,围着此人缓慢踱步,然后用山戎人的语言道:“肴骨,我们也算打过不止一次的交道了·”·    肴骨此时蓬头垢面,满身血污,看着服人,冷哼一声,道:“要杀就杀,不要废话。”
    服人站在那里,此时屠何城的地面俱是已经被踩实了的冰雪,很滑,服人很是小心的迈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肴骨道:“我带领屠何人三番四次找你们燕国麻烦,你不杀我,留我给你下崽吗”·    说道此处肴骨神色大变,道“你……你不会真想……”·    服人忍之不住的喷笑出来,道:“我内室是谁你不知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再想想我家里那位的样貌,你说这话也不知熬害臊吗”·    肴骨有些不好意思了,但随即神色又消沉下去,看着这片城池,道:“我肴骨没用,明知道自己没本事还要去招惹,屠何败了,亡了,我也没脸在活下去了。”
    许是因为常打交道的缘故,服人的山戎语说的很好,道:“你不想活,你部族人也不想活吗我可以让你不必死,也可以让你的家族免予死亡和被变卖为奴的命运。”
    肴骨眨了眨眼,明白过来服人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能饶过我的家族”·    服人看着肴骨,突地拔出腰间宝剑,一把横在肴骨的脖子上,眼神冷厉,道:“我能饶过你的家族,我也随时能杀了他们。”
    肴骨一个哆嗦,看着服人全身颤抖,然后慢慢的跪了下来,道:“小人向天神发誓,从此忠于燕国国君,若有翻盘,天神降罚,死则横尸,不得安眠与大地。”
    肴骨与服人打过很多次仗,尤其最近这几次交手,其实早就被打怕了,只是山戎人中的风俗处置战败的部族,虽然不比赤狄,多少还有点人性如中原诸侯礼仪,就是全部收为奴隶,这也不是肴骨能够接受的,所以才有了率领本部死战的决定,而此时知道包括在自己在内的家族都不用死也不用变为奴隶时,眼见屠何已经注定灭亡了,那还干净投降求个生存。
    蛮夷之辈,向来以力为尊,对于真正打败他们的人,会有本能的畏惧和敬服,真是所谓的畏危而不怀德··    服人攻占屠何之后,兑现诺言,将在战斗中杀敌打到军功爵标准的士卒亲自授爵,将屠何人的土地瓜分作为封赏地赐予有了军爵的士卒,瞬时燕军士气大振,那些没有够到杀敌标准的燕军士卒很多嫉妒的眼都红了,纷纷咬牙启齿,立誓要在下次善战场时杀敌立功得爵。
    而那些被俘的屠何人除了如肴骨般幸运保全的,多是沦为奴隶,绝大多数被服人带着回无终城,一部分就地变卖,因为许多燕军士卒授爵得土,需要劳力帮手耕田,这些屠何人立刻便被燕军买回去做了田里的耕夫,那些屠何人中长得好看……·    服人进军神速,短短时日灭掉屠何,俘虏一万余人,在留下杞熏率领一部分燕军镇守屠何后,服人回军反朝。
    至此,山戎屠何人,整个曾经强盛到带领山戎围攻燕国国都,差点使得燕国灭亡的强盛部族,真是迈入历史尘埃之中,成为华夏大地上又一个消失的民族。
    和上前方的军报,夏瑜微微舒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毛笔在一片竹简上划了几笔,然后又涂掉,再次划了几笔,眉头才舒展开来,这次这一仗,燕国获利颇丰,尤其是俘获的屠何人俘虏,可以填充燕国劳动力不足的问题,想到这里,夏瑜又想起什么,从一堆竹简里面翻出一卷竹简,展开来,计算起燕国各地国君直属封地的耕作率,以及这次补充劳力后耕作率有可能的上升程度。
    一直默默侍奉在夏瑜身侧递水递笔递竹简的菏泽,见到门外有负责小厨房的寺人送宵夜到殿外,悄悄的起身去接了过来,摆设食盘在侧案,道:“主,吃点东西吧。”
    听到菏泽的话,夏瑜抬头,微微皱眉道:“什么时辰了”·    菏泽道:“快要亥时了·”·    夏瑜放下手中的毛笔,默默肚子,感觉也确实有点饿了,放下笔墨,道:“摆上来吧。”
    这句话一出,自然有寺人将案几清理了,菏泽则是负责摆食器··    虽然夏瑜好吃,但毕竟是宵夜,小厨房呈上的东西也都是以清淡为主的,一些爽口的小菜和肉粥而已,夏瑜一边吃一边还在考虑即将要推行的农爵制度的种种细节,难免就有点心不在焉,也自然就没注意到菏泽有些为难的神情。
    菏泽犹豫良久,终是咬牙开口道:“主,最近许多中心于主的人都有些忧虑·”·    夏瑜听到菏泽开口,转头看着菏泽,微有疑惑,道:“什么忧虑”·    菏泽道:“关于公子谦。”
    夏瑜的神色微微阴沉起来,微微转着手中的漆碗,道:“关于公子谦有什么忧虑”·    既然已经开这个口了,菏泽也知道没有没有退步的余地了,咬咬牙,道:“属下们都担心,公子谦现在再公伯厚府上教养,而孙由又是素来与主上您不睦,主上您要是有个正子也就罢了,可这都已经四年了,主上……”·    夏瑜猛然锐利起来的眼神,瞬时冰冷的面色,让菏泽顿时住口了,没敢接着往下说,但已经冒险开了这个口,若是说不动夏瑜,他们这些跟随夏瑜的心腹,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所以菏泽低首,低声道:“菏泽知道主上一心系燕国社稷,但是国君的家事有时就是国事,公伯厚虽然德重宽厚,可说句不敬的话,其人才智只能说是平庸,而孙由激烈偏激,任由公子谦在公伯厚府上教养,主上您就不怕再养出一个如国君大兄公子白一般的人物吗”·    菏泽跟随夏瑜日久,知道什么话夏瑜能听进去,什么话夏瑜听不进去。
    果然,菏泽一说起公子谦可能得不到很好的培养的事情,夏瑜的神色由刚才的冰冷,慢慢变得缓和,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传我的内命,嘱孤竹存阿明日到公伯厚府上接公子谦回宫。”
    菏泽面露喜色,应了一声“诺”··   ·☆、第191章·    公子谦身形长高长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活泼模样,不笑、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行礼,然后安安安静的低着头不说话。
    夏瑜看着公子谦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彼时先国俌狄氏去世,服人昏迷,赤狄逼近都城,燕国上下慌乱不堪,夏瑜回宫整理人手准备撤离时,犹记得退开狄氏正室大门,那个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公子谦,蜷缩在角落之中,若非孙由冲入宫中,险些被夏瑜遗忘。
    对于公子谦来说,失去内祖父狄氏,就如同失去了庇护他大树,让尚未长成的他便不得不挺身去迎接残酷的风雨,这也是为什么眼前的孩子看起来安静懂事了不少的缘故吧。
    夏瑜心中叹息,道:“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宫里,我会给你安排老师·”·    公子谦点头,然后施拜礼,道:“拜谢内父。”
    夏瑜一瞬间觉得有些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被人称为“父”的一天,微微皱眉,但抬眼便见公子谦很是忐忑不安的望着自己,心中顿时一软,温和道:“起来吧,不用如此拘礼。”
    公子谦很是乖巧的点头··    夏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有寺人在外禀报道:“禀国俌殿上,国君大胜还朝,驿宰来报,大军已近城外十里。”
    听到自己的父亲回朝的消息,公子谦眼睛一亮,但一看到夏瑜看向自己,又立时低头··    夏瑜失笑,温言对公子谦道:“想见你父亲”·    公子谦脸色有些发白,似是有些胆怯,但咬着唇,良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期待,点了点头,道:“我……我能去见父亲吗”·    夏瑜看着公子谦,目中神色微微复杂,良久,起身,向公子谦招手,道:“和我一起去迎接你父亲吧。”
    公子谦的眼睛瞬时高兴的发亮了,开心的笑了,奔到夏瑜身边,握住夏瑜伸出来的手,和夏瑜一起信步出门,而两人身后默默跟随夏瑜与公子谦,看着二人背影的菏泽,神色间却显出几分忧虑。
    夏瑜拉着公子谦同乘一车,途中眼见公子谦衣衫单薄,又命菏泽去取了羊皮裘给公子谦裹了,这在现代社会里不过是爱护孩子基本行为,落在那在城外一同等候迎接国君的臣子眼中,便有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朝臣相互交头接耳,有人暗暗道:“国俌一直没有子嗣,眼下将公子谦接回宫中,又如此善待,莫非有收为正子的打算”·    也有朝臣心中忧虑:这公子谦毕竟是庶子,庶长子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存在,何况现在燕国国俌并无正子,此时情形如当年服人与大公子白故事,若是处理不善,只怕又掀朝堂波澜。
    正当朝臣们暗中议论之时,服人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正是俘虏了屠何人的燕军主力回朝了,众人立时收了耳语,依礼恭迎··    带领大军的服人现行在部队前面,先行抵达,见到夏瑜带领百官迎候并不意外,但看到夏瑜身边的公子谦时,却是一愣,微有讶异,但服人此时已经继位四载,几番历练,早已能够收敛情绪,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所以虽然惊讶,但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国君战胜回朝,百官迎候是有一定礼节的,有司唱和,巫祝祭祀,向太庙献祭等等,不论国君还是夏瑜还是朝臣百官,俱是行礼如仪··    礼毕,夏瑜迎服人回宫,两人一乘,公子谦也自然同乘。
    国君与国俌的马车,依照礼节是四驾的大马车,原本这个时代的马车是“开放式”的,但夏瑜觉得大冬天的坐“开放式”没有四壁的马车,纯粹找抽,所以大笔一挥,画了一幅图纸,交给齐椽命他令工农学宫百工造出来,然后便有现在这家极为宽敞舒服内嵌小炭炉的“豪华马车”。
    此时服人、夏瑜、公子谦同乘,公子谦即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看着服人,那副怯怯的模样看的服人心中也是一软,忍不住咳了一下,道:“你……在公伯祖府上都读了什么书”·    公子谦见父亲和自己说话,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道:“公伯曾祖教导谦修读《尚书》。”
    服人读的书其实不多,他回宫时已经长成,启蒙也晚,虽说粗通诗书,读书写字没问题,但太过精深的学问就谈不来了,第一句开口问自己的儿子读书事情,后面就有几分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看着服人那副尴尬的样子,与公子谦没话找话的为难神情,夏瑜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然后在服人的吹胡子瞪眼神情下,咳了一下,道:“阿谦,你喜欢吃什么,晚膳我好叫小厨房做。”
·    许是与夏瑜有几分熟稔,公子谦倒是有几分放松了,犹犹豫豫半响,然后小声道:“羊肉·”·    夏瑜笑了,一拍大腿,道:“好主意,冬天嘛,就该吃羊肉,我馋火锅了,咱们吃涮羊肉。”
    眼见服人又有点瞪眼的神情,夏瑜脸色一板,道:“怎么你不同意不同意你别吃”·    服人咳了一下,有点没面子的摸了摸鼻子,话说相处时间越久服人便越是认定齐国以前的传言不虚,夏瑜应该出身不凡,不然不会养成这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行动坐卧所使用器具的标准都超出常人,有很高的要求,不过即使如此,一贯提倡简朴节省的服人也不好对夏瑜的享受习惯多说什么,因为夏瑜实在太会赚钱啦。
    以前燕国有些朝臣内主享受奢华,卖官鬻爵,败坏朝政,而夏瑜却不是如此,虽然爱享受但不仅会赚钱,还能很低成本的享受,炒菜用的铁锅是研制大规模低成本生产钢剑的副产品,大笔一挥画了图纸研制出的马车,马上在列国暗中开设车行,销售这种奢华的马车,喜欢舒适的衣服,便能研制出燕锦,遍销列国,增加府库收入。
·    服人不止一次怀疑,夏瑜是否是管仲的后代,据说昔日管仲提高价格购买鹿皮,楚国多鹿,百姓就纷纷去捕鹿,将鹿皮卖给齐国商人,在管仲一直高价收购鹿皮的鼓动下,楚国百姓渐渐不再种粮,都去捕鹿卖鹿皮了,但就在此时,管仲突然宣布停止收购鹿皮,同时提高销售给楚国粮食的价格,楚国此时已经缺粮了,府库粮食不足,无法值得高价向齐国买粮,不仅将以前赚银子都花了,还大出血了一把,府库空空,国力消弱,一时间无法和齐国争霸。
    服人觉得夏瑜有几分昔日管仲富国敛财的手段,虽是“奢华享乐”,但不伤国反而富国,再者,服人虽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夏瑜小厨房做得菜色实在太好吃,别的不说,就那一道用牛油做锅底的配料“涮羊肉”,真是让人恨不得吃的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回宫后,服人卸甲沐浴,而那边菏泽领着国俌正室的寺人也在小厨房忙碌着,等服人换了常服出来,夏瑜也把一些零碎的奏章批完,菏泽带人摆了炭火炉子,加上锅子,配菜羊肉之类的上来,公子谦是从未见过这等吃法的,闻着阵阵羊肉香气,馋的直流口水,及至羊肉烫熟了,配上酱料,简直诱人犯罪,所以没多久,公子谦就顾不上礼仪,吃的万分欢快加没形象了。
    夏瑜在侧,是不是的递水递酱料,有时不时的敲打公子谦急急夹羊肉的食箸,道:“慢点,烫·”·    其实夏瑜并非刻意,只是他生长于21世纪,这个年代的孩子多么宝贝,简直是一个家庭一个社会的核心,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孩子转,所以夏瑜很自然的用他成长环境对待孩子的习惯来对待公子谦,这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是有几分近于溺爱了,而一旁自己吃自己的服人,竟然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妒忌,那边自己内室和儿子互动的不亦乐乎,都没空理会自己,只有菏泽在旁恭敬的帮忙布菜,服人莫名的觉得有点委屈了。
    但是看着夏瑜与儿子谦相处欢快,有点小小的委屈的同时,心里又有几分暖意,也许对于服人来讲,自从他的养父与养兄弟过世,他却是许久没有体会到一个家是什么感觉,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用完晚膳,夏瑜遣人送公子谦去早已安排好的住处,菏泽领寺人收拾食器,又端了盆子服侍夏瑜与服人净手··    服人看着夏瑜像玉琢一般的手指,心里恍惚有几分疑惑:到底是多少天地间的灵秀才铸成了这样一个如宝玉如兰芝一样的人,要知道人之为人在,总有些缺陷的,人的长相也是如此,但夏瑜却似乎是得天独厚,老天不知道赋予多少钟爱给他,竟是仿佛一个没有缺陷的完人。
    服人看着夏瑜用一种工农学宫研制的叫做“香皂”的东西洗手,又寺人持细麻布上前欲给夏瑜擦拭水珠,却被服人接过,握住夏瑜的手,细细擦拭了起来。
    夏瑜一愣,抬头看向服人,只见烛光之下,服人的目光灼灼,似有火焰在烧,夏瑜心中明了,便任由服人帮忙擦拭双手··    公子谦身形长高长大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活泼模样,不笑、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行礼,然后安安安静的低着头不说话。
    夏瑜看着公子谦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彼时先国俌狄氏去世,服人昏迷,赤狄逼近都城,燕国上下慌乱不堪,夏瑜回宫整理人手准备撤离时,犹记得退开狄氏正室大门,那个眼睛红肿满脸泪痕的公子谦,蜷缩在角落之中,若非孙由冲入宫中,险些被夏瑜遗忘。
    对于公子谦来说,失去内祖父狄氏,就如同失去了庇护他大树,让尚未长成的他便不得不挺身去迎接残酷的风雨,这也是为什么眼前的孩子看起来安静懂事了不少的缘故吧。
    夏瑜心中叹息,道:“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宫里,我会给你安排老师·”·    公子谦点头,然后施拜礼,道:“拜谢内父。”
    夏瑜一瞬间觉得有些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被人称为“父”的一天,微微皱眉,但抬眼便见公子谦很是忐忑不安的望着自己,心中顿时一软,温和道:“起来吧,不用如此拘礼。”
    公子谦很是乖巧的点头··    夏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有寺人在外禀报道:“禀国俌殿上,国君大胜还朝,驿宰来报,大军已近城外十里。”
    听到自己的父亲回朝的消息,公子谦眼睛一亮,但一看到夏瑜看向自己,又立时低头··    夏瑜失笑,温言对公子谦道:“想见你父亲”·    公子谦脸色有些发白,似是有些胆怯,但咬着唇,良久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期待,点了点头,道:“我……我能去见父亲吗”·    夏瑜看着公子谦,目中神色微微复杂,良久,起身,向公子谦招手,道:“和我一起去迎接你父亲吧。”
    公子谦的眼睛瞬时高兴的发亮了,开心的笑了,奔到夏瑜身边,握住夏瑜伸出来的手,和夏瑜一起信步出门,而两人身后默默跟随夏瑜与公子谦,看着二人背影的菏泽,神色间却显出几分忧虑。
    夏瑜拉着公子谦同乘一车,途中眼见公子谦衣衫单薄,又命菏泽去取了羊皮裘给公子谦裹了,这在现代社会里不过是爱护孩子基本行为,落在那在城外一同等候迎接国君的臣子眼中,便有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朝臣相互交头接耳,有人暗暗道:“国俌一直没有子嗣,眼下将公子谦接回宫中,又如此善待,莫非有收为正子的打算”·    也有朝臣心中忧虑:这公子谦毕竟是庶子,庶长子本来就是一个十分尴尬的存在,何况现在燕国国俌并无正子,此时情形如当年服人与大公子白故事,若是处理不善,只怕又掀朝堂波澜。
    正当朝臣们暗中议论之时,服人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正是俘虏了屠何人的燕军主力回朝了,众人立时收了耳语,依礼恭迎··    带领大军的服人现行在部队前面,先行抵达,见到夏瑜带领百官迎候并不意外,但看到夏瑜身边的公子谦时,却是一愣,微有讶异,但服人此时已经继位四载,几番历练,早已能够收敛情绪,有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所以虽然惊讶,但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国君战胜回朝,百官迎候是有一定礼节的,有司唱和,巫祝祭祀,向太庙献祭等等,不论国君还是夏瑜还是朝臣百官,俱是行礼如仪··    礼毕,夏瑜迎服人回宫,两人一乘,公子谦也自然同乘。
    国君与国俌的马车,依照礼节是四驾的大马车,原本这个时代的马车是“开放式”的,但夏瑜觉得大冬天的坐“开放式”没有四壁的马车,纯粹找抽,所以大笔一挥,画了一幅图纸,交给齐椽命他令工农学宫百工造出来,然后便有现在这家极为宽敞舒服内嵌小炭炉的“豪华马车”。
    此时服人、夏瑜、公子谦同乘,公子谦即期待又有些害怕的看着服人,那副怯怯的模样看的服人心中也是一软,忍不住咳了一下,道:“你……在公伯祖府上都读了什么书”·    公子谦见父亲和自己说话,有些紧张,舔了舔嘴唇,道:“公伯曾祖教导谦修读《尚书》。”
    服人读的书其实不多,他回宫时已经长成,启蒙也晚,虽说粗通诗书,读书写字没问题,但太过精深的学问就谈不来了,第一句开口问自己的儿子读书事情,后面就有几分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看着服人那副尴尬的样子,与公子谦没话找话的为难神情,夏瑜扑哧一声,忍不住笑了,然后在服人的吹胡子瞪眼神情下,咳了一下,道:“阿谦,你喜欢吃什么,晚膳我好叫小厨房做。”
    许是与夏瑜有几分熟稔,公子谦倒是有几分放松了,犹犹豫豫半响,然后小声道:“羊肉·”·    夏瑜笑了,一拍大腿,道:“好主意,冬天嘛,就该吃羊肉,我馋火锅了,咱们吃涮羊肉。”
    眼见服人又有点瞪眼的神情,夏瑜脸色一板,道:“怎么你不同意不同意你别吃”·    服人咳了一下,有点没面子的摸了摸鼻子,话说相处时间越久服人便越是认定齐国以前的传言不虚,夏瑜应该出身不凡,不然不会养成这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行动坐卧所使用器具的标准都超出常人,有很高的要求,不过即使如此,一贯提倡简朴节省的服人也不好对夏瑜的享受习惯多说什么,因为夏瑜实在太会赚钱啦。
    以前燕国有些朝臣内主享受奢华,卖官鬻爵,败坏朝政,而夏瑜却不是如此,虽然爱享受但不仅会赚钱,还能很低成本的享受,炒菜用的铁锅是研制大规模低成本生产钢剑的副产品,大笔一挥画了图纸研制出的马车,马上在列国暗中开设车行,销售这种奢华的马车,喜欢舒适的衣服,便能研制出燕锦,遍销列国,增加府库收入。
    服人不止一次怀疑,夏瑜是否是管仲的后代,据说昔日管仲提高价格购买鹿皮,楚国多鹿,百姓就纷纷去捕鹿,将鹿皮卖给齐国商人,在管仲一直高价收购鹿皮的鼓动下,楚国百姓渐渐不再种粮,都去捕鹿卖鹿皮了,但就在此时,管仲突然宣布停止收购鹿皮,同时提高销售给楚国粮食的价格,楚国此时已经缺粮了,府库粮食不足,无法值得高价向齐国买粮,不仅将以前赚银子都花了,还大出血了一把,府库空空,国力消弱,一时间无法和齐国争霸。
    服人觉得夏瑜有几分昔日管仲富国敛财的手段,虽是“奢华享乐”,但不伤国反而富国,再者,服人虽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夏瑜小厨房做得菜色实在太好吃,别的不说,就那一道用牛油做锅底的配料“涮羊肉”,真是让人恨不得吃的连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回宫后,服人卸甲沐浴,而那边菏泽领着国俌正室的寺人也在小厨房忙碌着,等服人换了常服出来,夏瑜也把一些零碎的奏章批完,菏泽带人摆了炭火炉子,加上锅子,配菜羊肉之类的上来,公子谦是从未见过这等吃法的,闻着阵阵羊肉香气,馋的直流口水,及至羊肉烫熟了,配上酱料,简直诱人犯罪,所以没多久,公子谦就顾不上礼仪,吃的万分欢快加没形象了。
    夏瑜在侧,是不是的递水递酱料,有时不时的敲打公子谦急急夹羊肉的食箸,道:“慢点,烫·”·    其实夏瑜并非刻意,只是他生长于21世纪,这个年代的孩子多么宝贝,简直是一个家庭一个社会的核心,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孩子转,所以夏瑜很自然的用他成长环境对待孩子的习惯来对待公子谦,这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是有几分近于溺爱了,而一旁自己吃自己的服人,竟然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妒忌,那边自己内室和儿子互动的不亦乐乎,都没空理会自己,只有菏泽在旁恭敬的帮忙布菜,服人莫名的觉得有点委屈了。
    但是看着夏瑜与儿子谦相处欢快,有点小小的委屈的同时,心里又有几分暖意,也许对于服人来讲,自从他的养父与养兄弟过世,他却是许久没有体会到一个家是什么感觉,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是什么感觉了。
·    用完晚膳,夏瑜遣人送公子谦去早已安排好的住处,菏泽领寺人收拾食器,又端了盆子服侍夏瑜与服人净手··    服人看着夏瑜像玉琢一般的手指,心里恍惚有几分疑惑:到底是多少天地间的灵秀才铸成了这样一个如宝玉如兰芝一样的人,要知道人之为人在,总有些缺陷的,人的长相也是如此,但夏瑜却似乎是得天独厚,老天不知道赋予多少钟爱给他,竟是仿佛一个没有缺陷的完人。
    服人看着夏瑜用一种工农学宫研制的叫做“香皂”的东西洗手,又寺人持细麻布上前欲给夏瑜擦拭水珠,却被服人接过,握住夏瑜的手,细细擦拭了起来。
    夏瑜一愣,抬头看向服人,只见烛光之下,服人的目光灼灼,似有火焰在烧,夏瑜心中明了,便任由服人帮忙擦拭双手··服人帮夏瑜擦干净了双手,便握着夏瑜动手不动了,夏瑜微微低头不语,服人看着微微低眸的夏瑜,那神情间似乎有几分温顺羞赧的错觉,立时便觉得有一股热气上涌,再也按耐不住,一把把夏瑜横抱起来,绕过遮挡的屏风,走向床榻。
侍奉在侧的菏泽见状,立时会意明了,及至服人抱了夏瑜上了床榻,菏泽与随侍的寺人悄然卸了床榻的帷幕,便纷纷退到了屏风外面,默然侍立,等候吩咐··为了透气凉爽,夏瑜正室内床榻的帷幕其实就是一层镂空的薄纱,放下的帷幕,虽然让人有一种隐约隔绝了内外的错觉,其实若是有心人细细打量,也和没有帷幕遮盖没什么不同,只是夏瑜的国俌正室之中,除了服人便是下仆寺人,宫中规矩森严,哪里会有人有这个胆子冒犯国君和国俌,屏风外随侍的,可是连头都不敢抬的。
床榻之上,服人粗糙的手指解开夏瑜的衣带,一层层播下夏瑜的衣服,直到夏瑜寸丝不挂,那如白玉般无暇的肌肤裸露出来,耀人眼目,服人目光灼灼,眸中欲火炙人,一边缓缓退下自己的衣物,一边上下扫视夏瑜裸露的肌肤,好像一头狼在要吞噬猎物前仔细品味食物的感觉,竟是有几分可怖之感。
夏瑜有些受不住这等噬人的目光,闭了眼睛微微侧头躲避,这一动作便露出使得下巴与脖颈处有了一个很是美好的弧度,让服人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去带着几分啃噬的品尝起来。
服人舔舐着夏瑜的颈项,耳垂,又慢慢转至肩膀,夏瑜的气息开始不再平稳,微微的喘息呻吟起来··听得夏瑜的呻吟,服人轻笑,一只手捏住夏瑜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亲吻着夏瑜的唇,另一只手在夏瑜的身上摸索着,从上向下,那柔韧的腰身,紧俏的双丘,粗黑的手掌在白皙的肌肤上来回勾画着,确实显得那白皙的皮肤更加细腻温润,像最圣品的羊脂白玉般让人有含在嘴里好好品尝一番的欲望。
服人亲吻半响,慢慢放过夏瑜的唇,渐渐吻上夏瑜的身体,舌头轻轻含着夏瑜胸前的粉嫩允吸着,让夏瑜猛地吸了口气,双手忍不住死死是攥紧身下的床铺褥子··嘴上细细品尝着夏瑜的身体,那只一直在揉捏夏滑臀瓣的手慢慢滑向臀瓣中央,摸到一处凹陷的地方,一只手指探了进去。
夏瑜浑身一颤,却并没有躲避,服人的手指莫入那处直到手指没到根部,起初还有几分干涩,但来回抽插一会儿,便有啧啧水声响起,那处似乎逐渐松软起来,竟是有了几分湿意。
夏瑜此时喘息的更厉害了,只觉得脑袋发热,昏昏沉沉,理智似乎要在一阵阵上涌的热度中慢慢消弭殆尽了··服人此时与夏瑜肌肤相贴,黑色壮硕的身躯压在夏瑜修长的身体上,将夏瑜紧紧圈入怀中,耳鼻那厮磨,恨不得融为一体。
服人喘息急促,勉强压抑的自己,又送入了第二根手指,两指在穴内抽插良久,最后竟是屈起手指,惹得夏瑜一阵哭叫··夏瑜被刺激的呜咽出声,及至服人第三根手指也插进去穴内的时候,夏瑜几乎神智尽失,忍不住抓住服人的手臂,呻吟喘息着,呜咽连连,却一句话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双腿也不自觉的分开曲起,将服人的身体让入两腿之间,配合着服人手指的抽插,微微移动身体,在床褥上摩挲,双臂也忍不住抱住服人颈项,呻吟着,道:“进来……进来……”·不知这是不是这种邀请刺激了服人,服人的动作一顿,忽然的一把扯过夏瑜的腰,直接把自己的灼热冲了进去。
夏瑜猛地吸气,身下的痛楚似乎让他已经昏沉到没有理智的脑袋有了几分清醒,但此时服人已经理智尽失,一把将夏瑜白皙修长的腿打开来架在腰间,紧紧抱住夏瑜柔韧的腰身,猛地抽插起来,夏瑜刚刚有几分清醒的头脑立刻在这种狂风暴雨式的进攻中被击打的半分都不剩了,哭叫着呻吟起来。
国俌正室屋中的烛光并未熄灭,服人借这烛光望着夏瑜已经完全沉溺在情欲中的脸,身下用力顶弄着,夏瑜的腰身被他握在手中,牢牢掌握住,双腿大张着,被服人顶弄得连呻吟喘息都断断续续,偶尔服人顶弄的实在狠了,忍不住微微挣扎记下,却像是孤狼掌中垂死的猎物,丝毫不能撼动服人,只能让服人的欲火燃烧的更加剧烈,动作的更加肆意。
服人粗糙黝黑的手掌擒住夏瑜线条优美的下巴,含住那樱红的双唇,蹂躏许久后探入,狠狠的允吸着,将夏瑜口中的呻吟哭叫都吞噬下肚··放开被揉脸的红肿的双唇,服人沿着夏瑜的颈项向下亲吻,及至那胸口的粉嫩出,又是撕咬又是允吸,使得夏瑜一个激灵,竟是被刺激的留下来泪来,哭泣抽噎着呻吟喘息。
夏瑜寸丝不挂的仰躺在床榻上,近乎完美的身子像蛇一样的扭动着,一条腿被服人抬起,身下蜜穴被服人硕大灼热的阳具撑开,毫无保留地抽插着,私密处已经显出一种如樱桃熟透了般的诱人红色,直直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的服人更加疯狂,更加猛烈的向蜜穴内进攻着。
泪珠洗过的双目含水失神,樱唇微张,玉色的面颊上泪痕涟涟,惹人无限恋爱,同时又充盈着潮红,让人成瘾,让人疯狂··淫糜的水生萦绕满室,肉体怕打的声音然人好生羞涩。
服人进出抽送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但力度确实更强了,粗长的性器全部抽离,然后,又猛地全根没入,激得夏瑜阵阵抽出,双目失神,服人有趁机将一个指头插入夏瑜微张的口中蹂躏,翻搅着那口中的丁香小舌。
上下齐被进攻,内壁里摩擦的疯狂快感,让人有洪水灭灯的错觉,夏瑜身体一阵阵的激灵,竟是被快感刺激的忍不住微微抽搐,阵阵紧缩的内壁也让服人品味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快感。
喘息着,服人转头,从那堆凌乱的衣物里抽出一条燕锦的腰带,将腰带绕着夏瑜的灼热系了几圈,颤抖着的双手竟然仍然能够将那腰带打了个结系紧··此时的夏瑜全身早已化成一滩春水,已经瘫软的半分都动弹不得了,竟是任由服人摆布动作。
服人军旅出身,自有习武,阳气本就旺盛,加之因为昔年公子谦内父的事情,身边竟是连个侍宠都不曾有过,与夏瑜成亲后三载时间,同床共枕,每每心动,都是硬忍下来,而自从那次以后,两人也因为国事繁忙,或是服人出征在外,房事并不频繁。
可以想见服人这么多年的欲望累积,一旦开闸,是有多么要命··足足半个时辰,服人又是抽插了千余下,又一个使力将夏瑜抱在怀中,成怀中抱月之式,从下向上顶弄着,夏瑜的头颅有些无力的靠在服人肩膀上,交颈缠绵,黏腻的穴口亦在快速的抽插之下噗嗤噗嗤直响。
最后,服人猛地一阵抽插,几个用力的冲刺,一股灼热冲刷进夏瑜的内壁,夏瑜在这股灼热在体内炸裂开时,后穴忍不住剧烈收缩,然后一股肠液喷洒,竟是在前面被绑缚的状态下,紧紧靠着被疯狂抽插的后穴就达到了高潮。
高潮过后,夏瑜自己喷洒的肠液和服人灌注的爱液,都被服人那根还埋在穴中的灼热堵在肠道内··夏瑜已经彻底没力气了,瘫软在服人怀中,服人抱着夏瑜,爱恋的亲了亲夏瑜的脸颊,稍事休息片刻,还在夏瑜体内地肉棒竟是又硬了起来,服人就着两人相连的姿势,将夏瑜翻了个身,让夏瑜跪趴在床榻上,夏瑜无力动弹,只能任由服人动作。
服人亲吻着夏瑜线条优美的背脊线条,从肩胛骨到腰身,再次感叹上天造化灵秀,真是造就的夏瑜身上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诱人,服人一边亲吻,一边扣着夏瑜的腰身,再次猛力冲刺起来。
·一室尘嚣未止,春光无限··屏风外,寺人们一个一个头低得更低了,俱是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而一直领班服侍在稍微内侧的菏泽,却是偶尔按捺不住,眼眸微微向着屏风内帷幕后的床榻里偷瞄着,然后又收回目光,眸中带了几丝幽怨。
☆、第192章·    一驾马车行驶于田间,左右百人佩剑带弓的护卫随行,人数虽然不多,但也颇引人侧目,有田间农人看到虽然微微侧目,但也没有太多议论,燕国这几年商事兴旺,列国商人有不少都到燕国来采买货物,商旅携带财物奔波,最惧盗贼,所以往往雇佣大量护卫随行,这一队车架人马人数虽然不少,可以并不算不常见,是以农人们倒是也不觉得十分稀奇,打量了几眼就又忙各自的农活去了。
    此时就见马车停了下来,从里面下来一位身着细麻布衣物的男子,皮肤黝黑,身形挺拔,这男子下了马车,很自然的回身去扶后下马车的一位身着丝绸锦缎的头戴帷帽的男子,有农人看到了,便明了,这是哪家人携内主出游了,只怕还是个规矩森严的贵族,这年头除了比较老派的贵族,哪有内主还遮面的。
    服人下了马车,在路边信步而行,看着那些农人指指点点的,但都不靠前,长叹一声,道:“这副做派,还探访什么民情啊,是人都看得出来咱们算是贵戚之家,谁还会和我们说实话。”
    服人的长相太有欺骗性——怎么看都不想贵族,以前习惯轻装简从的时候,老百姓很多时候都不拿他当外人,会和他倒很多掏心窝子的话,许久为此曾出宫出游,服人这次想要往外跑,却被夏瑜阻拦下来,死活一定好带足护卫,而带足护卫的结果就是根本没有老百姓敢往身边靠。
    帷帽纱幕后面,夏瑜闷闷的声音传来,道:“君上一人身系社稷,白龙鱼服,若是有个万一,置燕国社稷于何地”说到这里,夏瑜有几分愤愤的声音从帷帽纱幕后面传来,道,“为什么我要带这么个鬼东西”·    服人斜了眼夏瑜,道:“你带这么个东西难受,那就该明白我身边跟着这么一堆人也难受了。”
    出宫时服人与夏瑜两相争执,服人当时咬死夏瑜说“你手里遮面我就带护卫”,夏瑜一咬牙答应了,结果就变成这么副不伦不类的情形了,挖坑把自己埋了的夏瑜愤愤的声音道:“那不一样君上乃是一国之君,安危要紧,谨慎些本就是必要,可我带这么个不透风的东西根本就没必要。”
    服人很是深沉的道:“寡人看来,很有必要,你不戴帽子,我怕会引起道路堵塞·”·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喧嚣,一队人马从远方靠近,服人与夏瑜随行的护卫立刻紧张了,纷纷按剑在腰,隐隐戒备起来。
    那一队人马渐渐靠近,为首一人在离夏瑜一行人数十米外止步,为首一人靠近施礼问道:“敢问前面可是燕人我等乃是过往商旅,并无恶意,只是大雪迷路,想问个路而已。”
    服人远远打量了下来人,微微挥了手,让护卫让开一条路,那来人也很懂行,只带了一两个护卫近前,然后向服人施礼问路道:“请问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可是燕国无终城”·    服人道:“正是。”
    那人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走错”,言毕左右打量了下道旁的农田,道,“哈,我就说这地界一定是燕国了,只有燕国的农夫才在冬日里乃在忙农活,人家别的国家冬日里都歇着了,燕国的农夫一到冬日里就加大量的喂养牲畜,看看这两边的畜蓬就知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得,母马、母羊冬日产崽,那崽子竟然冻不死,还都能养活,稀奇,列国之中,这燕国的肉价倒是便宜,别的国家这么大量的养牲畜,别说粮食够不够牲畜吃,就是牲畜杀了吃肉,吃不了也要坏了,可是燕国呢燕盐真是好,也便宜,把肉腌了,一年半载都不坏。”
·    这人啰啰嗦嗦说了半响,服人也没说话打断,等到这人说完了,才开口问道:“无终城不难寻,你们怎么还迷路了”·    此时这人身边的副手,道:“这位贵人您有所不知,齐国边境最近不太平,舒将军回军临淄了,他一走,那赤狄北狄的就活泛了,经常抢劫商旅,我们为了图个安稳,就绕了个大圈子进来,这不,就迷路了。”
这人见服人一行人随从众多,开口便尊称了声贵人··    服人听到这话,眉头一跳,来问路的那主事之人虽然有点啰嗦,但眼力还有几分,眼见服人气度非常,身边跟随的护卫装备精良,想来身份非凡,主事者不想多惹麻烦,便道:“既然知道无终城在前,我等就不多叨扰了,多谢之路,这相告辞了。”
    服人微微点头算是回礼,道:“客气了·”·    目送这对商旅向无终城的方向远去,服人道:“田舒撤军了。”
    带着帷帽的夏瑜终是摘下帽子,道:“中原有探报传来,晋国集中兵力意欲攻打卫国·”·    服人道:“卫国是齐国的门户,打卫国就是在试探齐国。”
    夏瑜微微转了转手中的帷帽,道:“齐国这几年的扩张,让晋国也不敢直接对撼其锋,打卫国是试探,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又不至于直接与齐国撕破脸的对上。”
    服人目光深沉,道:“赵志父在时,晋国几次攻打卫国都没有成效,这次晋国攻卫,能有成果”·    夏瑜微微冷笑,道:“若晋国四卿同心,许是会有,若是不同心,不过空耗国力而已。”
    服人眼神微动,道:“这是个机会,若是晋国与齐国两败俱伤”·    夏瑜道:“难,晋国盯着卫国打,只怕就是不想正面冲突,也许还未等我们动作,这仗就打完了。”
    服人微微沉吟,道:“派人加紧探查,同时整军备战,若是晋国只打卫国,明年我们伐东胡,如果晋国与齐国由大战,我们就趁机拿回失地。”
    夏瑜心中一叹,知道服人无时无刻不想拿回蓟都,但也知道想趁此次机会拿回失地是不可能的,但夏瑜没多说什么,仍是倒了声:“诺·”·    历史的有趣便在于很多事情让人们忍不住去设想如果,但所谓的历史又是没有如果的。
·    并吞了一半燕国国土的齐国已经强大到让晋国不敢直撼其锋的地步,作为百年霸主的晋国如何能够忍受一直被自己压着打的齐国突然几乎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在夏瑜的时空里,原本的晋国伐卫会因为晋国四卿的相互猜忌都不肯出力而失败,而这一次却有了几分不同,因为齐国已经变得太强大了,当敌人强大时,有些恩怨,反而能够先放到后面些。
    晋国执政府··    智瑶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苍寒景色,与燕国千里冰封雪地不同,晋国略片南方的位置,加之春秋战国这还属于地球温度相对温暖的时期,长江上下游还有犀牛大象等热带动物的踪影,晋国的冬日只是偶尔飘雪,所以没有什么雪景可看,只是一片光秃秃的苍寒。
    智瑶目中神色有几分深沉,四年霸主国执政的位置足够他变得更加深沉,智瑶看着窗外的景色,道:“我刚刚继任执政时曾近对彼时燕国太子内佐夏瑜说过,会让晋国的霸业再创辉煌,而今日……”·    智瑶的身后赵无恤淡淡的道:“田襄已经派使者去朝见周王室了,只怕又替自己求爵正名的意思。”
    智瑶神色倒没什么波澜,道:“周王室不会给他正名,就算王室再破落,也不至于给一个逐君篡国的逆贼正名,齐国当年毕竟还是周王室封给姜姓的。”
    赵无恤道:“难说,周王室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对我晋国不满的也不适没有·”·    智瑶冷笑,道:“若非我晋国撑持,周王哪里还能稳坐王位,这周王室倒还看不清”·    赵无恤道:“只要齐国日渐强大,国力足以挑战我晋国霸主之位,这看不清的人会有越来越多的。”
    与赵无恤一起同在中军相互配合,与秦军缠斗记载,智瑶与赵无恤倒是有了几分熟稔,对赵无恤其人的才能也有了几分佩服加忌惮,韩赵魏虽然亲近,但韩氏、魏氏现在的家主乃至嗣卿都是平庸之才,不若赵无恤多矣。
    忌惮赵无恤,但此时晋国的情势却已经逼得智瑶必须放下心中芥蒂,与赵无恤同心合作,道:“此次攻卫,我愿与君同列,智氏私兵愿与赵氏同战·”·    赵无恤一愣。
    要知道晋国因为公卿内斗,很多时候空有强大的国力,可是打仗时都不会死命出力,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的力量要是在打国战时损耗了,回头公卿内斗时就是被吞并的份儿,齐国联络秦国兵出函谷关,晋国打这么一个贫困衰弱了近百年的秦国,战前智瑶还找赵无恤“谈了心”,可是却耗了几年才把秦军完全击退,原因无他,相互扯皮都不肯出力。
    还亏的智瑶临发兵前和赵无恤“谈了心”,赵氏还算不错,最起码智氏、赵氏这次配合中没出现相互扯后腿的情形,可比韩、魏强上不少了,赵志父积威勉强压制下的公卿内斗争端,又隐隐有了浮现的趋势。
    在夏瑜的时空里,此时本应该是智瑶开始变得跋扈嚣张的时候,可是这里的智瑶却因为形势不乐,不得不收起骨子里的张狂伍德,放下骄傲与赵无恤亲近交心,本应该在攻卫时浮现的智氏与赵氏的争端,却变成智瑶亲自开口承诺愿意与赵氏同生共死。
    是的,就是同生共死,智瑶说出与君同列,私兵同战的话,就表明这次攻卫,智氏的兵卒会与赵氏的兵卒一起担任先锋,有点类似后世的混编,不会有那个趋势那个先做先锋损耗兵力的说法。
    赵无恤心中微微感动,道:“执政如此,无恤敢不用命·”·    次年春,晋国举兵伐卫,齐国并未正面迎战,乃是暗中援助卫国,晋国执政智瑶身先士卒,与赵氏家主赵无恤一同率领晋国中军为先锋,硬仗冲在前方,却将比较不难攻克的城池留给其他军队,此举使得晋国士气大振,晋军大破卫国,齐军未动。
    得胜归来的智瑶志得意满,在分配战利品时除了自家智氏拿了大头,给赵氏的战利品也颇丰外,韩氏、魏氏都所获不丰,贪婪本事智瑶一贯本性,但本次大战的分配晋国上下却都称赞智瑶算是公道,毕竟大战硬仗本来就是智氏与赵氏打下来了的,韩氏、魏氏是跟在后面捡便宜而已。
    同年春,燕国国君服人再次领军,继灭屠何后,向东北出兵讨伐东胡,大败东胡数个部族,拓地千余里··☆、第193章·    昔日太师府,今日却已经变成了田舒的上将军府,接连大胜,尤其是吞并燕国近半国土,将易水两岸沃土收入囊中,使得田舒声望日隆,不仅在齐国备受赞誉尊崇,列国之中也谓之为良将。
    大胜回军授爵封地,田舒多有推拒,将田襄赏赐的许多财物土地分给了下属,但是却和田襄开口要了昔日的太师府做府邸,齐国朝中对此举多有侧目,议论纷纷,要知道昔年田彪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权势之盛,甚至犹过于当时的田氏家主齐国执政田常,现在田舒开口讨要太师府,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更令齐国朝堂侧目的是,作为执政的田襄竟然应允了田舒的请求,将太师府赐给了田舒,同时赐田舒爵为上将军,几乎算是齐国朝堂仅次于田襄的高爵了,但爵位虽然升了,实权却消减了,田襄接连任命了几位田赵氏的陪臣,又从田氏年轻子弟里挑选了几位比较成器的委以军职,虽然职位都不高,却隐隐又分走田舒手中兵权的态势,又是令齐国朝臣私下里颇多揣测。
    晋国攻卫,其本意在于试探齐国,列国诸侯都在揣测齐国会如何应对,彼时田襄将田舒从北地调回,很多人都以为是为了应对晋国做准备,但结果齐国只是给钱给物支援军械,等等,并未当真派将领军援助,如此田舒回朝,竟是有几分闲赋在家的意味了。
    一时间,包括齐国朝臣在内,列国诸侯公卿都猜测许是昔年夏瑜之事重演,田舒是否功高震主,已经开始被田襄猜疑忌惮了··    各种谣言熙熙攘攘,不过身处谣言中心的田舒却很闲适,甚至似乎和享受自己这段清闲时光。
    此时田舒就正坐在太师府内一处垂柳下,很是悠闲的钓鱼··    要知道作为三朝元老田彪昔日的府邸,太师府占地广大,府内不仅有跑马场,还有一处引水而成的内湖,其中有鱼无数,被样的各个肥大非常。
    田舒在这内湖垂柳之下,放置了一个军中常用的矮凳,手中执钓竿,就这么看着水面,等着肥鱼上钩··    年纪渐长,几番征战,又历朝堂种种,此时的田舒更见沉郁厚重,静坐垂钓,也有几分为上位者的威重气度,远远听到有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也没回头,道:“这么快便散席了。”
    经常跑田舒府上也很是自来熟的江夺将北上的披风扔给在侧伺立服侍的下人,道:“还没散,人多的要死,我不耐烦看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就先走了。”
    田舒忍不住调侃道:“执政正子满四岁的生日宴,你就这么走了,不怕得罪田赵氏”·    江夺一瞪眼,道:“鸟我本来就不招田赵氏待见,赵仪那件事,只怕田赵氏早就记恨上我了,反正都得罪了,还怕得罪的更深些吗”·    田舒神色淡淡的道:“田赵氏嫉恨你倒说不上,记恨我倒是多些。”
    江夺挠了挠头,来回踱步,道:“我听好多在北地派官的旧识说,国府最近撤换了很多北地易水两岸的官员,这个……现在北北地人心不稳,许多狄人又有侵扰的趋势。”
    田舒看着湖面漂浮着的鱼漂,神色漠然,道:“易水两岸土地平坦宜于耕种,是燕国最肥美的土地,四年多前我们攻打燕国时,为了分化燕国国内公卿,答应保住这些燕国贵戚易水两岸的封地仍旧归他们所有,后来赤狄破蓟都,燕国贵戚被杀掠殆尽,这易水两岸的土地虽然直接收为国府直属的领地,但为了稳定人心,就是燕国贵戚的属官邑宰,我都没动,一则是守我当日诺言,二则也避免新下的城池土地因为贸然更换属官而生乱。
这几年过去了,眼见这块肥肉似乎是好好吞进肚了,只怕朝中有人就要眼馋想要伸手了·”·    江夺有些愤怒,道:“这些个狗屁事都不知的肥膏粱,真只当北地是块肥肉易水两岸土地是肥,可是边上挨着中山、赤狄、北狄,燕人又有许多不是那么真心臣服,只看着地肥,不看上面有着火炭烫手呢这要是一个弄不好,是要出乱子的”·    田舒没说什么,只是依旧盯着水面,看着那游鱼来回来去围着自己的饵料转悠,可就是不上钩,微微叹了口气,道:“该说的我都已经和执政说过了,想来国府自有安排,也轮不到你我操心。”
    江夺有心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住口了,江夺心中明白,田舒未必不对齐国国府此时的处置有些不认同,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执政府为田赵氏所生的正子摆四周岁宴时托病不出,只是田舒虽然军中良将,但从小跟随其父田至长成,到底是多了几分温和淡漠,并不是昔日老太师田彪那火爆执拗的脾气,有些事情说过了,主上不听,也就罢了。
    江夺替田舒不忿的时候,田舒倒是有几分出神,竟是有些自嘲的想,自己有朝一日竟是回落到与以前阿瑜相像的境地——功高震主,惹人猜忌,不过还好,自己姓田,还好,田襄即使有些忌惮自己,可骨子里还是信任他的。
    微微仰头望天,田舒长叹一声,突然觉得,人生于世,功名之事,不过过眼云烟,了然无趣,与这争名夺利相比,也许得一心人相守,就像昔日的老太师和太师内佐一样,一生相伴,白头到老,那才是更应该向往的吧。
·    燕国,无终城··    夏瑜正在算账,不仅仅是自己在算账,还在教一班国府官吏算账··    比夏瑜死命的督导折腾,齐椽终于把夏瑜要求的那种叫做“纸”的东西弄出来了,这东西一弄出来,夏瑜立刻要求国府官吏全员转换记账方式,将竹简上的张目在誊抄一份按照比较现代表格式的方法来记账,以此来减少官员贪墨的可能。
    不过这些都要一步步来,首先就要夏瑜先培养一批“会计”型的官吏,是以这段时间夏瑜可算是即当“领导”又当“老师”,亲自挑选了一批有计算头脑的官员亲自辛苦教导,然后再领着这批勉强堪用的官吏亲自整理账目。
    这查账嘛,自然都能查出不少猫腻来,不过夏瑜将查出来东西一律留底不发,这就让有些有贪墨“黑历史”的国府官吏心惊胆战,生怕什么时候这些“黑历史”被夏瑜拿出来清算。
    因为被人握了把柄,这国府官吏,可是比以前更加听话了,要知道燕国举国迁到无终城,无终城原本的许多官吏,包括燕国东北部如孤竹、令支的许多城守邑宰,有些能干的虽然升官了,但也不少被这些迁国而来的国君与国俌的心腹替换了,有些被惩治了,有些原本天高君王远当地作威作福的现在被人压着一头,不满不忿也是有的,只是他们的这点不满不忿,被这手段太过厉害的国俌夏瑜恩威并施,胡萝卜加棒子的一同收拾,可是彻底烟消云散,服气了。
    此时服人大败东胡,又是俘虏几万,战报传回来,又有无数燕军士卒封爵赐土,地方划县,国府派官,哪样不是极耗心力的,这边厢夏瑜带着一众官吏算账,批奏章,边上公子谦自己一处案几,身边几个夏瑜挑选的伴读,正是在默写夏瑜交给的功课。
    不一会儿,公子谦将功课默完了,便交给夏瑜来检查,夏瑜忙的晕头转向,都快趴下了,随手接过公子谦的默文,一看,一愣,道:“这么一会儿,你就全背下来了”·    公子谦的脸微红,点头,道:“内父您吩咐要用心的。”
    夏瑜神色微微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累了没和你的伴当们去玩一会儿吧·”·    公子谦看了眼室内忙的昏头胀脑的一众国府官吏,有些犹豫的开口道:“我想来留下来帮内父,我也学了算账的。”
    夏瑜听得此话,有些欣慰的笑了,道:“你有心了,只是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不急,出去玩一会儿吧,所谓劳逸结合,才是学道正当·”·    公子谦早熟,加之身世缘故,乖巧敏感,但是他的那些伴读却都还是孩子心性,此时听得可以出去玩,都按捺不住,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夏瑜见状,吩咐在旁的寺人桥,道:“带他们去跑马吧,我燕国男儿,不可不习御马之术。”
    公子谦自从带入宫中起,夏瑜就将他交由寺人桥看护服侍,毕竟寺人桥是将服人服侍长大的寺人,人品也好忠心也好,都是可信的··    寺人桥年纪渐老,老人嘛即使是寺人宦官对于孩子也是喜欢的,倒是真心爱护公子谦这个乖巧聪明的孩子,服侍很是尽心,此时听得夏瑜的吩咐,道了声“诺”,便领着公子谦为首的一群孩子除了国俌夏瑜的正室。
·    所谓查账记账,作为司农兼另主管钱粮的长史之位的公子启自然不会不在,就算公子启想要偷懒,已经快累趴下了的夏瑜也不可能放过他清闲逍遥的,此时公子启在夏瑜的下首位上,也是一个案几,上面的张目堆积如山,也是算账累得快吐血了,而眼见方才这夏瑜教导公子谦的一幕,头也不抬的道:“内父对公子谦很用心”·    夏瑜也没多想,道:“他是君上唯一的子嗣,自然应当用心,况且,谦也很是聪慧。”
    迁国之时,公子启的父兄选择留在蓟都,其后被赤狄所杀,得到消息时,公子启吐血晕倒,虽然后来因为燕国情势危急,国府急需用人,公子启顾不得悲伤就爬起来接着干活了,但这家族惨剧在公子启心中刻骨铭心,作为服人的伴读,经历过服人回宫后与大公子白挣储的过往,公子启从心底认为燕国之所以会有这次迁国之难,根本原因就在于内斗内耗,是以此时眼见夏瑜用心教养作为庶长子的公子谦,忍不住道:“昔日大公子白也很是聪慧。”
    此话一出,夏瑜正在翻张目的手一顿,然后淡淡道:“何意”·    公子启知道作为臣子,有些话不当说,但他实在忍不住,道:“国俌不怕重蹈昔日国君与大公子白之事,燕国再次祸起萧墙吗”·    夏瑜的神色恢复了平和,很是自然的道:“卿放心,不会,因为……”·    因为我与服人不会有子嗣,燕国不会有正子,所以所谓昔日服人与大公子白之事不会重演,这话夏瑜没说出口,也不会说出口。
   ·☆、第194章·    公子启见夏瑜没有将话说尽,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道:“最近朝中对君上子嗣不丰之事多有议论,国俌您……若是……”,期期艾艾半天,公子启咬咬牙挑明了,道,“有人议论君上当纳侧室延绵后嗣。”
    夏瑜正整理账目的手一顿,握着毛笔却半个字都没落下,然后这一顿过后,夏瑜随即又神色如常,继续誊抄计算着,声音很是平和的道:“长史你操心的还真是多啊。”
    公子启也知道这等国君的家务事还是少搀和几分为妙,话已经说完,当然点到即止,闭口不言,也继续低头算账去了··    一众长史吏员忙了一整天,到了下午时分才准许归家,不过这不是因为帐算完了,而是因为“下班”了,哎,没办法,没日没夜的忙,难道还不许人家回家吃饭洗澡顺便和内室内从人温存温存吗整日整夜的耗在国俌正室里算账,那还不把人累死·    不过这边厢吏员连同公子启都“下班”回家休息了,夏瑜却是没得休息的,又将一套已经拟好的法令搬出来,仔细检查,而也就在此时,室外有寺人禀报有人执令牌求见,却是夏瑜布置在城中的哨探细作。
    要知道自从迁国以后,夏瑜便开始利用往昔入燕时派遣出去的商人和自己配送的心腹在燕国内外乃至诸侯列国中安排下无数暗探细作,虽说只要夏瑜愿意,他可以“看到”这个星球上发生的任何事,但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夏瑜没办法时时刻刻的盯着所有人,所以细作哨探就成了十分重要的情报补充的来源。
    从菏泽手中接过那哨探呈上的密报,夏瑜打开密封的竹筒,只见里面是一张薄纸——自从纸张被夏瑜折腾出来后,密报都改用纸张,毕竟帛书比纸张要贵的多,当家作主的夏瑜可是心疼府库的支出。
    将用数字排列的密码对应文字,读毕,夏瑜微微叹了口气,一旁服侍在侧的菏泽见夏瑜面色有忧虑之色,小心问道:“主,出什么事了”·    夏瑜将那张写满密报的纸烧了,有些自嘲有些无奈的道:“其实我还是喜欢打仗,若是情势允许,我真相和君上缓换换,留他守国,我出去冲锋陷阵。”
    菏泽眨了眨眼睛,不解夏瑜话中之意··    夏瑜没再多说什么,忽地转了话题,对菏泽道:“你明天去挑两个人,要身家清白的,样貌端正,明日君上巡查军营回来,给君上送过去,。”
    菏泽微怔,半响才明白夏瑜这个命令的意涵,微微长大了嘴,眼中满是讶异,半响说不出话来,菏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以菏泽的身份,就算再不同意,也是没资格开口劝阻的,作为仆从,主上有令,只能遵从,菏泽默然良久,最后道了声:“诺·”·    第二天早上,睡眼朦胧的公子谦起床后不久就被夏瑜拎起来了。
    夏瑜向来觉得小孩子要睡饱才好,所以从来不强迫公子谦早起,今日却是一大早就把公子谦叫起来,梳洗着装过后,便带着同乘一车出宫去了··    寺人桥被夏瑜调去照看公子谦,眼见这一大早晨的便出宫去了,寺人桥年纪大了,不便跟随,忙着指挥寺人给公子谦收拾,及至恭送夏瑜带着公子谦离宫,看着远去的马车才微微皱了眉,暗道:国俌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这么大早的出宫去,还要带上孩子。
    不过虽然心中疑问,但寺人桥却也不敢多问,这几年间夏瑜总揽国政,去弊兴利,强国富民,种种作为,在朝在野,声望极高,加之国君宠敬,国俌殿中事,但有所请,无有不从,使得夏瑜的权势日盛,朝堂上下无人敢搓其锋。
    即使如寺人桥这等从小服侍服人长大的寺人,在夏瑜初初入燕时还敢有几分不给眼色,现在却也是毕恭毕敬,不敢稍有违逆了··    公子谦在马车上问夏瑜道:“阿父,我们去哪儿啊”·    马车颠簸,夏瑜怕公子谦坐不稳当跌跤,搂着公子谦的肩膀,道:“去你公伯曾祖府上。”
    公子谦一听,立时拍手道:“太好了,我很想公伯曾祖·”·    狄氏去前,曾经有托公伯厚照顾公子谦,迁国之初,夏瑜忙于国事,没去注意公子谦的事情,也就有得孙由将公子谦接到了公伯厚府上,一住就是四载,公子谦自然对公伯厚府上众人都相处出了感情,对那位很是慈爱的公伯曾祖,也是十分亲近,入宫一段时间,跟随在夏瑜身侧,虽然也习惯了,但对很是疼爱自己的公伯曾祖,怎能不想念。
·    夏瑜见公子谦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    带着公子谦到了公伯厚的宗政府,此时公伯厚居住的府邸十分狭小,门庭也颇为寒酸,但就是如此,也比无终城内绝大多数公卿朝臣的府邸宽敞气派多了,说是仅次于皇宫也不为过,要知道迁国以后,燕国贵族在在都节衣缩食,比之以往富贵景象,那都是“贫寒”了不少。
    那守门的小家老见到远远的一驾四驾马车驶来,在仔细看马车的纹饰,知道是夏瑜的车驾,便急急遣了下仆进去通禀,自己则是一边恭敬上前行礼一边吩咐下人摆了下马凳。
    夏瑜引了公子谦下了马车,公子谦见了那恭迎的小家老,开心的道:“阿莒,今天你值守啊·”·    那被称作阿莒的小家老见了公子谦,满是讶异,但还没等他回答公子谦的话,府中便有人急急而出,却原来是公伯厚的长子孙由的父亲,对夏瑜行礼,道:“国俌,老父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不能亲迎国俌,着区区前来恭迎国俌入内,老父已经在静室等候。”
    夏瑜点头回礼道:“有劳下大夫了·”·    孙由的父亲没什么实职,有个虚爵同下大夫,所以夏瑜这么称呼··    就着孙由父亲的引领,夏瑜进了公伯厚的府邸,及至到了静室,眼见公伯厚怀里抱着个拐杖,正在案几旁坐了,身侧的下仆正在给他热酒,公伯厚似乎也很有兴致,一边饮酒一边静静观赏庭中景色,眼见夏瑜来了也不起身不行礼,直直把孙由的父亲急的够呛,正待代老父向夏瑜道歉,却见夏瑜摆了摆手,道:“下大夫暂且退下吧,我有话和公伯祖说。”
    孙由的父亲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夏瑜,心中一百个不放心,但既然夏瑜开口了,也只能无奈道了声:“诺”,便退下了··    孙由的父亲退下后,公伯厚也没甚反应,继续在那里饮酒,间或还拍着大腿起歌唱《诗》,而夏瑜也不做声,这么听着。
    公子谦年纪还小,不解此时情景,看看夏瑜又看看公伯厚,不明白为什么阿父和公伯曾祖为什么都这么干站着··    就在此时,夏瑜轻轻推了一下公子谦的后辈,道:“还不去和公伯曾祖打招呼。”
·    公子谦得到准许,点点头,扑到公伯厚怀里道:“曾祖,我好想你·”·    人的年纪越是大,就越是喜欢小孩子,许是好孩子身上的勃勃生机能够驱散几分属于老者的沧桑暮气,公子谦在府里住了四年多,公伯厚对其喜爱非常,现在眼见公子谦扑倒自己怀里,长叹一声,抱住这个自幼失去内父的孩子,半是宠溺半是训斥的道:“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礼仪规矩都学去什地方了”·    公子谦也知道公伯厚宠爱自己,训斥也不当一会事,只是直直的想公伯厚怀里钻,小闹道:“曾祖,曾祖,阿谦好想你。”
    笑闹了一会儿,公伯厚看着还站在廊下的夏瑜,拍了拍公子谦的背,道:“你的寸兄都很想你,去找他们玩吧,我有事情和你阿父说·”·    公子谦看看公伯厚又看看夏瑜,见夏瑜也道:“去玩吧,走时我叫你。”
    公子谦自幼便没了内父,本就比一般孩子多几分敏感,虽然年幼,也是会看人眼色的,见阿父与公伯曾祖同时开口,便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道:“诺。”
    眼见下人引了公子谦出去找公伯厚的孙子们玩耍去了,公伯厚的神色也冷淡起来,道:“国俌好手段,只怕这无终城上下,有人家里夫夫内室里的耳语都逃不过国俌的耳目,我昨日不过在府中有了几分牢骚,今日国俌便亲自上门了,老夫何德何能,让国俌这样卑躬屈膝,一国内主,竟在廊下效下臣静立待礼。”
    夏瑜此时自顾自得走上堂中,坐在了公伯厚的对面,也没为公伯厚这冷嘲热讽的言语而生气,很是平淡的道:“论公,我为国俌,乃是主上,但论私,我是服人内室,是您的后生晚辈,还要教您一声公伯祖呢,晚辈恭敬长辈,廊下待礼,不丢人。”
    公伯厚冷哼一声,“当”的一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道:“老夫可当不起这一声公伯祖,国俌也休要来这等恭维,你带了谦来,无非就是想要软化老夫,让老夫过几日朝会上不要反对你新颁布的两条法令。”
    夏瑜微微叹了口气,道:“方才公伯祖您说府中偶有耳语,我便要亲自上门来,这话确实错了,若公伯祖您只是府中耳语,我又何必亲自上门。”
    公伯厚怒目圆睁,道:“夏瑜,你不用如此作态,我告诉你,三日后小朝会上,那两条法令老夫我是反对到底啦”·    夏瑜看着公伯厚,目中神色复杂,对于这位老者,他其实心里一直都是尊敬的,因为无论如何,这位老者总是秉持着一颗为国之心,为人也忠厚仁德,若非必要,他是在是不想和这位可敬的老者起冲突。
    叹了口气,夏瑜道:“公伯祖,改制军服和常备新军,都是于燕国有利的·”·    公伯厚目中满是怒气,握起怀里抱着的拐杖,用劲的敲着地面,将铺地的隔板敲的当当响,道:“改制军服你好意思出口,你那是改制军服吗你那是改华夏衣冠为胡服我燕国乃是周公之后,姬姓血脉,今日要毁华夏衣冠,披发左衽,效蛮夷之态,还假什么改制军服之名,这等背祖之事,老夫绝不能答应”·    公伯厚这厢对夏瑜发怒,那两个在侧热酒的下人吓得瑟瑟发抖,要知道公伯厚现在可是对着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俌发怒啊,公伯厚德高望重是不怕的,可是这旁观的奴仆,却是都有几分害怕遭了池鱼之殃。
    面对公伯厚带着怒气的质问,夏瑜倒是很平静,道:“公伯祖,我燕国现在处境,您不是不知,我们北面是东胡北狄,西边是赤狄还有,西南边是中山国,正南边隔着燕山是夺我燕国大半国土的齐国,我燕国四面环敌,我们必须强军,才能在此危急之地立身保国。
君上几次领兵征战的战况您也看见了,我燕国骑兵威力您也应该从战报上知晓了,如今的战场上,战车机动性不足,远不如骑兵轻快,进退迅速,君上曾与我商议,要进一步扩大骑兵的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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