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四时田园 by 金玉在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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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四时田园 by 金玉在右
种田文布衣生活《穿越之四时田园》·文案·一场莫名其妙的穿越,叶小安接收了异界一个同名同姓的“哥儿”的人生·这颗小白菜日子有点惨,好不容易他大刀阔斧的想要努力一番创造新生活,却被另一个汉子娶了回去……·文案无能,总之这就是篇种田文~~·要是喜欢,可以收一下专栏哦戳右边 →_→金玉在右的专栏·阅读提示·1 主受文,受穿越,雷者慎入·2 男男世界,有生子 雷者勿入·3 关于更新或断更一般会在此作说明。
今天请假一天,没有更新10/28·4 本文10月31日(周五)入v,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作者码字不易,手速又慢,盗文请手下留情,给自己攒点人品吧·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小安;周南 ┃ 配角:很多 ┃ 其它:种田文;哥儿汉子;忠犬· 第1章 穿越·    “本来白养着个哑巴就够糟心的了,现在还要拖着个不死不活的哥儿。
被人退了亲是他自己不争气,关我啥事我不管,你们谁爱管就管去·”李金原双手环抱,站在门口恨声道··    “大哥夫这么说可不够厚道,爹爹走的时候不都说好了你们可是多拿了两亩地,如今就想把老幺扔给我们”另一人的嗓音完全不输给他,语气中更是满满的嘲讽和不甘。
    “我难道没有养他爹爹当初也说了,养到他成亲,这事儿就不归我们管了·如今是给他寻了好好的亲事,他自己搞砸了,难道还要我养到他死”李金原被噎了一句,又哪里肯吃这个话头上上的亏,啐了一口道。
    “呜呜呜……”·    “说不出话就别烦人有本事你养啊,自己就是个吃闲饭的窝囊废,还非要把他当宝贝……”听得那一串意义不明的喊叫,李金原爆声道。
    “说的也是,哑巴不是和他最好吗大哥夫,这事你可不该喊我们来,横竖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好了,你既然多拿了地,老幺就该你负责。
不说了,我要回去做饭,再晚了,当家的回来又该骂了·”何春南说完,脚底抹油般开溜了·开玩笑,看大哥夫说话的架势,还想向他们要东西养那两人呢也不看看他家的那几亩肥田,每年多收好几担谷子……·    “都是你个死人哑巴,谁让你把他抬回来死就死在外面好了,非要回来脏了我屋子。
快抱着他滚开,不把他扔了,你也别回来了”原本是叫了老二和老三家的来商量,可是一个来了之后只拣不痛不痒的说,还拿几年前分家的事说嘴,另一个干脆就借故不来了。
李金原气得可真够呛,何春南还没有走远呢,就拿着扫帚就把还抱着弟弟仵在一旁的哑巴赶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哑巴急得快要哭了。
弟弟受了伤,又在大路上躺了大半天·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再不吃东西,恐怕就要不行了··    他这样不躲不闪,李金原下手也从不留情,厚厚的扫帚就敲到他头上。
手里抱着个人,又挨了重重一下,哑巴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李金原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把将他推出去,顺手把门闩栓上,大声道:“你从哪里把他拣回来的就送回去,否则自己也别回来了”·    原本养一个哑巴就够费事的了,现在连好不容易送出门的老幺竟然也被退了回来,李金原是说什么也不允许的。
    终于把人从屋里推了出去,李金原觉得舒服不少·他先悄悄去里屋从窗户看过去,儿子正在用功读书,似乎没有听见方才外面的声音·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外面听见“咿咿呀呀”的声音,心情又被破坏了。
恨恨地从桌子上抓起中午剩下的两个窝窝头从窗户里扔出去,道:“叫什么叫你要跟他一起,你们就住牛棚去吧——没有人拦着你·”·    说完,他就往厨房里去了。
心里一边琢磨着,禾丰最近读书太费脑了,要给他倒挫点好东西吃才行··    哑巴等了会儿,终于知道不会再有人把门打开·他低头捡起地上的窝窝头,那是他中午因为外出没有吃的。
然后抱紧怀里的弟弟,一步步往外走去·周围不少人家听到动静,都悄悄探出头来看··    等叶小安再次恢复意识,还没睁眼就被熏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好好在宾馆里睡觉,怎么会有这么惨绝人寰的味道他茫然地想了想,然后吓得呼啦扯着身上的被子做坐了起来··    他不是跟朋友去自助游了吗昨晚刚刚在某自/治县看过梯田,又享受了一顿农家宴,最后七八个人还跟老乡又买了五只活鸡,现宰了在院子里烤。
就着啤酒喝到十二点,才因为不好意思再打扰人家休息,晕晕乎乎地去了一早订好的酒店,蒙头就睡··    那他又是怎么来了这个鬼地方叶小安想起方才“梦中”的场景--显然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过往。
    他眨了眨眼睛,又用力闭上再睁开,还是没变·摸了摸脑后的长发,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情——他神奇地穿越了··    回想起方才仿佛硬塞到他脑海里的记忆,叶小安也有些无语了,合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还跟他同名同姓呢·    这个世界里竟然离奇的没有女人,而是由“哥儿”这一种身份取而代之。
叶小安这一辈有兄弟五人,前面四个都是三大五粗的汉子·叶家么么快到四十时,叶家老四都已经十岁了,才生下最后一个小哥儿··    要是别家头胎生了哥儿指不定就不开心了,不过叶么么这已经是别人口中老蚌生珠的年纪,又是最后的幺儿,见是个哥儿倒也放在手心里疼了。
拿一斤白米才去换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叶小安,从此精细地养了起来··    年纪差得远,叶小安两岁的时候老大就成亲了·所以叶家的大孙子与这小儿子,竟然只差了仅仅三岁。
不过爹么生养,本来就对这些兄弟没什么阻碍·六岁之前,村里人都道叶小安是个好命的娃,投身为哥儿还能被家里当个宝··    要是这么一直过下去,即使叶家穷些,按叶么么和叶爹爹疼爱他的劲儿也肯定会给他找个好人家--偏偏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六岁那一年,叶么么不知得了什么急病,竟然没有熬过年关就去了。
    叶小安虽然还是叶爹爹手心里的宝,但是叶家老大的孩子已经三岁多,老二也刚刚成家,老三还到处找人相对象·虽然说没分家,但是心力已经不往一处使了。
·    叶家二十亩田地,年轻时只有叶爹爹和叶么么做是吃力些,但是眼下四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干起来就轻松多了·于是农忙一到,老大老二老三都抢着出去打短工了,好歹一天能有三十文钱不是。
至于自家的地,还有老爹和哑巴老四看顾·反正没分家,旁人家也不知道他们的银钱是落了自己口袋,只当他们个个手脚都挺勤快··    这么又过了四年,叶小安也已经十岁了,这时候村里再也没有孩子羡慕他。
除了哑巴老四成了个光棍,其他三个哥哥都有自己的孩子·一大家子吃大锅饭,又没有人特别照顾,更是捞不到好吃的·叶爹爹虽然心疼,但是要顾着他,家里可还有五个孙辈呢·    不知道是从年轻起一直受累如今又常年气闷,还是本身就有病灶,这年秋种过后叶爹爹忽然就一病不起了。
大概心里也知道熬不过去,趁着清醒的时候把儿子都叫到床前分家了··    按着村里的惯例,哥儿以后要上别人家门,自然得不到田地·但是因为叶小安年纪小,老四是个哑巴恐怕一辈子也成不了家,所以二十亩地只由三个哥哥占了大头,一人分了五亩。
剩下的五亩地叶爹爹也说了,以后呢叶小安由谁照顾,谁家就多拿两亩·最后三亩则留给哑巴养老,以后要真是娶不上哥儿,也不至于饿死··    叶爹爹这话一出,老大家的李金原就抢先应了下来。
哑巴已经是个能干的青年,叶小安吃得少,过两年就能说亲了,怎么算下来也是个好活·还有哑巴手里的三亩地,只要进了一家门,难道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叶爹爹去世后,最初两年哑巴干活卖力,连他名下三亩地的谷子也尽入了大哥家,叶小安也手脚勤快,干得多吃得少,磕磕碰碰也就过了。
    第三年时叶小安已经十三岁了,按理也应该开始相看人家·村里有不少人看他眉清目秀,做事也利落,都悄悄打探消息·李金原这回不客气,开口就要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对不少人家已经是两三年的进项,登时让大家都打了退堂鼓·一般人家也只要三两银子已经连喜酒都够办好了,哥儿进门多少还能得些随礼。
而李金原可说了,叶爹爹当初可是半个子儿也没给叶小安准备的··    村里开始有闲言碎语传出来,反正说亲是没人上门了·这时候哑巴却改了主意,夏收的时候收了谷子也不往大哥家粮仓堆了,自己挑去镇上卖了,把钱都藏了起来。
    李金原因为这个没少在家门口咒骂,可是每回哑巴都藏好了银子才进门,他睡的木板床里连鸡毛都翻不出半根·也因此,叶小安和哑巴的日子越发难过起来。
李金原三五时就抱怨拖家带口日子不好过,哑巴没良心,叶小安又迟迟没人上门说亲··    好不容易熬过了年,事情就在这个春天有了转机·有天叶小安去集上卖菜,却被一个卖香油的掌柜看上了。
村里人去赶集的不少,很快那掌柜就了悟,带着十两银子上门来“提亲”··    这个掌柜已经是有家室的人,而且年纪足足比叶小安大了三倍。
他上门来“提亲”,不但叶小安连连摇头,哑巴抵死不肯,连另两个弟弟都觉得丢脸··    可惜没人能阻挡李金原看到十两银子时的决心,连叶小安说要一个人出去过日子的话都被他骂了足足一天,在“迎娶”的马车进来时将人塞入了马车。
    叶小安自己做不了主,却也够硬气·马车刚出了村子,就跳了下来撞在村口的大石上,差点血溅五步·就这样也把那掌柜的吓得够慌,眼看他头都撞破了,鼻子下也是出气多入气少,干脆呸了两声就赶着马车走了。
    他只是想找个乐子,可没兴致替人收尸··    最后还是哑巴回来发现弟弟不见了,跑出去找,把人抱了回来·· 第2章 处境·    因为身上太痛加上各种不适应,叶小安第一次只是短暂的醒来一会儿,很快又重新回到黑暗中。
    第二次醒来,还没睁眼就发现周围臭气熏天,几乎要让人无法呼吸了·叶小安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随即想起这可不是他原来住的酒店了·那一觉不知道让他穿到了哪个旮旯山村,从接收的原主记忆来看,妥妥的还是农耕文明。
种田文布衣生活·    想到这里,叶小安不得不坐起来·他可记得虽然四哥把他拖回了家,可是那几个哥夫--这里特有的类似嫂子的存在,可是毫不犹豫地把他扫地出门了。
如今他既然还躺着,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他左右打量一眼,很快就明白了,这里大概是叶爹爹叶么么年轻时住过的老房子吧后来随着几个孩子长大,他们另外找地方盖了新屋,分家的时候也给三个孩子平分了,这个老屋则是在排名第四的哑巴哥哥叶又平名下。
    听起来不错,可是实际上老大老二老三每家分了三间屋子崭亮的砖瓦房,而老屋不过是并排两间泥砖屋,面积加起来也就比新屋里的一间大一点点·叶又平接手之后也是闲置着,于是其中一间被老二家用来做牛棚,另一间则是几家人放放农具什么的。
    想到这里叶小安更郁闷了,所以说他昨晚就是跟牛比邻而居除了这屋里本来的异味,臭味都是隔壁传过来的吧·毕竟为了给庄稼积肥,老二家都是半年才清理一次牛棚的。
    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想了半天,叶小安只能得出这个结论·这叶爹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前头三个儿子都不可靠,还硬要把“不能自理”的四儿子和小哥儿托给他们。
要知道叶又平和以前的叶小安几乎把老大家的地里家里的活儿都包揽了,要不然老大能这么逍遥去外村打短工就连老二老三家的,眼热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怎么会一天到晚鼓动着要把他们赶出去·    要不是叶爹爹的安排,就算叶又平带着叶小安独自在老屋里过也要好得多--至少这两个都不是耍奸弄滑之人,即使只守着那三亩地,也能活下去,还不用三天两头听那一顿咒骂。
    如今倒是麻烦了,老大家的一早就恨找不到理由将他们赶出来,肯定不会让他们回去了·话说回来,如今芯子里既然换了人,即使他求着他们回去,叶小安也绝不会答应。
但是要怎么跟叶又平说却不太好张口··    这屋里已经十年没有住人,当初就是危房,如今更是躺在床上就能望见顶上的太阳·角落里的蜘蛛网从屋顶垂落在地,床板以外地上堆满了锄头、木柴,看来早就被人家用来储物了。
·    叶小安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很想动手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不过肚子咕噜一声响,他才想起更现实的问题·他们出来之后一粒米都没有,如今该去哪里弄东西填饱肚子还有四哥去了哪里·    虽然叶家那三兄弟的态度让他一时半会都找不到恶毒的词能形容,但是不得不说叶爹爹叶么么和四哥对他却是全心维护的--虽然最终也没有护他周全。
    还是出去看看吧·他站起来,双手合十·心里默默道,虽然我得了你们儿子的身体,也未能在你们生前尽孝,但我一定会帮你们照顾好另一个儿子的。
    心里定了定,他才往屋外走去·一路上几乎不敢往地上看去--虽然堂堂七尺男儿,既不怕蜘蛛也不怕老鼠蟑螂,可要是整个地盘都已经被这些生物霸占,乍看上去还真是让人心惊肉跳。
    木门已经残旧不堪,门扇下半截常年经受雨水腐蚀和鼠虫啃咬,早已经空了·上面与门框处订合的地方也歪歪扭扭,看来随时都有可能脱落·叶小安看着低矮的门,下意识地弯腰钻了过去,然后才想起,如今换了只有十四岁的身躯,直着身子走出来也毫无压力。
    旁边老二家的牛还没有放出去,叶小安刚走出来就听见长长的“哞……”的一声,差点吓得摔到水沟里··    没错,两间屋前只有不足两尺的平整土地,然后便是臭水沟。
    叶小安苦着脸,哪怕面前有火坑给他跳也没有如今的形势逼人吧,真是不知从何下手·他咬牙越过水沟,绕过牛棚,很快就看到了前面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四哥·”他发现自己十分自然地喊了出来,竟然没有丝毫犹豫··    叶又平刚刚在空地上生过一堆火,如今拿着树枝弯腰在灰烬里挖来挖去。
因为太过专注,甚至没有听见叶小安的叫声··    “四哥”叶小安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句,他记得这个哑巴哥哥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好不容易熬过来之后却再也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但如果叫他的名字,还是能够反应过来··    这次叶又平果然听见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四处张望,眼神在看到叶小安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啊啊啊……”他嘴巴一边叫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叶小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四哥在问他怎么起来了,又说给他弄了东西吃··    “我没事了·”原主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入到如今叶小安的灵魂中,他也尝试着用以前的办法和叶又平交谈,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他们比划的动作当然不是正规的手语,不过兄弟俩自小一起长大,相互之间基本也能沟通·这时候叶小安也庆幸,好歹在接收记忆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差错,不然真是要命了。
    等他走近,叶又平露出一个极其开心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树枝蹲下/身子剥起了拢成一堆的红薯··    这时候的红薯还极小,几乎只有两根手指粗细,也不知道哑巴是从哪里找来的。
叶小安方才躺着还差点被三个“哥夫”气得气岔,这一刻忽然又觉得眼眶发热了··    十几颗小红薯被放在芋头叶子上,看起来就是为他准备的。
见到他过来,叶又平就用手抓了起来,帮他剥去烤焦的外皮才递到他面前··    “好香·”他吸了口气,接过他手上的红薯笑着说。
    叶又平顿时笑得更开心了,看着他咬了一口,才放心地又低头剥了起来··    “你也吃,我自己剥·”他第二次把红薯递过来时,叶小安没有再伸手去接,而是从地上哪了一颗剥起来。
    肚子很饿,红薯很香·虽然烤得还不太熟,但叶小安还是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叶又平只吃了两根就停了下来,叶小安也学着剥了一颗凑近他嘴边,却被他别开脸打了个手势说:“晚上再吃。”
    叶小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记起他们如今两手空空的处境,也难怪哑巴会担心吃了这顿没下顿··    “没事,吃吧,晚上总不至于饿肚子……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叶小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红薯,好像在咬李金原身上的肉·说起来恶毒的人他见过不少,可是这样对亲人下手,侵占弟弟财产、把人往死里虐待还要在嘴上占尽便宜的人还真是不多。
    横竖现在都是决裂了,只要四哥不再吵着要回去,他要是不狠狠出一口气,那就白活这一回了··    “啊”叶又平疑惑地张着嘴巴,虽然想留着晚上的口粮,但是弟弟受了这么大的苦,眼看还没吃饱呢,他也不好意思现在就收起来。
于是在叶小安的半强迫之下,两人把红薯吃得一干二净··    “四哥,那三亩地的地契在你手上吗”他记得这个四哥虽然在大哥家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但那只是他太老实了,也不想与大哥夫计较。
实际上脑子也清楚得很,否则不会虽然田地收成归了大哥家,但是任由李金原怎么软哄硬逼也不把地契交给他“保管”··    叶又平点了点头。
    “你没有放在大哥家吧”虽然想想不可能,但是叶小安还是忍不住要确认一遍·如果真是在那里,还不知道要想什么借口去拿出来。
    叶又平摇了摇头··    “那就行,你可要收好了·”叶小安随口叮嘱了一句,又道:“以后我们都不回大哥家了,老屋是爹爹留给你的,我们先在这里住着。”
这么一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一阵恶寒,只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    叶又平低着头,显然心里还有些挣扎·叶小安稍稍一想就知道他的心结,其实他手里有三亩地,自己够勤快又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根本不用在大哥家受气。
但是一来有叶爹爹的临终遗言,二来不放心小弟,又怕带着弟弟出来住以后说亲自己是个哑巴给弟弟掉了价,所以才一直觉得让叶小安呆在大哥家才是最好的··    “四哥难道还想回大哥家”叶小安眼神一转,低声问。
叶又平是一个固执的人,光是口头跟他解释只怕怎么说都不管用·还不如让他自己死心,以后也好顺顺当当过日子··    叶又平表情有些羞愧,却是认真地比划着动作。
大意是让叶小安回去大哥家,他自己在这里住·若是就这么离开,只怕对小弟的名声不太好··    见他不出声,叶又平以为他不好意思,无声地朝他比划着:“下午我去大哥家说,大哥一定会让你回去的。”
    “大哥不会让我再回去的,即使他愿意,大哥夫也不会答应的·”叶小安平静地说·倘若他们心里还有半分良知,他们两人如今也不会坐在这里。
    叶又平摇摇头,看起来心意已决·· 第3章 返家·    别看日头已经老高,其实现在不过刚到辰时·而且农户人家早上起来还要先去干一趟活,早饭通常吃得晚。
所以这会儿叶小安又被赶进了屋里躺在“床”上,周围却还很安静,村里的汉子都出去干活了··    虽然已经被迫接受了对方的记忆,但是叶小安表示这莫名的穿越之旅还是十分坑人。
细细想起来,现在这个兴始王朝却没有天/朝历史上出现过·好吧,这样全民男/男组合生子的方式他自己也是闻所未闻··    他略微将思路整理了一遍,如今这个称之为兴始王朝的时代也是家天下模式的世袭王朝,本质说来与天/朝历史上的封/建王朝并无太大区别,甚至民间风俗、科举制度等方面 都十分相似。
不过这里显然只有一种性别,虽然被称作哥儿的一方担负起生育孩子的责任,但在他眼中那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嗯,以前不就从洋葱新闻看过某国已经开始研究男子生育的技术了嘛,怎么说这也是一种进步。
这事儿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叶小安表示暂时还是不太介意的··    叶又平将外面刚烧完的灰用新泥盖了,又进来开始收拾东西·看来他已经将这里视为住所,开始打扫了。
    “哥,别管了,这屋子可没办法睡·”叶小安翻身坐起来,看着他认真的说··    叶又平虽然是他前头最小的哥哥,但是比他也大了将近十岁。
按叶小安今年十四岁算来,他也已经二十三四岁了·以现代的眼光来看正是青春阳光的年纪,在这里却成了承受别人异样眼神的老光棍··种田文布衣生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小时候那场伤病的影响,叶又平长得并不似其他三个哥哥高大壮实,整个人看上去黝黑而消瘦。
不过要是仔细看起来,他的五官也十分清秀,反而与叶小安有几分相似了··    他看见叶小安阻止的动作,微微顿了下就继续收拾起来·屋里的东西都不是他们的,他不敢乱动,便只是清理地上的垃圾。
    “哥,我还有些头疼呢”叶小安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口,只用麻布粗略包扎了一圈,似乎还是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料·在他看来这个地方根本没办法住,当然也没必要收拾。
他故意提到头疼,也是想让叶又平去休息会儿·至于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等他缓一口气再说··    毕竟头上的伤口可是实实在在的痛在他身上。
    叶又平果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几分歉意的朝他笑了笑,比划着告诉他自己出去一会儿··    林下村是塘桥镇辖下人口比较多的村子,村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两百年前从外地移居而来,至于迁移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因为这个原因林下村也是个杂姓村,基本上同姓的都是一宗同源··    叶家三兄弟便是住在村西,当初八间大屋和中间的堂厅一字排开,在村里看来也有几分阔气。
如今被分割成三家,又各自围砌起自己的地盘,已经不复当初的模样了··    李金原早上起来就把家里养的几只老母鸡放了出来,还大方的撒了一把谷子。
昨夜少了两个人吃饭,果然剩下了两碗杂米饭和好几个窝窝头·没有那两个碍手碍脚的家伙,以后这个家一定会越过越好··    这么想着,他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来。
小儿子还没有醒来,大儿子叶禾丰已经在温习了·等大儿子明年去赶考,要是得个什么名次回来,就真真是光宗耀祖了·虽然昨日好好的事被叶小安弄得有些晦气,但最后连哑巴也离了家可正合适。
    “哟,金原今天起得这么早你家这几只老母鸡喂得可真不错,亏得阿平每天去割草都挖些蚯蚓带回来……”隔壁屋里刘家么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说。
    以往只要不是农忙,李金原都会睡个懒觉·等出门的汉子快回来了,叶小安也做好了早饭·他只需喂喂小儿子,等他们回来吃饭就行了··    李金原听了前半句还挺高兴,后来就不太乐意了:“他挖几回蚯蚓,可不把我家禾丰都吓坏了我家的谷子平日也是尽这些母鸡吃的,就是要它们多生蛋呢,可关阿平什么事”·    刘丁文暗笑不语,叶小安那日不过是用摇出来的浮谷喂了一次,就被骂了半个月,整个村子谁人不知·    李金原看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啐了一口转身回了屋子。
刘丁文往里瞧了一眼,没见到其他人,也觉得有些无趣地走了··    既然叶又平和叶小安不在,李金原做早饭也大方起来·他搬出藏在床底下的鸡蛋篮子拿了两个,又从碗柜顶上拿下装白面的袋子。
白面和成面糊,将鸡蛋加下去,烧红了锅挑了一块猪油,再将面糊倒下去,没一会儿面饼就煎好了··    “四叔,你来我家里干什么昨天不是说要和小叔去老屋住吗”李金原刚把面饼放好,就听见屋里的叶禾丰在大声问话。
    他侧耳一听不对劲,赶紧跑出来··    其实叶又平不会说话,叶小安那日也一直是半昏迷状态,“要去老屋子住”也不过是李金原的话。
    叶又平这个时辰过来,原本是因为那边没什么事可做,也想着大哥快回来了在家里好说话··    谁知道到了屋前,只看到大侄子坐在窗前看书。
还没先打听呢,禾丰就隔着窗喊了起来··    “我来找你爹爹·”叶又平讨好的笑了笑,粗厚的手比划着告诉他·对于这个众人眼中以后能够光宗耀祖的侄儿,他一向也顺从得很。
小时候禾丰也最爱坐在他脖子上去捕蝉摘果,可惜自从他上学堂以后就不太亲近了··    “哟,大清早的我还当是哪里来的贵客呢”李金原听到儿子的说话声就冲了过来,此时正看到他比划的话,尖酸地道。
·    叶又平见他进来,又朝他笑了笑··    “又平,不要说我这个做大哥夫的不照顾你·你和小安在我们家里吃喝这么多年,你大哥不也一力担了下来我们答应照顾小安,如今亲事我们也费尽心思帮他找了好的。
嫁到镇上去多好以后都不用像我们一样做得多吃得少,在铺里翘着腿数银子就好了·可你看看小安做出什么事来有哪家的哥儿还没进门就要寻死觅活的也亏得李掌柜不计较,只退亲了事。”
    这也是李金原觉得最侥幸的事,白花花的十两银子,要让他还回去真是打死也不可能·反正叶又平不会说话,他噼里啪啦一口气将话都说完了。
    林下村冬冷夏热,以前还有不少山猪野兽夜里下来刨田地,甚至窜到人家屋里来·为了安全,村里的人都喜欢聚居·当然最开始都是沾亲带故的做了临近的房子,或者本来就是兄弟分家的。
不过几代人过后,这些围住在一起的人家也只是“近邻”罢了··    如今这一片屋子也有八/九户人家,叶家算是新加入的了·当年叶爹爹考虑到他们三兄弟将来要分家,要建的屋子比较大,叶家也只有这一块地适合的。
最后屋子建了起来,叶家兄弟如今正好在这一片屋子的边缘··    屋前有一片空地,农忙里晒谷子粮食,平日里就是孩子打闹··    叶又平原本就是站在空地外隔着窗子与叶和丰说话的,李金原这一冲出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叶又平其实只听了个七八成,可是这样也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小安年纪还小,我会好好劝他的。
只要他成亲了,以后就……”短暂的沉默之后,叶又平又抬起头,固执的比划着··    “年纪还小”李金原听得更是一肚子不满,他尖声道:“你看别人家的哥儿,十四岁连孩儿都生下来了,还有他这般赖在家里的再等他成亲,也不看看以后哪个敢娶他莫非你们打的就是这般主意,让我养他一辈子”·    叶又平打的手势挺快,围观的人未必能完全明白。
但经过李金原这一番反驳,全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要说亲事,哪家不是爹么说了作数叶小安平日里看起来规规矩矩和和气气,却想不到会做这么出格的事。
长兄为父,要是哪个哥儿都像他那般难以管教,进了门可不也要气死么么· 第4章 争执·    村里人家一辈子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生了小子就是指望养老送终,至于小哥儿,安安生生养到十三四岁也就指望找户人家嫁出去了。
以后还能不能帮衬爹么也不敢有多大指望,单看陪嫁的厚薄了··    要说以前叶小安在大哥家时不时受些打骂还有人同情,但成亲当日还敢公然违抗甚至寻死,多少让别人难以接受。
试想自己家里要是迎了这么个哥儿,一言不合就要寻死觅活,那日子可怎么过·    何况李金原虽然性子刁钻锱铢必较,并不是好相与之人,但除了自家三个孩子,还要养两个弟弟也确实闹心。
    “大哥夫说笑了,小安虽然少不经事,但是好歹双手健全,怎么敢赖在大哥家”叶小安原本是想让固执的叶又平自己来碰碰壁,只要在这里讨不了好,他自然会灭了让他回大哥家的想法。
但这事他还没计划好呢,没想到让叶又平歇会儿的工夫,他竟然就跑过来了·幸好他在屋里没有听到声响,觉得不对劲才跟了过来·听得李金原这么公然奚落,哪里还忍得住。
    “你这么想最好,我既然将你送出了门,以后就算两清了·李掌柜也说过这亲事作罢,你再要后悔也没有了·我也不指望你报答,只盼你别三天五头的过来打扰禾丰读书就好。”
李金原听他松了口,哼了一声道··    这般恶人先告状还厚颜无耻的说法,叶小安差点都忍不住笑了·李掌柜明明就看他快要没气了,怕惹上麻烦才这么说的吧拿了彩礼钱,将无依无靠的弟弟推出门就是两清·    不过这些口头上的便宜他也不计较了,反正他的目的就是要出来单过。
想起他方才记起的事,叶小安笑了笑道:“大哥夫这么说,莫非是要我出来单过”·    “怎么能说单过呢你四哥不是跟你一起吗既然都是兄弟,总不能让你大哥一个人养你吧”叶小安是家中幼弟,李金原也没傻到承认故意把他分出去,只抓着他成亲还寻死的把柄,趁机又在众人面前将叶又平推了出去。
    “大哥夫既然有吩咐,小安以后自然也不敢再随便上大哥家的门·既然大家都在,索性都……”·    “小安啊,当初你爹爹明明分了家,却又让你和阿平跟着老大家过,原本就不太合理。
等你成了亲,阿平也是要出来单过的·你将婚事毁了,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么么见叶又平满脸焦急,不由地开口劝道··    叶小安本来想说趁大家都在做个见证,一听这人打断他的话更是气得脑仁痛。
分家的时候叶小安还是个孩子呢,要不是李金原为了抢那两亩地,也未必会落在他家·还有四哥简直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人家农忙去请个短工一天二十个铜板中午还得管一顿饱饭呢,何况前几年四哥自己地里的收入一直都是并入他家的,现在说起来反而像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好,我和四哥住在老屋里也无妨·四哥,屋里的东西还挺多的,咱们收拾收拾用不上的就先拿去卖了……”叶小安也懒得吵了,一个大男人翻这些旧账,还真让人腻味。
    “你做梦屋里的东西可都是我家里置办的,我现在就去拿回来……”李金原恨恨地道,他压根没想到以往唯唯诺诺的叶小安话里话外竟然想将他的东西占为己有。
    叶又平扯了扯小安的衣袖,老屋子太破旧了,他们不太可能住进去·如果要全部修补好,大概比重新搭一间屋子还难·既然他们用不着,让大哥家先用一段时间也无妨。
    叶小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心里却是不以为然·这时候可没什么强制驱逐,那两间屋子让他们用多两年指不定就成他家的了。
破屋他也不在乎,可好歹还是块宅基地呢,万一被吞了,两人可就真是无容身之地了··    “对了,大哥夫也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还是把其他事也说一说罢--刚才你也说了,以后都不想我上门来。”
自从理清身体原主的那段记忆以后,叶小安手里可还握着一张牌,势必要让李金原肉痛上半年··种田文布衣生活·    李金原警觉地停下脚步,道:“咱们还有什么没说清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大哥夫忘了吗当初爹爹可不是说过,等我成亲时这两亩地就还给四哥虽说现在情况有点不一样,但是……”见他一脸谨慎,叶小安缓缓将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还当初地契可是爹亲手交给我的,小安,你年纪小,这些事情不记得就不要胡口乱说了·”李金原面目狰狞,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我虽然年纪小,不过村长伯伯那里可还有文书·我在大哥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碗白饭,两亩地养我是足够了·以前的收成我也不计较了,大哥夫记得将地契送回来,否则闹到村长那里去,可就太伤和气了。”
    叶小安在职场身经百战,哪里会被他的眼神吓住,神情自若的把话说完·原来的叶小安也许是不记得这茬事的,不过当时记忆被强行塞入他脑中时,他倒是留意到了这个细节。
    看来叶爹爹混了一辈子,对几个儿子的品性倒也清楚得很·只是若叶小安不记得,地契的事没人提起,这两亩地可就彻底落入李金原手里了··    空地前远远近近已经有许多人竖起耳朵围观,有看见热闹就停在一边的黄发小儿,也有从屋内听了动静出来的邻人。
这个年代,有时候半夜翻个身干点啥事旁边屋子的人都能知道,哪还有啥隐秘可言的·不过往日里都只见过叶又平和叶小安低头挨训,如今听叶小安的话,倒是李金原恼羞成怒了。
往日里在他手下吃过亏的人都低头闷乐起来,莫管是啥事呢,只要能让他不痛快就好··    “你”李金原也想不到当年还是个黄毛小子的人竟然能把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虽然两亩地的地契在他们手里,但是公爹当初分家确实找了村长来做见证。
开始叶爹爹是要将地给四个儿子平分的,但是这么一来当时年纪还小的叶小安竟然没有哪一家愿意养·最后还是一旁的村长出了主意,匀两亩地出来交给抚养叶小安的那家,这才引得三兄弟争抢起来。
    当时大哥家也就三口人,叶小安名下要是有两亩地的收成,那可比他们三人平均得到的还多·所以原本的负担就变成了肥差,叶爹爹也算满意了,但也言明当叶小安成亲时,这两亩地还是得归还到叶又平名下。
不过最后这事连老二和老三家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眼红了这么多年··    “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大哥夫这么干脆将我卖了,口袋里装的银子还稳当不禾丰以后可是要考举的,万一有个吞占兄弟田地的名声可也不太好听吧”叶小安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恶意地说。
爱怎么怀疑就怀疑吧,总归老子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叶小安最后一句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恐怕只有站得最近的李金原听得见·犹是如此,也将他说得脸色煞白。
自从学堂里的先生说过禾丰是个读书之材,村里人可都对他亲和不少··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便有人发出一声磋叹,难怪今天看叶小安气势这么强的样子,与以前极不相同。
原来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看起来他也是豁出去了·就像村头的林大叔,以前天晚了连林子都不敢进去,自从在山上被野猪刨了一回被人救回来,发狠倒是最爱去山上猎野兽了。
    “你……你可有脸说要是坏了禾丰的前途,爹爹在地下也不会放过你”明年就是开科考的时候了,李金原对叶禾丰越发严厉,更不会允许有其它事情破坏了他儿子的前程。
如今被叶小安这么明目张胆的要挟,激动得唾沫星子飞溅了他一脸··    “我怎么担得起这么大罪名大哥夫只要快些将地契还了,以后就是有人想说什么也找不到理由。”
    “好好好,你可够能耐的·且待你大哥回来,你自己与他说去·”李金原心里怒极,既担心他宣扬出去不好收拾,又咬着牙不想失去那两亩地。
    “那你们就好好商量商量,横竖春耕还没开始呢等商量定了,我再来拿地契·”叶小安完全不受他脸色的影响,拉着叶又平就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历来只要骂不到自己身上去,围观的人都当看大戏·叶小安三言两语之间就与大哥一家撕破了脸,这件事也从迅速传遍村头村尾,有人同情叶家两个小的一穷二白而且一个小一个哑,也有人幸灾乐祸,暗暗在一旁看热闹。
    不管怎么说,叶小安的名声在村里彻底是落到尘埃里去了·· 第5章 兄弟·    叶根宝回到家时,连附近悄悄围观的人都散尽了。
    厨房是分家之后将一间大屋子隔出来的,另外半间屋子自然也改成了卧室·李金原在里面将松木柴劈得啪啪作响,叶根宝一进来就听见了响动··    林下村在附近并不算太穷的,村后靠着座大山,一片连绵不绝的山林里最多的就是松树。
这里的人砍得最多的也是松树,烧火时耐用,少烟··    “今天走得有些远了,你们吃过了吧”叶根宝没有注意到李金原的脸色不太对,放下扁担径自倒了一大碗凉开水咕噜咕噜喝下去,抹了一把脸才道。
    李金原闻言,啪的一声将砍了一半的木柴踩断了··    “还没吃你没吃也该先让禾丰垫垫肚子,他平日里习惯了早些用饭,总这样可不得闹出毛病来”叶根宝打听得可清楚了,不但要多吃补脑子的东西,还得定时吃,保证充足的时间和精力背书才能记得牢。
如今听说禾丰还没吃早饭,顿时不太高兴了··    “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他现在哪里吃得下你可打听打听,你那两个好弟弟刚才闹了什么事儿”李金原将手上的柴刀一扔,怒气冲冲的说。
    “根才和又成也去山上了,谁又找你说了什么”叶根宝拿碗的手一顿,难得多问了一句··    “谁说他们呢,你的宝贝小弟,说我们不将手里的地契还回去,以后就要闹得禾丰考不了试--现在哪里还吃得下”李金原乍一听叶小安的话是受到不少惊吓,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却是愤怒占了上风。
以前低眉顺眼跟他说话时声音都不敢提高的人竟然也敢威胁他这半个时辰里他想了又想,却不愿意自己上门去·好歹还有个亲哥呢,不怕压不住他。
·    是以叶根宝刚回来,他就率先摆出了态度··    “什么地契”叶根宝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眉心像是拢成了一道沟壑。
他长得更像叶爹爹,高大壮实,面容粗犷,与村子里其他青年汉子也无甚差别·自家小弟的事他也清楚,那日李金原跟他说亲事没成,又平把他带走了·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今天又提起来。
    李金原气结,也不知道他是真忘记了还是没放在心上,道:“小安说当初分家时拿来供养他们的两亩地要拿回去”·    “地契不是一直在我们家里,他怎么敢要回去”叶根宝砰的一声将海碗放在桌上,神情显然十分不悦。
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别说要回去,心里胆敢想一想都要掂量一下··    “是啊,但是当初分东西不是找了村长记账爹爹一开始没说这两亩地给我们,后来也没有改过来。
刚刚小安说了,不给他就要等禾丰考试等时候揭发出来,你说怎么办好”两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即使是在家中也不愿意轻易松口··    李金原眼前一亮,那两亩地他们已经种了许多年,而关于地契的事连老二老三家都不知道。
如今即使闹出来,也不一定谁脸上难看··    不过这事还是得趁早解决,一定要在禾丰考试前弄清楚了··    他这么一说,叶根宝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灰了。
毫无疑问,在他们心中禾丰既是家中长孙,又是注定有大出息的人·要是为难他,那后果比叶小安从车上跳下来摔死还严重··    “先吃饭,我去找他说。”
叶根宝粗着嗓子说,打定主意要小弟把说过的话收回去··    叶家老房子距离叶家三兄弟的地盘走路大概要半刻钟,叶又平一路惴惴不安,倒是比他还矮些的叶小安坚定的拉着他的手。
    如今正是最难挨的“三穷四月”,秋收时积存的粮食已经快要吃完了,新的稻种才刚育芽·田地里头也是空荡荡的,偶尔能见到有人在翻地,多数都往山里去了。
    到了家,叶小安闻着那一阵阵异味就不想进去·叶又平沉默的松开他的手,从门边拿了一把锄头往屋后去了··    在他的得到的记忆里,这个沉默的哥哥向来都是任劳任怨的。
不但一直护着自己,对大哥也十分听从·只要腾得出功夫,其他两个哥哥找他帮忙也几乎从不拒绝·瞧他方才脸色不善,也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大哥夫的奚落,还是不满意自己当众驳了李金原的面子·    屋后传来厚重的锄地声,叶小安只当他要捣鼓着种什么,便随意在地上坐了下来。
他也希望即使是这样无厘头的穿越之后也能碰上一个和和乐乐的家庭,但眼瞧着也不可能了·那三个哥哥不可能与他们兄友弟恭,甚至连面子上的工夫也不做,比他以前那个便宜妹妹还不如。
    他的人生信条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至于其他的就要看心情了··    身前脚步声响起,叶小安抬头看去,发现叶又平手里捧着一个小铁盒已经走回来了。
此时见他看过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屋子,示意他跟自己进去··    “四哥,怎么了”叶小安有些疑惑的走进去,在他身边坐下。
    叶又平咧嘴一笑,在他面前将铁盒子打开··    叶小安这才明白他刚才去挖的原来是这个东西,上面还沾有湿润的泥土·铁盒子大概也长了锈,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
    不过盖子刚揭开,他就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四哥,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    叶又平伸出一根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将铁盒子塞入他怀中。
    叶小安想了想接过来,里面有八/九粒锃亮的银豆豆,他模糊记得这样一个银豆豆就是官方铸币的一两银子·还有三四串用草绳系着的铜钱,堆满了整个盒子。
其中有一根草绳已经腐朽脱落了,看来已经放了不少时日··    粗略算了一下,这里一共大概有十两银子··    “哥,你什么时候攒下这些钱现在要拿出来做什么”叶小安帮他数好放在一旁,有些意外的说。
他可是知道他们在大哥家的情形的,叶禾丰都不时可以拿到钱,他们可一个铜板也没有得过·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年因为闹出了给他收高额聘礼的事之后,叶又平就将自己名下那三亩地的收成卖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    叶又平见了他的动作,又将铁盒子拿过来塞入他手心,然后才慢慢比划着“说”起来··    叶小安看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道:“哥,这钱你留着用,我哪里还用得着嫁妆”别说嫁妆,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将自己“嫁”出去。
如果注定不能回去,他也能在这里找出生存之道·若是可以倒是能帮四哥说门亲事,也省得他一个人总是听人使唤··    “我不是故意要让大哥难看,但是那两亩地原本就不是他们的。”
叶小安看着他的动作,继续道··    这一家子也真奇怪,以前的叶小安和叶又平性子都软软的,受了苦吃了亏也不出声·反而是三个哥哥,虽然生得高大却为人小气,在几个哥夫的加油添醋下更是斤斤计较。
    以前在同学眼中,叶小安也算是个十分容易相与的人·平日里有事相求,只要力所能及都不会推辞·但这次他显然不打算答应叶又平的请求。
    退让什么的,只会让贪婪的人当你软弱可欺··    叶家这几间老房子倒是独门独户,不过旁边人家相距也不远,仅有数丈距离·两人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叶又平闷闷的留在屋内,叶小安则打算出来透透气。
屋子里散发着毫无人气的腐朽,还有隔壁房子飘过去的特殊气味,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他无法忍受··    “安哥儿,过来过来”他刚在屋前转了一下,不远处孙家的门帘晃动,有人走了出来朝他招手道。
    叶小安凝目望去,那人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子骨架也偏瘦小,怀里还抱着个娃娃·他略想了想,便记起这人叫孙金桂,嫁来这里许多年了,怀里的大约是他第三个孩儿。
他年幼时孙金桂就爱抱他,后来搬了家,平日里见得也少了··    “金桂么么,今日没有出去呀”既然想了起来,叶小安便走过去与他打招呼。
·    “地里没什么做的,三儿也不让我走,你叔就让我在家里歇一歇·”孙金桂搬出一个马扎放在身边,示意他过来坐··    “看来叔和三儿都疼你,不舍得你下地了。”
叶小安看了他怀里的孩子一眼,约摸有六七个月大,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却不哭不闹··    孙金桂笑了笑,眉宇间看来也十分自豪·不过仅仅是一会儿,他便敛了笑问道:“刚从你大哥家回来怎么好好的,又与你大哥夫置气”·    “哪里敢置气,是我听他说四哥忍不住回了几句--金贵么么早上也下去了”·    “没有,我一直在家里,就是听旁人在路边提起。
安哥儿,听我一句劝,你搅乱了亲事是你做得不对,别再跟你大哥夫对着干了·日后你总要找个汉子不是到头来还要要依靠几个哥夫帮忙……”·    这样的话叶小安多听一句,心中的郁闷就更添一分。
这都是什么事儿明明他才是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白菜,却是个个都向着大哥一家··    “小安,你过来一下·”叶小安正要回孙金桂几句,忽然外面一个大嗓门喊了起来,声音震天。
    “快,你大哥找你呢跟他服个软……”孙金桂也听见了,顾不得他要说什么,慌忙将他推了出去··    来到这里两天,除了记忆中的那个影像,叶小安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大哥。
他站在路边,眉头紧拧,全身笼罩着低气压··    叶小安走过去,他如今的身高竟然只及叶根宝的肩膀··    “大哥·”别说他没什么印象,就是原主对这个大哥也是敬而远之。
叶根宝的脾气比较粗暴,如今又是一家之主,根本容不得人反驳··    “听说你早上去找你大哥夫了有什么话儿不能等我回来再说,要闹给别人看小小年纪还惦记什么地契呢,你也不脸红”禾丰在家里不吃饭,叶根宝憋着一肚子气,见他过来劈头盖脸的就问。
    “要不是大哥夫这么当众数落四哥,我又怎么会过去地契的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既然大哥要做主,你私下里拿来给我也行。”
叶小安还以为至少要先敷衍几句呢,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不客气·他被叶又平和孙金桂劝了一通,心里也气闷得很,当下语带讽刺的说··    “你怎么说话的”叶根宝双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举起就要扇过来。
 第6章 舅舅·    两人的身高体力都相距甚远,叶根宝正要收拾他树些兄长的威严,下手利落也没有半分留情··    他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叶小安,又岂会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他的右手刚举起来,叶小安就敏感的发现了,略略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臂刚好挡住了他扇过来的巴掌。
    这么大的力道,打在脸上只怕半边都得肿起来·叶小安在现代时母亲去世早,在舅舅家里也从未被动过半根手指头·手臂上火辣辣的痛刺激着他的神经,怎料到他还没发声,叶根宝反而先恼羞成怒了。
    “你还敢躲我让你躲,看你怎么躲……”·    叶小安冷眼看着他,更久远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以前的叶小安还真不敢躲,被打得鼻青脸肿出门还得帮他们掩饰·叶根宝分明就是个性情暴戾的人,只是他的暴力多半都落在叶小安和叶又平身上了,旁人却不觉得。
    眼见又要挨揍,叶小安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要是有以前的身板,他怎么说也要揍回去·可惜现在说起来有十四岁,实际上却跟十二岁的孩子差不多,根本没有胜算。
    “哎,有话好好说……”孙金桂将孩子放回屋里,还想出来劝说劝说,兄弟哪有隔夜仇呢没想到走出来就看见他们一个跑一个追,顿时傻了眼。
    叶小安跑得快,一会儿就跑到了大路上·不过只停下来喘息的机会,叶根宝就追了上来·他心头怒气没有发泄出来,当下弯腰从地上捡了树枝就朝弟弟身上抽过去。
    叶小安用手护着头,却没有再跑·叶根宝抽了两下,很快就被人拉住了手··    “根宝,怎么回事你舅舅来看你们了,有什么话好好与安哥儿说,不要总动手呀”来人也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强体壮力气也够大拦住了叶根宝的手。
不过真正让他放下树枝的,却是他口中的舅舅··    这个世界虽然看起来皆是男子,但是称呼上也有分别·爹爹这边的兄弟称之为叔伯,么么那方就成为舅家,一般要带个舅字叫人。
    叶爹爹没有亲兄弟,几个叔伯兄弟在一个村子里虽然还算亲,但是到了叶根宝他们这一辈毕竟也隔得远了·叶么么原本姓孙,家里却还有两个兄弟。
年纪大的也是汉子,就住在孙家村·年纪小的是哥儿,嫁得比较远,并不常来看他们·不过这个小舅舅嫁的汉子家里情况比较好,回来看他们都要带些好东西。
叶根宝也拎得清情势,一年来一次时总是好好招呼了··    不过谁也没料到非年非节的,这时候怎么突然来了··    他扔了树枝,大手在衣摆上蹭了几下,又警告似的瞪了叶小安一眼,才转身对着小舅舅道:“小舅,来了怎么不先让人带个话阿原在家里呢,你先歇歇让人喊我回去就行。”
    叶小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汉子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乍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与记忆中的叶么么长得极像·他手上拎着一条草绳串着的草鱼,还有一个鼓鼓的布袋子。
身上穿着灰旧的布衣裳,却比村里大部分人家的都要整齐··    “听说安哥儿要出嫁了,怎么的连我们都不通知一声禾丰说他们现在住哥哥的的老房子,我就顺路过来看看。”
孙亚林神情不明的看着叶根宝,随即又落在叶小安身上··    他是知道叶家如今没什么正经的亲戚的,所以即使隔得远,他也延续着以前的习惯每年来这边看看。
其实哥哥走了以后,按说该是这几个小辈的去看他,不过开始几年他怜惜他们刚成家立业,走过去也不容易·自己走一趟,也省得他们三四家都要动身·所以对外说起来,都只说自己想出来走走。
    眼看这两年这几个孩子日子也过得去,年纪渐长也能相互依靠了·他年初还想着该给安哥儿物色个好人家,却不料昨日上午刚听人说他要出嫁,下午又听说他从车上跳下来摔死了。
·    这话没个准儿,他心里不太愿意相信·到了村里倒是打听清楚了,原来出嫁、跳车都不假,只是安哥儿运气好,又活了过来··    不管怎么说,两家既然还有往来,安哥儿成亲竟然没给他送个信儿都让孙亚林寒了心。
他是知道叶小安的,无论长相还是个性都最像哥哥,往日也最让他心疼·既然已经到了村里,便一心找他问清楚··    李金原收了银子就想快些把人送出去生米煮成熟饭,也免得夜长梦多,哪里还会去通知别人当时只想着过几日再通知两个舅舅,只推说送信的慢了就遮掩过去了。
    “当时日子定得急了,送信给你也要来不及了·就想等……”想到因此生出的种种麻烦事,叶根宝更是对叶小安极为不满。
要是安安分分嫁过去,无论是地契还是舅舅都好应付了··    “日子定得急虽说你是大哥,但是帮他物色了对象也该先跟我商量商量。
有哪家的孩子成亲时连舅舅都赶不过来”孙亚林虽然长相与哥哥颇为相像,个性却更强硬些·何况活了大半辈子,一听就知道叶根宝在胡扯。
    “我们也是为了他,好不容易能有个让他到镇上结亲的机会,人家就定了那个日子……”叶根宝梗着脖子说··    “哼,那你刚才又为什么对他动手”孙亚林在路上有意打听,早就听到不少事儿。
忽然觉得以前哥哥最宝贝的小哥儿,过的日子也许并不像他以前看到的不错的样子·    “我也没真的下手打……”大路上有不少人来往,只怕都看到了叶小安挨打的模样。
幸好他挡了一下,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叶根宝才故意大声辩解道··    “根宝,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带路的汉子眼见他们家务事没解决,有些尴尬的走了。
    “我先在安哥儿这里呆一会儿,你自己忙去吧”孙亚林叹了口气,没问清楚安哥儿的态度,他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儿也没个地方能落脚,舅舅还是先去我们家里坐……”叶根宝话未说完猛然反应过来,对上孙亚林的表情终于脸红了一把。
种田文布衣生活·    没有地方落脚,可是他两个弟弟偏偏住在这里……·    “不用了,我上回来走得急,这回刚好能与安哥儿说说话。”
孙亚林终究没有让他太难堪,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那,舅舅,我帮你将东西拿回去拎了一路也太累了·”叶根宝缓了口气,伸手要接过他的东西。
    “不用了,中午我让又平收拾了吧·”孙亚林摆摆手,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东西递给他·一年一次的走动,他向来都要从家里收拾些东西分给三家人。
到了镇上还会买条鱼、一块猪肉,这些一般都是留在老大家的,因为中午要在他家吃饭··    不过这次他主要找叶小安,所以也不打算去麻烦叶根宝一家,当然也不好将手上的菜送出去。
    叶根宝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伸出去的手顿时上下不是··    叶小安也发现了,朝他讥讽一笑·他还真没见过这样上赶着收东西的,好像晚了半分就要被抢走似的。
    “那我先走了,舅舅说完了事再到家里去坐坐,禾丰可想你呢”叶根宝终于呆不住了,抛下一句话匆匆离去··    孙亚林点了点头,挽着叶小安的手离开了。
    叶小安原本想着豁出去不要脸面也要闹一闹李金原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怎么也要让他们把那两亩地吐出来·至于名声,他向来只注重里子,面子这种东西也不能让他过得更好。
没想到半途冒出一个舅舅,倒是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两人走回去,叶又平见了孙亚林却是十分高兴,咧着嘴跑上跑下,还找出一个半旧的水壶去孙金桂家打了开水回来。
    叶根宝空着手回去,想到舅舅手中那又肥又大的草鱼就忍不住呸了一声,更认定这个弟弟是与他作对·往常舅舅来的时候,可没有哪家敢争着留饭的,毕竟他才是长子呢那些拎过来的鱼肉,中午舅舅也不怎么碰,接待过之后还能吃上好几天。
    “他爹,鱼呢”这回他刚走到屋前,李金原就迎了出来··    叶根宝脸色更黑了一分,没有开口··    李金原却明白过来,眉头拧成一团,身后叶禾丰的眼神也闪了闪。
他们可都看到了,那么一条大草鱼至少四五斤呢除了年末村里旱塘的时候,他们根本不舍得买新鲜的鱼·· 第7章 招待·    叶小安也想过要加油添醋将叶根宝一家以前的作为向孙亚林诉苦一番,但是看到他头上的白发又隐隐不太忍心。
五十而知天命,这个舅舅的年纪也不轻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更不值当·这个熟悉的称呼更是让他想起如今不知道相隔了几个时空的舅舅,最后还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过去,只不过再也没有打算帮大哥一家掩饰。
    “作孽啊你大哥竟然这么轻贱你的亲事,咳咳,你以前怎么从来不提起”孙亚林果然被气得直喘粗气,手一拍就要站起来。
    “以前……以前觉得一家人和气就好,哪里想到大哥夫会突然这么做”叶小安也烦恼,但凡以前的叶小安不要这么包子,至少让村里人家都知道他在大哥家过得不如意,现在也不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村里人反而明里暗里觉得他做得不对。
    说到底,他们原先看不起李金原说的这门亲事,但是叶小安跳了车偏偏又没死,反而是他不守规矩了··    “你可真糊涂,以前我要带你回去住几天都死活不肯,就是留在这里被他们挤兑走,你今日就跟我回去,我在大田镇给你找人家不对,咱们现在就去你大哥家讨个说法”大田镇就与塘桥镇相邻,孙亚林坐着牛车来也往往要花上半天时间。
他年轻时行事就风风火火,成亲多年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这时候一听叶小安的事当即就有了决定··    叶小安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记忆中这个舅舅对他们真是不错的,可惜一年来一次,每回原主都被支使得团团转。
李金原要留他在家里干活,当然也不可能让他去舅舅家玩·现在看起来,还是这个舅舅的脾性最对他的胃口··    不过这一次,他也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舅舅,现在我也不住在大哥家了,大哥夫也不会再给我说亲事·要是我跟你走了,四哥岂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想留在这里跟他一起先将这里收拾好,将日子过起来,得了空我再去找你,行吗”·    孙亚林原本态度很坚决,不过听他提起叶又平倒是犹豫起来,半晌之后点了点头。
叶又平也已经二十多了,他可以将安哥儿带回去住一段时间,阿平却不太合适·他本来就有缺陷,身边再没一个哥儿搭把手,这破屋烂舍的可怎么办·    “你们真的要住在这里这两间屋子……”孙亚林看着已经不能遮风避雨的老旧房子,皱起了眉头。
    “哪能呢我和四哥准备在旁边先盖两间屋子凑合着用,等攒了钱给四哥说了亲再盖大的青砖瓦房·”叶小安抢先说,旁边的叶又平看见了,吃惊的张大嘴巴。
    “嗯,这样子也不错……”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孙亚林心中也有了打算·他儿子现在成天在外跑,周围村镇的人认识不少,正好回去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舅舅就放心吧,等我和四哥忙完了这段日子,一准去你家里玩”叶小安见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赶紧又打消他的顾虑。
    ……·    一顿午饭也吃得坎坷,叶又平在屋外用石子垒了简易炉灶,在上面烧了鱼汤、焖猪肉·叶小安还拿铜板去孙金桂家里买了饭,最后三人席地而坐才算吃饱。
    “安哥儿,这般招待你舅舅也太寒碜了吧”叶小安去还几个大海碗时,孙金桂拉着他的手朝这边努了努嘴说··    他与孙亚林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不过中间差了一个辈分。
莫说林下村,对塘桥镇任意一户人家来说,舅家有人上门都是贵客,要拿家里最好的东西出来招待·很多人家即使出去借换,也要弄上几个菜·像叶家这样分了家的,一般都是家境最好的那家留人用饭。
他万万没想到这三人竟然这样随便的糊弄过去,所以方才见到叶小安上门借东西都手忙脚乱了··    叶小安眼珠一转,叹气道:“有什么办法舅舅昨日才听说我又是成亲又是受伤,今日急匆匆就赶过来了。
刚才跟大哥说要在这里坐坐……这不午饭时候到了,先将就着吃吧·”·    孙金桂大吃一惊:“我以为自己看漏眼了呢,你哥哥他们竟然没有过来请他”对于村里人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怠慢了。
    话刚出口,他又发现更大的问题,瞪大了眼:“他们给你说的亲事没有提前通知你舅舅难怪呢,我就说你两个舅舅待你们都不错,成亲怎么没有一个人上门……”·    他望着叶小安的眼神顿时带上一丝怜惜,恍然又觉得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什么辛密。
    叶小安适时的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孙金桂心肠不坏,但是他身上也有许多人的通病——闲聊时总爱扯些东家长西家短。
要是哪家有点是非动静,可够他们说上几天的了··    此时他虽然没有出声,但孙亚林已经无师自通的想起以前李金原要价十两礼金的事,还有那个满肚肥肠又有家室的香油店掌柜,所以说他大哥夫就是想快些把他推出去收了礼金,连自家长辈都不敢通知了这也可真够黑心的了·    叶小安强笑着与他道别,回到屋前发现叶又平已经将其它东西收拾好了,垒起的炉灶倒留了下来。
在新房子盖起来之前,他们大概都要在这里做饭了··    “安哥儿,这里还有糖块和白面,你们这几天先凑合着用·”孙亚林看见他回来也招了招手,将之前带来的布袋子摊开。
    糖块分了三份,都用油纸包了,还有一小袋子白面粉·他这回来得仓促,从家里包了糖块也是意思一下哄哄几个孩子·想到没什么东西,还将家里刚买的白面粉也拿上了。
这会儿也不用考虑给哪家了,全留给安哥儿得了··    “我们哪里用得着吃白面舅舅,这是小昱的口粮吧,你还是拿回去吧”小昱是孙亚林的孙子,平常人家也不舍得常常吃白面,但是条件稍好的都会给小孩子备些,叶小安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下回赶集再给他买就是了·”孙亚林拍了拍他的手,又问:“你名下没有田地,如今你们两人只得阿平那三亩地哪里够吃何况现在还不到四月……”·    “现在四哥手里应该有五亩地呢,当初爹爹是说好先匀出两亩给大哥家作为我们的口粮,现下我们出来了,大哥也该将地还给四哥了。”
    “哦当初我还说你爹糊涂呢,这么做倒是不错·这几日就要计划种地了,你们准备好那两亩地做什么了吗”今日过来尽听了些不怎么舒心的事,孙亚林这时候才为他们高兴起来,忙仔细询问。
    叶小安顿时有些为难了,低声道:“还没计划呢,我跟大哥夫说了这事,他好像不太高兴……”·    孙亚林一皱眉头,道:“你可记得清楚你爹当初确实是说要还给阿平的”·    “不会记错的,当初分田地请的就是村长,他那里也有记录。”
    “那就行了,你们爹么福薄,哪个也没让你们侍候·这样平分了再合适不过,既然有理有据,哪里由得他不高兴”孙亚林眉头一扬,大声道。
    老大家的也过门十多年了,要不是当初闹得过不下去,也不会早早给他们分了家·别看每年上门好像都很热情,可是多少东西搬过来,最后几乎都是空着手回家的。
为了这事,家里的孩子都不知道调侃过他多少次了,也从来不肯跟着他过来,因为就连中午那一顿吃的饭菜也不新鲜··    “是,既然舅舅也觉得这样不亏理,我就去找村长说清楚。”
叶小安是早就打定主意的,不过若是太过突然恐怕村里的舆论就不站在自己这边··    孙亚林打量他几眼,满意地道:“你总算也机灵些了,你们都是亲兄弟,旁人要是听了都只当我不安好心。
要是他们都像阿平这样我也就不操心了·也不说要他们怎么帮衬你,只把自己应得的东西拿回来就好了·”·    “舅舅说得是。”
叶小安感叹在这里能遇上个理解他的人不容易,当即点头赞同·他对那三个便宜哥哥没什么好感,要是加上原身的遭遇说个恨字也不为过·叶根宝要是将地契乖乖还回来,以后两不相往来也就罢了,如果还敢打他的主意,他是半点也不会客气的。
种田文布衣生活·    ……·    在树荫下歇了一个时辰,因为路途遥远,未时刚过孙亚林就要走了·他拉住了兄弟俩不让他们送,自个儿沿着村路走出去。
    叶小安看了看他的脸色,也没有太坚持··    这个村子孙亚林每年都要来,大路却是认识的·不过这回他也没有急着离开,脚下一拐往村西叶根宝家去了。
 第8章 证据·    他来到时叶根宝正在屋前磨柴刀,李金原则在后面的菜地里打理菜园··    “哟,舅,小安怎么没有送你过来”叶根宝忽然看他出现在面前还是吓了一跳,忙站起来使唤大儿子去泡茶。
    叶禾丰刚从屋里出来歇口气,闻言不太情愿的去了··    “别忙了·”孙亚林挥挥手,道:“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舅,你说,我听着呢”叶家没有什么亲厚的长辈,李金原家那边的亲戚更是常巴望着他们打秋风·儿子明年科考的事他还指望这个舅舅帮些忙呢中午本来他还要去请舅舅回来吃饭,不过被李金原拦住了,说家里的饭菜实在不适合招待。
    孙亚林看看旁边玩耍的孩子,犹豫了一下·叶根宝马上明白了,赶紧领着他进屋里去··    “大宝啊,我听说阿平还有两亩地在你手里”孙亚林还急着回家,也没有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
    叶根宝脸色微变,道:“舅舅,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舅舅也不认得村里其他人,除了两个弟弟,还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问你是不是”·    “舅舅这话说得可没来由,爹爹走的时候咱们几兄弟可都在床前。
多得两亩地就要连带着供养小安和阿平,我也是没办法才揽下这个事·现在小安他们刚出门呢,就想讨回田地”叶根宝咬着牙就是不松口,这些年他带着叶又平也开了不少田地,可是哪里比得上耕了几十年的肥田·    孙亚林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了,这会儿见他眼神闪忽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这会儿手上没证据,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又想起早早去了的哥哥,若是知道他们兄弟间生了矛盾,不晓得会怎么难过·因此仍是苦口婆心地劝道:“两亩地也不能让你发财,却是阿平和安哥儿的口粮。
你爹爹好歹给你张罗了亲事,他们两个却是没家没当呢即使是口头说的,你作为大哥也该还给他们……”·    他都不好意思提,哪个镇里没几家可怜的,人家有大哥拉扯着兄弟长大的,哪里会有收口粮的道理·    “我不知道舅舅是怎么听来的风言风语,不过田地确实都是爹爹在的时候分的。
要是给他们两亩,二弟三弟找我又怎么办”这几年家里是李金原掌握大局,叶又平和叶小安则是干农活的主要劳力,叶根宝有空就在外面做短工,见识多了嘴上也越来越厉害。
    “你……”孙亚林失望的看了他一眼,决定先回去,过几日再让儿子过来帮安哥儿说话,不管是非先去村长那里找写下来的记录。
    目送他出门,叶根宝的脸色也阴沉下来,李金原也很快进了屋·这里的屋子前后都有一人高的木窗,他刚才贴着墙就把两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找的人怎么说”自从叶小安将地契的事说了出来,他们就找人做了准备。
既然能将话说得有恃无恐,自然也不怕闹到村长那里去··    “已经处理好了,他们去了也看不到·”孙亚林的话让李金原十分不舒服,不过想到之前李秋庭跟他打的眼色,很快又得意起来。
    “到时候你别多话,他们没有证据,怎么说也没有用·”见他满脸掩不住的喜色,叶根宝没好气的叮嘱他··    “知道了。”
    叶小安见舅舅坚决的拦住不让他送就猜到他可能会去找叶根宝,不过想来以他们夫夫的个性即使去问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他略一思忖,便沿着记忆中村长家的方向走去。
    林下村的村长姓徐,这个姓氏在整个塘桥镇都颇有分量·徐姓子孙众多,可供选择的接任者也有了考究的余地,因此近年来这村长的职务还没有旁落过他姓。
    这一任村长年届六十,在兄弟中排行第三,年轻时人称徐三,年纪大了,如今的孩子都得恭敬地喊一句徐三叔公·他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堂,也常有人请去立字据写地契,为人尚算公正。
    “安哥儿”·    徐三叔公家的屋子在村里是首屈一指的气派,他们如今是四代同堂,屋子越扩越大,但是外面始终用围墙圈了起来。
村里人都知道这是仿照镇里人家的式样,不但费人工,青砖也用得比别人多了一倍·这时叶小安刚走近,就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来人生得浓眉大眼,左边眼下有一道浅浅的旧疤,还带着寒意的天竟然只穿着粗布短衣。
虽然看起来有点陌生,但记忆中显然是有这人的,他很自然地脱口而出:“甲钦叔”·    徐甲钦几乎被吓了一跳,安哥儿在村里算是比较安静不喜动的人,以前打招呼声音也细若蚊鸣。
这般清脆且中气十足的样子却不常见··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安哥儿有什么事吗”·    叶小安也努力回想着这个人相关的事,他是徐三的长子,为人宽厚本分,倒不像其他兄弟常往外跑。
随着年纪渐长,在村里也算说得上话·村里人口不少,有时候找上门来他也会先协助处理调解一些小事··    村里的话向来传得快,徐甲钦虽然不爱听,但是对于叶家近来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不过人家兄弟是老子还在就分了家,既不用重新立户也无需分割家产·虽说一个哑巴和一个小哥儿这样出了家门有点狼狈,但是除了在心里叹一声气也没什么能帮得上的。
·    叶家的底子也不算差,只是当初兄弟几个没长大时安哥儿的爹么才那么拼命干活·现在各自有了家室也越过越好,只除了这两个小的可怜些。
不过他也看得清楚,别看叶家三兄弟如今交好了不少人家,衣食在村里也算中等了,但是以前每年都有这两个小的帮忙,以后要顾着家里头,可不见得有那么好机会常常往外做工了。
    “我过来找徐三叔公,他在家里吗”叶小安知道他想帮忙,不过当年的事外人就只有徐三叔公在场··    “安哥儿,你是想要米粮,还是想借屋子住”徐甲钦试探的问。
村里有早些年捐出来的祭田,除了祭祀和修缮祖坟,每年的盈余都有记录·几十年前曾有天灾,当时也规定条件符合,可以用来救济村里人··    如今春耕未开,还得好几个月才有收成。
他们兄弟俩要是实在困难,也许可以申请几天的口粮··    叶小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初来乍到还没联想到祭田的事,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有另外的事儿……徐三叔公有空不”·    徐甲钦见他执意不说,只得指了指远处道:“我爹说要出去走走,往前面去了。
他大概没走远,你过去试试·”·    去年家里的孙子都给他生了重孙,田地里徐三早也不用亲自去了,但是不时还是喜欢到田边走一走,给别人指点种地的经验。
叶小安追过去时,他已经回到一半了··    徐甲钦目送着他走远,自己也打开屋门,刚走进去,就闻见一阵烧焦的味道··    家里的孩子多,他循着味道找过去,却看见三弟家刚进门的哥儿在往炉灶里塞东西。
    “大伯”李秋庭抬头看到他,猛然吓了一大跳,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喊道··    “我以为孩子在玩火呢,没事。”
平日里也避嫌,徐甲钦对李秋庭也不太了解·虽然有些奇怪这个时辰他怎么会在厨房里,但到底没有多想·见他一脸紧张,反而是出声安慰了一句就离开了。
    确定他离开后,李秋庭将最后几张纸扔进了炉灶里,看着火舌将它们吞没,紧张的心才平静下来·接着他用旧灰将火掩灭了,拍了拍手离开厨房··    “我记得最后好像是这么说的。”
徐三已经听完叶小安的话,努力想了想才点头道··    现在做什么都讲究白纸黑字,哪怕是个锅碗瓢盆都要写清楚·那些东西都在他屋里,平日里他没事当然也不会翻看,不过他人虽然老了,记性却还不差,因此还有几分自信不会错。
    叶小安松了口气,他虽然从原主的记忆里十分确定这件事,但是有确凿的物证却不一样·面对老人疑惑的眼神,他低声道:“这不马上就要春耕了,四哥没办法说出口,我才想替他问问。
明天恐怕还要麻烦徐三叔公将字据拿出来,也好让大哥夫服气·”·    “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想来看都可以·”作为一村之长,许多字契合约在他那里都有存底,双方要是有异议随时可以去看。
徐三虽然觉得按叶大那时候的年纪记的事情竟然不如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小哥儿清楚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那就麻烦徐三叔公了。”
叶小安得了答案,也不急着去找李金原了·· 第9章 征兆·    即使搭个简易的房子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当晚兄弟两人还是睡在“牛栏”隔壁,那间堆满了农具的屋子。
叶又平找来去年的稻草,先在床上铺了厚厚一层,然后才在地上也铺了一个,蜷着身子就睡下了··    稻草扎人,不过这时候他们也没有多余的被褥能够垫上。
叶又平向来要求不高,转了几个身呼吸渐缓,可怜叶小安却是辗转难寐··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对物质享受的要求不高了,但这样简陋的“床铺”显然还在挑战着他的极限。
只得眼睁睁数着时间过去,将近黎明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不过他的运气显然不太好,才堪堪入睡就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了··    他还在继续睡和起床之间努力搏斗,就听到有人尖锐的道:“东西可不敢在你们这里放了,谁知道来晚了会少些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一盘冷水,豁然将叶小安刺激得清醒了,再次意识到如今连觉也睡不好,大部分原因可不就是拜这个人所赐·种田文布衣生活·    “大哥夫一清早就来扰人清梦,真以为嗓门大就有理了”他张开眼看到叶又平手脚无措的站在李金原旁边,想来方才他是“说”了什么才让李金原这么说。
    “卯时都要过了,这个时辰还敢说早安哥儿,我说你这一身懒骨头,还看不上李掌柜,是想让哑哥养你一辈子”李金原嗤笑一声,似乎找到了数落他的理由。
卯时,要是农忙时候,一般人家都插完几垄秧苗了·    “我们既没有田地忙活,也没有屋舍堆柴草·躺着倒还能省些粮食,早早起来难道去看太阳”叶小安伸了个懒腰,虽然有些精神不济,但好不容易天亮了,当然要起来做正事。
眼看李金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挑眉又道:“不过等大哥将那两亩地拿回来种稻,我和四哥也得忙碌一阵了·”·    屋檐冻琉璃,赶快深翻地。
这里的人种田习惯在当年秋收之后就将来年开春要种的地翻了,白茬地经过深翻松了土,又能灭虫害·也因此在春播之前农活并不重,不过若是要种水稻,还得提前引水。
叶小安话里话外已经将那两亩地划到他们名下,还大声说要拿来种稻,可将李金原激得够呛··    昨夜里在屋外找人闲嗑,就有不长眼的上来问为什么当时要将叶小安许配出去,两个舅舅竟然没有出面。
尽管他用了时间来不及这个理由,但显然有些人并不相信,甚至开始说爹爹在时叶家的小儿子有多么受宠、听话,又说到了他们家之后怎么干活……·    “种稻就是做梦你也别在我跟前说”叶根宝昨天还让他忍耐,不过李金原在他们面前向来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忍得住他话中的挑衅。
何况现在他已经是十拿九稳了,也不怕说··    “不见棺材不落泪,行,把地契带上,咱们还是去村长家说吧·”叶小安翻身/下了床,经不起折腾的木床吱呀作响,好像快要散架了。
他理了理头发,连洗漱的心情都没有了··    李金原打的主意本来是能拖多久算多久,哪想得到以前唯唯诺诺的人这两日竟然会步步紧逼。
他将手上的东西一扔,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真是养再久也是白眼狼,在哥哥家吃吃喝喝这么多年不说哩,踏出门竟然还想昧我们家的地·你吃的穿的哪个不要钱咱们都不与你……”·    他走得快,声音也大,很快路旁经过要去山上或者河里洗衣的人都停了下来。
    叶小安跟在他身后,看似慢悠悠,却也跟得上他的脚步·看一眼四周围观的人,他没有像以往一年低下头去,反而接着道:“吃的穿的怎么了一年四季吃的都是我种出来的菜,这么多年没有给我做过一身衣裳。
大哥夫养了我这么多年不得了,四哥不也给你做了这么多年白工咱爹还给我留了两亩地作为我的口粮,前几日又得了李掌柜十两银子,大哥夫也不吃亏吧”·    好听的名声留着也不能吃了,叶小安也不想做兄友弟恭的典范。
何况这么多年李金原对外也没说过他一句好话,反而是做错一点事就要被在村子里大肆宣扬,人人都只当他又笨干活又慢,名声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要命啰,这么多年我拉扯大你们兄弟俩,不敢居功也是有苦劳的。现下你两片嘴一搭就说这么没良心的话……我怎么命这么苦啊”李金原说着,就抓着前面过来安慰他的人的手不放,一脸伤心欲绝。
那人原本是听他们吵得激烈想过来劝和的,被他紧紧攥住手也只能拍了拍他的背··    “安哥儿嘴皮子怎么变得这般利索了,不过这样与他哥夫吵架,以后哪里还说得上人家他大哥好坏是养了他这么多年,这么说也太不妥了。”
人群中有提着衣物的么么摇着头开了腔,虽然都知道李金原不是好相与的,但是多少是受人恩惠了呢,又是自家亲哥的对象··    旁边的人撇了撇嘴,接着道:“哪等今日才说不上人家虽然脸皮子生得好,但是体弱看起来就不经生,性子又还这般,啧啧。”
他最早也想将叶小安说给自家儿子,但是李金原开口要的礼金和说的话着实把他酸了一顿,也因此对李金原和叶小安哪个都记恨上了··    “这么多年他也没说什么,怎么眼看着分开过了反而闹起来安哥儿也太拎不清了,这不是白白……唉”后面也有人接了话,语气里对叶小安大庭广众之下与大哥夫争执也不赞同。
在大部分人的眼里,他即使在哥哥家吃点亏,可人家毕竟不是爹么呢,哪能样样由着你·    “没良心大哥夫倒是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这话亏心不两亩地的收成养我们两张口,还有四哥三亩地的收成以前不也归你们了还是我们干得活少了大家也仔细想想,哪次农忙四哥不是早出晚归,比去别人家做短工干得还多前年为了我煮饭多下了把米将我打得起不了身,还是敬开叔拿了药给我才好起来。
怎么这一次就不让我摔死算了”·    叶小安说着竟然眼眶微红,他接受了记忆,自然也包含了其中多年来的委屈和恨意·下雨时来不及收起晒的谷子被拿着木棍就抽,不管酷暑还是寒冬一早起来做饭洗衣。
他们一家可是五口人还有四哥,每次农忙中午也不准回家,只让送了饭到田里吃完好节省时间··    “好好好,你想用死来威胁我咱们这就去村长家说清楚没有半点纲常啥……”李金原却不心虚,而是觉得无比愤怒。
他张口想说儿子口中的“纲常伦理”,不过显然没有记住那个词·顿了会儿只得甩下狠话道:“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跟我们来往丢脸面”·    “大哥夫昨日让我以后别上你家的门,现下又说一辈子不要来往,我的脸皮再厚,也会记得大哥夫的教诲的。”
和这样的人家老死不相往来,叶小安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反倒是他这么爽快答应去村长家总觉得有点蹊跷,不过有昨日徐三叔公的话,他也没有太过担心。
    当时他还问徐三叔公要不要先回去找出字契先确认,徐三叔公还说即使他家的房子没了,这些字契也不会没有的··    众目睽睽之下李金原不得不当头往村长家走去,只是口中还不时低声骂骂咧咧。
叶小安与他保持几步的距离,对这种口头的念叨也懒得计较·还有几个村里人竟然也跟了过来,似乎想看叶家这一出闹剧··    李金原和叶小安都没有发现,叶家老三娶过门的哥儿,也就是三哥夫林贵枝原先也远远站在人群中,不过这时候并没有跟过去,反而加快脚步往他们家的方向去了。
    几人来到村长家的围墙外,有心急看热闹的远远就喊了徐三叔公的名字·李金原暗恼他们看热闹不怕事大,正要上前拍门,却看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甲钦哥,村长在吗”虽说十分有把握,但是李金原看见他严肃的脸还是下意思的低下了头··    “在,进来吧。”
徐甲钦看起来很平静,似乎对他们的出现一点也不惊讶·李金原只以为他是听见了这事的风声,叶小安却敏感的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    好像……类似于生气或者愤怒的感觉。
    徐甲钦打开大门之后自己却站在一侧,等他们两人进去之后却挡住了后面想要进去的人,道:“他们家既然有事,等说完了事儿再来家里坐吧”·    身后几人略有些意外,不过见他这样商量的口吻,也就顺势走了。
以往也有到村长家断家事的,却不会这样当成秘密,向来只有镇上的公差来通知徭役或者租税的事才不让人旁听··    “爹已经等你们一会儿了。”
徐甲钦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率先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第10章 字契·    徐家的屋子挺大,人口也多,现在却显得有些安静·看起来徐甲钦带他们去的地方也不是厅堂,而是徐三叔公的屋子。
    李金原觉得有些不对,不过是查看一下当初的字契,徐三叔向来十分随便,在厅里喝杯茶的工夫就看完了,怎么弄得这般神神秘秘·    “来了”徐三的屋子不小,外头也摆了茶几和几把椅子。
他们进来时,他正靠坐在椅子上狠狠吸了一口烟·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冲跟在后头的徐甲钦道:“将叶家老大也喊来·”·    “已经让人去喊了。”
徐甲钦应了一声,走到他旁边站定·相处了几十年,他对自家爹十分了解,只怕他说得激动,又要气着了··    “三叔是什么意思小安就是忘了些事儿,您老跟他说说就好了。
这也不用我家汉子过来吧他还在田里呢”李金原见这架势心中有些不安,也不像原先想着要把事情闹大了,只要那两亩地能稳稳当当收入囊中就好。
    徐三没理他,慢悠悠的呼出一圈烟雾,将烟杆放下才看了他一眼,问:“你和叶老大成亲也十多年了吧禾丰都十几岁了·我记得你和庭哥儿都是南庄的”·    南庄也是属于塘桥镇的一个小乡村,里面的人家只有两姓,不是姓曾就是姓李。
那里的人家都有祖训,不得与同姓或李姓成亲,因此多年来一直是外嫁外娶的模式··    “是啊,不过庭哥儿比我小了十岁,他才刚懂事我就出门了,也不怎么相熟。”
出门就是成亲离开家,李金原听他提起李秋庭心就砰砰直跳,当下勉强道··    徐三哼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那边就响起了敲门声·几人转头看去,原来是叶根宝、叶根才都来了。
大概还在田里就被叫了回来,两人的裤腿还高高卷起,脚上沾着泥巴··    “来得正好,既然是你爹当年托我做的事,我今日便跟你们再说一遍。”
徐三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人来齐了正好,省得他还要两边解释··    “三叔,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们可都规规矩矩,当时连一双筷子也没有多拿。”
叶根才擦了擦汗,来喊他们的人走得飞快,也不说什么事,可把他唬住了·直到现在看到大哥夫和小弟,才想起自家哥儿昨晚悄悄跟他嘀咕的话··    “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不过你们兄弟那么多个,我也让他们找一个过来作旁证,省得以后再有人说道。”
徐三做了这么多年村长,不时要与镇上的公差打交道,也颇有些见识·这事儿一次说清了,又有证人,以后也不用再闹到他这里来·说到底,叶老大家这般作为不就以为当时说的话没人知道吗甚至他一个村长,也不能无凭无据的帮人说话,尤其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三叔的意思是这事跟我有关不知道是什么事又给三叔你老添麻烦了”叶根宝皱起眉头,粗着嗓子说。
    “当年分家你爹请了我去,原本说好二十亩地是你们兄弟四个平分的,你们都还记得吧”见他不耐烦,徐三也没有多话。
他的手又摸到茶几上的烟杆,不过上面卷的烟草已经灭了,只得又放下··    “记得,可是小安没有田地,阿平一个人不会说话连买东西都不方便。
所以后来爹决定让他们跟着我,从阿平分的地里匀两亩给我家·前些日子小安本来要出门的,他自己弄砸了,也不愿意再跟我们过·可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完成了爹的嘱托。”
叶根宝气势汹汹的说完,仗着身高俯视着叶小安·暗想要是一会儿村长跟着求他,也许可以让哑巴弟弟回来在水田里干活真不好受,以前哑巴一个人就能做好,现在这些活却全落在他身上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    “对,匀两亩地给你家作为他们两个人的口粮·不过后来也说好,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你家,这份地就得还给又平--现在再不捣弄种地就要迟了,你们是不是也该还回去了”徐三敲了敲烟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叶根才听得愣住了,似乎并不知道这一出·不过好坏都跟自己家没关系,因此忍住没有出声··    反观叶根宝却是一脸惊讶的样子,道:“三叔是不是记错了我爹说的是这两亩地匀给我们家,可没说过要还回去要知道,养他们两个四年可不容易”·    “爹确实是这么说的,是大哥忘了吧”因为有徐三叔公坐镇,叶小安一直保持安静,这时候才站出来说。
    叶根宝狠狠盯了他一眼,对徐三说:“三叔,他就是个孩子,几年前的事哪里还记得”·    “安哥儿昨晚就找我想查看当时的字契,我还让他今天再来。
谁知家里放得好好的册子,忽然会不见了叶大,当时分家安哥儿已经十岁了,又平更是快二十的汉子·这几年他们给你们家也帮了不少忙吧你们既是亲兄弟……”·    “他要是想着我是亲大哥,怎么会为了两亩地抹黑我的名声”叶根宝听他说到册子不见了,又想用兄弟情分说服他,语气更悲痛。
    可不就是亲兄弟亲弟弟怎么能要亲哥的地呢·    “他一个庄稼汉子就算了,我家禾丰以后可还要科考呢我辛辛苦苦养了他这么多年,从个小孩儿到成亲的年纪……”听了他的话,李金原更是哭天抢地的叫起来。
    叶小安没料到册子竟然会不见,苦思接下来该怎么争取主动·叶根才退了一步,对于这样的争吵不为所动··    “那份字契,当初你们都是画了押的。”
徐三等他们哭闹了一番,才再次开口·他使了个眼色,徐甲钦就走进里间拿了一张薄薄的纸出来·几人听他开口都将目光转回他身上,这时候脸色也各不相同。
    “昨天发现丢失的只是我自己抄录的备份,你们分家时画了押的字契还在这里·根才,你识字吗”徐三展开边角泛黄的纸,朝叶根才问道。
    叶根才摇了摇头··    “那甲钦就代替他将纸上的内容念一念吧”徐三得了他的答案,点了点头将纸递回给身后的儿子。
    李金原脸色大变,道:“备份那我怎么知道这份是不是真的”·    徐三闻言看向他,经历过岁月风霜洗礼的双眸在他身上扫过,良久才淡淡地说:“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对一下当初印下的指印。
不过这事我没办法验证,你们去镇上请公差回来,我也会配合的·”·    见他们都没有异议,徐甲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从最开始他们兄弟无人的姓名,分家时各自得了哪些物件、房屋、田地,还有末尾那句“小安成亲后,黄泥坑东边三块地合计四亩应归还到又平名下”,一概清清楚楚。
    叶小安轻轻舒了口气,这是他来到这里以后就决意要做的第一件事,虽说自己占理,但是这里“人情社会”现象显然比他习惯的那个年代更甚。
如今物证给力,徐三也处理得公正,他已经满意了··    这两亩地最后到底归谁,反正都不会落在叶根才头上·他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些吃惊,但心底隐隐的似乎也有几分难以置信和幸灾乐祸。
当时有了这两亩地,兄弟三个谁不争着想让小弟来家里偏偏他是大哥就一锤定音了·如今听来却有出入,大哥家这几年的日子过得比他们好不少,现在少了两亩地又减了两个人手,以后可不好说了。
    脸色最难看的就是叶根宝和李金原了·叶根宝怒瞪了李金原一眼,没想到他信心十足找的人办事却不靠谱,连是不是真正的字契都分不清·李金原却意会错了他的眼神,两人一同开口,说法却截然不同。
    “三叔,原来是我记错了,地契我会还给四弟的……”叶根宝知道有字契肯定糊弄不过徐三叔公,虽然心疼能值十五六两银子的地,但也只能认了。
    “上面写的也是成亲了才需要还回去,现在当然还得由我们家保管……”李金原却盯着那两亩地每年带来的收成,自以为钻了空子死咬着不肯松口。
    要不是现在就在村长家里对簿公堂,或者有所依仗的人借此耍无赖或许还真是拿他没办法·但徐家人已经在林下村做了上百年的村长,又哪里会任由他这样耍嘴皮子。
    “叶大,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就将地契拿来,我让甲钦交给你四弟,以后这两亩地才再没有纷争·”徐三当机立断给他们做了决定,李金原听了自家汉子的话,似乎也意识到其他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辛苦徐三叔公了,四哥知道了也会很感激你的·”以为总算尘埃落定,叶小安上前道··    那边叶根宝、叶根才当头,李金原灰溜溜的跟在他们身后,依次就要离开。
    徐三朝叶小安摆了摆手,却是喊住了李金原:“叶大家的留一下,庭哥儿有事找你·”·    李金原一顿,有些不情不愿地道:“有事让他上我家去,我回去赶着做饭呢”·    送他们出去的徐甲钦忍不住了,低声道:“你找他做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要不是顾及家里的名声,爹爹刚才就将事情说了出来。
偏生这人说什么都理直气壮,好像背地里做的事没人知道一样··    “你……”李金原以为弄丢的不是真正的地契就够倒霉了,万万没想到他话里似乎还知道了些什么。
    “他爹,我留下来跟庭哥儿说会话·”见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李金原心底呸了一声,咬牙道··    叶根宝“嗯”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哥,藏得够深的啊两亩地的粮食不少吧还是快些还给四弟好,说不定他还能攒钱买个哥儿过日子·”出了门,叶根才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说。
    叶小安看了他一眼,这样轻视的语气说起四哥,怎么都难让他有好感··    身后的门已经掩上,叶根宝也知道李金原被留下肯定不是“说会话”这么简单,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被抓到把柄。
他难得没有理会弟弟有些挑刺的话,闷头往家里走去·· 第11章 新生·    徐家西屋,桌子上端正摆着两个中年男子的画像,而李秋庭面对画像直挺挺的跪着,一动不动。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在南庄里虽然算是相貌出挑的,但爹么一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世实在一般·能进徐家的门,李金原当初对他也有不少提点。
也正是这个原因,两个原本在村里没什么交集的人到了林下村之后有了几分交情··    李金原找上他的时候他也犹豫了许久,最后才答应试试·哪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找个没人的机会进了那屋子,打开箱子就看到了那本简册。
想到李金原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提起当初的“帮助”,他一咬牙就拿出来烧了··    本以为天衣无缝,谁知老爷子当晚就翻箱倒柜要找册子,最后在炉灶后找到两张没烧干净的纸。
    不知该怨自己眼神不好,还是怪大伯进来得太巧合,两人打那一个照面也成了其中的铁证··    从昨晚事发的那刻起他就跪在这里,如今脑子放空,已经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李金原已经过来了,你到厅里去吧”·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他许久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离开了··    叶小安没有理会叶根才刻意打听消息的话,与他打过招呼后就径自离开了。
有些刚看过热闹的人在低头私语,不过他也没空理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当没听见··    他回到家里,之前关着牛的屋子已经被打开了,叶又平正在里面打扫。
    “四哥”叶小安忍住冲鼻的气味,敲了敲门朝叶又平比划了个出来的手势··    叶又平眼角的余光正瞄到他,十分高兴的走了出来。
    “四哥,徐三叔公已经说了,爹确实说过那两亩地是要还给你的·要是甲钦叔将地契拿过来,你收下就行了·”这两句话叶小安比划得纠结,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只得一遍遍重复着地契和收下这两个词。
    叶又平摸了摸他的头发,慎重的点了点头·以前他只想出力把这个弟弟养大,后来发现大哥夫对他亲事不上心,就想给他攒点嫁妆·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田地也没有看得太重。
但是这么多年,好坏他心中也早就有了计较,既然弟弟说那是他的,那就拿回来吧·    叶小安见他答应了也放心下来,又道:“这屋子也别打扫了,以后就用来积肥吧咱们去找些木板先订间屋子睡觉,也省得受臭气熏着。”
    他在旅游的时候就见过农村人家订那种屋子,有点像建筑工地里的简易棚·他们两人身形都不大,只要订个长宽两米以上的位置就够了·住起来当然不舒服,但他权当去露营了。
挨过这几天,要是能找几个人帮忙也许很快就能将屋子起好··    叶又平原本不太愿意,但看到弟弟眼下的黑影,仔细想了想他比划的东西,勉强同意了。
    他离开去找木板,叶小安便留在原处打算选个地方建临时的屋子·相比起村里许多房子紧挨在一起的人家,他们的地方还挺大·从大路走进来,前边是这两间屋子,后面则是已经荒废的茅厕。
茅厕边上有一丛竹子,接着就是以前用来做菜地的约摸五厘地··    记得当初叶爹爹常自豪地提起这块地是他们开垦的,虽然菜地贫瘠,却不减乐趣。
对比现在的荒凉,不免有几分感叹·叶小安想了想,春天的风多半是从东面的山上吹过来,最后选了茅厕东面的方向·过几日将那旧茅厕填了,看到也不会觉得膈应。
    心中有了决定,叶小安心想要靠劳动创业财富了,可是举起手一看,这小胳膊小腿的,真是让人发愁··    其实也不怪他长不好,自从十岁那年到了大哥家,这身体的原主和叶又平可是干活像牛,吃饭像猫。
别说去添碗,就是粗粮饭也不敢装满·没吃没喝的,整日在家里还精神压抑,要是能长好才怪了··种田文布衣生活·    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吧……叶小安眯眼看着天上的太阳,蹲下/身开始给选定的地方除草。
    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徐家的气氛却是剑拔弩张·李秋庭原先被逼问了几句就全说清楚了,谁料到李金原却死不承认,反而说他故意给自己泼脏水·两人当时只是口头商议,李秋庭又不像他狡猾,嘴上工夫耍不过,只能干瞪眼。
    徐三坐在椅子上听他们分辩了许久,最后才道:“既然敢做,就别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看在你家小子要科考的份上,这次我就不报官了·徐家自然会惩罚他,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话中所指·虽然都是种地,但徐家也是个有规矩的人家·碍于面子没有为此将自家人送官,但是惩戒是少不了,一定会让他长长记性。
    李秋庭垂下头,悔恨不已·老爷子昨天就说过,以后他每天起来就要负责给家里的菜园子浇水,中午做饭,晚上还要在屋里思过··    李金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憋着一口气被徐家人送了出来。
    “呸”他在门前跺了跺脚,似乎要把最近的霉运甩开·自从叶小安寻死,他的运气就差了·虽然这回他们奈何不了他,但是想到他们看自己时怀疑的眼神就愤怒不已。
    一路匆匆回到家里,屋里的叶根宝已经将那两亩地的地契单独拿了出来,小儿子就在床上哇哇的哭··    “就晓得哭,个个都是讨债鬼我真是八辈子欠了你们叶家的……”李金原心情正不好,连平日里金贵的哄着的小儿子也觉得可恨起来,冲进去扬起巴掌狠狠地抽了几下。
    “你发什么疯他才多大呢”叶根宝这才回过神来,见他打儿子顿时不乐意了··    自从叶禾丰在学堂里显露出过人的资质,如今家里三个儿子无论哪个他都宝贝得很。
哥哥这么厉害,两个弟弟能差到哪里去他在镇上茶水摊上听过说书的,兴始王朝最厉害的读书人就是一门三进士,可谓一时风光无二·那说书先生用来夸赞的词他都说不出来,不过由此得到启发,坚信自家三个儿子也是大有出息的,以后他就是一门三进士的老子了·    “心疼啦他哭的时候你怎么不哄哄”李金原在徐家受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可不怕他。
    “爹,你们怎么这么吵”叶禾丰从隔壁屋里走出来,不太耐烦的说·以前那个叔叔虽然没用,可是每回弟弟吵闹的时候都能哄得好好的。
这才走了多久,他就好几回被哭声打断思路了··    “不吵了不吵了,我就带他出去·”李金原对大儿子显然更重视些,平日里从学堂回来,二儿子叶禾荣还会被使唤跑腿,叶禾丰可是每日吃饭的时辰才现身。
这时看他不满,马上抱着小儿子出去了··    “你真的要把地契还给他禾丰和禾荣可都在上学堂,你每个月能挣多少他一个哑巴,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亩地的粮食。
到时候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哄停怀里的孩子,李金原才压低声音不甘地问··    “先还回去,也要他有本事种下去才行。”
叶根宝捏紧了手中的地契,嘴上却答应了·他们家以后一定会从泥腿子成为读书人家,可不能在明面上落人话柄·反正还回去以后就与他们无关了,谁知道那个傻子哑巴弟弟会不会被别人骗了,或者变卖了·    见他似乎已经有了主意,李金原终于不再出声了。
虽然记恨徐家刚才咄咄逼人的态度,可他也知道这时候要是闹不好,就要把自家的名声也搭上去了··    要是没有一点眼力劲儿,他也不能拿捏了叶小安和叶又平这么多年,村里却没什么人敢明面上说他不好。
    经过冬雪之后三月的草长得还不高,叶小安拔了半个时辰之后就除去了大半·不过直起身之后他就发现自己有些头晕脑胀,四肢无力了——难道这个身体差到这个地步,连这样简单的农活都承受不住他暗叫坑爹,直到肚子传来咕噜一声响,才想起清晨起来出门至今都粒米未进。
    所以,大概只是饿了·    随着胃部一阵痉挛的抽痛,叶小安终于确定了·唯一可以提供帮助的人已经在他的授意下出去了,这附近也别想有什么吃的。
他只能捂着肚子,慢慢过去找了块石头坐下··    “安哥儿”就在他胡思乱想该去哪里觅食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叶小安看过去,却是叶又平拖着木板回来了,身侧还站着一个十□□岁的少年··    他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得知原主与这人也没什么交情,只知道他叫田大壮,是同村的青年。
当然,以前的叶小安在村里走动多半也是低着头的,更没有空去结交自己的朋友··    不过这个叶小安不可能维持以前的形象,又想到他喊得这么熟稔的样子也许是与四哥比较熟悉,因此十分自然的与他打了招呼。
    (十分抱歉拖到现在,勉强算是赶上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等···以后不敢轻易许诺双更了,不过会尽力的·今晚又忘记了蓝牙键盘,在平板上打九格的拼音写出来的……总觉得写得不自在,不好的地方请尽管说出来。
)· 第12章 屋子·    田大壮家以前也住在这附近,自小就常跟着叶又平上山下河·他性情憨厚,但相处久了也知道叶家几个哥哥都不是好相与的人家,这几年看叶又平和叶小安吃了不少苦头,心里也为他们不值。
    不过他自己人轻言微,也帮不上什么·昨日听说他们与李金原吵了一架还暗暗高兴,刚刚知道他们需要木板当即就拍胸脯跟着来了··    叶又平手里还拿着大壮爹塞过来的粗粮饼,兄弟两人分吃了,田大壮也留下来给他们帮忙。
搭屋子本来就简单,三人一起动手没费多少工夫就将“墙”钉好了·屋子四个方位从外面用木柱斜斜顶住,屋顶也用木板架好,再铺上一层茅草就大功告成了。
    “安哥儿,这也太简陋了吧”田大壮看着搭好的“屋子”,有些难受的说·即使是村头离得最远的那两间以前用来安置流落到附近的流民的屋子也比这个好,至少那是挖了墙沟,上面也有横梁,左右有门有窗。
    他果然想得太简单了,只觉得能跟李金原一家分开日子就好过了,现下他们却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呢·    叶小安看了一眼,做成的屋子比他预计的大多了。
以前为了刺激好玩,他们每年都要跑几趟爬山露营,帐篷住起来也不比这个舒服··    “没关系,我们也住不了几天……最多十来天吧”他将余下的木板收拾好,寻思着要去哪里买些被褥。
田大壮倒也给他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尤其是知道明天就是这里的赶集日,他就在心里列出要购买的东西了··    接着他又稍微打听了些物价,还有请人盖房子的工钱以及青砖、灰瓦等的价格。
    田大壮有问必答,一一给他说了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安哥儿,你们是要盖屋子吗”·    “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面吧”叶小安有些奇怪,再过段时间天气热起来,这么住光是蚊虫的攻势就抵挡不住。
    “可是……”田大壮有些吞吞吐吐,虽然他们兄弟两个性情好也能干,可是算下来盖两间屋子少说也要三两银子了·他知道叶小安连镇上的集市也没有去过几回,只当他是不当家不知油米贵。
就是他们家,三两银子几乎也是半年的所有收成呢·    “可是盖一间大屋也要一两多银子,你大哥夫给你们分银钱了吗”这么狠心让他们住在刚关过牛的屋子里,不用想以叶根宝一家只进不出的个性也不太可能给他们什么东西。
    太可恶了,他要让全村人都来看看他们兄弟俩住的是什么地方·    叶小安这才知道他支支吾吾大概是怕伤了他们的心,但是四哥手中存了一笔钱的事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否则落在李金原耳中,就该戳着四哥脊梁骨说他私藏钱物了。
因此只是含糊道:“我小舅答应先借我们一点钱·”·    “我爹说大概半个月后雨水就比较多了,那你们可要赶快·”田大壮担心道。
借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过了这段时间不但雨水多挖不了墙沟,到时候忙活着田地的事也没人得空帮忙··    “等我明日去集市置办些东西……”叶小安说完觉得露馅了,又补充说:“顺便去小舅家借了钱,回来就找人买青砖。”
    “好,明天如果你们拿到钱了,就让平哥去找我,我找几个人来帮你们盖屋子”田大壮年纪也不小了,正是能干的时候。
不过他定了亲哥儿却还没过门,所以手上一文钱也没有,因此也只能出些力气帮忙了··    “那真是太好了,田大哥你放心,到时候每日的工钱我都会算给你们的。
只是村里我也没有其他人说得上话,找人的事就要麻烦你了·”以前的叶小安很少与外人相处,如今他也不好贸然去找人,尤其是盖房子需要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
四哥不能说话,即使去找人也是事倍功半,这件事能有人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算什么工钱,你的钱袋子比这屋子还空吧”田大壮指了指刚搭好的屋子,说完才意识到安哥儿可不是平日跟他打闹惯了的人,这话说得也太削人面子了。
    “你们出力气得钱都是应当的,要是人人都找你们白干活,可不得都乱套了·”对于他的话叶小安倒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意识到现在自己就是个穷光蛋。
不过再缺钱,他也不准备占人便宜·他以后还打算好好过日子呢,请人干活钱财两清不要紧,要是平白在这事上欠下大人情就不值当了··    “要真是决心开工,青砖你也别自己瞎折腾了,到时候我带你哥去看好,价钱保证实惠。”
田大壮也没有跟他纠结工钱的事,他认为一时半会安哥儿能有二三两银子除了要买砖买瓦,总还得留些铜板买口粮,要给他们结算工钱肯定是不够的··    “知道了,谢谢田大哥。
过些日子等我们过好了,再请你过来吃饭·”农户人家的孩子做事更直率,田大壮帮他们干完活,又叮嘱完盖房子的事就要走了·叶小安送他走了几步路,心道遇上这么个热心人不容易,值得结交,因此特意说要请他吃饭。
    田大壮摆摆手走了,虽然想说要是有钱了他们也该先给家里添些东西,但转念一想他们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也没当一回事地走了··    塘桥镇与大田镇最近的地方只有一河之隔,从河上的石桥走过去,便是属于大田镇的水西村。
种田文布衣生活·    孙亚林嫁的汉子叫杨一青,从年轻时就是个有本事的·虽说暂时摆脱不了种地的生活,但是两口子会过日子,而且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几十年下来手里也多了不少田地。
如今儿子都有了孩子,过门的哥儿也利落能干,在村里人口中也是有福气的人家,两口子合该享享福了··    要说前段时间孙亚林的心情还真不错,可是自从去林下村转了一天回来,当晚就睡不好了。
    这天中午杨家安抹着汗进门,一眼就看见自家么么抱着孩子坐着发呆·想起昨天和早上他的连番问话,他脚步一顿,放轻脚步弯着腰就要快速进屋里去。
    “家安·”正当他以为自己成功瞒天过海时,孙亚林的声音悠悠响起··    “么么·”杨家安头痛的直起身,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跟么么说话这么为难。
    “怎么样,你有打听到合适的人家吗”孙亚林眼神充满希冀的看着他,明知道他这几天被自己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却不得不再问。
要是他自己出去打听,三两回下来肯定大伙儿都知道了··    “么--,”杨家安拉长声音,如果只是单纯给安弟物色合适的人家他也乐意,毕竟仅仅牵个线,最后成不成还要看媒人下的功夫和双方的意思。
但是这两日他陆续给么么说了七八个年纪合适的汉子,么么这边就一口否决了不是当家么么太凶,就是兄弟太多·瘦弱的嫌弃人家身体差,强壮的又担心被欺负。
要是那些人知道被自家么么这样埋汰,以后恐怕连他家的门都不进了··    “唉,么么也知道你为难,这不是没说出去吗我就是想帮你弟弟掌掌眼,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爹么,我也看顾不过来。
要是以后找个夫郎也不上心,这一辈子就白过了·”孙亚林轻拍着孙儿的后背,自己也是满心为难··    “可是再好的人家也看不上安弟,么么,你知道的,咱们村子就这么多年纪差不多的汉子了,我没说的那些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杨家安对他的看法不太乐观,印象中这个弟弟胆子小又懦弱,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回。
    “对了,上回跟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子是哪个村子的我看他倒是不错·”孙亚林忽然想起一个人,却不是本村的人。
    “哪个”杨家安不知他所指,想了会儿才道:“你是说周南不可能的啦,他么么换了好几个媒人,挑了那么多哥儿都没有一个让他点头。
而且我只跟他聊过那一回,他是塘桥镇宝平村的·”·    杨家安是真跟那个人不熟,孙亚林看到两人走在一起的那回还是周南施手救了他,后来他打听了很久消息才知道对方的名字。
    孙亚林听说他“挑了许多哥儿”就没有再做声了,虽然他觉得安哥儿也不错,但是那么挑剔的人可不好相处··    “么么,找人家也不是三两天就能看到合适的,不然你下次再问问安弟的意思”杨家安见他犹豫起来,趁势说。
    “现在真是想管点事儿也没办法了·”孙亚林知道这两天把他也折腾得不轻,便没有再说什么,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 第13章 横祸·    要走到塘桥镇上,即使是正当身强力壮的汉子也要花上半个来时辰。
当然林下村人口不少,每隔几天总有需要做些小买卖,或者买些自家里种不出来又必须要用的东西·所以只要不是农忙时候,每逢赶集日路上的人也是热热闹闹··    不过去镇上的人一般也分成几拨。
寅时刚过,指望着做买卖的人就动身了·他们挑着自家种的菜,或者从山上挖陷阱得来的小猎物出发,到了镇上刚好能赶上出来买菜的人·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自家的东西就有人看上了,省了不少看摊子的工夫。
    叶小安自然不赶这个早·在狭小的屋子里睡了一晚,虽说闻不见旁边的味道了,可是原始的土地可真是硬,起来最后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侧叶又平已经没有了影踪,叶小安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另一间原先叶根宝一家占用的屋子也已经搬空了。
前天垒好的露天炉灶上放着一个铁锅,还有一桶井水··    他们目前能利用的口粮也只有舅舅拿来的那一小袋白面了,叶小安自觉动手干活,将白面加糖用水和了,烧热锅煎成了甜饼。
他称不上有厨艺,以前也只是煮泡面煎鸡蛋的水平,不过摊甜饼这事是每次过年前都能观摩一遍的,所以做得还算熟练··    “安哥儿”他刚将火灭了,就远远听见田大壮的喊声,身后还跟着个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少年。
    “哎,田大哥·”叶小安看着他将身旁的少年往这边推来,不禁纳闷··    “你不是说要去赶集吗带着小凡去,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儿,他早就想去集市上看看了。”
田大壮见他看过来,搓了搓手道··    他身边的少年表情却不以为然,叶小安来回打量他们,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他记得被称作小凡的少年应该叫田西凡,是田大壮的堂弟。
也许这回根本不是人家想去集市,田大壮是想让他陪自己去呢·    田西凡被哥哥捏了一下手,才露出个笑容跟他打招呼:“小安哥,我能跟你到集上去吗”·    他不太喜欢走在村子里也总是畏畏缩缩的叶小安,但是对于向来护着他的堂哥又十分听从。
两相权衡之下决定忍了,也只是陪他一个上午而已·至于堂哥说的安哥儿现在变得开朗许多他是不太相信的··    “当然,不过我不太认得镇上的路,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你给我带路。”
叶小安对于镇上的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因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根本没有机会去·他也不打算拒绝田大壮的好意,要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首先就要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改变,也只有多与别人交往才能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
    他记得田西凡是个比较有主见的哥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说话做事都有模有样,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没问题·”田西凡自然答应了,反正堂哥最初让他过来的目的也是这样。
    “那你们聊会儿,我先走了·”田大壮见他们说上话,很快就离开了·他爹还在田里等着呢·    “小凡,你吃过早饭了吗”叶小安不知道叶又平去了哪里,忽然发现他们对于每天要做的事还没有达成共识。
不过这时候也不可能跑出去找他了,只得跟田西凡说话··    “早吃了,你再不快点,回来都赶不上午饭了·”看他慢条斯理的夹起甜饼,田西凡忍不住催他。
    叶小安只得囫囵吞枣地吃了,拿出藏在屋里的钱就走了·锅里剩下的甜饼用木勺反盖着,等四哥回来就能看到了··    这时候有不少人像他们一样往镇上走去,因为脚程快慢不同很快又拉开了距离。
他们走在中间,偶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叶小安虽然有了记忆,但并不如自己亲身经历的鲜明,第一次见到的人通常要略微思索才能想起相关的事,因此一路上只是含糊的x叔或者婶么么喊过去。
田西凡的立场显然比他分明,有时候亲热的凑上去喊人,有时候只嘴角翘了翘点头招呼··    幸而赶集路途遥远,大家都是三两成群各自有伴说着家长里短,并没有将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
    镇上的集市比叶小安想象中热闹些·粗略看过去,衣食用各种物件都齐全,两旁的铺席更是能见到店家笑脸揽客··    田西凡原先与他相处得有些拘谨,后来见他果然见到旁人也甚为大方,不似以前只顾低头走路,也渐渐与他说开了话。
不过刚走到镇上,他也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两人一边看一边走,田西凡也甚少有这么自由出来的机会,不像以前要被爹么拉着走,见到好玩的就能看到尽兴。
叶小安也不阻止他,只留意自己要买的盐油瓦罐以及被褥在哪里摆卖,打算等最后一网打尽··    等田西凡心满意足的抬起头,两人已经从街头走到了结尾。
他这才反应过来,第一次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呃,小安哥,你要买什么”·    叶小安趁机已经大概了解这里售卖的主要物品,此时见他看完了便道:“家里什么都没有呢,我们先去那头买盏油灯和锅碗盐油物件,再去买两床被褥。”
    田西凡也知道他和叶又平现在的处境,点点头随他去了··    叶小安方才已经留意到街边有一家卖香油的铺子,想到如今香油可是金贵的东西,便决定先去看看物价。
    “两位小哥儿要点啥咱们店里的油可香哩,价钱也是镇上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实惠的·”刚踏进店门,原先趴在一旁的中年么么就热情的迎上来。
    他的声音既尖又抖,冷不防钻入耳中吓得叶小安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他先看了一眼店里贴着红纸的各种油瓮,正想问问价钱,忽然觉得这人挺眼熟的·    大概是吃得太好加上已经有了点年纪,这人臃肿得手臂上堆起了一层层的肥肉,眼睛深陷在脸上的肥肉中都挤得找不着了。
一般人家平日穿得最多的就是方便干活的粗布短打,他却穿着一身紫线纹边的绿色长衫·偏偏因为肥胖裹得太紧,腰上好似随时要迸裂开来·加上他小腹赘肉凸起,整个人就像鼓起的青蛙。
    田西凡已经快要忍不住笑,叶小安却因为忽如其来的“眼熟”而觉得诡异·不过既然进了店,他便打算将东西买了,道:“这边的香油给我打两沽。”
    这里的香油也分芝麻、大豆等不同东西榨压出来的,他分不清好坏,想到现在手头不宽裕,便指着上面贴着价钱最便宜的那一瓮··    “好嘞,这位小哥儿要不要来点芝麻油可香了。”
那人做事却利索,拿起铜油沽就给他们装··    “哥,我们回来了今天的生意真不错,都卖光了……”外面又有两人走进来,其中一人还挑着油桶。
    因为这一阵响动,田西凡和叶小安都下意识的看过去·正巧与那两人的目光相遇,叶小安顿时就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了。
    “呵,原来你没有死呢直娘贼,害得老子晦气又折了银子,还天天走街串巷去卖油……”对方显然也认出他来了,顿时暴跳如雷,将肩上的担子哐啷一声扔了。
    原来他正是当初想要强娶,最后因为叶小安从牛车上跳下去又不了了之的李掌柜·他们夫夫两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身形,所以乍一眼看上去才觉得眼熟。
种田文布衣生活·    再说回来,当初李掌柜就想花钱买个风花雪月,收了人也不敢带到家里来,只想在外头悄悄养着·李金原信誓旦旦跟他说弟弟性情最好,只要吓一吓根本不可能给他惹出事端来。
谁知最后关头那个叶小安的性子都被激了出来,偏是做了出乎他们意料的事··    因为半途出岔子,这事也有不少人听到了风声,没多久就传到他原配哥儿刘氏的耳边。
刘氏岂是好相与之人,三番两次敲打之下不但知道了事情真相,还挖出了他的小金库·当下怒不可言,将钱财大权夺了回来,又让亲弟弟过来监督他每日走街串巷的卖油,不卖完就不准进门。
    李掌柜受了这些苦,叶小安要是真死也就罢了,这会儿让他见着活生生的人自然也是怒从心起··    刘氏正在打油,但是自家汉子的事也日日如梗在喉,如今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仔细看面前这两个哥儿,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面色白净五官俊俏·虽然恼怒,但不得不咬牙承认他们仗着年轻皮相果然比自己强一点··    “呸,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好人家的哥儿不做,偏要抢别人家的汉子。
今日我就教训教训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勾搭”他心里恨了几天,当下将铜油沽一扔,抄着身旁的扫帚就上来··    这么一来,他们夫夫两人目标竟然相同,正好前后夹击朝着叶小安去了。
 第14章 救场·    叶小安早在认出李掌柜的时候就暗叫不好,身体原主在跳下牛车前的记忆清晰的在他脑海中放映·难怪原来的叶小安宁愿跳车,就是光想想要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都让人作呕。
    这小小的店铺站了五个人都不宽敞了,何况现在要动起手来·田西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叶小安拉着他的手就跑·他仗着身体瘦小往旁边窜,刘氏的扫帚就落到李掌柜身上了。
刘氏的弟弟反应慢些,又是见惯了他们两人动手的,一时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都是叶小安··    而就这么瞬间的工夫,叶小安带着田西凡就快要跑出去了。
    “你赁个蠢货,还不去追今天不把他打一顿可解不了我心头的气”刘氏自己跑不动,指着弟弟的鼻子就骂起来。
    刘氏的弟弟在镇上没有正经活计做,种田又吃不了那份苦,一直是靠哥哥接济着过日子·这时一听刘氏说不解气,立刻想到他心情不好,自己手头也就不宽松了,当下使出大力气跑过去。
他人长得牛高马大,走一步能顶叶小安两三步·何况他们两人拉着手跑起来也不利索,才走出店门两丈就被堵住了··    “小安哥,你是惹了什么麻烦”田西凡脸色也不太好,平日里他的性子也算凶了,村里差不多年纪的小子都不敢轻易欺负他。
不过这时候拦住他们的可不是村里没长大的小子,而是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了··    “就是我大哥夫拿了他的银子,现在他好像不太服气了,要教训我呢。
一会儿你逮到空就赶紧跑,不要管我了·”叶小安想到田大壮好心将堂弟送来给自己作伴,这会儿却把他连累了·更郁闷的是即使他心中再想将这三人打趴在地上,但现在看来明显战斗力不足。
    “……”田西凡没有答应,他好不容易对叶小安改观一点就遇上这种麻烦事,心里正不爽呢但是忽然听叶小安这么说,好像又觉得他勇敢了许多,自己也不可能再把他扔下。
    “你无缘无故追着我们做什么不做生意就算了,快让开,一会儿我哥哥就过来了·”见只有一人堵在身前,刘氏和李掌柜身上肉山一步三抖的还在往这边走来,叶小安赶紧在他动手前说。
·    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与刘氏夫夫的关系,但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想来他也未必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他不动手,他们还有机会开溜。
    “哥,那边又有人闹事呢”同一条街的拐角处,周北扯了下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往那边看去·要是往常见到这种事他只能大步走开,不过刚刚从自家大哥潇洒的身手中回过神来,他显然十分感兴趣。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大哥这么厉害要不是刚才露一手,他不但身上的银子要被摸走,恐怕还要被人反咬一口呢周北眼睛发亮,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再看哥哥动手了。
    “别管闲事,小心被人诈了·”周南警告他,怎么也没想到只爱捧着书苦读的弟弟竟然对武力也这么感兴趣··    “大哥,这么说可就不对了。”
周北眼珠子一转,义正词严地说:“圣人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如果世人都不为别人之难而动,他日怎会有人为你仗义执言”·    周南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是一个大男人与两个孩子在争执。
看其满脸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两个小哥儿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小秀才,我可说不过你·我可先说好了,不要随便说动手的事·君子动口不手,知道吧”虽然不爱管闲事,但周南还是依言往那边走去。
    “无缘无故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哥儿没脸没羞的,骗了我家汉子十两银子还敢上门来买香油·银子花完了还想再勾搭一次呸,却不想撞到我手里了。
把他给我抓起来”刘氏却比他们更快赶到了,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不敢随意动手,索性要将他的罪名坐实了,关到屋子里再说··    “谁欠你银子了你的字据呢就你家汉子的尊容,和你倒是绿豆看王八,谁没得去勾搭他看一眼都够吐了。”
他一口一个勾搭,听得叶小安都腻了·眼看走不掉,干脆就反骂回去·绿豆看王八这话一出,路上众人都要笑出来,只是都强忍着··    周南兄弟走近时刚好也听见了,周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别以为嘴巴子厉害就了得,我且看看到了官老爷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刘氏脸色铁青,指着他的手都要抖起来,又朝自家弟弟吼道:“还发什么呆快将他抓起来送去官老爷那里。”
    刘氏弟弟得了指令,大手一伸就要去拉田西凡的手臂·他根本没看清刘氏指的是哪一个,只当两人都是一伙的··    “抓人啦,他们要将我们抓了卖掉先说我欠了他的银子,现在又要抓我弟弟,根本就是串通时没说清楚”叶小安一边嚷嚷着一边扑过去拉住刘氏弟弟的手,用力一掰却是纹丝不动,干脆低头张口就咬。
以前见到不让座不扶老人都说什么“人心不古”,现在看来古时候的人也不那么乐意拔刀相助··    不过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中有一部分还是微微动容。
上了年纪的人哪个没有儿孙呢,所以略卖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让人深恶痛绝的事情·虽说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能被卖去抱养的小娃娃了,但是有不少黑心的人最喜欢拐了年轻的哥儿去倌楼了·    略卖不但罪名大,沾上点边儿也是极损名声的事。
叶小安算是歪打正着,刘氏和李掌柜却恨不得上前撕了他的嘴·尤其是李掌柜,上次见到他时还是畏畏缩缩的,要不是看还有几分相貌,他也不舍得花那十两银子·说半天话也不应一句,完全不是现在蛮打胡缠的模样。
    刘氏弟弟也是略一惊,他没想到会被与略卖孩子联系起来·他可还未说亲呢,要是这话传出去谁家还愿意让哥儿过门都说是千家万人诅咒的事,尽管他没有做过。
    他这一瞬间手上松了劲头,就被叶小安狠狠咬了一口·那凶狠劲就像饿坏的小狼崽见到了肉,牙齿死死咬合着不愿意放开,顿时让他杀猪般叫了起来。
    “啊啊啊,放开放开”他伸手去捏叶小安的下巴,想让他松开·田西凡趁机摆脱他的禁锢,顺便抬腿狠狠地望他裆部踢去。
    接着一连串的惨叫声,连周北都不忍心听了··    刘氏气红了眼,这几年他越发动得少了,所以才让弟弟出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对两个又矮又小的小哥儿竟然被整了。
他冲上去,凭着体重的优势就将田西凡撞开了几步远,转头巴掌就朝叶小安脸上抡过去··    这巴掌最后也没有落下来,他的手腕被周南牢牢握住了··    “臭小子,你也想管闲事”李掌柜不甘示弱的上前来,扬了扬拳头。
他的十指浑圆,拳头比周南大两倍有余··    “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当众打人,李掌柜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些好·塘桥镇虽然不大,但是也有官老爷作主的。”
周南早从旁人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他的姓氏,此时淡淡地说·刘氏的巴掌落下来之前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管这事,但是眼角扫过时无意中看到叶小安的表情,刹那间就已经出了手。
    “什么说清楚大家都听明白了,是他欠了我十两银子要么现在将银子还回来,要么就跟我进去私下商量解决”李掌柜看了他一眼,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子,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不错,但是料子也十分普通。
何况镇上官老爷和几位富户人家的公子他都认识,根本没有长这样的··    “欠了你银子”大哥已经出了手,这时候周北也说话了:“欠了你银子就将字据拿出来看看,他要是还不上来你也可以去官老爷那里要个决断。
现在私底下将人打了,你的银子还要不要还是说就像这位小哥儿说的,你根本是信口开河”·    “我根本没有欠他银子,他怎么拿得出字据”叶小安在一旁插嘴说。
    经过几代帝王的修改,兴始王朝的律法已经比较严谨·不但官衙办案要保存证据,就连民间的租赁、借贷也要有画押的字据·叶小安不知道当初李金原收银子的时候有没有画押,不过即使画了大概也是李金原的,因为他记忆中根本没有关于画押的事。
    李掌柜果然语塞,他笃定李金原急着想用这个小哥儿换十两银子,根本不敢糊弄他·而且这事是瞒着刘氏的,拿了字据还生怕被发现··    “看来果然没有,那我们可就要离开了。”
周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拿不出证据来,顺势就要带着两人离开·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要是离开了他们肯定又要被欺负··    “等等谁说我没有证据”· 第15章 面子·    且说还留在村里的叶又平,他醒来时便看到弟弟蜷缩在一旁,仅有的一床被子大半都盖在自己身上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叶小安睡觉极不安稳,即使是寒冬腊月身上的被子最后也会被踢到床下·只当自己睡得太沉,昨天夜里冷将被子都拉了过来··    他与这个弟弟差了十岁,叶小安牙牙学语时村里大部分与他年纪相仿的小子都已经娶亲,正是开始收敛性子一心扑在小家的时候。
他的个性不坏,一身力气也十分能干,可惜光不能说话这个缺陷就使得他被人许多人排挤在外··种田文布衣生活·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叶又平孤独的时间都是带着叶小安过的。
直到叶爹爹去世前,因为三个哥哥都成了亲,他想将弟弟带在身边·可是叶爹爹不放心,最后的结果是他们两人一起去了大哥家··    在大哥家总有干不完的活,但是至少弟弟还在自己眼皮底下。
要不是李掌柜来“接亲”时大哥事先将他支使去邻村了,他是绝对不会让叶小安被带走的··    想到这件事他又觉得懊悔,幸好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一块翠绿色的红薯地里。
这块地离他们家很远,紧靠在山脚下·去年冬天一场大雨将泥土冲了下来,他偶然见到便理平了,后来又埋了几根细细的小红薯·那时候他只想着什么时候拿来哄总是愁眉不展的弟弟,不过现在好像发挥了更大的用处。
小安昨晚跟他说了今天要去买口粮,所以他决定现在将它们都挖出来,让他吃一顿饱的去赶集··    只是没想到等他挖完红薯回家,叶小安已经在田西凡的催促下离开了。
他有些失望,直到看见锅里的甜饼才又高兴起来··    他都忘了家里还有白面,而且小安早就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年纪了··    “哑叔,你在吃什么”叶又平瞬间就将地里那点小小的红薯抛到了九霄云外,倒水洗了手就吃起来。
只是嘴巴里的东西还没有咽下去,身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要不是李金原难得郑重其事的要求他务必过来看看,叶禾丰根本不想到这里来·他轻掩着鼻子,在看到叶又平吃的东西时才瞪大了眼。
    这么干净的颜色,里面没有夹杂着其它东西,一看就是镇上富户人家才吃的精细面话音刚落,他想到这人根本就是个哑巴,便自发地将锅里余下的甜饼拿了过来。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甜饼这东西也不常见,一年之中只有年初哥儿回门才做一次·当然这只是个添头,塘桥镇附近的人家都有个讲究,年初哥儿探亲临走时要带上如意果。
如意果便是用糖水和面,猪油大火炸成金黄色的小吃·做的过程太诱人,家里有孩子的免不了闹腾,这才有人发明了甜饼这个东西,利用做如意果时剩下的糖水,省一点面粉,也能给孩子过过嘴瘾。
    “哑叔,这东西真好吃,我拿回去让弟弟尝尝·”叶禾丰尝了一口,眼神就亮了起来·李金原心疼他读书费脑子,家里的好东西从来都是紧着他,即使这样无非也就是做饭时给他单独煎个鸡蛋。
在村里对于吃食他已经没办法要求更高了,只盼着等去了镇上才能自己单独出去买食·可惜现在是春季农耕假,学堂还要十多天后才有先生授课·早上刚喝过白粥,吃这样的甜饼却刚刚好。
    叶又平听懂了他的话,可是自己刚吃了一个他就来了,小安出门了他也不准备再煮红薯了·皱了皱眉头,他将手上的甜饼吃完,拿了一个给叶禾丰,剩下的都抓到自己手里了。
    叶禾丰顿时也皱起了眉头,大声道:“哑叔,这样精细的东西哪家不是喂给娃娃吃的你个粗汉子吃得也忒浪费了·阿荣早上不肯吃粗糠粥,么么正拿他没办法呢”·    李金原踢走了眼中钉,他家里怎么可能再吃粗糠。
虽然不能顿顿吃上大米饭,但是拿点米熬粥水还是舍得的·叶禾丰只是故意要大声说得可怜些,也好让知道这个叔叔有多么不仁义··    瞧瞧,家里的娃娃还吃粗糠呢,他却吃上了白面。
    叶又平看他说得不停歇,眼睛又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忽然想起以前蒸红薯的时候·大哥家里的红薯都是放在猪食上面蒸的,冬天里常常就是用红薯做早饭。
他们大人也就罢了,禾丰、禾茂和小安却是眼巴巴等着红薯出锅·只是刚出锅时要一个人将大锅盖拿起来,他们都不愿意做这个事,每次都落在小安头上·等小安将烧烫的锅盖放好,锅里的大红薯都被挑完了。
有一回好不容易被小安抢了先,叶禾茂却将口水吐在红薯上,让小安也吃不成了··    叶禾丰发现他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心虚了,正要伸手让他将甜饼都交出来,却忽然看到他张大嘴巴咬下去,把剩下的两张甜饼都咬开了一个口子·    “喂你太可恶了吧还怕我跟你抢不成,都要沾上自己的口水”甜饼虽然不错,但是叶禾丰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向来看不上被山野村夫“玷污”了的东西。
    叶又平垂眼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还记得自己将小安抱回来时,禾丰根本也没有出声·大哥夫向来疼他,要是他愿意说一句话也许他们就不会被赶了出来。
    “摇什么头,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你以为我看得上你的东西破屋烂舍,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白面……”叶禾丰最讨厌他比划着手脚的模样,以前还听他的话,这几年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么么明明说他自己三亩地的谷子换了不少钱,让他先借给自己用用却不肯··    活该被赶出来以后没有他们家收留,看他们两个人活不活得下去·    “禾丰,你怎么说话的他可是你的叔叔。”
叶禾丰还想上前推一把,却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正看到徐甲钦和林敬开满脸不赞同的眼神··    徐甲钦是过来给叶又平送地契的,叶根宝刚给他送过来,他也不敢耽搁,找了林敬开就来了。
徐三特意交代儿子要将叶家的地契收回来再转手给叶又平,也正是叶大家不放手,最后牵扯不清··    林敬开年轻时曾在镇上的药堂做过几年学徒,回了村里之后也颇能医治村民头痛脑热的毛病,为人正直,在大家心中有几分声望。
徐甲钦又正巧碰上了他,便约了一起来也算给他做个见证·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还没将地契交出去就听见他们村里被寄予厚望的读书郎在大放厥词··    “我……没有,就是跟他开玩笑。”
叶禾丰结结巴巴,他刚才心情太坏,竟然没有发现有人走近·镇上的先生曾说过,每隔三五年村里都有举荐“孝廉”的名额,都是由村长和有威望的人举荐上去的,所以他一直特别爱惜自己的名声。
    叶又平也已经发觉有人来了,搓了搓手四周看看却连个招呼人间坐下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抱歉的朝他们笑了笑··    “阿平,你也不用招呼了,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一眼。”
林敬开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用招呼··    叶禾丰被徐甲钦小声说了几句,满心不悦地走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么么让他来一趟就是为了试试能不能将地契哄回来,他却把正事给忘记了。
    叶又平咧嘴一笑,将地契收好了·叶小安曾经反复交代过他这件事,所以他看到徐甲钦过来就想到了··    “哎,都说叶大家的小子是读书的料子呢,我看也没定性。
对叔叔也这般出言不逊,平日却看不出来·”徐甲钦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总算放了心·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忍不住跟林敬开唠叨开了··    李掌柜说有证据的话如石破天开,不但引得众人侧目,就连叶小安心底也有一丝紧张。
妈蛋成这样的身份真是坑爹,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有什么证据你快些拿出来看,别耽误了我回村里的脚程·”他站直腰,只要不是自己画押的卖身契或者欠条就能拖延下去。
    “你哥夫收我的银子时,狗娃也在旁边可以作证而且他亲口说了将你许……卖给我做长工”狗娃原来是店里的小工,也是这事以后被刘氏辞退了,所有的事儿都要李掌柜亲力亲为。
当时李金原上门来商议这事,狗娃却是知道的·不过现在刘氏就站在身边,李掌柜不敢再提收外室的事,改口说成长工·反正给了钱就是他的人,要做小侍还是长工都该他说了算数。
    “那是你店里的人,官老爷也不会凭这个相信你的”叶小安还一头雾水,围观的人已经有人喊了出来·看了这么久热闹,李掌柜夫夫这么强势的样子他们都以为握着什么有力的证据,说出这话之后马上就被反驳了。
    “听听,乡亲们都知道,无论是你还是狗娃说的话都算不得准,两位还是莫作纠缠吧”周北也松了口气,好不容易做一回挺身而出的英雄,却不能无功而返。
仗着哥哥在身边,他话刚说完拉着田西凡就走·再待下去,不知道对方又要想出什么话来·· 第16章 返家·    刘氏和李掌柜见有人为他们出头,既不敢当下跟他们去见官,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强留人,踌躇之间周北已经拉着人走了。
    四人一路疾走,直到离开那条街,又见叶小安两人已经气喘吁吁,才停下来歇口气··    “你们两个小哥儿怎么惹上这样蛮不讲理的人”周北自觉做了一件大事,开始盘问起事情起因。
他以往所见的小哥儿,无论是村里的还是镇上学堂的,都比一般小子沉静·要是这般作为,恐怕要引人议论是非··    “一言难尽·”田西凡刚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张开就想说。
叶小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只回了四个字··    “哟,看不出你说话还挺斯文的·”周北故作惊奇的睁大眼,道:“没事,那就慢慢说吧”·    “北子,不要胡说。
既然已经脱困了,两位也可以自行离去了·”一直沉默的周南终于开口,打断了周北想要寻根问底的心思··    周北暗觉不爽,心道怎么救了人,却不像戏文里说的对恩人感激不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不过大哥在外头向来由着他,这会儿既然发了话他也只能作罢。
    “我并非敷衍,实在是说不清·不过你们放心,我并未真正欠他银子,即使去告官,他要找的人大概也是我哥夫,不会连累你们的·”周南这么说,叶小安反而觉得自己不厚道了。
怎么说他们也是帮忙解了围,顺口想知道事情原委再正常不过了··    之前一直是周北在说话,周南却被他忽略了·这时候看过去,不由得一怔。
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是兄弟,两人的长相却无一分相似·那个“北子”年纪小些,眼睛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脸略有些圆,不似一般乡野孩子黑溜,说话也井井有条。
    而另一个,声音和面容虽然都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但是身形高颀,面上也是沉稳甚至老气横秋的模样·难怪他刚才敢拦下刘氏的手,单凭他的身高就让许多人有压迫感了。
    他打量的目光停留太久,周南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以前他最讨厌村里老少像盯着红烧肉一样垂涎欲滴的眼神,可是对他专注的眼神却奇异的不觉得厌烦。
    “我知道,不过这样贸然的拉拉扯扯,对你们的名声并不好·”周南尽量缓和了语气,他觉得这个小哥儿的眼神真好看,之前就是看到他被刘氏举起的手吓得眼睛都要闭上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出手了。
·种田文布衣生活    “谢谢你们出手相助,我们都是林下村的,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你们·”叶小安觉得随意留下名字可能不太妥当,便模糊留了个地址。
    “举手之劳·”周南看着他的笑容抿了抿嘴,觉得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拍,匆匆说完就拉着弟弟离开了··    “真奇怪,怎么慌里慌张的。”
田西凡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走了,前后看看却没有其他人,不由得纳闷道··    “也许他们还有急事呢”叶小安倒不以为意,刚来镇上就遇上李掌柜也够倒霉的了。
他决定换个地方买了东西快些回去,以后天天都要强身健体才行,不然迟早被这瘦弱的小身板拖累··    田西凡着实受了惊吓,当下也答应了·两人不敢再回那条街,在街边小摊里挑了些物品,又在临近的商铺里买齐其他东西就回去了。
    叶小安原本还想买几套成衣,他和四哥现在连替换的衣物都没有·但田西凡极力阻止了,让他买几丈布回去自己裁··    “我们接下来还要建屋子,又要插秧,这不是怕没时间吗”叶小安现下也知道该怎么裁衣了,可是光知道有什么用,手上的伙计他肯定做不来。
他也不能说自己不会,只得说没空了··    “你看看这一套成衣就一百多个铜板,同样质地的一丈布才多少钱”田西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将他手里拿着的成衣抢了扔回去,一脸恨其不争。
    虽然以前不常来往,但是他知道叶小安无论是田地里还是手上的伙计都不错·因此他也并不认为叶小安是不愿意自己做,只当他果然脑子不太机灵,白白要多花银子让店家赚了这笔钱。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就买这种·我么么每次来都是在这里买的,最实惠了·”田西凡陪着他来原本就是怕他上当受骗,这时候觉得自己终于发挥了作用,当下替他做了决定。
再看他一脸纠结的脸色,忍不住道:“实在没空就拿来我帮你做算了,到时候将裁剩下的碎布给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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