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情缘+番外 by 风维/NIUN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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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世情缘+番外 by 风维/NIUNIU
穿越时空移世情缘 ·--------------------------------------------------------------------------------·第一章 ·明永乐年间,苏州· ·我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据我已经了解的情况,今天江南首富林家刚刚买了我当打杂的小厮·我叔婶说我虽然是个白痴,但做起杂事来还挺能干,三百文钱买去应该不算亏本·他们的话其实并无贬低之意,我,或者说,我现在居住的这个身体,的确是个白痴,从生下来到现在为止,整整十九年都是无知无觉、行若木偶,叔婶肯抚养这样一具身体近十年,已算十分难得,尽管这个白痴几乎已包揽了家里所有粗重的活计。
今年他们的亲生儿子要娶亲,现钱突然变得非常重要,于是终于决定把这副皮囊卖掉,能卖多少钱算多少·就在这具身体易主的这一天,我来了,我与他合而为一,承继了他的生命线。
 ·讲起来很玄妙是不是,那就说清楚一点儿·我生在现代,长在现代,标准新新人类,父母副业是医生,正职是巫师,两口子恩恩爱爱,就是没小孩,掐指一算,原来命中无子。
仗着有些法力,竟使用了一种相当古老的巫术“逆天夺嗣”,生生拦路抢了一个魂魄,生下一个聪明可爱的男孩,呵呵,那就是我·我幸福地长到三岁那年,父母接到天警,再掐指一算,哎呀不好,原来法术使得不到家,抢魂魄的时候没抢全,漏了一魄照原路去明朝投胎去了,唉,那就是我现在居住的这个身体是也。
法术有了漏洞,天运便开始运转,逆天夺嗣之功仅能维持到我十九岁时,然后魂消魄散,大家一起死·父母大哭一场后,打点精神又使了一种名为“补天裂”的古老巫术,这次侥幸成功,我不用魂飞魄散了,但却必须要回归本位,也就是在我十九岁这年,不管天灾也好,人祸也好,现世的我一定会死,然后魂魄借巫术之力回到明朝,继续按我天定的命数生活。
 ·就这样,我睁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尽管从懂事那天起我就认命地在为这种逆转做准备,尽管我从来都知道有那么一天,自己会告别熟悉的现代世界,逆溯着光阴之河,来到这个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时空。
然而当我的目光掠过柴房的青瓦,滑过远处烟柳重重、庭院深深的檐角高楼,停留在这明代的天空中时,泪水仍然忍不住如泉般涌出·我害怕,我恐惧·在这里,我是真正的举目无亲,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我。
 ·我被带到厨房干活· ·我当然是不会的,但我这具身体会,当他没有意识没有灵魂的时侯他常干这种活·这算是很值得庆幸的事,因为虽然我早知道自己会回到明朝,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年代里不是什么享福的公子哥儿,但我没料到自己只是个干粗活的小厮。
我关于小厮的所有概念都是从小说和戏曲故事中得到的·我为了适应古代所学的那些东西,好象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 ·我睡在一间大房里,跟四个粗壮的杂使男仆一起。
林家是有钱人,连我们这种最底层的下人都有不漏雨不透风的完整房子住·现在是春天,气侯还暖和,我很忧虑该怎样过冬,我非常害怕寒冷·不过这里幸好是江南,如果命运安排我在北方,我相信我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然而命运不允许我安安心心地在这温暖如春的江南当我的粗使小厮,它非要把我弄到北方去,越北越好· ·小姐要出嫁了,嫁给京里闻太师的大儿子,堂堂国舅爷闻潜。
本来这不干我的事,我是下等的杂役,边替小姐捧嫁妆都不配,更别提陪嫁了·可我自己干的一件傻事断送了我· ·那天晚上月色撩人,我悄悄披衣下床,溜到荷池边赏月。
其实都是粗使小厮了,还硬要保持这种莫名的情调本身就很可笑,但我崇尚美的头脑完全不理会我身份的卑微,硬要拉我的身体出去· ·坐在荷塘边,我心中默诵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想着明代的文人一定会觉得这篇美文又无韵又无律的差劲死了,自己一个人笑了起来。
 ·这时柳径那边来了几条人影·我认出那是即将出阁远嫁的大小姐和她的贴身丫环英儿,另外还有一个体态俊逸的年轻书生· ·我静静地坐在柳树荫里没有出声。
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按照现代的观念来看这根本算不上能让人吃惊的事儿· ·然而让人吃惊的事儿很快就发生了·具体的细节没能看清楚,我只看见了结果:小姐掉进了荷塘。
 ·荷塘并不深,但淹死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小姐挣扎着不敢呼救,情郎和丫环完全吓傻了·我叹了一口气,在阴影里站起来,悄然无声地跑另一条路上来。
从这个方向出现可以让我在事后解释为起床解手听见了动静,不至于被人怀疑偷窥个人隐私· ·我跳进荷塘把小姐拉了上来·作为前校际游泳冠军,救人只是一件小事,关健问题是善后,因为这三个人已经没有哪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了。
没办法,天塌下来,只好聪明人顶着·我吩咐英儿送小姐回绣楼,自己拉着抖作一团的白面书生从后门打发走·本以为已经了事,可回来时发现那两个女人居然还待在原地等我。
凶巴巴地一问,才知道绣楼底下守夜的丫头尽忠职守,起夜时看见门开着,以为自己不小心忘了关,咔嚓锁上了·偷情在外的可怜人儿回不了二楼的香巢,又不敢叫门,只好回原地等我,天知道她们为什么认为等我来会有用。
 ·不过还真有用,我领着这主仆二人绕到绣楼后面,悄悄从暗梯回了房间·小姐从不知道她的闺阁内有暗梯,英儿也不知道·因为这暗梯是供我这种人进出这间美仑美焕的房间的……我每天都要来擦地板。
 ·小姐进内室换衣服,进去之前还坚定地命令我不准走(这时侯倒威风起来了)·整装完毕出来后,小姐颤抖着询问李公子(我猜是指那个书生)是否已安全离开,我回答说走得飞快哩,神行太保也捉不回来了。
小姐流下泪来,看样子这位久居深闺、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的确受了惊·我同情这些金丝雀般不自由的小姐们,但不赞赏她们的眼光·干嘛总是喜欢邻院的书生啊实际上那些书生既没决断也没魄力,只是些酸溜溜的呆子。
不知道《西厢记》有无续集,我想莺莺嫁了张生未必会幸福一生,因为就理论分析张生属于那种见不得漂亮女人的肤浅男子· ·揣摸着大小姐的心思,我善解人意地保证道:“小姐你放心,今晚的事情我决不会说出去的,女人成亲前总得谈一两个恋爱才不负青春好年华啊。”
 ·小姐感动地扑过来抓住我的手(放开快放开男女授受不亲),眼泪汪汪地说:“你肯这样,实在是救我第二次命了。
我一见你就投缘,不如明日回了太太,调你来我这里使唤如何” ·英儿也在一旁猛点头道:“是啊是啊,小姐出嫁后,身边最好有个能干人儿,我们也可以做好姐妹啊。”
 ·我顿时满面挂上黑线,怒吼道:“你们看清楚一点我是男人” ·第二天我才知道自己给自己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为了两个瞎眼的女人一身都湿透,还被缠住没能及时换衣服,虽说这副皮囊还不算娇弱,可也经不起长久的湿气,一大早起来就头疼脑热· ·正当我不停地“啊请、啊请”地请人吃饭时,小姐通过她的奶娘点名要我做她的陪嫁。
 ·我万分懊恼地被带去见老爷夫人·老爷没说话,夫人打量我一番,点点头道:“模样儿还生得端正·” ·我有些受宠若惊·在明代下人们是没有镜子照的,所以我一直不是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模样,从水里的倒影看来,脸色青青的,面庞还不停随着水波扭来扭去,看不出哪一点端正。
 ·于是我明白我回到明朝是为了活活冻死的,但我没权利说一个不字·一番忙乱后,我随着小姐动身往北走·小姐有十六个陪嫁丫环,八个男仆(其中有一个就是我啦)相随,行李拉了一条长龙,马车也有几十辆,还不算闻府派来的车队。
 ·英儿在路上找到时间就把她所知道的关于闻家的一切都讲给我听·据说闻太师是三朝元老,女儿便是当今宫里品级最高也最受宠的闻贵妃·我没有太多惊羡的表示。
在我的脑子里,西宫娘娘和国舅爷根本就是贬义词,这些浪荡公子哥儿的特征就是五毒俱全,擅长的是强抢民女,下场不是被包青天之类的诤臣铡掉,就是在比武擂台上被忠良之后给打死。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毕竟我只是个下人,惜命保身要紧· ·婚礼的排场果然不小,可惜我一直在偏院守嫁妆,只看到了一点点的热闹·新郎瘦瘦高高的,样子还不错,脸色有些白,表情相当严肃。
我有些替小姐叹息,这男人看起来是个庸材,不象个有情趣的人·但转念一想,小姐虽然相貌还美丽,但智力也不怎么样,真要嫁了个人中龙凤,多半会被丈夫瞧不起。
这个庸材毕竟家境不错,三高之中已占了“高身材、高收入”两项,至于高学历嘛,人家有那样一个了不起的爸爸和姐姐,不工作也养得起好几个老婆的,总而言这还是个抢手的老公人选呢。
我自己一个下人,将来还说不准被主子指一个什么样的丫头配给我呢,明朝这年代,还能指望爱情吗 ·第二章 ·第二天,英儿扶小姐盛装去拜见公公婆婆。
我们这些陪嫁也一溜儿垂手站在厅堂,等待新主子验收· ·我很仔细地研究过明代的礼仪文化,细细看来,闻家果然是根基浓厚的世家大族,连下人们的应退举止都颇有规矩。
 ·小姐先向公婆磕了三个头,闻府丫环捧过茶来,双手举过头顶奉给二老饮了一口,闻夫人递过一个红包,等小姐接了站起身后,招手将侍立在她身旁的两个华服少妇叫出,凛然命道:“你们见过大奶奶。”
 ·两个少妇双双跪倒在小姐面前,恭敬地道:“见过大奶奶·” ·闻夫人淡淡地解释道:“这是鸾红鸾娇,潜儿房里的两个贱妾,以后就有劳媳妇管教了。”
 ·小姐脸色有些发白,但只敢点头答应·在这深似海的侯门,丈夫有姬妾是寻常事,她若敢表示不满,便是不贤惠了· ·这时丫环又托出一盅茶,显然是为小叔子准备的。
这位二公子一直悠闲地坐在一旁,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小姐捧起茶盅,微微万福道:“祝兄弟大安·” ·闻二公子接过茶盅一饮而尽,放肆地大笑了几声,收了小姐递出的见面礼。
 ·接下来就轮到我们这些陪嫁流水般地亮相·管家在一旁挨个唱名,被点到名的就上厅去磕一个头· ·我上厅时,眼睛瞟到小姐朝我微微地笑了笑,磕完头正要退下,突然有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猛地抬了起来。
 ·这是一个偶像级英俊的年轻人,比他大哥好看很多倍,体格也很健美而富有活力,一双亮得刺人的眼睛和唇边惯常的嘲讽笑意表明这完全是个被宠坏了的人· ·穿越时空·“嫂子,你这个小子蛮不错,兄弟要了,怎么样”他轻松地说,好象我只是一件物品。
 ·我强忍着心头的怒火,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你现在是在明朝,你要习惯人家当你是件东西,你要习惯这该死的等级制度,小姐喜欢你,她不会把你送人的· ·果然,小姐吃了一惊后婉言拒绝道:“这个小厮手脚不太麻利的,兄弟若喜欢江南小子的话,可以随便在其他陪嫁里挑。”
 ·她这些话刚刚说完,堂上的气氛马上就变了·闻二公子嘴角的笑纹更深,眼睛也更亮·堂上二老的脸色已沉了下来,连新郎也有些惊诧和不满的表情。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因为我发现小姐根本保护不了我,我已意识到在这个府里谁才是权威,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我的感觉没有错·远在江南的林家根本不了解这里的一切。
闻烈是闻夫人的亲生子,闻潜却是庶出妾生·所以闻烈尽管是次子,却是这个家庭的第一继承人·何况人人都知道闻烈的确远比他哥哥有出息·他富有胆识和魄力,聪明也够冷静,他控制着整个府第的一切运转,也控制着外人以为是老太师掌握着的朝廷要权。
即使有一天他父亲不在了,他也只不过是从幕后跳到幕前罢了·闻潜懦弱又缺乏主见,常以弟弟的意志为意志,因此他不会帮助妻子去维护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的· ·我被分派去侍候二公子,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书房,准备他的衣帽,以及随时听候吩咐去泡茶或磨墨什么的。
 ·说实话,这份工作比以前更有趣·因为闻烈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多得不象是一个正宗国舅爷的书房·但他留在书房的时间却不多,每天顶多两个时辰, ·其余时间就出门吃喝玩乐去了,至少我是认为他吃喝玩乐去了。
这时我就可以假装清扫房间偷看他的书·在大学我主修明代文史,这些书籍于我不亚于旷世奇珍· ·不过聪明如我知道不能太乐观,一切平静都是暂时的,闻烈是个性情多变的危险人物,伴他如伴虎,终有一天可能不晓得为什么就被咬死。
就算侥幸讨得他欢心,他也决不会就此好心地发现我与他生而平等,从而放我自由·按他的逻辑思维方式,可能最大的奖赏就是配一个俊一点的丫头给我,赏两间平房,生一堆小子继续给他当奴才。
 ·不管怎么说,我总算平平静静地熬了一段时间·闻烈除了那天在堂上对我比较感兴趣以外,根本就没再正眼瞧过我· ·小姐安安心心地做着她的大少奶奶,看来那个白面书生已化作青春绮梦的一段过去,只有些浮光掠影的碎片。
这一对新婚夫妇古怪地平谈,看不出谁幸福也看不出谁痛苦·我想原来古代媒妁之言的婚姻便是这样的毫无激情却也相当稳定,怪不得离婚率低· ·闻太师年事已高,已将大部分的事务都移交给了次子闻烈,每天就是逗逗花鸟、下下围棋、打磕睡养神。
闻夫人性格更宁静,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只有爱子承欢膝下时才见得着她的笑脸· ·算起来整个府邸都比较阴沉,勉强称得上能言会道、八面玲珑的就只有小姐的正经婆婆,闻太师的妾曹姨娘。
明代官宦之家的妾地位很低,几乎就是正室夫人的婢仆·曹姨娘因为生了儿子,母凭子贵,身份略有不同,但仍够不上主子的地位·她的亲生儿子、儿媳都称她为姨娘而称闻夫人为娘,在公众场合她见着闻烈还必须行礼请安。
这种屈辱的地位未能影响她的谈笑风生,唯有人不注意时,她那美丽的大眼睛才会闪过愤恨的光芒·我不知道别的下人注意到没有,反正我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不简单,假若能有一点机会给她扳倒闻夫人的话,她是会不择手段的。
 ·我不是一个笨人,我知道要想在明代安安稳稳地活到老的话,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小心地保护自己不引人注意,文绉绉一点的话就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白话一点的就是“枪打出头鸟”,最好永远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仆人;二是努力往上爬,让自己的地位升到某一个高度,拥有自我防护的实力。
 ·这第二条路看起来比较难走,我又是相当闲散的一个人,于是只好放弃了自由平等的精神理念,选择了第一条路· ·可尽管我的理智是如此的清晰,感情却总是迫使我干傻事。
冲动是我的老毛病,没想到回到明朝,这个毛病居然也跟来了· ·那天我真的是不应该多嘴乱说话的·我只是奉曹姨娘之命,给正在后花园下棋的闻太师与二公子献参茶。
 ·我到的时侯闻烈恰好站起来,对他父亲说:“孩儿得去处理一下·”前来报事的钱管家侯在一边,想来是有什么事情· ·闻太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棋盘又看看儿子,低声道:“下完这盘不行吗” ·闻烈笑了笑,轻轻摇摇头,行了礼转身与钱管家一起走了。
我这才上前去放下参茶,小声道:“老爷,姨太太命我送来的,老爷趁热喝了吧·” ·闻太师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神情萧索地坐在石凳上,在那一霎时,我想起了我另一世的父亲。
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尽力不去想他们,不去想我失去的那个世界,想我那虽然有些脱线却真是拼了命在爱我的双亲·这种如潮水般涌来的感情会摧毁掉我所有的勇气与信心,令我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倍感痛苦。
 ·这时我看着闻太师,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那个权倾天下的国丈太师,他只是一个寂寞的老人,希望与忙碌的爱子多待上那么一小会儿的老人,令我不由自己地想起那一世我临死时紧抱着我的爹地。
他的视线仍停留在棋盘上,闻烈提起一颗白子还未及落下便匆匆离去,我想闻太师多半是在猜测儿子这粒白子会落在什么地方,这种思索的神态是那么象我远隔了千年的爹地,以至于我突然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我自己的身份,居然伸手提了一粒白子放在某个空格上。
我确认闻烈会走这一步,他的目光曾在那上面停留过· ·闻太师有些吃惊地抬头看看我,我也在一瞬间从冲动中恢复过来,恐慌地意识到自己的放肆,脑子立刻开始琢磨如何应对。
 ·“你会下棋”闻太师温和地问我· ·我点点头· ·“真是奇怪,蕴华不会·”闻太师有些狐疑地看着我。
 ·蕴华是小姐的名,我理解他的困惑,小姐不会下棋,一个陪嫁的仆人倒会,怎能不让人奇怪· ·“来,你下完这一盘·” ·我慌忙摇头。
已经错了一步,可不能一错再错· ·“没有关系,叫你下你就下·”闻太师捋捋胡须,很有权威地挥一挥手· ·没办法,人家是主子,我只得半站半坐地在他对面与他对弈。
 ·最后我输了半子(谁敢赢他啊)闻太师没有多说,沉思着看了我一会,终于将我放走了· ·回屋的途中,为走近路,我绕过阁楼,从曹姨娘屋后的小径穿过。
无意中一瞥,突然看见一个矮小的男人的身影,面貌模糊,右耳出奇的大,正与曹姨娘一同俯在窗边,叽叽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在……东巷……那眉眼……看了好几回……手镯……” ·这些片言碎语飘进我耳朵里,听来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加之心绪不宁,压根不想理会。
 ·吃晚饭时听上房的丫头小荷说今个儿曹姨娘的本家堂兄来过,因为妹子是妾,他就算不上是正经的舅爷,没有主子出面接待他,略坐了一阵就走了,只有几个仆人私下嘲笑了一下他古怪的相貌而已。
 ·闻烈果然不愧是一家之主,当晚就知道府里出了我这么个令人费解的人物,立马命人来提审· ·等我规规矩矩地站好了,他反而不急着问了,只是用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地研究我,还时不时紧盯几下我的眼睛,试图给我造成沉重的心理压力。
 ·但本少爷又岂是省油的灯想当年……不,想千年以后的我,在叛逆期曾一时兴起加入飞车党,有一次失手让警察给逮住了,在黑沉沉的小房间里被一百瓦的强射灯照着,三个警官轮番上阵讯问我老大是谁,足足问了一夜,最后崩溃的那个人还不是我呢。
凭我优秀的心理学成绩,还怕一个古人拙劣的审问技巧吗 ·“你识不识字”他突然问· ·“嘎”这小子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与下棋无关,倒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不过聪明人从不在看不到利益的时侯说谎,所以我老实地说:“识得几个字·” ·“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出门·”他把书向桌上一丢,“好了,退下罢。”
 ·“嘎”这句话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做足的准备功夫付诸流水,看来古人也不象我想象的那样好对付哩· ·于是我荣升为二少爷的跟班。
据说这可是一个极有发展前途的位置,我的几个前任都已被培养成了管事,现在个个有房有车(呃,当然是马车),票子、娘子、儿子一样不缺,也算是白领阶层呢· ·当跟班的第一天,二少爷上午去巡视由相府投资开设的绸缎庄和珠宝行,中午陪户部的钱尚书吃饭,下午代父接见几个回京述职的相府旧门生,听他和人家海阔天空地聊,似乎懂的东西还不少,送走客人后马上又开始验看送宫里娘娘们的礼品,排定礼单后立即动身去赴当朝七皇子家的骑射之会,晚宴后竟还抽空上万花楼去看望相好的红牌姑娘,调笑一阵回府,他倒还精神不错,我已经头昏眼花,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跟从他给父母请安后,本以为应该可以回房休养生息,二少爷却将一边唇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道:“到书房来陪我下棋。”
 ·要依我的老脾气,真恨不得一个茶碗朝他砸过去,还好我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在明朝,这个讨厌鬼是我主子·这一茶碗砸过去,打得中恐怕我得坐大牢,就算打不中也会被吊起来管教,只好忍了下去,在棋盘上狠下杀手。
 ·闻烈的涵养真不错,连输两盘,面不改色,第三盘中他的白子已尸横遍野,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敲着棋子·我快刀斩乱麻地落下致命的一子,愉快地吹了声口哨,等着二少爷推盘认输。
 ·“你到底是谁”他冷不丁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吓了我一跳· ·“我……我是阿保啊……”我一副不解的表情,这可是真的不解,不是装的。
 ·他冷冷地笑起来,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这好象是他比较喜欢做的动作),一把拉到离他的脸仅几公分的地方,黑嗔嗔的眼眸直直地正对着我,似乎要透视进我的头脑深处,令我的心跳一时脱离了控制。
 ·“不管怎么说,我竟然有些欣赏你·”他在我耳边低声道,温热的吐息抚过我的面颊,象火种一样引燃了我整张脸·吃吃地笑了两声,他突然低下头来,将嘴唇印在我的双唇上。
 ·我没有动(其实是吓傻了),他也没动,没有吸吮,也没有舌头的舔舐,只是静静地印着· ·穿越时空·良久,他重新坐正身体,面上依然挂着莫测高深的笑意,手指在我颊上轻轻一弹,道:“魂兮归来。”
 ·我一惊,脱口问道:“你是HOMO吗” ·第三章 ·“厚……厚什么”二少爷难得出现满头雾水的表情。
 ·“HOMO……呃…意思就是……”看着眼前这个会对男人下手的色狼,我的脑子高速转动着· ·他为什么吻我呢被我的美貌所吸引我捏捏自己的脸,触感好象还不错,但比起他那个红牌相好来,最多也就只算清俊而已。
因为棋艺太烂所以对我无比崇拜可不管那个时代崇拜好象都不是用接吻来表示的吧·发现了我有一颗金子般的美丽心灵这种东西就算我有也还没来得及表现给他看啊。
或者是对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取向痛苦压抑了太久,以至于变得饥不择食了 ·面颊上又被弹了一下,闻烈把脸凑过来道:“你一句话还没说完,发什么呆呢” ·“什……什么没说完”难道我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 ·“厚摸是什么意思” ·“噢…那个啊,那个是我家乡的话,意思是……是指不擅长下棋……棋下得很不好的人。”
我陪笑着道·真是奇怪,被吻的是我耶,怎么搞得象是我轻薄了他一样 ·“你家乡原来是定溪话啊。”
他把身子靠回去,淡淡道,“你可以回房了·” ·“嘎”我吃了一惊,这个人的思维逻辑到底是怎样的啊,什么都还没谈明白就回房了不过看他已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装模作样开始翻起来,我也只好带着一肚子问号回房去了。
 ·回到荣升跟班后分给我的小单间,潦草地洗了洗,把疲倦已极的身体丢上床,睡意刚涌上来,我突然想到,闻烈怎么知道我是定溪人呢按道理他应该以为那是苏州话才对啊。
 ·第二天一大早闻二公子就独自出了门,是真正的独自哦,不仅没让我跟,谁他也没带,也没坐马车,自己骑着一匹马就走了,而且还吩咐说会晚一点回来·乘着这难得的空闲,我向管家告了假,溜出府去,打算参观一下鼎鼎大名的燕京城。
 ·可是没想到古燕京竟会这么大,走着走着,竟糊里糊涂地走进了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巷,青石板的路,青灰砖的墙,就象戴望舒遇到丁香姑娘的那种小巷,可惜天没有下雨。
 ·我不知方向地乱撞,刚拐过一个弯,突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人影闪过,一时好奇跟过去仔细一看,是个高挑身材的女人,裹着一件灰色的大斗篷·虽然她戴着帽兜,遮着脸,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闻夫人。
 ·朝廷命妇,富贵尊华的闻夫人到这条陋巷来做什么,我的心头涌起一团疑云·这时闻夫人已停在一户人家外,轻轻扣了扣门环,好一会门才打开,她左右飞快地扫了一眼,闪身进屋。
 ·虽然好奇心极度膨胀,但我还是明白有些事情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于是回转身,打算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去,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在那里探头探脑地窥视,他那出奇大的右耳使我一下子就认出这就是前天来过的曹姨娘的本家堂兄。
他没有看见我,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闻夫人刚进去的黑漆木门·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在对明代社会形态的研究过程中,我看过了太多有关妻妾争风引发人伦惨剧的史料,知道高门大户金玉满堂的风光下最黑暗血腥的一面。
现在我眼前的,显然是妻妾之间不上台面的暗中较量,那扇黑漆厚重的木门之后,明显隐藏着闻夫人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却是曹姨娘急欲挖掘到手的·同时我更明白,以我一个小小陪嫁男仆的身份,万一不幸卷入这场是非,下场一定是尸骨无存。
所以我立即转身,飞一般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刚一进府,管家大人就冲过来捉住我,急急地道:“快,快去书房,二公子叫你·” ·二公子不是说会晚点回来吗这还没到中午呢。
但容不得我多想,已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推到书房门口· ·忐忑不安地推开门走进去,道:“二公子,您找我” ·闻烈高踞在紫檀木椅上冷冷瞪着我,道:“这是你们以前林府的规矩么主子不在,小厮就出门乱逛看看这书架上的灰,你平时是怎么整理的”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他这书房,每天连墙角都有人擦一遍的,加上明代的环境如此好,没有污染,没有粉尘,也没有汽车尾气,这里房前有修竹,屋后有梅花,绿化做得如此到家,没有两三个月,想要积点灰尘都难 ·“怎么不说话,在忙着腹诽我吗”他又扔一句冰冷的话过来。
 ·我可也是有脾气的,当下顶嘴道;“也不知二公子今天在外面被谁惹着了,回来拿我出气有效吗” ·闻烈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线,令我有点不寒而栗,可好歹我以前在学校里也是领袖和风云人物,岂能就这样被吓住,当下狠狠瞪了回去。
 ·正当我们两个象两只好斗的小兽对峙着较劲,就差没磨牙和咆哮时,一个闲散的声音插了进来:“小烈,这是谁啊,敢跟你顶嘴呢,真是好可爱·” ·闻烈把身子向后一倾,冷冷道:“哪里可爱,简直就是没规矩。”
 ·我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一个修长的身影优雅地倚在门上,带笑的双眼和柔和的表情令那张本来就很漂亮的脸看起来悦目极了·我不由自主就向他回以微笑。
 ·“你好啊,”那人向我打招呼,“我是萧海真,这个人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呃,我……我是阿保……”吐出这几个字时我真是难堪极了,想我在那一世的名字也很有品味呢,可现在……自己都觉得老土…… ·萧海真已经走到我面前,我习惯性地伸出手去要跟人家握手。
 ·他瞧瞧我的手,好奇地问:“做什么,要见面礼吗” ·我狼狈地缩回手来,狡辩道:“不好意思,我忘了这是北方,在我们家乡初次见面的人习惯互相握一下手。”
反正明朝这年月没有所谓的大众资讯业,谅他们也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海真,定溪人有这种习惯吗”闻烈用十分恶意的语气插嘴。
 ·“也许是在我离开老家后这两三年养成的吧·”萧海真笑道· ·……冷汗……原来萧海真也是定溪人啊……努力埋下头去…… ·“还站着干什么,没看见有客人吗”闻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不快去倒茶。”
 ·我赶紧乘机退出房去,磨蹭了一会儿才端了两盅茶进房间· ·萧海真接过茶盅,温和地道了声谢,真是有教养的好人啊,不象某人…… ·“怎么去那么久,林府以前没训练过你吗”某人挑剔地说。
 ·“怎么了,小烈,有什么关系嘛,你以前一直不在意这些的啊,”萧海真柔声护卫我,并递过来一个安慰的眼神,“小保是才跟着你的吧” ·“他是我嫂子的陪嫁。”
闻烈简洁地说,好象多介绍我两句会便宜我似的· ·萧海真看着我,慢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转为恍然大悟,点着头道:“我知道了,就是那个人啊……” ·“哪个人”我不解地问,他是在说我吗 ·“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退下了。”
闻烈硬生生地下了指令· ·尽管不满,我也只有无可奈何地退下,临到门口回望了一眼,那两个人头凑在一块,好象在商议什么,神态很是亲密· ·我突然想到,闻烈是一个同性恋,至少也是双性恋,萧海真这样漂亮的好人,他怎肯放过说不定两个人是情人关系呢。
 ·赶紧去找府里最八卦的丫头絮儿,刚一打听,她就竹筒倒豆子,足足倒了一个时辰,结果令我大失所望,居然一点绯闻也没有·原来萧海真是闻夫人的兄长之子,生在定溪,常到闻家小住。
十七岁时为了会考到京城住了两年,不知为什么却没有参加考试,回到家乡,三年前闻烈又将他接到京城,目前住在城郊的一幢不错的宅子里· ·看来萧海真与闻烈的感情的确不错,他来了一趟后,闻烈的心情显然好转,下午又带我出门打理府里的产业。
 ·说句实话,闻烈在经商方面确是天才,目光敏锐,行动利落,判断准确,行事可用稳准狠来形容,看他查帐、听管事们回报的样子,真的很酷,若生在现代,绝对又是一个商海巨子,有资格上财富杂志封面的。
 ·跟他的日子久了,我逐渐习惯了他日常理事的节奏与风格,闻烈也变得越来越经常拿商场上的事来考问我,而且问题的难度也在不断增高,由此可见他前几任跟班想不被培养成管事都难。
 ·两个月后的一天,闻烈突然丢了一本帐册给我,命我晚上细细看,反正现在又没有电视,百无聊赖的我就拿来翻着打发时间,结果越看越是心惊,好高明的一本假帐,几乎天衣无缝,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才会引起闻烈的注意。
 ·第二日在外出的马车上,闻烈问我:“看出什么来了吗” ·不知为什么,面对闻烈时我越来越放松,不再装傻,马上道:“是本假帐。”
 ·闻烈的唇边浮起一抹笑,点点头道:“要不要猜一下这本帐是谁做的” ·我飞快地将几十位管事在脑中筛选了一遍,有些迟疑地猜:“是…药行的章管事” ·闻烈仰天大笑,伸了手指刮刮我的脸,道:“你可真是进步神速啊。”
 ·我推开他的手,坐开了一些,那个HOMO立即又逼近过来,我左躲右躲,可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又能躲到哪里去,很快就被捉住,炽热的唇随之压了过来。
 ·叹了一口气放弃抵抗,唉,连这个我也习惯了,人类的适应性还真不是普通的强啊·不过好在他都没有再进一步的企图,连舌头都未曾伸进来过……唔……这是什么 ·湿热的舌尖撬开我的门齿,游蛇般窜了进来,在我的口腔内划着圈儿描画,引得我禁不住一阵颤抖,手臂不由自主地绕上他的脖颈。
 ·穿越时空·尽管没有深吻的经验,但现代人岂能输给古代人最初的震撼过去后,我开始回应这个吻,主动将自己的舌尖与他的相交缠· ·当最后我们唇齿分离后,我满意地发现他的喘息比我要重,真棒,花花公子也有今天,可见平时他身边的人都太纯情了,才显出他的高竿。
 ·马车继续平稳的前行,他深吸几口气后,紧握住我的双肩,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哑地道:“你哪一点看起来象白痴” ·我吃了一惊,连小姐都不知道我以前是白痴,他从哪里听说的 ·正要发问,马车突然停了,车夫在门帘外恭声道:“二公子,浔水别院到了。”
 ·闻烈看了仍张着嘴一副惊讶状的我一眼,当先下了马车· ·我忙跟着,还未下车,就听到萧海真悦耳动听的声音:“小烈小保,你们快来看,在这边在这边。”
 ·我跳下车,萧海真穿着一身白衣,笑得一脸灿烂,站在院中一小片花圃中,不停地向我们招手·闻烈大踏步地走过去,我紧紧跟在后面· ·“快看,这是七心海棠,这是绣球红,这是迎风珠摇,都好漂亮是不是,我昨天发现它们快开了,第一个就通知你们来看哦。”
 ·我再次吃惊地看着闻烈·这个大忙人,连陪老父的时间都没有,却排出一整天的空档赶到城郊这么远的地方来看表弟种的海棠花,可见他的确很重视萧海真这个人。
 ·“小保,你觉得哪种最好看”萧海真兴奋地抓着我的手· ·“我觉得都没有你好看·”这可不是奉承话,海真的脸被太阳晒得粉粉的,的确是人比花艳。
 ·“谢谢你小保·”海真率直地表现出他的高兴,笑容真诚,模样落落大方,哦,我真喜欢他· ·“好了,”闻烈煞风景地插进我们之间,“外面太阳毒,阿保皮厚,没什么关系,海真你还是进去好了。”
 ·我瞪着他,什么太阳毒,我看是他的嘴最毒· ·萧海真弯下腰去亲了亲最近的一株海棠,道:“大家都进去吧·” ·进屋后,萧海真坚持要我一起坐下喝茶,二少爷他哼了一声,也没有表示反对,我这人本就不觉得有什么身份差异,自自然然就坐了下来。
 ·因为口渴,送上来的茶我一饮而尽,烫得直叫· ·这种机会闻烈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果然马上说:“这也叫品茶,这是饮驴” ·我不服气地向他吐吐舌头(太烫了,乘机伸出来晾一晾),萧海真笑了起来,道:“小保真可爱。
听说你很会下棋” ·我得意地点头,这可我的最强项呢· ·于是萧海真立即摆出棋盘来,要与我来个三回合· ·结果他的棋艺比闻烈还不如,我让了五个子还输的一塌糊涂。
 ·“海真才是个真正的HOMO呢·”在一旁观棋的人说· ·我吓了一跳,不会吧,虽然海真的确比女人还漂亮,但从头到脚没有一点脂粉气,实在不象啊,难道他是1号 ·“那是什么意思”萧海真好奇地问。
 ·“这是你们定溪的话啊,意思是棋下得很不好的人·” ·我的天哪,怎么把这个岔给忘了快裂条地缝让我钻进去吧。
 ·萧海真含笑看了我一眼,但很体贴地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真是和闻烈没得比· ·匆匆结束战局,我正要将棋具收起来,萧海真突然道:“小烈也来一局如何我记得你的棋艺一向很好,也许和小保有得一拼哦。”
 ·哼,我暗笑,早已是手下败将,估计他没好意思告诉表弟· ·“不用了,今天不太想下棋·”果然开始推脱· ·“是啊,必输的棋有什么下头”我乘机报饮茶之仇。
 ·“什么叫必输的棋”闻二少爷似乎雅不愿让海真知道他技不如人,嘴硬的反驳· ·“那就来一局”我猛打落水狗,心里爽极了。
 ·闻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怕了”我火上浇油地激他· ·“谁怕只是我下棋都是有赌注的。”
他试图吓住我· ·“我最喜欢下注了,赌什么”我扬着头道· ·“随……随便你”他死撑着面无表情,但我是何许人也,又不是白跟了他这么久,岂会看不出他的心虚,立即道:“如果你输,就要亲自下厨房做一顿饭给我吃,四菜一汤,不许找人帮忙。”
 ·“如果你输了呢” ·我一怔,想起现在连人都是他的,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跟他赌,这小子,多半是想到这点才提赌注的事。
 ·“如果小保输了,我就亲自下厨做饭给你们吃,十个菜三个汤,如何” ·啊,果然是我的天使和守护神,还是海真对我最好。
 ·闻烈一脸不高兴,但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无奈地坐下· ·看着他十分气恼的脸,我心里不知怎么的有点不是滋味·他就这么不想在海真面前示弱他真的这么在乎海真对他的观感吗一种酸溜溜的味道在嘴里漫开,不晓得是为了闻烈,还是为了海真。
 ·闻烈执黑先行,“啪”得落下一子·我忙收摄心神,这小子虽技不如我,但也不容小觑,可得认真对付· ·一局……二局……三局…… ·不……不会吧……我死死地盯着棋盘,好象打算用目光在上面烧一个洞出来。
 ·闻烈扭了一把我的脸,问道:“痛不痛” ·“痛·”我本能地回答· ·“看来没事,”闻烈对萧海真道,“大概只是受到太大的打击,别理他,让他坐着。
你去做饭吧·” ·做饭……海真去做饭……这么说,输的人真的是我 ·我猛地回过神来,不由跳起来大声叫道:“你这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没人回应,再四处一看,原来屋子里早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第四章 ·萧海真果然做了十个菜三个汤给我们吃,还附赠了好几种点心,道道都好吃得差点让我咬掉自己的舌头·嚼着又香又糯的珍珠丸子,我含含糊糊地夸奖:“好吃……好好吃……比五星级酒店的厨师还棒……” ·“五星级酒店是什么 ”闻烈挑刺儿般地问。
 ·我的脸瞬间皱成一团·怎么搞的,又说漏了嘴忙将眼珠子转了两转,结结巴巴解释道:“五星级酒店就是指最高级最贵的酒楼,这是我们……” ·“是你们家乡的说法”闻烈皮笑肉不笑地接上。
 ·“……呃…不…不是……,”瞟了瞟萧海真,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是…我舅舅他们家乡的说法……”信口开河就信口开河好了,反正这一世我父母早亡,连小姐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舅舅。
 ·“噢——”闻烈挑了挑眉,“你舅舅是哪里人啊” ·为免穿帮,我尽量说远一点:“西藏,他是西藏人。”
 ·表兄弟两个对视一眼,看起来都有点茫然· ·我乘机挟起菜来猛吃·并不是闻家饿着了我,实在是海真的手艺高超· ·“慢慢吃,小心不要噎着。”
温柔的天使亲手舀汤递过来· ·我感激涕零地忙伸手接过,突然看见那赛雪欺霜的手腕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吓了一跳,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疼惜地问:“痛不痛” ·萧海真看了一眼,笑着想了一会儿:“记得当时好象有一点疼的样子,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被谁弄的啊”我大力地嚼着蒜香排骨,随手又塞了一只虾进去· ·“你要吃就专心吃,问那么多干什么”闻烈不高兴地打断我。
 ·快速咽下口中的食物,我狐疑地看着沉下脸的闻烈与笑容不变的萧海真,一个故事已在脑中成形· ·……想当年,小烈与小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烈答应小真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不离不弃。
后来小烈来到了京城,在花花世界中迷失了自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皇家公主千金小姐花街名妓神秘美少年——总之背叛了纯洁的初恋。
天使小真接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愤而割腕自杀,幸好获救·小烈心存愧疚,从此对小真百般照顾…… ·“啪”脑门上吃了一记猛敲,痛得我跳起来,含着被敲出来的眼泪怒视行凶者。
 ·“又在发呆了,胡思乱想什么呢”闻烈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安然地看着我道,“还吃不吃,不吃就收了·” ·吃当然要吃我忙坐下来继续饕餮之行。
 ·“唔,小保的胃口很好啊·”海真在一旁道,语气已不是夸奖,而是大大的惊叹了· ·“所以林府才把他陪嫁过来,多半是养不起了。”
我家二少爷恶毒地说· ·我横了一眼过去,美食当前,才懒得理他· ·海真咯咯一笑,对闻烈道:“你等等,我有件东西给你,今天才送到的。”
说罢起身出门去了· ·闻烈坐到我身边,用惯常的动作(即两根指头捏下巴)把我的脸转向他,道:“珍珠丸子的糯米都粘在脸上了·” ·穿越时空·“唔”我正想去擦,闻烈已将脸凑过来,伸出舌尖在我唇角一舔。
 ·我怔了怔,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闻烈皱起了眉头· ·“没有……哈哈……我只是想起曾看过的一个有关满清遗少的故事……”我努力止住笑声。
 ·“什么满清什么故事说来听听·”少爷命令道· ·“哦不……不是满清,是说有一个皇朝,开国功臣们得到了丰富的赏赐,子孙们由此好逸恶劳,一代一代地败落家业,至皇朝末期,实际上已经很穷了,但这群贵族子弟们仍不肯工作,每天提着鸟笼,带一个烧饼上茶馆,只叫一碗茶就着烧饼坐上一天。
有一天,一个子弟吃完了烧饼还是觉得饿,看到饼上的芝麻落在桌上,想了想,就用手指沾着茶水装着在桌上写字,把芝麻都沾起来吃掉了·最后有一颗芝麻落在桌缝里,怎么沾也沾不起来。
这个人琢磨了一会,冒出一个主意·于是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大叫一声‘想出来了’,伸手用力一拍桌子,那颗芝麻果然从桌缝中被震了出来……” ·闻烈绷了绷,还是没绷住,扑哧笑了出来,但只笑了两声,突然顿住,瞪着我道:“你为什么偏偏想到这个故事” ·我憋住笑道:“其实二少爷如果还觉得饿,这桌上还有的是菜,实在没必要想办法在我脸上吃……” ·话未说完,少爷的魔爪已伸过来拧嘴,幸好我早有准备,闪身躲过便往门外逃,险些撞在刚好走进来的海真身上。
 ·“闹什么呢你们感情可真好·”海真笑眯眯的,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大匣子· ·“桃歌已经送来了”闻烈面有喜色地冲过来,接过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拿出一柄青口朱鞘的长剑来。
 ·“到院子里试试”海真提议道· ·闻烈欣然点头,带剑来到院中空地·好奇心促使下,我也抓了几个烧麦跟着海真一起出来。
 ·轻吟声中,长剑出鞘,寒锋如水,闻烈一跃而起,身姿如行云流水,剑花翻卷处,如雪如风·饶是我一个外行人,也看得心动神摇,不自禁地道:“原来武功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啊。”
 ·萧海真站在我身边,也感慨地道:“我从未见过有谁可以把墨舞使得这么好·” ·“墨舞”又一个新鲜的词。
 ·萧海真递过来一个柔柔的笑,解说道:“这柄剑名为桃歌,是闻萧两家祖上传下来的上古神兵·这世上只有一套剑法可以配得上桃歌,那就是随着它世代相传下来的墨舞。
只有会墨舞剑法的人方有资格拥有桃歌剑·只是这套剑法极难,一个把握不好就自己伤着自己,常常一辈人中只有一、两个能够练成·上一代桃歌剑主是我爹,可是我从小练到大,还是没办法练成墨舞剑法。
爹不愿放弃,一直逼我,直到有一次因为我没有控制住剑势,失手将剑锋跌在手腕上,血沽沽地冒,小烈在旁边使劲压也止不住,我爹被吓住了,这才恩准我不再练剑的·” ·“啊”我呆呆地看着他手腕上的伤痕,“这个伤是这样弄出来的不是自杀啊” ·萧海真笑得弯下了腰,拭着笑出来的眼泪道:“真傻,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自杀呢” ·我懊恼地嘟起嘴,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凄艳故事顿时象人鱼公主一样化为泡沫。
 ·“你们在说什么呢”闻烈赶过来,警戒地看着我俩,不知是怕我说什么不当之辞呢,还是怕海真跟我太亲密冷落了他· ·“回二少爷的话,”我作恭敬状鞠了一个躬,“私人交谈,恕不奉告。”
 ·闻烈气得皱起了眉头,斥道:“你连人都是我的,有什么是可以不告诉我的快说” ·咦咦,古人就是这点不好,不管平时表现的多体贴下人,骨子里都是把我们当所有物的,闻二少爷毕竟也未能免俗。
 ·海真见我们僵持,笑着来岔开,拿出手巾递给闻烈,道:“我告诉小保桃歌剑的事情而已,其实也没说什么·时侯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再晚姑姑又会担心的。”
 ·闻烈狠狠瞪我一眼,没再多说,将桃歌剑收回匣中,我也乘机冲回屋里去将未吃完的点心打包带走· ·回府的路上闻烈明显表示出他少爷心情不爽,所以马车里气压超低。
我仔细反省,其实对于一个从小就是人上之人的贵家子弟而言,闻烈对身份较低的人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不是虐婢虐仆的人,对我这样桀骜不逊的人也算出格的宽容,如果我仍一味地象在现代一样率性而为,恐怕连闻烈也会觉得我持宠生骄。
悄悄说一句实话,我也确实有点仗着二少爷容让我,在老太师和夫人面前,我自由与平等的火苗会自动地转小·没办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象我这样孤苦无依的少年,见风使舵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生存需求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嘛…… ·“二少爷,要不要再吃一只鸡翅膀”我讨好地克尽小厮之责,以表和好的诚意。
 ·闻烈丢过一个冷淡的眼神·(明明早上还挺高兴的说,喜怒无常的人……) ·“呃……那么鸡腿如何” ·…… ·“来块甜饼” ·…… ·“炸丸子” ·…… ·“香酥田螺” ·“除了吃你脑子里还有什么”闻烈爆发似地吼我,吓得我赶紧缩到车厢的角落里去。
 ·哟,看样子是拍到马蹄上了·我乖乖闭上嘴,缩在安全地带加紧分析,除了因为吃的太少也许肚子饿以外,他还可能是为什么不高兴因为海真和我说悄悄话不可能,我一个小小的男仆,就算是抢女人也抢不过他,何况是抢男人,绝对不值得他来防备。
因为我违抗他而觉得尊严受损也不可能,我并不是今天才这么猖狂的,平时他不也觉得很有趣吗到底是为什么呢刚才最后几句话里提到了什么呢海真说的…… ·正绞尽脑汁在想,马车突然一停,我“砰”的一声栽倒在地板上,顿时眼冒金星。
二少爷的咆哮声响起:“你在干什么”接着衣领处一紧,我整个人被晕头晕脑地提了起来,一只手粗暴地揉着我的额头· ·“坐在马车上也会跌跤,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被人叫白痴了”光听这恶毒的言辞也知道是谁在吼。
 ·“你少没知识了,这叫惯性惯性懂吗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除非抓着扶手”我只要觉得痛火气就特别大,哪里还管得着少爷的心情爽不爽,不顾眼前仍是发黑,哇哇哇地吼回去,只是不知道方向对准没有。
 ·“怎么回事”闻烈语气恶劣的问· ·“你不是看见了吗没坐稳跌倒了,你很高兴吧”一边气乎乎回答,一边努力将双目重新聚焦………啊刚才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回禀二公子,”车夫很有礼貌地躬身道(至少比我有礼貌),“听说二皇子从北疆回京,这个街口被封了,暂禁通行。”
 ·皇子皇子耶我这辈子……不对,我那一辈子还没亲眼见过皇子呢什么威廉王子、哈里王子、菲力浦王子,都只见过电视或照片,而且全是白色人种。
日本倒是有两个黄色的,可惜不帅,至少还没我帅(当然是那一世的我)· ·正当我伸长了脖子,顶着额头上一大块红印使劲想看看明代的皇子是何尊容时,我家主人一声令下:“倒回去,走顺兴街。”
 ·“等等,让我瞧一眼那个二皇子嘛·”我软语相求,还特意眨巴了两下眼睛以增加效果· ·“二皇子是回宫,又没有坐着笼子游街,别说在这儿,你就算贴到那条路上去也看不到他的。”
闻烈毫不容情地打击我· ·“啊你们明朝人怎么这样王子不是应该坐在敞篷马车上优雅地向人民群众挥手吗”我咕哝着滑回座位上坐好,额头又开始痛起来,于是拿出一块芙蓉糕来止痛。
 ·“二皇子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想见他干什么”闻烈看了我一眼,赏脸问道· ·我忙咽下口里的甜糕,道:“你是贵族,所以不知道在一般民众心目中,都有很重的皇室情结。
年轻英俊又单身的王子,美丽忧郁的公主和王妃,还有象你这样的钻石王老五,统统都属于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根本没有个人隐私·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叫黛安娜的王妃,就是被人追查行踪逃跑时出车祸死的,真正的红颜薄命啊。”
 ·“噢——”闻烈作若有所悟状,“好象听懂了,那个什么王老五、什么车祸也是西藏话” ·“是、是啊,”汗……一时半会的要改说话方式倒也真难,要叫我不说话更难,幸好编了个远在天边的西藏,否则连转寰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意思”闻烈淡淡地问· ·“钻石王老五是指英俊多金有财有势的单身男子,车祸……是指马车撞到柱子上、树上,或与其他马车相撞,或撞到路上的行人,或翻到沟里去等等事故。”
解释的很对吧 ·“那么,”闻烈好象对西藏话很有兴趣,立即联系实际道,“你刚才跌倒就是出了车祸,海真也算钻石王老五对不对” ·再次汗……硬着头皮道:“也算对,只是我那个没有车祸那么严重。
海真呢,贴切一点说应该是新好男人·” ·“什么是新好男人”闻烈锲而不舍地追问· ·“新好男人是指虽然有钱,但人很温柔,很体贴,尊重自己的伴侣,又会做菜、做家务,从来不随便耍酷。”
 ·“什么叫耍酷” ·“天哪,”我尖叫起来,“少爷,别问了,你知不知道好奇心杀得死猫啊” ·“不知道,什么是好奇心杀得死猫” ·第五章 ·穿越时空·差点歇斯底里后,才发现原来闻烈只是无聊想逗我玩,并不是真正的好奇宝宝,证据就是他一见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满意地笑了。
可恶性格恶劣的家伙我要收回前四章里对他所有的正面评价 ·气呼呼地回到闻府,刚走到二门,我就瞟见英儿躲在一旁的柳荫处向我招手,又因畏于闻烈走在前面不敢出声。
 ·“…呃……二少爷,我想去一趟……茅厕……”咬舌头,差点说成洗手间· ·“去吧。”
闻烈头也不回道· ·跳到假山旁,看闻烈身影消失后,示意英儿过来· ·她看起来面色苍白、神情惊惶,好象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了” ·“…阿保”她抓住我的手,“帮帮小姐” ·“说具体点什么事”我最怕半截话了。
 ·“李公子到京城来了” ·“李……”我费力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说的是谁,“他来干什么现在想起来要抢人了” ·“不知道……他托人带一封信来,约小姐见面。”
 ·“婚后私会旧情人啊,”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就算是在我们那时侯也偷偷摸摸才敢做呢,你们这年月应该更小心才对吧小姐什么意思” ·“小姐不敢去,也根本去不了。
但又怕李公子会再捎信来,万一被闻府的人看到了,小姐的命就没了”英儿已经眼泪汪汪了· ·我知道她并非夸张,明代人贞操观念的严苛为历朝之最,曾有妇人因被入室抢劫的贼人拉扯了一下手臂就自己把它给砍了。
现代留存的贞节牌坊大多为明代所建,最直白的说法就是所谓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当然,我的观念是相反的,我认为失什么事都小,饿死事最大。
 ·英儿仍眼巴巴看着我,没办法,两个远嫁异乡的女人也真是可怜,我不罩着她们还有谁能帮她们呢,虽然本人也是渺小喽蚁一只,但好歹是个男人· ·“既然小姐已决定分手,告诉我哪儿找得到姓李的,我去谈判,保证从此他不再出现在你们的世界里。”
 ·“小姐说的对,果然还是阿保最靠得住,”英儿奉上一顶高帽加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信上约的是明天中午,二少爷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才怪,但事情即已揽上身,怎么也要想办法解决,我将字条揣进怀里,给了英儿一个安慰的笑容,便匆匆进去服侍我那个难伺侯的主子了。
 ·路上遇到一个仆人告诉我二少爷换了衣服,刚向花厅那边去·我忙赶过去,在厅口追上他,他冷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径直进去给父母请安· ·闻老太师示意他坐下,我也垂手低头站在他后面,尽量减少存在感。
 ·“这么晚回来,吃过饭了吗”冰人一样的闻夫人绽出一丝丝笑容,对闻烈道· ·“在海真哪里吃过了·”闻烈立即回答。
 ·……我没有听错吧,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挑衅的味道呢…… ·但除了我没人觉得有异,只有闻夫人瞬间收住了面上的笑意,恢复成冰山一座。
 ·“海真这孩子也是,”闻老太师呷了一口茶道,“府里这么大,他却偏偏要住到外面去·烈儿,你找机会劝他搬过来住,他身子骨儿不好,冬日将至,也好照顾,万一犯了病,怎么跟他爹娘交待” ·我脸色一白,冬天我最怕的冬天……是啊,秋天已经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闻烈没有多说,只淡淡答了个“是”字。
 ·这时曹姨娘抱着一大捆卷轴上厅来,躬身对闻太师道:“老爷,都拿来了·” ·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猜出那是什么东西,差点笑出声来,忙伸手掩住了。
 ·闻烈转头抛过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一副想逃的表情· ·闻太师从堆得高高的卷轴中顺手抽了一根,打开来向闻烈展示道:“烈儿来看,这个是……”他凑近去看了看画上的字,“是张侍郎的千金,听说性情温顺,模样儿也标致。”
 ·刷地又打开一幅:“这是周…周太尉夫人的内侄女,从小就是美人胚子,本人比画像还要好看……” ·下一幅:“……乌代王府的大郡主,生得高贵大方,为人又不骄纵……” ·再下一幅:“……章将军的妹子,不仅美貌,性子也爽直,也许和你能谈得来……” ·闻烈打了一个呵欠,但并未试图制止老父的絮叨。
 ·闻太师自动停了下来,问道:“累了” ·“有一点儿·”闻烈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那个……阿保”闻太师突然点名,我怔了一下才答道:“在” ·“把这些都收到二少爷房间去”又转向闻烈,“你回房歇着吧,明天再慢慢看,都不中意的话,爹再替你物色。”
 ·啧啧啧,真是二十四孝老爹· ·闻烈并未表示意见,向父母行过礼后便退了出去,我手忙脚乱地抱着重重的相亲画像跟在后面· ·一路上闻烈闷闷地不说话,看来不很高兴。
而我也在暗中感慨自己转换时空后人变迟钝了,否则素以观察力敏锐称霸校园的我怎么会今天才发现他与闻夫人的母子关系似乎并不亲密,远远不及父子之间· ·进了房门,我正要把累得双臂麻木的画卷堆到桌子上,二少爷却一指屋角的柜子,吩咐道:“塞到那里面去。”
 ·摇摇摆摆走了过去,刚一拉开柜门,一大堆积尘重重的画轴滚了出来,将原本就站不太稳的我冲倒,还差点被埋起来· ·回头看了闻烈一眼,见他少爷已自顾自脱下衣服换睡袍,半点也没有过来帮忙的样子,只好认命地开始独自整理这一地狼籍。
 ·真是不理不知道,一理吓一跳,满满一柜子呢,少说也有上百卷吧·要说这么多侯选人中间就没一个看得顺眼的我可不信,看来是闻烈根本没有想娶亲的意思,他果然是喜欢海真的。
不过单从今天展示的几幅画像来看,的确都没有海真漂亮,他又那么会做菜,换了我也宁可娶海真·可惜同性相爱这回事在我的年代尚且阻力重重,何况明朝呢,恐怕二少爷他情路坎坷啊。
 ·面颊上被重重一拧,我雪雪呼痛地跳起来·二少爷向我倾过身子:“又发什么呆呢” ·可能眼睛里因为痛冒出了一层水气,闻烈难得温柔地伸手过来揉揉我的脸又揉揉额头,低声道:“真的痛么” ·我抬起头,距离那么近,我没办法不看见他眼睛里的迷惘与痛苦,虽然只有淡淡的一丝,也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你好象不快乐”我忍不住地问· ·他一震,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良久良久,他才将双臂绕过来,将我拥进怀里,象抱浮木一样的抱着,从心理学上意义讲,他这种动作代表幼年时期缺乏足够的安全感。
 ·“在你眼里,我有理由不快乐吗”他的声音从胸腔瓮瓮地传来· ·“有·”我的额头抵在他肩胛处,不软不硬的触感正好。
 ·“说来听听·” ·“第一,你很爱父亲,担心自己会让他失望·”当然罗,喜欢男人嘛,不能传宗接代· ·“第二,你和母亲之间不亲密。”
这个多看几次,瞎子也看得出· ·“第三,你有一个不算很愉快的童年·”这个是推理出来的· ·“第四,你在爱与友情之间很彷徨。”
彷徨的不仅是他,海真好象也有很深的心事· ·闻烈低低地笑了两声,又问道:“那么我还有快乐的理由吗” ·“当然有,你是天之骄子,衔着金汤匙出生,又很能干,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只有这一条” ·“这还不知足”我用手抵着他胸口,努力想要看着他的脸说话,可是怎么也推不动,只得放弃,乖乖靠着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每天都在担心明天的日子怎么过,他们也许一辈子也无法想象你现在的生活。
还有一些人从生下来起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里,自己永远不能决定自己想做什么·你现在的烦恼,对他们来说就象奢侈品一样,想都想不出·” ·“也许他们的快乐对我来说也是奢侈品呢……”闻烈郁郁地说。
 ·不知怎么的,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怜惜的感觉,说起来都好笑,我一个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小厮,居然可怜起一个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贵介公子,但这一刻我真的觉得他就象个寂寞的孩子,母亲生性冷漠,父亲退休前也必然忙于政事,爱人(指海真啦)又那么纤弱,也许从来也没有人能让他撒撒娇,放松一下。
……不管怎样坚强的人,一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形象也会累吧…… ·双手已不自觉地开始拍抚他的背部,还学着***样子有节奏地摇晃身体。
 ·“……保……”他含含糊糊地叫· ·“嗯” ·“那你快乐吗” ·“人要快乐,就得学会放弃,学会面对必须失去和无法得到的东西。
我学会了,所以我快乐,即使现在不快乐,将来我也一定会快乐的·”就好象我失去的那个精彩的世界,好象我留在那个世界上的所爱的人,既然无法找回来,就得强迫自己遗忘,至少,必须遗忘悲伤。
 ·“小保……你总是有很多奇怪的理论,但是你不明白,这世上没有一种理论可以保证让每个人都能得到快乐·”闻烈收紧了双臂,把脸埋进我的脖颈间,嘴唇贴上我耳后的皮肤,轻轻地吸吮。
 ·穿越时空·唉,身边那么多关心他的人,他的举动怎么还象一个缺爱的小孩哪 ·阳光的温度落在我的眼皮上,婉转的鸟啼敲击着耳膜,我揉揉眼睛,有一瞬间的迷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熟悉的摆设很快给出了答案·为求证,我把眼光投向枕边,毫不意外地看见闻家二少爷放大的俊脸,脑子里也慢慢回忆起昨夜的一切· ·昨天闻烈莫名其妙心情起伏不定,晚上更是出现低潮,于是我就安慰他…… ·然后……我们聊天…… ·再然后……那个HOMO和我一起上床……继续聊天…… ·…… ·…………… ·…………………… ·回忆结束,我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没有异样,放心地拍拍胸口。
 ·“干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闻二少爷将手肘支在枕头上,不满地问,“很庆幸自己没被我吃掉” ·“是男人谁担心哪种事”我满不在乎地道,“我是很庆幸没有对不起海真。”
 ·闻二少爷将我捉起来放在床边坐着,很正经地说:“你和海真才认识多久他是很喜欢你没错,但绝没到在乎你跟谁上床的地步,而且你并不了解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让自己再继续陷下去。”
 ·…呃……我和闻烈似乎想岔了路,走在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上…… ·“你以为我爱上海真”忍着爆笑的冲动,果然HOMO看人都是HOMO,“放心好了,我和海真是朋友的感觉,不用防备我。”
 ·(作者插花:闻二少爷确实多虑了,两个小受在一起能干什么) ·闻烈审视地看了我一下,姑且接受我的说法,起身下床梳洗。
我也跟着跳下来,顺便向窗外望了一眼· ·日头已经有柳树那么高了· ·“啊——”我失声大叫·差点忘了小姐托我的事 ·二少爷回过头来看我。
 ·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二少爷,我今天中午和一个南方老乡有约见面,想请一天假·” ·(……什么这不是实话谁说不是哪一点不是) ·闻烈没有多问就应允了我,另叫了几个男仆随同出门打理事情去了。
 ·按着纸条上的地址在密如蛛网般的胡同里钻了半天,我总算找到那个姓李的公子在京城的暂居之地· ·门一开,居然应门的就是那个李姓书生· ·“还认识我么”我大咧咧地问。
 ·他皱眉想了一小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认识认识,您就是那晚送我出后门的那位姐姐了” ·忍住想给他一个旋风踢的冲动,只怒吼了一声:“什么姐姐,我是男人” ·他居然还敢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欠揍 ·揪着那个呆子进屋后,我摆出一副密谈的架势,开门见山地问:“说吧,你是不是想带林小姐私奔” ·他吓了一跳,显然想也没有想到那个方面去。
 ·“那你想干什么,跟闻府的大少奶奶私通么” ·他又吓了一跳,脸涨成青紫色· ·“如果你只想闹精神恋爱的话,大可以对着月亮或湖水泪洒相思地,或者写几首伤情悲秋的长诗,象这样搞得一个女士心惊肉跳的干什么,多没有绅士风度啊。”
我毫不容情地点醒他· ·不知听进去没有,李书生用手掩住脸道:“但我真的喜欢她·” ·“有多喜欢在她未嫁时为何不争取得到她或者你现在敢面对闻家的人说‘我爱你家大媳妇,请将她让给我’” ·他惨白着脸不语。
 ·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道:“这样好了,我帮你把小姐偷出来,你们远走高飞做神仙眷侣好不好” ·“这怎么行”他惊叫起来,“闻家是什么势力就算我今科高中状元,在他们眼里也好象尘土一样,被抓住的话,我和蕴华都会没命的。”
 ·“原来你到京城是来赶考,不是来找小姐的啊”我耸耸肩,“你刚才的意思是不肯带小姐走罗退一步讲,就算你肯,小姐她还未必肯呢。
听我的话,好好温书备考,别东想西想的,也别再送信到闻府去吓人了,就象你所说的,闻家是什么人家,被发现你就惨了·就当你从没认识过林蕴华好了,反正也没爱到非她不娶的地步不是吗” ·李书生容色苍惶,看来已经摆平,不会再冒冒失失地去打扰小姐了。
大功告成,我也懒得多留,现在赶去闻氏画坊的话,说不定还能碰上闻烈· ·可是刚出了门,我这只菜鸽子就发现自己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晕头转向地左转右转,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场景很熟悉,似乎以前曾来过。
 ·很快我就确认自己以前的确来过,因为厚重的黑漆木门吱呀地打开,闻夫人面无表情的走出来· ·居然又碰到她如果不是我运气强到要中彩票,就是她到此地来的次数实在过于频繁。
 ·一个女子跟在闻夫人后面,似乎是出来送她的样子,两人在门边交谈了几句·从我这个角度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闻夫人的大半个脸,她仰头笑着,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连她面对亲生儿子闻烈时也未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最后大约是告别仪式完毕,闻夫人走下台阶,那女子又向外移了几步,使得我看到了她的脸·线条柔润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角,活脱脱是年轻二十多岁的闻夫人。
 ·我伸手捣出嘴以免发出惊呼声,脑中飞快地闪过了三个字:梅、花、烙 ·这是我在那一世看的由一位言情高手琼瑶所著的一本小说,展现在我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象书中所描述的那样:一妻一妾相争,妾生了一个儿子,而妻……生了一个女儿,为了保住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妻狠心割舍下亲生骨肉,换了一个男孩来养……… ·这么一来,谜题终于解开了(不好意思,最近正重看少年包青天……) ·闻烈为什么与他大哥毫无相似之处;闻烈为什么可能有一个不快乐的童年;闻夫人与闻烈之间为什么总有一层隔阂;闻夫人的脸上为什么永远没有真正开怀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那就是——闻烈根本不是闻太师与闻夫人的亲生儿子 ·我被自己这个惊人的发现吓住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双手毫无预警地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身体·来不及回头去看是谁,神经已高度紧张的我忍不住失声大叫,但叫声还未出唇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盖住了· ·那掌心糙糙的感觉是那么熟悉,使我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是属于谁的手。
略略静下心,我抬头看去· ·闻烈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一只手臂环抱着我,另一只手正缓缓从我的嘴上滑下,眼睛一直盯着黑漆木门旁发生的场景,目光深邃地看不出一丝波动。
 ·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原来闻烈一直都知道虽然我不清楚他是如何知道的,但我敢肯定他已经知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而这份痛苦他居然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
 ·可怜的孩子对他的同情与怜惜象岩浆一样喷涌而出,我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了身后的躯体,全然不顾他比我高大魁伟一倍有余,一心只想把他完全拥进我的怀中,细细地安慰。
 ·闻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离她数步之遥的巷口站着那称呼她为娘的年轻人·也许是因为成功地隐瞒了这么多年了吧,她的警觉性低的吓人,只随随便便罩着一顶连身斗篷,再也没有其他的伪装,大摇大摆的来去。
 ·我想到了一直虎视眈眈的曹姨娘,她应该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真相,只差证据了吧如果她真的能成功地使闻太师相信她的话,那么闻夫人一定会一败涂地。
 ·抬头看看沉思中的男人·他不会没有察觉曹姨娘的行动,而只要他出手,曹姨娘是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他的身世之谜的,可是看起来他似乎并不打算插手此事,为什么 ·少顷,闻烈结束沉思,揽着我走进小巷深处停下,把两只手放在我的双肩上,将视线降低至与我持平,很严肃地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摇头:“什么都不知道。”
我并非怕闻烈灭口,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闻烈并不喜欢我知道这一切· ·二少爷显然不相信:“那你为什么到这里来那个姓李的住在好几条街以外呢。”
 ·“啊”我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他怎么知道李公子的事那小姐岂不…… ·闻烈好象能看透我心头所想,冷笑道:“我早就说过,凡是闻府里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我都知道,区别只在于我想不想管。
嫂嫂和旧情人之间怎么纠缠,不关我的事,我也没兴趣,你大可不必为你家小姐如此担心·” ·这个人真是可怕,枉我刚才还如此担心他,现在看来,以他对闻府的控制程度和目前在京城政商两界的实力,多半可以有惊无险的化解这场危机。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随便庇护一下闻夫人 ·“真是多谢你对小姐的事情没兴趣·那闻夫人这边呢,你要插手吗”以我的身份实在不该问这个问题,但我忍不住问。
 ·“该来的总会来,堵之无益,顺其自然好了·”闻烈的表情好象满不在乎,但我知道他很爱父亲,应该不愿让他临老受此打击,所以也肯定他一定别有打算,只是不告诉我罢了。
 ·人家少爷不愿说,我做小厮的怎敢强求,扁扁嘴抖抖袖子,准备要走· ·闻烈一把将我拉回他怀里,用单手轻抚着我的脸,很严肃地道:“小保,你不愿告诉我你到底知道多少就算了,但是你必须记住,我可以给你你所要的一切,随时都可以给。”
 ·如果我更感性一点的话,完全可以将上述言辞当做一段真挚的表白,然后感动个要死,可惜理性清楚地告诉我,虽然话听起来很动人,但那实质上只是二少爷许下的不知能否兑现的封口费而已。
 ·穿越时空·为了给主子面子,我抬起一只手道:“我发誓,决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一个人,如果以后有任何风声和谣言与我无关·” ·可闻烈并没有因我的誓言而松一口气,他表情困惑地看了我一会儿,居然道:“小保,你有时侯真的象一个白痴。”
 ·第六章 ·离闻烈把我气个半死的那天已过去半个多月了,我整天与二少爷形影不离,却一点儿也没发现他暗中有什么行动和措施,反倒是发现曹姨娘经常在老太师面前偷偷嘀咕什么,而老太师的脸色也渐渐阴沉。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那天从早上开始就浓云密布、阴风阵阵,虽没有下雨,可多半是看不到任何一块月亮了·所以我简直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晚餐仍冠以赏月团圆之名移至室外凉亭上进行。
黑漆漆的天空,连星星都没一颗,有什么好赏的害我这个伺侯主子吃饭的下人,冻得跟一根冰棍似的· ·这一家子闷闷地吃着,偶尔假惺惺地抬头看看天。
菜过五味后,一直视我如无物的二少爷皱起眉头,对我道:“你从一上凉亭就开始抖,抖到现在还不累啊”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好象我喜欢这样抖似的。
哼,不理他· ·“小保觉得很冷吧去再多添一件衣服好了·”天使海真体贴地朝我一笑· ·“他已经穿得象个包子了,还是馅少皮厚不好吃的那种包子。”
恶魔啊,恶魔啊,到底是谁不小心把他放出来投胎的 ·萧海真起身从随从手中拿过一件备用的披风递给我,柔声道:“披上吧,小心着凉。”
 ·感动啊,就算是在明朝,我也一定要娶一个象海真一样的女人· ·“一个下人而已,海真,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了·”闻夫人沉下脸道。
 ·“真儿从小心肠就软,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体恤下人也不是什么错事·”闻太师看来很疼这个内侄,立即出言维护,看不出闻夫人才是那个和海真有血缘关系的人。
 ·海真低下头没有说话,闻烈挟了一块枣泥糕放在他碗里· ·闻夫人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把手里的丝帕向亭外池面上一扔,将冷冷地目光转向我,命令道:“去捡回来。”
 ·捡捡回来那可是在冰凉凉的水里耶我的确是校际游泳冠军不假,但那个比赛可是在恒温游泳池里举行的,当时身上也没穿那么多衣服。
 ·“要我说第二遍吗去捡回来·”闻夫人紧逼着道·天哪,这个老女人当真的 ·萧海真站了起来,道:“姑妈,一块手帕而已,已经是秋天了,水实在太凉,我明天送十块手帕过来给您挑如何” ·我翻了翻白眼。
这个单纯的孩子,居然跟一个在迁怒的女人讲道理,她会听才怪· ·果然,闻夫人看也不看他一眼,道:“我就要这一块·” ·闻太师皱了皱眉,道:“慧娘,你这是干什么这个下人又没惹着你,犯得着为难他吗” ·我又翻了翻白眼。
这老头一把年纪了竟还不了解女人这种生物,这样说岂不是火上浇油 ·“谁在为难他下人就是要做事的,我一个当家主母,使唤不得他吗”闻夫人淡淡地道。
 ·小姐担心地望着我,迟疑地想开口,被她丈夫拧了一把又缩了回去·曹姨娘事不关已地坐在一旁,而我的主子闻烈正悠悠地挟着一口菜放进嘴里,摆明是让我自生自灭。
 ·唉,头疼,冷,肚子好象又饿了,今天真是倒霉· ·“怎么还不快去想违抗主子的话吗”闻夫人丝毫不肯放过地再丢一句话过来。
 ·我望望池里,那块手帕早不知漂到哪里去了·再回头看看闻夫人,我鞠了一个躬,态度恭谦地道:“夫人,小的不会游水,不过小的知道西冬胡同有一家黑漆木门的小店,那里的手帕最精致不过了,不如明天小的去替夫人挑上一块如何” ·西冬胡同就是那时我和闻烈同时目睹闻夫人隐密的小巷,此时提出这个名字来,闻夫人难得变了脸色,目光尖锐的象两道利剑般射过来,曹姨娘也掩不住震惊的表情。
 ·我低眉顺目地站着,现场一片寂静·半晌,闻夫人才缓缓道:“好吧,明天你送一块过来,若果然好,我就饶你·” ·闻烈这个当家人终于放下筷子,道:“天色不早了,看来今夜已是无月,不如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去吧。
爹的意思如何” ·闻太师深深地看了了妻子一眼,没有多说,点点头,转头对海真道:“真儿,今天就留宿一夜,明天再回吧” ·萧海真微微一笑,道:“也不算太晚,就不打扰了,姑父也知道我是认床的,还是回去睡得安稳。”
 ·闻太师也不勉强,叹一口气招来管家,吩咐道:“备马车,把侄少爷妥当送回别院,途中小心,不得有半点差池·” ·管家唯唯应着退下。
一家人各自散去,只有闻烈送海真出门上了马车,关照几句分了手· ·苦命的贴身小厮这才跟着主子回了房,接过他宽下的外衣,刚挂上衣架,就听见他道:“你好大的胆子,她可是当家主母,你竟敢威胁她,不怕日后有麻烦” ·“如果我不威胁她,不用等到日后,今天就有麻烦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大不了被她灭口·”我耸耸肩膀·说不怕是假的,可卷都卷进来了,若是一味的被动,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闻烈又捏住了我的下巴,低下脸来,耳语般地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第一次问我类似的话,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听起来突然觉得一阵心酸。
也许就算是无星无月的中秋,也毕竟是个与众不同、惹人乡思的日子·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一个被置于社会底层却心比天高的人,一个陡然之间失去所有却仍痴想着要幸福的人……… ·“怎么了刚才不还意气风发的吗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我深呼吸一次,告诫自己不可以沮丧,扯出一抹笑容,道:“少爷,我是您忠实的下属·” ·闻烈不再说话,只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我看,最后看得连我这种脸皮厚度都有些不自在了,扭了扭了身子,道:“二少爷,没什么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明天夫人一定会找你,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对付”闻烈一点儿也不放松对我的禁锢,反而把脸蹭了过来·真是想不通,人前他蛮酷的嘛,怎么只要跟我两个人在一起就粘粘的吓人 ·“那你赶快放手,我这就回去想。”
我用力掰他的手指· ·闻烈将我整个抱起来坐在床沿上,吃吃笑道:“放你回去一定是倒头就睡,今晚不准回去了,就在这里好好想·”说着便向床里倒去。
 ·我被他松松地压着,觉得好温暖,想着不用顶着冷冷的夜风回房去,也觉得不错·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跟他睡同一张床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乎,无知纯洁的我如此这般地上了贼床。
 ·结果……真是……后悔的要死· ·这个没人道的HOMO,居然居然害我一夜都不能睡,被逼着和他一起嘿咻嘿咻地使劲·只要我眼睛稍微那么朦胧了一下,他就会拼命摇动我的身体,非得摇到我自动攀在他身上以免被晃昏为止,就这样一直弄到天蒙蒙亮,痛死了。
 ·哪里痛一晚没合眼,当然是眼睛痛,不然还有哪里 ·“又在走神了,我叫你使劲想”二少爷习惯成自然地拧我的脸,拧得火辣辣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象樱桃小丸子一样。
 ·“我已经很使劲了……”困得眼皮抽筋的我有气无力的回答· ·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二少爷将脸凑过来,一只如游蛇般的手探进了我的衣襟,因为那只手很暖,所以我也没计较什么。
困倦感如潮水般涌上来,虽觉得有人将我的身体翻过来翻过去的象在找什么,但已没有精力理会,黑沉沉地睡了过去· ·好象只睡了几分钟那么短的时间,天杀的二少爷已丧尽天良地将我拖起来,一头按进凉水里,冰得我睡意全消,一面象只小狗一样抖着头上的水珠,一面用英文骂着“SHITSHIT” ·丫环端来早餐放在桌上,少爷把我擦头的狼狈模样当做下饭的小菜,一面欣赏,一面津津有味的喝粥。
 ·我接连不断地打着呵欠,丢开手中的毛巾,对闻烈道:“今天不能跟你一道出去了,夫人肯定要叫我过去,说不定会赏封口费给我呢·” ·“夫人”二少爷咬了一口糖丝果子,道,“怎么你不知道夫人今天已经出门去灵隐寺守斋去了,要半个月才回来,你可要等一阵子才讨得到赏呢。”
 ·“什么”我尖叫起来,“那你昨夜为什么闹着不许我睡” ·“没什么,好玩。”
闻烈淡淡地说· ·我气得呼哧呼哧地直喘气,这个变态的HOMO,原来昨晚折腾得我死了半个,竟只是为了逗着好玩的 ·闻烈毫不把我连绵不绝的、猛烈地、如火焰般的、几乎呈蘑菇云形状的杀人目光放在眼里,安详地吃着早餐,还抬头若无其事地一笑,道:“还不过来吃,难道又想饿着肚子去见海真可惜他今天身体不舒服,不会做东西给你吃的。”
 ·我霎时便把刚才那一团气丢到爪哇国,急急地问:“我们要去见海真他哪里不舒服,昨晚上不是好好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闻烈正伸向嘴边的筷子顿时停了下来,一脸意想不到的表情:“怎么你竟没有看出来” ·我愣了愣,仔细想想昨晚海真的一举一动,的确没有丝毫身体不适的样子,只得摇摇头。
 ·闻烈定定地看了我一阵,正看得我心生愧疚,他却突然一扫脸上讶异的表情,耸耸肩,笑道:“你当然是看不出来的·” ·我的火又腾地冒了起来。
这个BT,一时半刻不耍我他全身痒不成 ·然而就在我准备暴走之前,二少爷塞了一个小肉包子在我嘴里,站起来拍拍手道:“不过海真的确不舒服,所以我也是真的要去看他,你去不去” ·穿越时空·开玩笑,我努力地吞下包子,怎么可能不去。
 ·上了马车,我先铺好坐垫以尽小厮之责,等二少爷开始闭目养神后便把头从车窗伸出去,晒那云层缝里露出来的淡淡的太阳,正恹恹欲睡之际,闻烈揪着我的脸拉进车内,问道:“昨晚海真借你的披风带着没有” ·我揉着发疼的脸颊摇头。
这个不知轻重的少爷,每次都揪我的脸,难道他不知道会痛吗一定得想办法改掉他这个习惯,哪怕是揪耳朵也好嘛· ·二少爷伸出指尖来戳戳我的额头,揶揄道:“你该不会以为海真已将那件披风送给你了吧” ·我嘟起了嘴。
就算再不了解明代的价值观也该知道一整张纯白狐皮的珍贵吧海真肯把这么昂贵的一件皮草借我披已经很感激他了,才没有那么厚脸皮以为人家会送我呢。
 ·“不是的话就回去拿·”二少爷掀开车帘将我丢下车,还补了一句,“我就在这家明羽茶坊喝茶,超过半个时辰就不等了,你自己走路来好了。”
 ·尽管气得鼓鼓的,但我也知那小子决非开玩笑,为了避免磨破我脚上这双鞋,我飞快地向府里奔去·开玩笑,我可是田径呱呱叫的体育全能,一连跑三千米也不……累……好累……怎么这么累…… ·想不到这个破身体这么不中用,才跑过两个街口就喘不过气来了,只得放缓速度。
幸好没走多远,半个时辰赶回应无问题· ·拿了披风再次出门,好象又变了天,风力渐渐加猛,空气中的寒意愈来愈重·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又抖开披风裹上身,明知这样臃肿走路会很不方便,但没办法,冷是我最难抗拒的感受。
只希望没有劳力士金表的闻烈会因为时间上把握不够精确,多等我那么一会儿(对于他会因此而早走的可能性,我是想都不愿多想)· ·眼看离明羽茶坊只有一个街口的距离,我不由加快了脚步,正想转弯时,两只大手突然从身后探过来,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被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压在一副雄壮坚实的胸膛上,同时有声音颤抖着在我耳边不停地道:“小奈……小奈……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不会死……” ·那个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但语调却痛苦的象要碎掉一样,深沉的绝望中却又因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透出一丝丝逢生的希翼。
从他那几乎要将我揉碎的拥抱方法,可以体会出他心情是何等的激荡· ·我实在不想打击他,可惜他显然是认错了人·无论是千年以后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与小奈这个名字搭不上半点关系。
他显然也患得患失不敢确定,因为他始终保持着紧抱着我的姿势,不敢抬起我的脸来看上一眼,似乎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暗自叹一口气,在自己被搂得窒息以前艰难地开口道:“……我很遗憾……先生……但我不是……请放开我……” ·精壮的身躯如雷击般地剧烈震动了一下,环绕着我身体的双臂断了似的无力地滑下,我退后一步脱离他的控制,仔细端详了此人一下。
 ·如果换一种相遇方式,也许我会当场吹起口哨来·真是一个模特儿般有型的帅哥啊·虽不象闻烈那样摄人的俊美,但却另有一种阳刚的男性气质,英武的身姿也比闻烈更挺拔有力……不过我也真是的,干嘛老拿人跟那个变态比…… ·可惜此时不是赏美的时侯。
那人在发现我并非他所叫之人时简直面色如灰,那种了无生气的绝望表情令我不忍多看,而那布满血丝的火红双目中如燃烧般的痛苦更让人心生怯意,不知为什么,我喃喃地对他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明知不该由我来道歉,却着魔般地说出这些话,之后便转过身,逃一般地离开那如云般压过来的苦涩气息。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明羽茶坊前,正遇着闻烈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见我便嘲讽地道:“我可多等了一会儿的,再不来可真要走了·不过你总算赶上了,也不枉跑成这副样子。”
但当他走近我时立即皱起眉头,一把扶住我的肩头问道:“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因为狂奔而变了脸色的,我也确实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刚才的事以平复心中的震荡,便在他半扶半抱把我弄上马车后,一五一十地将被人错认的经过说了。
 ·刚刚说完我就后悔了·象闻烈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哪能体会我目前的心情,他一定会大笑三声后,讽刺我“就因为被人家认错了,便吓成这副德性”或者“你虽然瘦瘦小小没什么身材,也不至于让人看成是个女人啊”之类的刻薄话,真是自讨苦吃。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静静听了后没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我圈进怀里抱了抱,拍抚了一下我的后背而已· ·后来的事说起来挺让人丢脸的,因为闻烈的怀抱太温暖熟悉,背上的拍抚又太有规律,我竟不知不觉就偎在那里睡着了,据说还在他胸前染了一小片口水,不过当我醒来时他已换了衣服,所以我并未亲眼看到实据,也仅仅是他说而已。
 ·这一觉确实香甜,一睡就到日头过午,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屋里一个人也没有,翻身来到门外,认出这所宅子就是萧海真的浔水别院,于是熟车熟路地摸到海真的寝室去。
果然,闻烈就在这儿· ·海真斜依着一个大靠枕半坐半躺着,精神还好,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一见我便笑道:“小保,睡的可好” ·我微微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闹别扭地对二少爷说:“以后你叫醒我,让我自己走进来。”
 ·闻烈挑了挑眉道:“我是很想这么做,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当你睡得象死猪一样时,怎么才能弄醒你我已经快把你的脸打成肉馒头了。”
 ·赶紧摸摸双颊,果然有些刺痛·可恶竟真的下手,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睡眠不足,一合眼成千古恨的 ·闻烈悠悠然地坐着,一副毫不反省的样子。
海真看看他再看看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我忙赶过去帮他拍背顺气,瞧着他虚弱的样子,不禁一阵心疼,问道:“这是什么病啊昨天还好好的,一下子就变得这种脸色。”
 ·“海真从小就爱生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闻烈扯着我的手腕拉到他身边去,“他只要不舒服,就会一个劲的揉眼睛,你仔细想想,他昨晚揉了多少次眼睛” ·回想起来,海真昨夜是揉了好几次的眼睛,但也没多到令人奇怪的地步,也只有象闻烈这样关心和了解他的男人才能发现。
看着闻烈用宠溺的眼光注视海真,伸手亲昵地揉他柔顺的发丝,心里觉得很感动,却又有种酸酸的味道,大概是因为自己没有适龄的兄弟(包括表兄弟),有几分羡妒吧· ·第七章 ·“小保还没吃午饭呢,一定饿了吧”海真向我侧过脸来。
 ·我拼命地点头· ·海真笑着推推闻烈的身子,道:“我说叫他起来吃饭吧,你非得要他睡到自然醒,看把小保给饿的·” ·闻烈撇撇嘴道:“他随时随地不是象饿狼,就是象睡猪,我顾得了这边,就顾不了那边。
再说了,谁是主子,是他,还是我” ·我狠狠瞪着闻烈,自己都知道眼睛肯定是闪着绿莹莹的光,那一半是饿的,一半是被气的· ·二少爷一扬手丢了一个小钱袋过来,挖苦道:“可惜你起来晚了,连剩饭也没得吃,自己出去找个小摊解决吧。”
 ·我还没来得及发火,海真已笑眯眯地摇着闻烈的胳膊,嗔道:“你总是这样,话说得这样难听·”转头对我道,“小烈的意思是说,因为我病着,这院子厨房里只有清粥小菜,怕你不对胃口吃不饱,到外面找一家酒楼比较好。”
 ·我拈了拈手中钱袋的份量,再想想闻二少爷毒舌的历史,心知海真所言非虚,其实心里还是一热,朝表兄弟两个展颜一笑,转身便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我就愣住了。
浔水别院不是在闹市区,周围竹林绿水,美则美矣,但放眼望去,不见炊烟,别说酒楼,就连闻烈一开始说的小摊子也没有· ·正在发呆,身后已传来落井下石的笑声,让人不用回头,也可想象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小保啊,我觉得你好象一天比一天更笨·在屋里时我就等着你问我到哪里去吃,没料到你居然想也没想就这样出来了·怎么,突然发现不对劲了”二少爷悠闲地踱步过来。
啊啊,一定是饿昏头了,否则我怎么清清楚楚看见他脸上写着“欠揍”两个字呢幻觉吗 ·闻烈沐浴在我恨恨的目光下走到我眼前,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笑道:“看在你今天受了惊的份上,我请你吃最喜欢的东西。”
说着,很潇洒地一弹指,发出响亮清脆的一声· ·如果闻烈是皇帝,此时应该就会有一堆太监宫女应声而出,齐声道:“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如果闻烈是武侠小说中的武林盟主,当是一队衣着华丽的下属出现,垂手侯命,背景音乐播放笑傲江湖; ·如果闻烈是当代黑手党老大,应有清一色长黑风衣戴墨镜的保镖蹦出,手里不是拿着黑伞,就是提着装满钞票的铁皮箱; ·如果闻烈是一千零一夜里的阿拉丁,自有高大凶猛的灯神随青烟现身,问“主人啊,您需要什么” ·如果闻烈是童话中执魔杖的仙女,至少也会有四匹白马拉着南瓜车辘辘驶来,车前飘着粉红色的花瓣雨…… ·可惜啊,可惜闻二少爷尽管财大气粗、不可一世、性格恶劣、专以骗人为乐,但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所以当悦耳的弹指声袅袅散去许久许久后,我左看看右看看,什么也没有出现,太监、属下、保镖、灯神和南瓜车都踪影全无,感觉中倒有一只乌鸦从头顶斜斜飞过…… ·看样子二少爷本人也很吃惊,从他现在的表现就可以明显看出来。
因为他一直盯着别院后门方向看,可那里除了一株未结果的枣树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二少爷毕竟有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被他这样死死盯了一会,浔水别院的何管家竟跌跌撞撞地从那里冒了出来,慌慌张张地说:“少…少爷……御风……跑…跑了……” ·闻烈皱眉喝道:“沉住气,说清楚一点” ·何管家喘了喘气,定定神道:“小的照少爷你的吩咐,去马廊牵御风,准备在后门处侯着,等少爷弹指就出来,结果还没等到少爷您来,御风不知为什么,突然从小的手中挣脱,往西面去了,小的追了一阵没追上,只得回来禀告少爷。”
 ·穿越时空·闻烈先变了变脸色,但沉思片刻后并未发怒,淡淡道:“御风大概是久未出门,觉得闷了,不妨事,在天黑前就会回来,你守在西面林子前,等它一回来,直接带回城里,明白吗” ·何管家一边拭汗,一边捣蒜般点头。
 ·“现在去把驭雪带来·” ·为了闻二少爷的面子,这道命令终于得到了切实的履行,一匹浑身洁白如雪,眼神温顺的骏马被带到我们跟前。
我伸出手拍拍它的头,被厚实湿热的舌头在手背上舔了一口,痒痒的让人忍不住笑· ·“喜欢马吗”闻烈得意地问· ·“还不错,”我点点头,“不过比较起来,我觉得猪肉、牛肉和兔肉更好吃一些。”
 ·闻烈啪地一个爆栗敲过来,一脸要吐血的表情:“我是问马,不是问马肉” ·我揉揉头上的痛处,挑起眉毛瞪他。
真是暴君,只许他一天到晚耍我,人家偶尔逗逗他,居然就小人动手起来,简直是压制言论自由,剥夺我的基本人权· ·闻二少爷不理我抗议的目光,径自跳上了马,向我伸一只手出来,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吃东西” ·从根本来说,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思考的问题,所以我立即把自己的手递上去,下一秒钟人已在他的怀里,两人合乘一骑,闻烈一抖缰绳,驭雪轻轻打一个响鼻,扬蹄开奔。
 ·虽知主仆(还是同性)共骑是相当怪异的一件事,但那是闻烈该操心的事,我现在关心的是另外的东西· ·“我们——去哪儿——”我的声音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但仍坚持仰头问着。
 ·闻烈嘴角轻挑,并不回答,反倒印下一个吻来,热烈地与我的唇齿交缠,全然不顾正在疾驰中· ·待这个长而浓烈的吻结束后,我伏在他胸前大口大口补充空气。
尽管承认味道还不错,但毕竟不能代替面包填饱肚子,所以略微恢复后,我立即又仰头问道:“我们——要去吃——什么” ·可闻烈坚起眉毛瞪我的样子好象要吃的是我一样,没奈何,只得配合他无聊的神秘游戏,闭口不言。
 ·驭雪的速度很快,没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大集镇,来至一家名为集味轩的酒楼下· ·带着我翻身下马,闻烈一边将驭雪拴在驻马桩上,一边对我介绍道:“这家酒楼虽位于偏镇,却不比京城最高级的酒楼差,网罗了各地名厨在此掌勺,菜式之丰富,方面数百里无人能出其右。”
 ·此时店小二已殷勤迎上·象闻烈这种长的就是一副“我很有钱,快来宰我”的模样,当然最受欢迎,立即被引入楼上临窗的雅间· ·小二习惯性地擦着已干净得发亮的桌面,陪笑着问:“两位要点什么” ·闻烈难得温柔地征求我的意见:“主要是你吃,你最爱吃什么就点什么,这里什么都有。”
 ·“最爱吃的”我两眼放光,“什么都可以点” ·闻烈含笑点头,表情十分满足·都还没开吃呢,他满足个什么劲 ·小二已将注意力转到我身上,笑开了花地道:“小店菜式最齐全,京里的酒楼都没得比呢,只要客官您点,保您吃的满意。”
 ·“那好,”我一扬下巴,“我要热巧克力、鸡腿汉堡和木瓜奶昔,外加黑胡椒牛排、炒海鲜空心粉和生菜沙拉各一份·” ·……………… ·现场一片寂静。
 ·……………… ·店小二偷偷拭汗,宛若不久以前的何管家· ·“我说小保,”闻烈的声音听起来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讲西藏话” ·我吐吐舌头,看在今天是他少爷付帐的份上,见好就收:“我要清蒸河鲤、肝腰合炒、百合煲鸡、开水白菜、蒜泥白肉、拔丝凤梨和满汉全席。”
 ·店小二先是一个一个的点头,点到最后突然僵住· ·“没有是吧最后一个不要了·”我大方地挥挥手。
 ·“那客官要喝点什么酒”店小二这句话问得底气虚了很多· ·“我最想喝410年份的红酒,不过想你们也没有,就来瓶嘉士伯冰啤吧。”
 ·“小——保——”少爷的语气里已隐隐有危险的调子· ·“实在不行,一壶竹叶青也可以·”我赶紧更正。
不管怎么说,付钱的凯子最大· ·店小二逃也似的前去催菜,眨眼便消失· ·酒菜上得很快,味道果然不俗,虽比不上海真,却也的确色香味俱佳,为了补偿被我吓死了若干细胞的店小二,我附送了好几个甜甜的友善笑容做为小费,接着便开始大吃起来。
 ·刚吃到半饱时,一直在旁边静静看着我的闻烈突然伸手抚了抚我的面颊,轻声问道:“小保,你告诉我,除了吃的以外,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我放慢咀嚼的速度,分了百分之二十的精力去想。
要说人想要的东西,具体的就是黄金白银华服豪宅如花美眷,抽象来讲是权力地位自由名誉亲情爱情世界和平,只不过……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嘴里包着凤梨,我含含糊糊地问。
 ·“你想要,我就给你·”他淡淡地说· ·我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以免喷出来,大笑道:“二少爷,别闹了,你就算是来自K星球的超人也做不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啊。
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永远不要妄想去填满它·举个例子说,如果我要娶海真,你给我吗” ·闻烈霎时沉下了脸,怒道:“你休想打海真的主意。”
 ·我举起双手投降道:“少爷,我举例而已·你放心,我小保别的不知道,倒还懂得‘主人弟,不可戏’的道理·” ·闻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地道:“好了,你快吃吧。”
 ·我挟起一块鱼肉正准备朝嘴里放,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急急地问道:“对了,咱们这样跑出来,海真怎么办” ·闻烈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多看重海真呢,怎么,现在才想起他” ·我不禁红了脸,虽有百般的话要反驳,想一想又吞了回去。
 ·“海真吃了药睡了,他可不象你这么皮粗肉厚,可以一天到晚跑来跳去的·” ·我正要顶回去,突然听到隔壁似乎热热闹闹地走进了一群人,在酒菜未上之前大声地高谈阔论,全然不顾隔墙有耳。
 ·“邓兄,你这一去京城,一定日进斗金,财如流水啊,哦呵呵呵……”(汗,明代已有这种笑法了么) ·“哪里哪里,不过是凭一已之技,混饭吃罢了。”
另一个略细的声音谦让道· ·“邓兄的画技谁人敢不佩服所以乌大人才不选京里那么多御用画师,专程来礼聘你为乌小姐写容啊。”
 ·咦,有大家小姐请人画像呢我不禁贼笑着瞟了闻烈一眼· ·“据说这次宫里暗中收集天下名门闺秀的画像,似乎是为了近日返京的圣上御弟二皇子殿下选妃呢。”
 ·“是啊是啊,听说圣上很宠爱二皇子的,要亲自为他挑选呢,条件可是不一般啊,不知有哪家闺秀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我悄悄掩口一笑,对闻烈道:“二少爷,你不是经常进宫见皇上吗,怎么不干脆叫他别忙活了,你柜子里有一大堆呢,先借给他用用” ·闻二少爷白了我一眼。
 ·“不过皇子就是皇子,连老婆都不用自己去追,好可惜那天没见着,真想瞧瞧他是什么样子·”我叼起一块白肉,用力咬了一大口· ·“有什么好可惜的,”闻烈转动着手上空空的酒杯,淡淡道,“你今天不是已经在街上撞见过他了吗” ·第八章 ·我尖叫一声,口中叼着的白肉啪的一下掉在桌上,惹得闻烈使劲皱眉头,斥道:“你就不能斯文一点吗” ·不斯文我哪里不斯文虽然吃的快了一些,多了一点,但必要的餐桌礼仪还是讲了的嘛,难道我有把汤水喷到他身上吗难道我有让鱼头飞到他脸上吗刚刚会出现那样一个破天荒的失误也是被他吓的啊,要知道,把已经含在嘴里的肉掉出来这种事,这两辈子我还从未发生过呢——啊————现在不是嘀咕这些的时侯,方才闻烈他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是二皇子,我有描述得那么传神吗”我把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以表示我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你就差把他描述得象天神一样了”闻烈的口气有点酸溜溜的,是我听错了吗“不过以他的外形来看,全京城也确实没有几个比得上的,何况我还知道他曾有个死去的情人名叫小奈的。”
 ·“你知道”我急忙把面前的盘子推开,向他凑过去,“是怎样的、怎样的你快讲给我听” ·“有什么好听的,不过是一个笨蛋的故事。
人活着不知道珍惜,死都死了却假惺惺地找,除了扰得亡灵不安以外,还有什么作用呢” ·我仔细想了想,二皇子当时的模样怎么也不象是假惺惺的,闻烈这样说,明显就是为那个小奈不值。
 ·“小奈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生病吗”我好奇地追问· ·“关你什么事问那么清楚干什么”闻烈斟了一点酒,抿了一小口,摆明要吊我胃口。
 ·“拜托拜托——”我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向闻烈摇着,同时努力闪动求知欲过剩的眼睛·呵呵,想在那边时我的撒娇功夫可是一把罩,使在我爹地身上那是百试不爽,不晓得闻二少爷吃不吃这一套 ·穿越时空·别说,还真灵,闻烈瞟了我一眼,态度明显变软,看看已几无可吃之物的桌面,道:“看来你也吃完了,咱们走吧,在路上我告诉你。”
 ·我立即跳起来,跟他一起下楼上马,奔到途中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歇脚·在闻烈的坚持下,我只得坐在他的怀里让他象抱人偶一样搂着·我是知道有些小孩因为缺乏安全感,走到哪里手里都要抱一个熊娃娃什么的,可闻烈这一把年纪了都还没改过来,也确实有点过份。
 ·不过坐在软软的落叶上,靠着暖暖的怀抱,晒着下午淡淡的太阳,看树梢微泛金光的枝叶,实在是一件惬意的事情·闻烈啊,你再不开讲,我可又要睡着了…… ·“大约是六年前吧,”也许是环境造成的错觉,闻烈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分外低沉而有磁性,竟是块当播音员的料,“先皇还在世的时侯,不知为了何故,迟迟不肯立太子。
当时二皇子与大皇子,就是现在的皇上了,他们俩个感情很好·二皇子为了表明自己不想争储君之位的态度,常常不住皇宫,在外面乱逛·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小奈。
那一年小奈十七岁,年轻、开朗、爱笑、爱脸红,实在漂亮极了,他们很快就相爱·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非常生气·” ·“小奈的出身不好么” ·“怎么不好他家可是世代名门。”
 ·“那皇上为什么非常生气” ·“啊”闻烈看看我,“怎么我没告诉你吗小奈是个男孩子。”
 ·我吓了一跳·据史料记载,明代士大夫阶层的确男风盛行,但以福建等南方人居多,原来这股风已经刮到北方了吗 ·“也许皇族的爱都是那么的靠不住,也许一直在身边的东西看不到他的可贵。
在先皇与大皇子面前,小奈是个绝对的弱者,却没有得到爱人应有的支持与保护·为了平衡,二皇子居然打算娶一个挂名皇妃回来,让小奈永远做他地下的情人·在反复受到心碎的伤害后,小奈终于明白,只有死才能让他从这份缠绕的感情中解脱出来………于是他就自杀了……算算到如今,他已经死了有三年多了。”
 ·我又吓了一跳:“自杀就这样死了的” ·闻烈的垂下眼睑,点了点头。
我想在他的脑中,一定又闪过了那十七岁爱脸红的美丽少年的影像吧 ·“你也很喜欢小奈吗他是你的朋友吧”我轻轻地问,心头有种难言的酸涩。
 ·“是啊,”闻烈收紧了双臂,把脸埋进我的发丝中,“我常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到京城来,也就不会认识棣琛了·” ·“棣琛” ·“二皇子的名字啦,你也觉得他不配用这个名字是不是” ·我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但我好歹明白此时不宜发表这种感想。
 ·闻烈的手指轻轻捻动我的耳垂,我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孩子般的暗示,向他仰起头·略有些干燥的发烫双唇压下来,闻烈一反平时总是由浅及深的常态,一下子就占领了我全部的唇舌,激烈的搅动揉搌,让猝不及防的我难以抗拒,全身霎时涌动起灼热的情潮。
 ·当脑中持续的空白状态略有恢复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已完全被他压在地上,领口也被大大地扯开,他的手已游走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伏在我胸前的头不停地摆动,在留下一连串红色斑点的轨迹后,竟开始轻轻挑弄和啮咬我的……我的…… ·我惊喘起来,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我,再不阻止他可能就来不及了。
用力抓住他的头发,我颤声叫道;“闻烈你要做什么”(果然是白痴的问题,这个还用问) ·他终于停住了在我身上的需索,保持着覆压的姿势,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未曾褪去的情欲,还夹杂着我此时无法理解的更深邃的东西。
 ·“那时侯我真的不明白,面对那样一个全心全意的恋人,棣琛他为什么还老是要疑心他到自己身边来的目的·”闻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在当前的情境下,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现在我才知道,有时侯就是因为在乎,脑子里的想法才会不受控制,所以我才会常常在想,你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 ·什么目的如果不是命苦到被人卖掉,我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冻死人的北方,来到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变态身边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我猛地将他的身体推在一边,坐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爬起来便准备要走。
 ·闻烈横过一只手臂搂住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拉回他的怀抱,贴在我背后喃喃道:“小保,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什么错也没有·” ·这人道歉也这么莫名其妙的我当然没有错,以他少爷的脾气,是容得人犯错的因为极度的不高兴,我拉扯着他的手臂,扭动着想挣扎出这个魔掌。
 ·“小保你要再这么动,我就不负责将要发生的事了”少爷压住我的腰,呻吟似地说· ·同时我也感觉到身后的异样,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咦我会脸红有什么好稀奇的虽然知识丰富,我毕竟还是一个缺乏经验的纯情少年嘛……) ·于是在闻二少爷拒不放人的状态下,我只得僵着身体充当人偶,用尽全力忽略自己有异于平时的感受,强迫自己去欣赏燕京郊外仲秋的无限风光……… ·………… ·……………… ·………………………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应该都预料到了吧……我居然很丢脸地再次睡着了,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超粗神经,不过也请各位理解一下,对于我这样一个生活本来极有规律的健康少年来说,这也是几乎一夜无眠后的正常反应啊。
 ·醒来时已独自在闻府我的小房间内,从外面静寂无声的程度来看应已是深夜,坐起身四处看看,房间正中的木桌上摆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泽散在灯座旁几盘点心上。
 ·我想起自己又错过了晚饭,饥饿感立即苏醒,翻身来到桌边,拿起一块酥饼放在嘴里·味道不见得很好,但吃起来心里甜甜的,因为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很肯定这些点心是闻烈命人准备的。
在这个陌生孤独的时空里被人这样周到的关照,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何况,闻二少爷也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对我这么好· ·吃饱了肚子重新回到床上,开始胡思乱想,今天好象发生了很多让人心情激荡的事情,那个痛苦绝望的二皇子,那个在悲伤中结束掉自己生命的少年,还有闻烈奇怪的话语与表现………可是……失眠实在不是我的作风,所以没想多久就重新掉入黑甜乡中,连梦也未做一个就一觉到天明。
 ·对于象我这样一个低血压的人来说,没闹钟自己醒来是一件超难的事情,虽然闻烈不计较我常常比他还起得晚,但府里上百口人,显得过于特殊化未免有些令人侧视,所以我为起床问题做了不懈的努力,在好几十个侯选者中,千挑万选找到一只晨啼最准时的公鸡,圈养在房屋外的后墙旁,从此将每个月80%的迟到率一举降至15%,成为闻府里进步最快速的优秀员工之一。
 ·不过由于昨天被闻二少爷扰乱了生物钟,今早竟未能听见鸡叫声,醒来时日已高起,慌忙胡乱梳洗了一下,冲到闻烈房间去,他已踪影不见,一打听,皇上召他进宫议事去了,顿时泄了一口气,晃到厨房找王大娘要早餐吃。
 ·刚进厨房的院子,一只UFO,啊,就是不明飞行物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便是王大娘杀鸡般的尖叫声:“小保————给我抓住它——” ·拜我校足球队第一侯补守门员的功力所赐,我本能地应声而起,急、准、狠地一把揪住正在乱扑腾的UFO,定睛一看,王大娘腰系围裙,手提菜刀,刀口见血,原来真的是在杀鸡。
 ·辟手夺过我手中的战利品,王大娘一边利落的见血封喉,一边呵呵笑道:“小保,又没吃早饭那,屋里有刚出笼的肉馒头,你最爱吃的酱肉馅的,快去拿吧·” ·我欢呼着送她一记飞吻,奔到屋内抓出两个大馒头,回身倚在门框边咬了一口,看王大娘魔术般地变出一盆滚水,正准备将已寿终正寝的鸡身丢进去褪毛。
 ·等等……这只鸡的毛色怎么那么眼熟呢……… ·“王大娘,你这只鸡是从哪里捉来的”我一声惨叫。
 ·“你屋后面的小竹笼里啊,别说,还真是一只好鸡”王大娘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地将我的闹钟变成裸体· ·我欲哭无泪地用两只馒头遮住面孔,呻吟似地埋怨道:“大娘啊,大清早地,怎么想起来要杀鸡啊,就算要杀,好歹也别杀我这只啊,就算要杀我这只,好歹也别让我变成帮凶啊……” ·“这鸡是你养的哎哟不就是一只鸡嘛,怎么就心痛成这样子呢。
你放心,老太爷他不吃肉,只喝鲜汤的,等会炖好了,汤端去给老太爷,鸡肉全给你吃·反正你养来也是要吃掉的,就当大娘帮你杀帮你炖,只要你分一碗汤给老太爷喝,不算亏本吧” ·怎么不算她就不知道找一只不会天蒙蒙亮就叫的鸡有多难不过杀都杀了,毛也褪干净了,就算亏本也挣不回来了,我只好无力地瘫坐在门槛上,狠狠地将肉馒头当后悔药吃。
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大娘,你平常都叫老太师老爷的,怎么今天叫成老太爷了” ·王大娘哈哈一笑,道:“你是陪嫁来的,所以不晓得,这老太爷是老爷的大伯,闻家的长老,平日都住在邻近的安州定江山庄里,难得来一回呢。”
 ·“老爷还有大伯他一定很老很老了” ·“老太爷比老爷大上二十多岁,这么算来今年也近八十了,不过是练武的人,精神好着呢,面相也显不出有那么老。”
她突然摆出一副讲八卦的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听说当年老太爷很想把自己女儿嫁给老爷呢,所以才不喜欢夫人,不常到这里来作客·” ·“那当年老爷一定是排除万难,痴心不改,奋力反抗长辈的包办婚姻,最后终于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了”我的浪漫细胞立即活跃起来。
 ·“也不是……”王大娘努力回想了一下,“那时先老爷和先老夫人,就是老爷的父母还在世,怎么也轮不到老爷自己作主·主要是先老夫人也姓萧,是夫人的姑母,她决定娶夫人进门,就娶了,跟老爷没什么关系。”
 ·被这一堆老爷夫人搅得有点头晕的我怔了好一会,才反应出一个重要的发现:“这么说夫人是老爷的表妹二少爷是近亲结婚生下来的” ·穿越时空·怪不得闻烈性格如此别扭,近亲结婚嘛,再怎么异常都是可以理解的……哎,不对……我居然忘了闻烈并非闻夫人之子………哎呀,真是复杂,这些大户人家的豪门恩怨比肥皂剧还离谱,反正不是我该想的事,不想了 ·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我向闹钟的遗体默哀三秒钟,跟王大娘道了别,拿了清洁用具,到闻二少爷的书房以打扫为名,行读书之实去了。
 ·第九章 ·难得来一趟的闻老太爷这次居然住下了,这个长老级人物精神果真好的不得了,不是一个人出门乱逛,就是在府里处处挑下人的错,每日家骂这个,吼那个,是个脾气坏、好挑剔、爱记仇又冥顽不灵的老头儿,想想闻夫人和他这样一个人结下梁子,居然还能安稳地当了二十多年闻府女主人,可见也不是个好惹的女人。
 ·闻烈对这个伯公谨守着必需的所有礼仪,但显然不是真心爱戴这个长辈·对于这个老头一反常规来到闻府的行为,我和闻烈都约摸明白原因为何,却没有挑开来谈过。
二少爷每日照常带我出门,除了叮嘱过一次叫我小心不要让闻老太爷注意到以外,几乎不提这个不速之客· ·半个月的时间如飞而过,闻夫人结束守斋回府·我想当她看到这个高坐在主厅上的族中长老时,就应该已感觉到在她头顶盘旋着伺机俯冲的鹰已开始缩小回旋的圈子,做好了猛扑过来的准备。
 ·闻烈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虽然闻夫人有明显的错处,但我却不希望看到有绝对实力自保兼救人的他,真的对于陷入困境中的养母不施以任何援助。
 ·闻太师的脸色日渐阴沉,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妻子,相反的,曹姨娘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容光焕发,只有闻潜和小姐这对迟钝的夫妇毫无所觉,照常过着他们平淡的小日子,算来竟是最幸福的人了。
 ·然而事情总有爆发的一天· ·那天是闻夫人的生日,例行的宴席冷淡地进行着·正当我无聊得开始打第三个呵欠的时侯,听到闻太师冷冷地问:“慧娘,你的手镯为什么不带” ·闻夫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抖动,但说话的音调如常:“不小心丢了。”
 ·“哟,那可老夫人留给您的遗物,珍贵的不得了呢,怎么会丢了呢”曹姨娘尖锐地插进话来· ·闻夫人抬目看了她一眼,当家主母多年积下的威严令曹姨娘乖乖闭上了嘴。
 ·闻烈面无表情靠在高背椅上,一言不发· ·现场短暂的沉默后,老太爷哼哼冷笑了两声,道:“慧娘,老夫倒是无意中抓住了偷你手镯的贼,今天不妨好好惩戒一下。”
 ·说着一挥手,曹姨娘那个大耳的本家堂兄与另一个下仆打扮的男子一齐押着个身穿淡藕色长裙,松松挽着发髻的女子,拉拉扯扯上堂来,站定后,将女子手臂亮出,正戴着一个明显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同时长发滑落下露出的面容,也正是我和闻烈在小巷口见到的那张与闻夫人如出一辙的脸孔。
 ·“真是很巧啊,”老太爷用阴森森的语调对闻夫人道,“这个贼好象很象你嘛,竟比亲生的少爷还要象很多,这世上奇怪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 ·“慧娘,这个手镯是萧家历代传于长女的饰物,为何会戴在这个女子手中,你可有什么解释”闻太师按捺住自己的怒气道。
 ·闻夫人嘴角痉挛般地抿着,似乎仍坚持衔着自己的秘密不松口· ·“慧娘,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吗我闻家可没有象你这样对待丈夫问话的媳妇”老太爷恶狠狠地紧逼。
 ·“老太爷说的没错·再说啦,是闻家的千金小姐就不能流落在外,不是闻家的野种也不能留着败坏闻家的基业·”曹姨娘利落地进言,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
 ·“阿烈,你就没什么话好说吗”老太爷又将矛头转向闻烈· ·闻烈拿起一块方巾好整以暇地拭了拭嘴,唇边挑起一个邪魅的笑,起身凑在父亲身旁,俯耳低语了一阵。
闻太师边听边不停地点头,待闻烈回到原位后,他神色郑重地向妻子道:“慧娘,只要你亲口把事情告诉我,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好不好” ·这句表白显然大出老太爷和曹姨娘的意外,两人都不禁惊跳起来,老太爷道:“此事有关闻氏血脉,岂能如此善罢干休” ·曹姨娘附和道:“是啊,是啊” ·闻太师神情黯淡地默然少顷,没有理火上浇油的这两人,继续对闻夫人道:“慧娘,你有委屈可以向我提,但大伯说的有道理,她毕竟是我闻氏血脉,你为什么咬紧牙关不肯承认呢” ·听了这句话,闻夫人今晚第一次抬头正视丈夫,她的目光中除了悲哀、不甘心与绝望外,还有深深地愤怒。
 ·闻烈转过头去,轻轻拍了拍脸色苍白的海真,向他柔声说着什么,紧接着海真站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离开· ·“小真………为什么要走呢”闻夫人冷笑着道,“我倒想看看,大家心知肚明却咬紧牙关不承认的到底是谁” ·闻太师摇摇头道:“慧娘,我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对于当年的错,我都已经向你坦白,向你道过歉了,你也亲口答应不再计较的啊。”
 ·“不计较”闻夫人尖声道:“怎么可能不计较你明明娶了我,心却从来没放在我身上过,连我的亲妹妹,你居然也不肯放过” ·“慧娘”闻太师低声喝阻,“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在说什么” ·“你今天这样兴师动众的,不就是想要我承认,这个女孩子是你的亲骨肉吗不就是想要她回到你的身边吗好,那我如你所愿,我承认,逦荆的确是你的孩子,是你和我双胞妹妹淑娘的孩子是你们背着我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的铁证” ·那个女孩子逦荆手捂着脸瘫软在地上。
 ·闻太师嘴唇颤抖地道:“慧娘,当年你说过可以原谅的,你也答应可以让淑娘留在闻家的·可淑娘难产死后,你却告诉我那个孩子也死了,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要让我们父女二十年来缘悭一面,要让我因为这个孩子的死感到对不起淑娘,终日生活在痛苦中呢” ·“痛苦”闻夫人狂笑道,“别说这种笑话了,失去一个女人和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会让你痛苦这么说海真是你痛苦出来的你真以为我可以毫不在乎的看着你和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她一指曹姨娘,“这样的女人,你娶十个八个回来我都无所谓,她上不了台面也抓不住你的心,可我的妹妹,我的弟媳……我不能容忍你与她们之间的关系” ·闻烈走到呆呆站在一旁的海真身边,将他拥进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老太爷与曹姨娘已如化石僵立当场,但他们两人份的惊讶加在一起还没有我来的震憾· ·震憾原因一:海真居然是闻烈的亲弟弟(小保啊小保,所有的读者大人们都看出来了,就你不知道) ·震撼原因二:那个慈祥的老伯伯居然是个花心老头(当然,他花心的时侯还不是老头呢),而且还兔子专吃窝边草; ·震撼原因三:这点尤其令我吐血,想不到我的想象力竟跟曹姨娘是一个级别的,~~呜呜呜~~什么狸猫换太子,什么梅花烙幸好当初没跟闻烈详细招认我自以为知道的东西,否则一定会被海扁…… ·这边闻太师容色惨淡,垮着双肩道:“慧娘,你总是这样想不开,无论如何,你和烈儿在我心中都是跟别人不同的。”
 ·闻夫人似哭似笑又似自嘲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不是因为生了一个贵妃女儿(咦我几乎已将她忘掉了),又有一个继承人,你恐怕早已将我扫地出门了。”
 ·闻太师无奈地道:“你非要如此猜疑,我也没有法子·但逦荆既然是我的女儿,现在又无依无靠,我是一定要将她接回府中来的·” ·“你休想,”闻夫人尖声叫道,“我之所以要隐瞒住她的存在,就是不想看见自己妹妹的孩子,却以丈夫女儿的身份生活在身边,我受不了这个,逦荆也不会愿意。
她不是无依无靠,有我照顾她,这些年我只记得她是我的侄女,所以我很疼爱她,你不要逼着让我去恨她·” ·此时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的逦荆也抽抽嗒嗒道:“我不要进闻家,我只要姨妈就好……” ·闻太师跺着脚道:“慧娘,你赌气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还一定要继续一手控制逦荆吗如果我还算是一家之主,就还能够说得上话,只要烈儿不反对,逦荆是一定要住过来的。”
 ·闻烈淡淡道:“看爹的意思了,烈儿不反对·” ·虽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但闻夫人立时面色如雪,她向儿子投去几乎可以说是憎恨的一眼,挣开逦荆对她裙裾的拉扯,起身离席而去。
 ·闻烈召来管家,吩咐他安置新出炉的大小姐,又派两个男仆扶父亲回房,并找人清理了现场的化石和杂物,一副唯一能够控制现场的大人物模样·海真表示想去看一下闻夫人的情况,闻二少爷坚决不许,连哄带骗将他送上马车,想想诸事都已搞定,这才长舒一口气,回到自己房中。
 ·我帮他宽了外衣挂好,又整理好床铺,轻声道:“二少爷,我回去了·” ·闻烈一把捉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他怀中,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心里明白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于是忍了忍,再忍了忍,但怎么也忍不住,冲口道:“那毕竟是你母亲,你怎么对她那么残忍” ·“残忍”闻烈的脸冷了下来,“你知道什么就下这样的结论” ·“从我今天知道的这些就足够了”我顶了回去,“我知道你和父亲更亲近一些,但也不能什么都向着他。
这件事明明就是老爷他不对,但你们却认为他的错误可以轻描淡写地原谅,而闻夫人就得忍气吞声接受,分明就是双重标准” ·“她哪一点忍气吞声了一个活人被她一藏二十年算忍气吞声如果不是我找人暗示那个姓曹的傻女人,恐怕爹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闻烈的语气中已有难以压抑的怒气· ·啊,原来大家,包括我在内,都是由人摆弄的纸傀儡,而提线的人,就是他· ·我的打抱不平与女权主义的细胞一苏醒,根本就顾不得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大声吼道:“那是因为你们一点都不想去了解她的心情,你们从来也没有把她当作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去尊敬我讨厌这种毫无人情味的大户人家,将来我自己的家一定不会象你们这个样子的” ·穿越时空·闻烈的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双手突然加力,捏得我胳膊发疼:“你还想要什么自己的家你忘了自己已经是闻家的人了吗” ·“别开玩笑了”我努力挣扎,“就算是个白痴也不可能三百文铜钱卖断终身吧我的卖身契三年就到期了,到时我就是个与你完全平等的自由人,你可别说无所不知的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吧” ·然而从闻烈吃惊的表情上来看他显然不知道,一阵错愕后,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床上,怒道:“我告诉你,除非我允许,否则你休想离开闻家一步” ·我的火气也呈平方状的增长,什么意思嘛,难道我就是一辈子当人家奴才的命又踢又踹试图逃离未果后,我气冲冲地吼道:“把你的爪子拿开,我是来当小厮的,又不是来当出气筒的,等卖身契满了,我一定要到最远最远的地方去,永远不再见你这个变态。”
 ·也许是因为将他二少爷的美手说成是爪子,闻烈顿时一副爆怒的样子,恶狠狠地压在我身上,道:“你还算知道在当人家小厮专跟主子唱反调不说,还一心想要逃走,我会让你明白到底谁才是主人”说着便占有了我的双唇,开始展转肆掠。
 ·我以前从未真正拒绝过他的吻,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在争吵中以这种方式屈服·可正是这空前猛烈的拒绝挑起了闻烈极端的征服欲,同时激烈的肢体缠斗也在两具躯体间点燃了不应有的欲火。
我的衣服在撕扯中一件件离体而去,裸裎相对时的厮磨和由此而来的异样快感令我感到极度的屈辱·由于明显的体力差异,我疯狂地反抗、尖叫、踢打也未能阻止他狂暴的侵略,然而即使是在这般动荡的心情中,原始的感觉仍随着那唇与双手魔鬼般地游走而苏醒,因为察觉到自己的欲望正不受控制地抬头,我更加猛烈地挣扎,啮咬着禁锢我身体的健壮双臂。
 ·闻烈在快速的喘息中轻声低喃着什么,但我已无暇去听,一直不断扑动着的双腿已被挤进来的精壮身躯分开,在被进入的那一刻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在枕上,觉得痛的,已不仅仅是身体,越过他汗湿的肩头,我看着头顶晃动着的床帐,轻轻叫了一声:“妈咪……” ·如果这就是我回到明朝天定的命数,真还不如做一缕自由的鬼魂……… ·当我们两人都从感官的旋涡中平息下来后,闻烈将我整个瘫软的身体包进他的怀里,轻柔地吻去我脸上未及沾枕的泪痕。
我并非排斥与闻烈之间发生这样的亲密关系,但是在这种情形下被征服却是每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稍微恢复力气后,我尽最大努力让自己保持背对着他的状态· ·闻烈环抱着我的腰,手指缓缓地梳理着我零乱汗湿的头发,低低地道:“小保,我知道自己不对,也知道你一定会生气,但我并不后悔,只有这样,你才不会随随便便就离开我。”
 ·本已打定主意决不理会这个超级变态任何道歉的言语,但这种让人气得吐血的话还是令我不顾身体的酸痛,大声骂道:“你神经病啊,我又不是女人,谁抢了我的第一次就一定要死心塌地跟着谁。
我告诉你,就算你强暴我一万的N次方,我也不会变成你的人” ·闻烈立即紧紧搂住着我,用内疚中透着一丝欢喜的语调道:“我真是昏了头,你是第一次就这样猛烈,身体一定承受不住,等天亮我叫王妈多炖一点补品给你吃。”
 ·我再次气得吐血,这个变态,得手之后就敢听话不听重点,只捡自己爱听的送进耳朵了· ·和闻烈低声下气的语调相反,他的手臂一直相当强硬地将我的身体固定在他允许的活动范围内,一丝也不放松。
因为的确没有力气再与他纠缠,我索性扯开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蒙起来,象乌龟一样缩在壳中· ·也许同样有些精疲力尽吧,闻烈除了扯开一小角棉被以确保我有正常呼吸的通道外,总算停止了其他形式的性搔扰。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被闻烈抱回自己的房间,二少爷还屈尊亲自守在一边,看着我食欲不减的吃了一大碗蟹肉粥,再叮嘱我今天好好休息,并下了不准到处乱跑的禁令后,终于一步三回头地办事去了。
也是,昨天那一个乱摊子还等着收拾呢· ·这世上也许的确有人因为别人下令不准他乱跑就真的不乱跑,但显然这个人不是我·虽然明白怎么跑也跑不出二少爷的手掌心,但窝在被子里回味被人完全制服的屈辱更令我无法忍受。
想到昨天伤心而去的海真,我决定前去探望他,说不定情绪波一吻合,两人还能抱头痛哭一场,缓和一下彼此胸中的积郁· ·因为一走动就有让人难堪的痛楚,我搭了厨房出城收购菜地里新摘的鲜菜的货车,晃晃悠悠地来到郊外。
跟赶车的张大哥分了手,我拖着慢的象蜗牛一样的步子向渌水别院方向走去· ·没走一小段,我觉得背后似有异样的动静,刚一回头,一条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毛巾迅速掩住了我的口鼻,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我居然在想:“这次又被错认成是谁了呢” ·第十章 ·刚醒来时我一度以为自己失去视力,好一阵子才发现是因为身处黑屋,唯一的窗口外只有浓郁的夜色。
现代人根本无法想象明代的夜晚可以黑成什么样,当天空没有任何光源时,地面上偶尔仅存的什么烛光啦、油灯啦,全象被滤纸吸走一样约等于无·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第一个成形的念头竟是“闻烈一定以为我逃走了啦” ·正在活动身体时,突然听到“哗啦”的开门声,一个声音道:“差不多是该醒的时间了。
殿下您走好……” ·咦,明代人用药份量真准,算我什么时侯醒,我竟然真的什么时侯醒,令人佩服· ·屋门豁然而开后,一队锦衣卫当先而入,又高又粗的牛油大烛点了十几根,照得屋子内透亮,不亚于八十瓦的日光灯,只是光线太晃动,灯下物体的阴影又过于高大,看起来有点恐怖。
 ·我想我应该已经知道绑架者是谁了·真是的,明明已经告诉他我不是小奈了嘛,还这样大张旗鼓地抢人·不是我自恋,突然之间被男人这样看重还真不习惯,看样子等一会儿二皇子来了,一定又会跟在街上一样,扑过来又搂又抱的,说不定还要被亲上几下……唉,桃花运倒也罢了,偏偏是男人运…… ·然而事情很快证明我纯属自作多情,二皇子……叫什么来着……对了……琛棣,他的确是一进屋就猛扑过来没错,但却是狠狠掐着我的脖子,凶恶无比地逼问:“他没有死对不对快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我将你五马分尸” ·咦咦形象也变得太快了吧,才两章而已,就从忧郁愁苦的痴情郎摇身变成了刑讯逼供、以私刑侵犯公民人权的恶人,枉我还有一点点同情他,现在才知道与这样暴烈的人相爱,小奈他的确不容易。
 ·“快说你快给我说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说————” ·也许不一定是他想听的,但我的确有话想跟他说,只不过……… ·“殿下,您手上放松一点,这个人根本说不出话来。”
幸好站在一旁的并不全都是泥人,算是救我一命· ·琛棣的手略一放松,我咳了几声,喘过气来,立即连珠炮般地道:“我不过是个与你毫无关联的路人,是你认错了人又不是我认错了人,怎么倒变成你很占理了再说就算我与你的情人长得很象,也不代表我一定知道他,认得他,你把我捉回来问算怎么回事” ·“住口”二皇子脸都气红了,“你哪里和奈奈象我家奈奈漂亮温柔有气质,怎么会象你这个男人婆一样” ·我立时大怒:“谁是男人婆我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天哪,明朝是盛产变态与瞎子的地方吗 ·一个人凑到琛棣的耳边嘀咕两句,二皇子皱紧了眉头道:“是男人就更不象了,我家奈奈哪有这样娘娘腔” ·我暴走果然是有强权就没有公理,我估计以这位二殿下的标准,除了他和他家奈奈以外,是女人就男人婆,是男人就娘娘腔………哎,等等,尽管即思维狭隘又没营养,但他的意思的确是想说………那个……我和小奈根本长得不象那他为什么会认错人 ·(小保啊小保,这又是一件所有读者大人都知道的事啦,你还真是后知后觉。
) ·“你快说”琛棣再次扑上来,不过这次抓的是肩膀,“他的披风怎么会在你那里上次被你脚快溜掉,这次决不会放过你,你最好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披风上次遇到他时披的披风什么披风是谁的披风 ·我直勾勾地看着二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起闻烈对海真的疼爱和他言谈中对小奈同样的呵护,想起海真淡淡笑容下重重的心事与深深地忧伤,想起他白皙如雪的右腕上令人心惊的伤疤………那便是死去的小奈留下的唯一印迹吗 ·“你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吧快说他在哪里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啊”吼到最后,琛棣的喉咙已象被撕裂后堵塞一样颤抖和沙哑。
 ·我——却紧紧抿住了嘴· ·小奈不再是一个故事中的人物,他已变成了曾给我很多关怀、很多快乐的朋友,我不会让他有一丝可能去面对也许永远也不想再面对的人。
 ·“他已经死了·”我冷冷地道· ·“你胡说——”他嘶声怒吼,一拳将我打飞在墙角,“他不会死,他如果真的死了我一定会感觉到的 ·“别说这么可笑的话了”我拭去嘴角的血丝,“尽管曾经相爱,但你们毕竟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一个人的生死,岂是可以凭感觉判定的” ·琛棣疯狂地摇着头,两眼布满红丝直视着我,喃喃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的样子明明还那么鲜活,就好象当年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样……” ·我看着他,忍不住叹息,正想再次开口,突然听到屋门外一阵喧哗嘈杂,有人一脚飞踢开虚掩着的两扇门,猛冲进来,屋内一个为首模样地锦衣卫慌忙迎上前去,道:“国舅爷……” ·接着我眼一花,那个锦衣卫被从屋这头唰地丢到了屋那头,紧跟着一双微颤的手一拉,我便被拥进了一具熟悉的怀抱,搂得密不透风。
 ·“小保……小保……你真是吓死我了……”闻烈的手从我耳边一直抚至脸颊,碰到了嘴角的破裂处,我不禁轻轻呻吟了一声。
 ·闻烈立即将手拿开,托住我的下巴一抬,仔细看了伤处,立即起身,啪的给了呆立在后面的琛棣一拳· ·穿越时空·我大吃一惊,赶紧上前将他拖开。
那可是个真正的皇子啊,再大牌也不能想打就打吧 ·琛棣象是没有痛觉般站起来,推开来搀扶的手下,对闻烈道:“烈,奈奈还活着是不是,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 ·闻烈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摇头道:“我不想说我提醒过你,可我提醒过你,分不清什么是最重要的,就一定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不了解什么是小奈决不会接受的事,就一定会给他造成最深的伤害。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他死前并不恨你,只是对你太失望了·” ·说着,闻烈用力将我圈在他臂中,象个布娃娃一样挂在他身上,扭头准备离开· ·琛棣一把攥住闻烈的衣襟,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声音干涩地道:“至少,告诉我他的坟……在哪里” ·闻烈掰开他痉挛的手指,冷酷地道:“人都已经死了,埋在哪里都没有区别,你手里一定还有他曾用过的东西吧,造个衣冠冢就行了。”
 ·在被半拖半抱的带离现场的最后一刻,我回过头,看看那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男人,颇觉得有几分不忍· ·“喂,你不认为最后那几句话太毒了吗”上了马车走了一阵后,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会不会有事啊” ·闻烈用一副拼命在忍耐地表情瞪着我,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怒吼道:“你还有功夫管他有没有事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嘟起了嘴。
去看海真哪里算乱跑被绑架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因素,保险公司都不赔的,凭什么怪我啊再说啦,他干嘛那么凶,以为我已经忘了他无缘无故强暴我的深仇大恨了吗呃,改正,有缘有故也不能去强暴人的…… ·见我好象生气的样子,身为现行犯的闻烈毕竟还是有点心虚的,又凑过来哄我,不仅柔声询问我有没有那里疼,还贡出好几包点心,说是海真做给我吃的,最后还试图乘我吃东西之际偷吻,被我及时的一瞪,只好改亲在脸颊上。
 ·“没想到那个伤疤真是自杀留下来的呢,”我吞下一口点心,接过闻烈不知从那里变出来的一杯茶润了润喉,“海真居然也会骗人,这样子乱盖骗我。”
 ·“海真怎么骗你的?” ·“他说是练墨舞剑法时被桃歌划伤的,我又不懂武,哪里分得出真话假话·”想想温柔善良的天使海真也可以轻易将我骗倒,自信心可真受打击。
 ·“以后见到海真,不要提琛棣的事·”闻烈小心叮嘱道· ·想了一想,我耸耸肩膀,点头答应· ·第十一章 ·回到闻府的时侯,天已经大亮了,极度疲倦的我本打算立即去大睡一场,可没想到刚进门,就遇上了新出炉的闻大小姐逦荆。
 ·看样子她是刻意在这里等侯闻烈的,一见到他就迎上来,胆怯地道:“二哥,能耽搁你一点儿时间吗” ·闻烈用平平的,即不冷淡也不热情的语调道:“到书房去等我。”
 ·逦荆依言离去后,二少爷想让我先去休息·真是开玩笑,想也知道逦荆是为了闻夫人而来,岂能放着两个被男性权威欺压的妇孺不管自己去睡觉他要是实在不许我听就用偷听的。
 ·可是闻烈更毒,不仅不许我旁听,还亲自押我上床,非要守到我睡着才走,浑然不在意他妹子在等着·我本想装睡,等他走了就溜过去,没想到装着装着竟真的睡着了,醒时正赶上吃午饭,这兄妹密谈是半句也没有听见。
 ·闻夫人一直呆在她独居的院子里,自那天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更是不肯见逦荆·闻烈照常每天去给她请安,闻夫人以前还会和儿子说上几句话,偶尔也有笑容,现在却是只字皆无、面色如冰,有次被她寒意森森的眼光给扫了一下,冻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天后府里突然发布一项消息,闻逦荆小姐已由太师作主订了婚·说象逦荆这样过了二十多岁还未嫁的情况在明朝的确少见,但突如其来的婚讯仍让人感到吃惊。
而且据王大娘八卦电台报道,未来的姑爷家即非高官亦非富甲,是一户祖上败落的穷酸秀才门第,靠老母浆洗衣物供养读书,在讲究门当户对的明代,很难想象国戚名门的闻家会将女儿下嫁给这样的人家。
于是府里沸沸扬扬,感叹新小姐命苦,不得父兄疼爱,因大龄未嫁,草草便被许给别人,看样子是要吃一辈子苦了· ·婚讯宣布的当天,久居未出的闻夫人来到大厅,绝然反对这桩婚事。
闻太师似乎雅不愿与妻子再起冲突,很为难地看着闻烈· ·闻烈用平和但绝不容更改的的语气道:“母亲不过担心吴家贫因,妹妹会受苦,所以我已为她准备了一世吃用不尽的嫁妆,自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闻夫人冷笑道:“对我来说她与你们闻家没什么关系,是我萧氏的族人,名门的千金,怎能下嫁给那种低微门户,总之我是决不会答应的·” ·闻烈绵里藏针地道:“逦荆是爹的女儿,当然由爹爹作主,母亲何苦多操这个心。”
 ·我皱了皱眉头·虽然我不赞同闻夫人以门户看人,但好歹逦荆是她养大的,闻烈这样全盘抹杀她的存在,也是不对的· ·果然闻夫人怒道:“怎么这时侯冒出当爹作主的人了,当初养她时人在哪里” ·闻太师也忍不住道:“不是我不愿照顾教养她,是你根本没有让我知道她还在人世。”
 ·闻夫人一扬头,傲然道:“不管你们说什么,逦荆的亲事必须由我来决定,要想让她嫁给那样一个臭小子,除非我死” ·闻烈也沉下了脸,嘴唇抿得紧紧地,显然动了怒。
我生怕他一时生气,竟对自己母亲说出诸如“那你就去死好了”之类的话来,不禁脱口插言道:“这件事情,应该逦荆小姐自己决定不是吗” ·结果当然是撞在枪口上,闻夫人瞪向我,估计当时也是旧仇新恨涌上心头,立即将怒火全数喷在我身上,厉声道:“你一个小小的下人,仗着有人撑腰,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饶了你一次,决不饶你这次,来人啊——” ·我退后一步,唉,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枉我还因为替她鸣不平而被人压倒在床上,她居然想打我。
 ·有两个男仆捉住我的胳膊,闻夫人命令道:“给我狠狠打二十板子·” ·林小姐卟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婆婆,小保他年纪小不懂事,求您饶了他这一次,责打下人是管家的事,也不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 ·我很感动的看向她,尽管以前帮过她很多忙,但却着实没有想到她竟敢第一个为我求情,可惜的是她说的话多半是没什么份量的。
 ·闻夫人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道:“蕴华,你也算大户人家出身,居然为了一个臭小厮下跪,简直是丢尽了你们林家的脸·”转头向那捉住我的男仆道:“愣着干什么,给我拖出去。”
 ·“好了,母亲·”闻二少爷端足了架子,终于闪亮登场,如果是漫画的话,后面当以金光万道为背景·他一面示意下人放开我,一面悠悠地道:“小保是我的人,我自会好好教训他,就不劳母亲费心了。
他虽不该插嘴,但也算提了个好方法,我们这样争执不下,倒不如让逦荆自己决定好了·” ·闻夫人不屑道:“自古婚姻长辈做主,哪里由得她开口。”
 ·话音刚落,一直难堪地站在一旁的逦荆已扑跪在她脚下,哀声道:“姨妈,求您答应我和振霖在一起吧,我们会好好孝顺您的·振霖虽然现在穷一点,但他对我是真心的,而且他很快就会有出息的,我们决不会给闻家……不…给萧家丢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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