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月 by 吕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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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月 by 吕绯(3)
·“知道了·”·他拧了拧我的脸,“过几天我回边关,你来送我·”·“我不想送”我别开身子,不看他。
“舍不得”·“送什么送,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讨厌喜欢离别··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好·”·“我——”见他不再勉强,我反而愧疚起来,明知道他希望看到我去送他。
“我明白·”·※※※z※※y※※z※※z※※※·之后的几日,念月不吵也不闹,我看得心疼,却什么也没做,他对我的感情有了独占,可能还谈不上是情爱,但每每回忆起当时他愤怒的眼睛就心惊我对他的疼爱,让他误会了吗所以就算要和他疏远,也不能任他那种不正确的感情发展下去。
唉——果然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心里想的一些东西要实行又多了些难度··索性全心全意陪着昭夜,直到他出行的那天……·天气渐渐转暖,但还是冷的。
这次,我依然喝着热茶,却心浮气躁··突然站起身,吓了夏儿一跳,她连忙接过茶碗,重新倒满··“不用了,我出去一下·”·“是。”
秋儿利落的取过斗篷给我系好带子,习惯于我总是私自出去,不再多问··我一路小跑来到城楼上,看到排列整齐的墨衣军以及最前面的昭夜·这次没有皇上和百官来送行,只有一袭白衫的思瑞。
他们相对而立,说着什么,黑白对比鲜明·我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不近,连表情都看得模糊··片刻间,昭夜优雅的跨上马背,长头用头冠固定,玄色战衣在冬日骄阳的照耀下泛着黑亮的光,右臂举起,墨衣军也抬高手中的武器,齐声大吼一声出发了,尽管只有四成兵力,但那气势着实让人为之一振·现在景国的内患被彻底根除,昭夜的墨衣大军集中起来全力与孟国周旋。
其余的零散兵力都归于皇爷爷的军队中,一起护卫皇城,绰绰有余·我想着目前的情况,墨衣军完全能够应付,如果真到了灭孟国的时候,再调过去增援也来得及··我就一直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却没料到他会回身,准确的找到我的视线,心中不由一阵悸动,甚至想马上朝他奔过去,紧紧搂住,不离不弃。
按住城墙的手指已经泛白,我咬住下唇,一眨不眨的看他,尽管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却可感觉到他浅淡的微笑,随后,他正过身子,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进··我用力睁大眼睛,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瞬间,我的世界被水淹没,一片模糊。
“涟月……”·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回身道:“思瑞啊”·“你——没事吧”·轻轻摇头,回他一个笑。
“时间过得很快的·”·我懂他的意思,想必他也猜到我与昭夜的事了,本就不想瞒他,知道了也好··“嗯”我抛开离别的伤感,对他说:“我还没恭喜你呢。”
“什么”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被皇爷爷钦点的殿阁大学士啊”当时满朝轰动了好一会,谁也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且名不见经传的人可以任此职位。
“太上皇栽培我与昭夜,文武双全,他任武官,我为文职,只不过入朝时间不同罢了·”·我点头,不过昭夜从小一直在皇爷爷身边,而思瑞是十几岁被送去‘重光门’下,后被门主收为养子,开始陪养民间势力。
有时候不禁想,若论心机之深沉,谁能与皇爷爷抗衡·思瑞正式参政,我觉得无比轻松·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云淡风清,会被他如春风般的笑意所倾倒,以至于忽略了他不逊于昭夜的强劲能力,我也是这样,所以见他指点我如何处理一些头疼的奏折时,我暗暗惊奇,明知道他不一般,却没想到竟如此不同凡响。
初春,宫中的素然也随寒冷一同退去,皇爷爷终于做出决定,赐死赵坚父女,至于希烈则贬为庶民软禁在宫外靠近寺庙的宅邸中··朱红色的笔在奏折上写下最后一笔,我问一旁的思瑞:“你说,孟国的这个新皇帝如何”·“手段毒辣,疑心太重,虽然有些见解,但不足以构成太大的威胁。
真要说兵力,孟国不如景国,只利用地形防御外侵,我们一直无法突破·”·“非要经过那个区域吗”·“当然不是,你还记得风沙城吧本就是人烟稀少,现在孟国皇帝将那里的居民驱逐,开通人工运河,阻挡外敌。”
“他的动作可真快,我不信再没别的办法了”近来一直思索,当初想的是在夏季利用孟国两河上涨的自然现象造成他们的惨重损失,但还是不够周密,最好的方法应该是两面夹击,务必要找到新的进攻路线。
他慢走了几步,“风沙城附近沙化更加严重,一直没人敢靠近,凡是进入那片沙漠的人再没出来过,相传‘日照沙漠’会吞没活人·”·“吞没活人”据我所知,造成沙漠‘吞没’活人的原因,应该是‘流沙’。
“所以那里算是禁地,一直不在考虑的范畴内,若冒险导致军心恐慌就得不偿失了·”·我点头,等去了日照沙漠就都明白了,如果真是流沙,攻下孟国指日可待·“看来我对带兵打仗之事还要多研究啊。”
“现在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时事所逼,不能抛开一切,既然留下,我就要尽力而为,马虎不得·”思瑞也明白我真心所向,听了这番话后低头不语,我连忙转移话题:“你查到莫上尘的底细了吗”·“查不到,很隐秘。
但我猜测他的地位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孟国可是费尽心思啊,派了这么个人物玩无间·”我语带讽刺,心中却有些懊恼··他疑惑的看我:“‘无间’”·“……无间,就是奸细的意思。”
“我到不曾听说过这个说法·”·我陪笑,当初听余风那家伙天花乱坠的讲了一个叫做《无间道》的电影,大概是讲警方与黑社会分别在对方内部安插卧底的故事。
风靡一时,‘无间’反而成了卧底的代名词·听他一天到晚的说,我也被传染了··“咱们别管有没有这个说法,先说莫上尘不可能只身来景国吧”·“就算他本事再大,也需要有人接应。”
“那么……”我的思绪倒转,定格在与莫上尘温柔乡的‘偶然’巧遇··“你想到什么”·我抬眼笑问:“你可知道温柔乡最红的小官儿是谁”·他一怔,脸上微红,“为何问这个”·我只道昭夜表情少,现在晓得冤枉了他,思瑞才是常年不改笑脸的人,刚才竟红了脸,如此可爱忍住大笑的冲动说:“你就告诉我吧”·“温柔乡蓝院共有三个最红的小官儿,各有千秋。”
“温柔乡里的人不简单·”·“你是说——”·我点头,“风月场所可以掩护身份,更是搜集消息的‘好地方’啊。”
“我亲自去查,以免打草惊蛇·”·“你要小心·”这事非同小可,信不了别人,只能他去··“嗯·”·“明查暗访最好”说完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他马上反应过来,“我只负责暗访,明查由你来·”·“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思瑞似乎没料到他的玩笑话被我采纳,严肃道:“你不会武功,别冒险。”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拍拍胸口说:“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而且他们肯定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突然到访,一定会起疑,那可怎么办”·穿越时空·他皱眉,还是不妥协,“我绝不会让你身处危险之中。”
思瑞的固执我才见识到,应道:“好好,我不去·”·“明查的事先不提,等我暗中找到线索后再议·”·“嗯·”·“对了,最近我发现念月异常用功,这样固然好,但一定事出有因吧”·我移开视线,没有说话,念月在别人看来与平时没有两样,每天同我一起吃饭,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中间少了亲近。
我想也许过段时间会好些,可思瑞的话让我觉得这样并不能解决什么……看来还是该和他好好谈谈··“思瑞,我先回‘赤霄宫’了。”
“好·”·回去后,直奔念月的房间,他正在背书,见我突然出现,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随后平静的说:“哥哥怎么来了”·我把门关好,搬了椅子坐在他的书桌旁。
“什么意思”·“念月,你真令我失望”·“哥哥也很令我失望·”他索性放下书,转向我坐好。
我闭了闭眼睛,“我是你的哥哥,你的哥哥啊”·“那又如何”他不在乎的说完,又道:“我知道自己不如师父,可我还小,只要我一直努力,哥哥就会只看着我了。”
“念月你很聪明,你不会不知道这样做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他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我拉住他的手认真的说:“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最重要的。”
“真的”·“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而昭夜——念月,你懂什么是‘爱’吗”·他茫然若失的想了想摇头,我笑着轻抚他的头说:“我爱他。”
“我也爱哥哥”·“可你并不懂‘爱’,我不再勉强你,但你也不许继续钻牛角尖·等你懂爱了,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别让哥哥伤心好吗”我本想用怀柔政策劝导他,谁知说到最后便想起这段时间与他之间的生疏,竟生生的让我揪心到两眼刺痛··“好”他站起来向前一步搂住了我,“是念月错了,哥哥别难过。”
我靠在他还很单薄的胸前一阵欣慰,他终究是懂事的··在我心中最最重要的,我的念月,我的弟弟……我们之间甚至已经超出了亲情,我会照顾他,保护他,可以为了他放弃很多,但我的心只有一颗,不知何时刻上了‘谢昭夜’这三个字,永生都无法磨灭。
几日后,思瑞来找我,想来是有了眉目,但却只能确定温柔乡的主人背景清白,至于里面的人太杂,难以弄清楚··“别人我就不知道了,但蓝院红牌之一的寒星绝对有问题”当初我问接待的人谁是最红的小官儿,那人直接把我带去寒星的房间,提也未提其他两人的名字,既然是平分秋色,何以如此呢再者说,像寒星这样的人,一定不愿留在温柔乡,我问他想不想离开,他的回答却是‘不知道’。
“你怎么敢确定”·“我私自去过一次,而且还在里面碰到了莫上尘,这事巧不巧”·“为何去那种地方”·“没见过啊,去看看。”
“真是拿你没办法·”·我笑嘻嘻的说:“我去了也没出什么事啊·”·他凝重的看我:“涟月,我劝你打消再去温柔乡的念头。”
“既然你看透我的想法,何必劝我”·“涟月”·“思瑞,我这样不算莽撞,只是去探探虚实,何况他们不会杀我的,你很清楚不是吗”我心意已决,谁也别想阻拦。
他叹气,“好吧·”·“我会小心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今晚吧·”·他点头,从袖口取出一根黑色的针,其中一端镶了一颗小小的金刚石,“这有什么特殊作用吧”·“这针浸了迷药,刺入皮肤便会浑身无力不能动弹,若出血则昏睡整天。”
我小心接过,“一定还有其他功能·”·“自尽·”·“也就是说还可以杀人了”·他指着那颗金刚石说:“掰断这个,针身变白,没入皮肤之中连伤口都找不到,最后在睡梦中死去。”
“的确适合自杀·”·“这针名‘沉醉’,你用的时候一定注意别伤到自己·”·“嗯,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用的。”
他从我手中拿过‘沉醉’,帮我别在领口处,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即便看到了也只觉得是个点缀,果然设计精妙··日落西山,明月高挂,晚上的温柔乡热闹非凡,出出进进的男人们各个华衣锦服,笑容满面,二层红帘和蓝帘后人影浮动,一阵风过,掀起了纱制的帘子,美人们的衣襟若隐若现,隐约间闻到阵阵香气。
我特意换上尽显风流的嫩绿色衣裳,华丽不失典雅,刚靠近门口,老鸨马上走到我跟前,细看一下睁大了眼睛,欢喜道:“公子好久不来了啊真是稀客”·“老鸨真是好记性。”
她拿手绢掩嘴轻笑:“人老了记性哪好的起来还不是公子的样子让人过目难忘·您快请进,蓝院有好舞看呢·”·我点头,转入蓝色纱帘之中。
大厅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与上次相同的男人一眼便认出了我,恭敬的说:“公子是来看寒星的他可是一直等着您那”·这人句句引我去见寒星,正合了我的意,顺水推舟的说:“劳烦你带路。”
“请”·进了那扇门,寒星单薄的身子靠在墙边,看着外面··“寒星·”·他回身,笑了起来,高兴的跑到我面前:“沈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有太多事绊住我,这不一有空闲就来你这儿了。”
说完这些真觉口不对心,寒星是孟国的奸细,如此一来,他的话即便说得再诚恳,我也难以相信其真心,好在我见多了人前人后的不同,不会为此过于难过··“来,你坐下,我叫人准备些酒菜。”
他拉我坐下,去外面吩咐··待他回来,我故意问:“今天不弹琴了”·“今夜月色多美,我们一边赏月一边喝酒,岂不更好”·“嗯,听你的。”
暗中猜测他的目的··没一会就有人端上一桌酒菜,寒星亲自为我倒上,我接过酒杯放在桌上,“我不太会喝酒,你喝就好·”·他一愣,马上说:“那我马上叫人换上桂花酒。”
“那多麻烦,不用了·”我心知这酒有问题,大概是想迷晕我吧··“一点不麻烦”他站起来:“我亲自去拿,你稍等。”
我再次确定他们不会杀我,酒中是迷药,把我迷晕后要怎样呢不如将计就计,顺了他们的意,到要看看他们如何对我··“沈月,这桂花酒香甜可口,你一定要喝。”
他又帮我倒了一杯··我没拒绝,仰头一口喝了下去,果真舌尖留香,笑看他:“谢谢你,寒星·”·“……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笑着低下了头。
我渐渐觉得视线模糊,知道是药效起了作用··眼前一片黑暗,浑身沉重,我睁开眼睛,自己身处于一辆快速行驶的马车中,想要动一动却使不上力气··“沈月,不,应该称呼你为月王爷才对。”
寒星的声音响起,“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带你去个地方做客·”·我轻笑:“如此大费周章,真是荣幸·”·寒星靠近,一脸疑惑:“你不害怕吗”·“这个时候害怕有用吗”我反问他。
“月王爷真是好胆量·”·我并不是够胆大,只是他没想到我已经猜出他要做的事,否则怎会这般平静··马车颠了一下,我说:“这是去孟国的路上吧”·他有些惊讶,“我真是小看了你,如此马不停蹄,我们很快就到边关,而你竟可以猜出我的身份。”
我还没那么聪明,只不过马车如此极速驾驶肯定是在赶时间,思瑞发现我被掠走肯定会派人救我,所以我猜到这是往孟国走·至于他的身份,我是在知晓的情况下才探访温柔乡,但这些都没必要说破,到了孟国再想怎么办,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得知我已经睡了好几日,寒星一直照顾不能动弹的我,直到边关,我才没再受麻药之罪·此时的边关,烽火连天,一片混乱,但我们就是趁着混乱,在特派的精兵保护下到达了孟国的境内。
要是昭夜和思瑞知道我是故意被寒星抓走,一定会气死·可我此去也是想了解孟国的国情,如果能探索到一些对我们有利的情况就再好不过了·这样虽危险,却不是没有价值。
一进入孟国,便改乘船驶向都城,我站在甲板上一路看去,发现他们对于水患的防护措施很到位,房屋离岸边的距离似乎是经过计算的,水涨出来也不会淹没房屋,这算是经验吧,如此驻定,却给了我机会,要是在其间挖个水槽,恐怕我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孟国似江南水乡,一片秀美,春和景明··明城中,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呢·对于从未坐过船的我来说,这几日过的极为艰难,晕眩的厉害,就在我快要无法忍受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船是直接驶进立于两河交界之上的皇宫的,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被人护送到一个典雅的房间,有人服侍我洗浴、更衣,好在我之前就把‘沉醉’改插于白玉发环旁。
寒星等我穿戴完毕,走进来,漫不经心的说:“月王爷真是让人不忍移开眼呢·”·总觉得他对我带有淡淡的敌意,这也是他不再伪装后察觉的,我笑:“不知道我算不算你们孟国的上宾呢”·他不明所以,回道:“当然,月王爷身份尊贵,被我皇邀请于此,如有所需尽管开口。”
“我很满意·”但马上收起笑脸,走到他面前冷冷的说:“不过,你又是个什么身份,‘让人不忍移开眼’这种话岂是你能随便对我说的”·我见他沉下脸,又道:“还是说,孟国根本就是这样对待上宾的”·他呼吸一滞,随即弓身行礼,“请月王爷大人不计小人过”·“还有什么事”我本也没想追究,只不过给了他个小小的警告。
“我皇邀请月王爷参加夜宴·”·“带路·”·老远就听见奏乐的声音,来到一大殿前便有人通传,高高的大门拉开,入眼的是数位身着纱裙,挥袖舞带的美女,她们在我出现后同时停了下来,自动退到两边,这应该算是个不太重要的宴会,四周坐的人都很随意,我大致扫了一眼不见莫上尘,才看向正前方的孟国皇帝——孟茗炎。
穿越时空·他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我,眼光触及他的第一眼,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有人不自觉的称呼我为‘美人’,这个词实际上很中性,我一直觉得女气,而此刻却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孟茗炎。
介于男女之间的张扬容貌,配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就足以迷住许多人了··他率先开口:“久闻景国月王爷绝代风华,果然名不虚传·”·我微微欠身,“感谢王爷的盛情邀请,有幸见识到孟国的秀丽风光。”
他笑容不变,右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是不是有人怠慢了月王爷”·“皇上多心了,寒星很好·”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僵硬,我想起思瑞说的话,看来孟茗炎对待下属果然够狠,明明在笑,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那就好,寒星带月王爷入座·”说完拍拍手:“继续表演·”·来到他的左下方,还没来得及入座,就又有人通报三王爷到,我想这个三王爷就是传闻中体弱多病的那位吧,歌声依旧,舞蹈未停,他走了进来——·我怎么也不会忘记,那一瞬间心中的震惊,还有那如火般夺目的颜色带给我的冲击·莫上尘·孟国的三王爷竟是莫上尘·他惯有的微笑不曾变,视线准确的看向我,本是含情的双眼,却可以让我没来由的恐慌。
他所做的很多事都使人无法理解,深不可测·也许他的可怕我还没见识过··正想着,他居然来到我身边:“真是巧,我就坐你旁边·”·不再看他,在桌前坐下,他离我很近,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你想让我说什么”·“什么都好,比如——我的身份。”
他在故意惹我发怒偏不让他得逞,我斜眼笑道:“你的身份还用说吗有人已经告诉我了,孟国的三王爷,传闻中体弱多病,实际狡猾无比,对吧除去知道的这些,实际上,任何关于你的事我都没什么兴趣。”
“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处境表面是上宾,实际却为人质·”·“那你让我怎么办”·“我一直认为你很值得探寻,可以说潜入景国只是个借口,接近你才是真的。”
我很疑惑,他说这番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当奸细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是因为想要了解我·这理由实在可笑,他不是别人,他是孟国的三王爷·“你应该相信。”
我凝视他那双眼,实在找不到欺骗的痕迹,却也察觉不到认真·孟子云:“存之人者,莫良于眸子,眸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胸中不正,则眸子眩。”
人的心底是善是恶,都能从无法掩盖的眼神中显示出来·他的眼里不是无情,可我却说不出那是什么,也猜测不出··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突然忆起他听到这段诗后的样子……·“涟月,对面的李将军一直在看你。”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瞬间瞪大了眼,原天·竟远比得知莫上尘是三王爷来的震惊,我相信他是个人才不会被埋没,却没想到与他会有敌对的一天。
“李将军”z·“嗯”他看我,“你们认识”·“不是原天吗”y·“皇上赐姓李,李原天将军。”
他‘好心’解释··当时的友情,是否会因为对立而瓦解不愿再与原天对视,因为我太清楚他眼中的复杂代表了什么,这个重情重义的男人在为难一方是他甘愿报效的祖国,而我是他的朋友,于我心里也同样难受。
因为——我已决定,势必要攻下孟国··思来想去,直到耳边的乐声停止,才注意到大殿中只剩下皇上和莫上尘··揉揉麻掉的腿和他们一同站了起来,是要摊牌了吧·“月王爷觉得刚才的歌舞如何”b·“一直都听说孟国的舞最优秀,看了也很是欣赏,只是我对此没有研究。”
心中有些烦躁,这个皇帝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说话拐弯抹角··可他仿佛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微笑着说:“听寒星提到过,月王爷琴艺高超,把他也比了下去。”
“是他谦虚了·”g·我确定他是在装傻,瞥了一眼莫上尘,笑容依旧,就是没有开口的打算·好啊,既然他们都不明说,那就由我明问好了。
“皇上‘邀’我来孟国到底想做什么”·“月王爷不觉得我国很美吗就当作是游览了·”·“我这个‘人质’的待遇还真是好呢”·孟茗炎瞬间绷起脸,冷冷的说:“你在景国炙手可热,皇帝驾崩前也将国事交于你处理,我不好好利用一下岂不是可惜”·“利用我”我冷哼:“皇上太高抬我了,我还没重要到影响景国一直以来盼望的统一”·“你这样说我会信吗”他美丽的眼睛闪了又闪。
我心知他生性多疑,至少要让他动摇,“皇上不信可以试试,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谢昭夜的能力皇上比我清楚,安思瑞不逊于云丞相,缺了我不会改变什么的。”
“按你的意思就是我押错了人难道你不怕我杀了你么”他的眉毛都快竖起来了,眼神变得凶狠。
“怕啊,人怎么可能不怕死·”我毫不畏惧的回视他:“皇上抓我来不过是想造成景国的混乱,让孟国的军队有喘息的机会,更让谢昭夜有所顾及”·“说的好但你想,我会如何对你呢”·“至少,皇上不会杀我”我很驻定这点,他应该已经得知景国并没有因为少了我而一团糟,如果他要对我下毒手,不用等到现在了。
何况,我怎么说也是一国的王爷,若杀了我,只会加快孟国的灭亡,而他需要的是尽量延缓,争取时间··孟茗炎如鹰般的眼死死的瞪着我,嘴抿的很紧,我刚才竟会认为这样透着狠毒的眼睛很美丽下一刻,他突然笑了,如春花般明媚,“你说的没错,我自然不舍得杀你这么一个惹人怜的美人,你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例如——威胁谢昭夜”·顿觉心跳快了起来,他竟然知道我攥紧拳头看向莫上尘,是他我与昭夜的事很少人知晓,念月是偶然撞见,思瑞也只是猜到,莫上尘这么精明,必然想到了。
“茗尘也只是实话实说啊·”·原来他叫茗尘,那么莫上尘只是个假名可恶·“皇上以为我会让你威胁到他吗”说出这话,我已不在乎生死了,同时心中也异常矛盾,我不想昭夜因我而妥协,这是国家大事,不能存有私人感情,但另一方面,我却希望他把我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可是,到了万不得已、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宁愿不要这条命·一直以来,我为昭夜做的事少之又少,而他却无时不刻的替我分担烦恼·这次,我依然不能帮他什么大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他的累赘,不使他为难。
“景涟月,不管怎样我都会派人把你抓来,即便你没去温柔乡,而是老实的待在皇宫里,我都势在必得因为——早在得知你与谢昭夜的事之时,你就已经威胁到他了”他说完,沉着脸离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决定相信莫上尘··他亲自送我回住的地方,这里是宫殿的中央,完全听不到水流动的声音··“你应该想好了·”他与我并肩而行,眼睛直视前方。
我看向他的侧脸,眼角微微上扬,薄唇轻抿也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竟是从一开始就确定我会相信他,我的确妥协了,不管是别无选择还是他莫名的魔力··“你这样做等于背叛孟国。”
“景国、孟国有什么区别”他的笑容浓了些,“你想不想当皇帝”·“不想”·“那为什么要如此努力”·“以你的能力当上孟国皇帝很容易吧,你又为何”·他终于转头看我,“人的生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为了这些争来争去,真是没有你……”·“怎么不说下去了”·“真是没有你聪明,但与其这么讲,不如说是你看得开。”
我的确不够聪明,却也不怎么想得开,只是历史让我看到了太多的教训··“那你追求的是什么”·他停下来,说:“没有。
也可能和你一样只想要自由……”·察觉到他话中的淡淡无奈,我不由轻叹··“可我无拘无束,而你——有太多牵挂·”·说的没错,他可以了无牵挂、毫不在乎,就算自己的国家亡了也不能影响他。
但我无法如此潇洒··“莫上尘,我不想死·”他明白吗为了不成为昭夜的负担,我可以牺牲自己,但也为了他,我不愿意轻易死去,更不能放弃。
“不会的·”·“嗯,一定不会的·”我抓住他的袖子说:“我要逃出去”·“你在求我”·“是拜托你。”
“我会带你出宫,但前提是你要自己解决看管你的那些人·”·我点头应允··“先安分几天再行动·”他好心提醒。
“最多两日”·“嗯,拭目以待·”·我的脑中突然映现孟茗炎的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中满是憎恨,还有嫉妒——他喜欢昭夜……那么,不管怎样的我,都会被抓走。
翌日,我哪也没去,就待在自己的房里,除了寒星,外面还守着十个大内高手,为了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已算是大费周章了··挨到傍晚,实在发闷,我让寒星带我去花园散步,竟碰上孟茗炎在假山旁点灯作画,周围服侍的人离他有段距离,我似乎猜到他在画什么了……·“参见皇上”寒星率先打破这局面。
孟茗炎抬起头看到我,笑吟吟的说:“听闻月王爷画的七王妃惟妙惟肖,不如过来看看我的画是否传神”·我没有迟疑的走到桌前,画上的人身穿战衣骑在黑色骏马的背上,英姿飒爽,那种‘大将军王’的气魄浑然天成,眉宇间的自信更是生动得让我以为他就在眼前孟茗炎用情之深让我佩服,他是用心在画昭夜。
看着很久不见的画中人,思念之情更加浓烈,忍不住伸手,却被他挡开,我收回手看向他:“你爱他·”·“是又怎样早在战场上的惊鸿一瞥,我就被他吸引了。”
他话说的极为坦然,波澜不惊··“你抓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没有绕弯子,回道:“我明白他认定的事不会改变,所以我要让你们都痛苦抓你来牵制他,让你自责,让他为难我要慢慢的欣赏,看你为了他而渐渐憔悴,你根本不用后悔去温柔乡,即使你在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你我不会伤害你,就让你自己的心承受这种矛盾的煎熬,直到你自我了结。”
眼前的人,竟是个笑面夜叉,脸上挂着动人的微笑,说出的话却狠毒非常··“怎么,怕了”他挑起我的下巴,拇指轻抚我的唇,“真是漂亮,他一定很喜欢吧”·“你干什么”我后退了好几步,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这个男人疯了他变态到吻了我……·“怎么办我看不得你幸福。”
“…………”我无言以对··穿越时空·“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卑鄙不能形容你阴暗心理的十分之一。”
他顿时变了脸色,反手扇了我一巴掌,“我可不会怜惜你”·我擦擦嘴角留出的血说:“你根本不了解昭夜”·“闭嘴”他朝不远处的寒星说:“带他走”·“是”寒星连忙跑过来拉我离开。
他小心的帮我上药,见我一直没吭声,忍不住问:“你没事吧”·“又不是第一次挨打·”只不过觉得,孟茗炎比赵翎芸打人疼多了,半张脸都木了。
“皇上脾气是这样的,你何必惹怒他·”·“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从未如此讨厌过一个人·以爱为由,肆意的伤害别人。
他收起药盒,“你和谢将军两情相悦,体会不出得不到时的绝望和伤心……”·“对不起……”他也是为情所困吧··门被推开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莫上尘说:“自讨苦吃”·懒得多说话,脸还疼着呢。
“跟我去个地方”他拉着我望外走,寒星没有阻止,只和那十个人跟在后面··我们一同来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殿里,那里摆了很多古典乐器,专门有个架子上放了各种各样的古琴,我正要细细观看,却发现其中有个雕满山水的木制盒子,好奇的轻轻打开,惊喜充斥着心头·‘号钟’是周代的名琴。
传说古代杰出的琴家伯牙曾弹奏过‘号钟’琴·后来‘号钟’传到齐恒公的手中,没想到为楼兰所拥有,而今我竟见到了四大名琴之一的‘号钟’·“喜欢吗”·“很喜欢”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的说:“今天就可以离开。”
“随时恭候·”·“我可以弹吗”·“可以·”·我抱出号钟,放在矮桌上,见寒星也是一脸期盼,我对他们说:“你们都坐下听吧,站着怪累的。”
他们还犹豫,莫上尘点了点头,才放心的坐了下去··弹什么呢孟国如江南,不知《望江南》用号钟弹奏是什么感觉……想着,手就拨动起来。
号钟琴音之宏亮,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相传齐恒公是齐国的贤明君主,通晓音律·当时,他收藏了许多名琴,但尤其珍爱这个‘号钟’琴。
他曾令部下敲起牛角,唱歌助乐,自己则奏‘号钟’与之呼应·牛角声声,歌声凄切,‘号钟’则奏出悲凉的旋律,使两旁的侍者个个感动得泪流满面。
最后一声,余音萦绕,号钟啊号钟,发出的声音竟如此悲伤,即便柔美如《望江南》也催人泪下·触动人心的天籁之音……·悲伤……·是否由号钟弹出来的曲子都能把人们心中最深处的无奈牵引出来·一曲终了,无人出声,只静静的坐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弹这琴了吧,听了好难受·”寒星抹去眼角的泪起来,把号钟放回盒子里盖好··“那你弹个欢快的,我们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岂不更好”我指了指其他的古琴对他说。
“也好·”·另有人起身去准备酒水,寒星琴艺非凡,一曲下来大家的心情好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莫上尘是一直未开口,只笑着等我行动。
其实我也没什么高招,不过是想把他们灌醉一人给他们一针,睡大觉去·但这些人不但武功高强,居然还千杯不醉,大口喝酒也不见迷糊……莫上尘笑意更深。
“月王爷见多识广,可曾知道‘无间’的含义”刚才那个端来酒的人突然看向我··此人身材魁梧,目光如炬,听到他提起‘无间’总觉得别有用意,因为……·“除了无间地狱,还有什么意思”另个人接口。
“听说也是奸细的代名词·”·说着,有几人已经纷纷趴在桌子上··“你在酒里下药……”寒星费力的喊完也无力的倒在地上。
‘无间’是奸细的代名词,我只对思瑞提到过,如此一来,我确信他是思瑞的人心里一阵惊喜,想不到在孟国的皇宫里也有景国的卧底。
“让月王爷受惊了”·他到聪明,只在那些人的酒壶里下了药,“我问你,现在景国如何了”·“回王爷,谢将军按兵不动,等待属下救您出去。”
“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带他离开吗”莫上尘突然出声,原来他举着酒杯并没有喝,只是演了场戏··“拼了命也要带月王爷逃出去”他摆出备战的姿势,机警的盯着他,随时准备出手。
“不自量力”然后朝我说:“算你成功了·”·天助我也·“那麻烦你了,我们三个一起走”·“这是怎么回事”那人不明白我怎么和敌国三王爷达成共识了。
“你叫什么”·“属下姓蒋,单名一个寒字·”·“蒋寒,你不需要多问,什么事出去了再说·”·“是”·我走到莫上尘身边,“走吧。”
他伸手又将我的白玉发环摘了下来,“这样比较好·”·“还给我”一把抢过别有‘沉醉’的发环,突觉自己的反应大了些。
“你……”·“你抢走一个还不够啊”我使劲攥着手中的白玉发环,将手背在身后··“换上寒星的衣服。”
“……我知道了·”小心的展开寒星的身体,褪去他的外衣,穿戴好之后与莫上尘、蒋寒刚要出去,原天却意外的出现了··“皇上听见琴声,让我过来看看。”
他刚说完便瞥见其他倒地的人,退后一步警惕的看着我们说:“这是怎么回事”·“我要离开这里你放不放行”·“我……不能这么做”·“王爷,他交给我,你们先走”·莫上尘看都没看原天,径自拉起我往外走。
“三王爷你怎么……”原天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若说蒋寒是奸细助我逃脱可以理解,莫上尘的行为就无法让人明白了··“等等。”
我停下,走到原天面前,用手指夹住‘沉醉’,带着歉意说:“我真的不想与你为敌·”·“我也不想”·“就当报答我吧……”我将手按在他的小臂上,立时出现一道血痕。
原天瞪大了眼睛倒在地上,我蹲在他身旁说:“以后——不用顾及我们的友情了·有些东西,难两全……”·莫上尘轻易的将我们带出皇宫,沿路的小麻烦很好对付,但若靠蒋寒一个人绝对办不到,孟国三王爷的身份是最好的筹码。
我们来到一个综合性码头,莫上尘说:“分开走·”·听了他的话觉得有理,对蒋寒说:“孟茗炎估计已经发现我逃跑了,追兵将至,你从最近的路去边关告知谢将军我的状况,让他——不要担心,我随后就到。”
“月王爷保重”说完在码头搭上一艘商船离去··“我们怎么走”·“上另一艘船。”
我们乘的船,是往边关相反的方向行驶的,深夜,船上的其他人已经休息了,莫上尘还立于甲板之上,这个人真的很难懂,而我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在这个强者生存的世界中,我是那么渺小……我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些,可今天才发现,如果没有莫上尘,没有蒋寒,我想离开孟国很难。
耳边传来船身前进、划过水面的声音,心中涌出一丝不甘我咬紧牙关,暗下决心,统一天下的事,不需做的很好,而是要做到最好因为这是拿我想要的一切来换的啊……·记得那时,我去看望被终生软禁的希烈,他住的地方虽比不上皇宫奢华,却也气派无比,吃的用的一点不差,连伺候的人都不少,可见到他面容憔悴的样子时,我竟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因为不能离开牢笼般的皇宫而像他一样,日复一日的过着相同的生活,身不由己。
“希烈……”只叫了他的名字,剩下安慰的话成了多余,说了又有何用·“我还可以叫你涟月吗”·“当然。”
他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扯动了几下,“谢谢你的宽宏大量,母后罪孽深重,这样也算是解脱了吧·”·“你知道了”我来一是看看他,二是告诉他赵翎芸和赵坚已经处斩,只是这话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点头,眼神戚戚然,“母子连心啊……”·“是么……”母子连心的感觉又是怎样我不得而知。
“对不起,提及你的伤心事,我并不是有意的·”自从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后,希烈再不似从前,变得异常敏感··我摇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只是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看你过的并不好。”
“我母后那么对你,难为你还是如此善良·”·“说起来,我也只是不想为难自己罢了·”·“也对,也对……”·“这里我不能久待,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尽力帮你。”
他一下站起来,“涟月,钟妃刚生下希晗就去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以后我不在宫里,你要帮我多照顾他些·”·“我会的,希晗这孩子很有潜力。”
“嗯,他非常聪明,加以时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希晗还小··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希晗资质不比念月差,如果让他当皇帝,不是更好吗虽然这有推卸责任的嫌疑,但是目前皇爷爷并未指任皇位继承人,何况念月那日的话让我明白,他对这皇宫也毫无依恋,如果我执意助他登上帝位,不仅毁了他,而让放不下他的我也将被禁锢其中。
是的,不可否认,我一直没有打消想要自由的心愿·最紧要的是,希晗愿意·所以,我只有做好一切,避免后顾之忧··总有一天,我心中所念,随水漂流的愿望……会实现的吧·我们坐了整整一夜的船,第二天的清晨到了终点站,连绵的青山之间片片粉白,正是桃花绽放的季节。
“到底要去哪里”我开始觉得奇怪,分明没有绕路而行,离边关却越来越远,本以为是在躲避追兵,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还怕我会卖了你不成”莫上尘抓住我的手腕,有些强硬的拉着我往山里走。
我皱紧眉头,“别让我对你失望”·他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朝前走,我不情愿的跟在旁边,到了山中又是左转又是右转,终于在一棵高耸的参天大树前停了下来,我看着是没了路,谁知他带我又一转,穿过一个小山洞,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穿越时空·出现在我眼前的,似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亭台楼阁参差错落的立于茂密的翠柏之中,其间还点缀了藤萝翠竹,胜似仙境。
正中间耸立着一不规则的圆柱形岩石,上面建有一座古朴典雅、结构精巧的房子,旁边还有一个挂着白纱帘的小亭子,溪流从上坠落于下面的池子中,荷叶微微晃动··“这里是……”·“青丘山。”
他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但我此时懒得计较,有感于这境界似在梦中··“住在这里的人真幸福·”虽然没看见人影,但既然有不少的建筑,肯定是住着人的。
“你可以住下来·”·我猛的看他,“我怎么可能会……住下来”·“你不是想要自由吗”他朝里面走去,我跟上,边走边欣赏近处的美景,这里我真的很喜欢,可是我怎么能自私的抛开一切只顾自己呢·他坐在池塘边,挑出扁平的石头掷向水面,几个起落消失不见,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我的心情雀跃起来,抢过他手中的石头也学样扔了出去,结果还是直接坠入水中,只有一点不断的泛着涟漪。
“你怎么那么笨啊”·“我是笨啊,只比你差一点点”·他挑挑眉,捡起两块石头,塞我手里一个,把动作放的更慢,我跟着他的样子同步学习,无奈还是没他的技术。
·“我想我要重新评价你了·”·我就不信了又找出一块石头,扔了出去,它奇迹般的在水上跳了三下才消失,我高兴的跳起来,得意的朝他炫耀:“看到没我也会了”·他眼神闪烁,“荣华富贵不能让你高兴,不过是这么个消遣的玩意到让你笑得如此开心。”
“那又怎样”·“我将你领进自由的天地,你却选择放手,真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放不下的人太多了……”·他扬起嘴角,语带讽刺的说:“人就是这样,路摆在面前不走,非要为难自己。”
“也许吧·”别人我不清楚,但我似乎的确如他所说··他难得没有笑,除了眼里映现的认真,整张脸都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累吗”·“会啊,可是有什么办法”既然都选择这条路了,就没想过要回头,说我傻或不懂变通都好,只是我有让我为之坚持的人。
“如果谢昭夜和你弟弟一同身中剧毒,而解药只有一个,你会选择救谁”·“这个假设一点意义都没有”·他固执的说:“可我想知道。”
我冷笑:“怎么不把其中一个人换成你,那我可以马上回答·”·他的瞳孔缩了起来,别开眼去,我竟为自己说出这等伤人心的话而内疚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会如何回答,因为我不想让自己难受……”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听的我一阵心惊,不等我多想,他追问:“你会选择谁”·“念月。”
他没料到我回答的如此快,惊讶的看我:“为什么”·“念月才十三岁,以后的路还很长,我要他长大成人去体会人生的乐趣,而且,如果他不在了我会痛不欲生。”
他面露不信,“所以你就牺牲谢昭夜”·轻轻摇头,望向池塘中央的片片荷叶说:“若昭夜死了,我会陪着他无怨无悔……”·“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吗”·“只是不想生不如死而已,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句空话。”
“既然无怨无悔,为何你一副想哭的表情”·“因为我害怕·”只要一想到有一天再也见不到昭夜,心就像窒息了一般。
他握紧我的手安慰道:“别怕,不要害怕·”·我点点头,反抓住他的手说:“请你带我去边关好吗”·“走吧……”·青山绿水,世外桃园,皆在身后,我没有回头多做流连,穿过小山洞便回到了世俗之地,没有莫上尘的带领,相信这里一定和‘桃花源’一样再也遍寻不着。
其实很多次我都想问他的身份,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莫上尘若明若暗,沉浮不定,太过神秘·我想,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我们时而乘船时而走陆路,此时虽然暂时停止战争,但也人心惶惶,沿路得知不少壮丁被抓走充军,为了强大军力上场杀敌,另外孟国还提高了税收补充军资,此一来民不聊生。
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离孟国灭亡也救不远了··我和莫上尘辗转抵达边关附近后,却出现了难题·当初去到孟国是因为混乱,现在停战的情况下,两边都高度戒备,想要回到景国边界难上加难。
“硬闯不是办法·”·我点头,看了看四周暗骂自己后知后觉,这里正是当初我落脚的风沙城,只不过此时更加荒芜,风沙飞起,没有生命的迹象··“有了”我低叫一声,“从‘日照沙漠’过去”·“不可能你不知道那里很危险吗”·我自信满满的说:“你要相信我,那里的确危险,但难不倒我”·他笑,“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看他把死说得那么淡然,我不禁瞪他好几眼,“才不会死呢”·“那就走吧”·跟着他走了一会便进入了‘日照沙漠’,这里除了是条无人看守返回景国边界的捷径外,也算投石问路了,将来墨衣军大举进攻,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
说到他们认为这沙漠能瞬间吞咽活人的问题,其实是‘流沙’,而造成流沙的原因不是因为沙粒的形状·有学者提出一个可能,那就是流沙地带的沙粒形状为圆形,人踩上去很容易下陷,不过很快被推翻,‘流沙’的起因和沙粒的形状毫无关系,实际上是因为沙层下面有水流动。
这里靠近孟国的两河,到了夏季水势上涨,流到沙漠下面,导致了‘流沙’的形成,所以其他季节,‘日照沙漠’是安全的·好在当初多留意了书上的内容,今日才不会那么被动。
一路走来,脚踏实地,莫上尘多有警惕自然落于我之后,在他面前终有一件让我稍微得意的事了·‘日照沙漠’纵向延伸,我们横穿过去根本没费多长时间,马身上背够了水袋,此时的我骑马已经不在话下,一路奔驰,终于在日落后出了沙漠。
只一眼就望见驻扎的军营,飘舞着景国的旗帜,我一阵激动··迅速到了他们帐前,放哨的人立刻发现了我,顿时被看守营地的墨衣军包围住,我下了马,对他们说:“带我去见谢将军。”
“大胆,将军岂是你这种身分不明的人说见就见的”类似小队长的人高声喊道··莫上尘翻身下马,到我身边说:“看看你,风尘仆仆的,何况他们又没见过你。”
“也是……”我突然想到怀里一直揣着的东西,伸手摸了出来,高举起:“现在总可以了吧”·众人看到我手中刻有‘谢’字的令牌登时愣了一下,那小队长反应最快,拱手道:“请公子稍等,我派人去请将军。”
墨衣军名不虚传,一个小小的队长也很有头脑,即使我令牌在手,身份未明之前依然不能轻易带进营中··“外面怎么回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人也现了身。
我仔细一看,“陆将军”·他迟疑了一下叫道:“月王爷”·“是我”·他马上冲过来,“您——”·“先别管我怎么来的,现在快带我去见谢将军。”
“月王爷恕罪”周围一干人等齐齐跪下··我摆手,“不知者不怪,况且你们那么做并没有错·”·“谢月王爷”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回答的声音比刚才高了许多。
这时,莫上尘绕到我前面说:“就此别过了·”·一时间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点头:“谢谢你·”·他还是那样动人的笑着张口:“再见。”
“再见,莫上尘·”·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牵着马慢慢的走远,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是一身红衣,暮色之下,月光仿佛将他的头发也映成了暗红色。
“王爷,听蒋寒说,是他助您逃出孟国皇宫,但——”·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抬手阻断他接下来的话:“这事说来话长,但的确是他一路帮我才得以到此,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总觉得对于他的相助,那三个字根本不够,可我知道他要的不过如此……·“陆将军,带我进去吧·”·“好·”·陆游帮我找了匹马过来,我骑上和他一起直奔军营深处,周围很安静,连我心跳的声音都听得异常清楚,伴随着马蹄声,起起落落。
没多久,听见对面也传来极速的马蹄声,眨眼间,便看到了他··“昭夜”我拉住缰绳让马停下,高兴的叫他··他皱眉看了我好一会才说:“跟我来吧。”
顿时觉得被泼了冷水,陆游离开,我跟在他后面又骑了一会才到了一个大军帐前,他先下了马又扶我下来,进到里面他一下搂住了我··仅有的委屈消失殆尽,我明白他为何如此。
“我真想把你绑住”·“对不起……”可以想象在得知我被抓去孟国后他的心情··“知道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可我不在你的身边,就是不能放心”他抓住我双肩,有些激动的说:“月没有下次了……”·其实我的冒险不算没有收获,但听了他的话,我不由的心疼,昭夜是很内敛的人,所以有时流露出来的表情并不一定真实,不过我确信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语气依然强硬,却让我听出了他的脆弱,只为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虽然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没错,但是现在我开口能说的只有重复这三个字··“月,别离开好吗”·他的表情格外的沉重,压得我好难受,可是……有这么严重吗我回来了啊,我就在他面前啊·“永远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不离开”我使劲摇头,抓紧他的手,自己却止不住的颤抖··他露出一抹放心的微笑,眼里却起了一层雾,心脏的疼痛曼延到胸的周围,渐渐扩散,那种揪紧的痛楚刻骨铭心,习惯于他历来的强势,却更为他昙花一现的脆弱而心折。
与他漫步在军营外的夜色中,手拉着手,像极了幼儿园的孩子,天空中挂满了闪亮的星星,明月洒辉,周围一片寂静··“孟茗炎喜欢你呢·”·“嗯。”
z·我不满意他的回答,转头看他:“你是不是猜到了”·“后来想到了·”y·“痴心到他的程度就太过了,可怜又可恨。”
忍不住叹口气,“但我也没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世上最难懂的莫过于一个‘情’字,只自己理不清楚·”·穿越时空·“他的事我们管不着,你不用想太多。”
撇撇嘴,这个人就是如此冷情,他只做他认为该做的事,只去想该想的事……拉着他的手晃了几下:“说的轻松,我是很想什么都不管,要真像你一样,我早就远走高飞了,你在做你想做的事,可我不行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怪任何人,无法回头,不能后退。”
“月,别说了”·“好……”b·我们沉默了一会,他轻声问:“莫上尘用意何在”·“连你都想不到,我就更不明白了。”
有那么一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可以和他讲任何人、任何事,唯独莫上尘,我竟不愿意多提··“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什么。”
“月”g·“你以为发生了什么”我反问他,难以接受他的不信任··面对面的距离不过几公分,连他的气息都吹到了我的脸上,“我相信你,可你却在逃避问题”·别开脸,不想说话,似乎忘了这个人远比我更了解我自己,但有时候我的固执也不是谁能预料到的,甚至是我也会感到惊讶。
莫上尘于我,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是,我不愿拿常人的思想来看待他,难得有一种神秘我明明很好奇却不想探究,那样的莫上尘很好··就像我知道他的一些事,比如他的前路茫茫、没有目标,也许这背后隐藏的是莫大的无奈,可他不需要安慰;再比如——他喜欢我,也许其他任何一个人单恋了我,我的心都会软下一分,除了他,只因为不需要。
说他够聪明,还是看得开·所以这样的一个人,我无法了解,却也不能放任自己的想法径自猜测··“夜,晚上好冷·”·“那我们回去。”
我摇头:“可我还不想回去,你会陪我的吧”·“嗯·”·“那我们就一直走下去·”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我没有细数,却希望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每走一步,就觉得更幸福一点··也许老天让我经历了这许多的事,只为了让我与他相知相守·那么,愿我与身边的这个人不离不弃……·他说过的——“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其实,只要‘持子之手’就好了··看看与他交握的手,又抬头端详他极尽完美的侧脸,这样,就这样……足矣··第二天天亮,昭夜就派人给我搭了一个稍微小一些的军帐。
“涟月”·“思瑞”我在外面溜达,听见熟悉的声音惊讶的转身,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他的脸色不太好,眼里还有些许的血丝,“我刚得知你回来了。”
“对不起啊……一定让你担心了吧·”其实看他的样子我就明白了,这些日子一定没有安心睡觉··“别说这些了,你能安全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能相比。”
我觉得这话题沉重了,于是说:“你怎么也跟来了朝中的事没关系吗”·“现在最大的事就是战争,也是因为走的开我才过来的。”
“嗯,那就好·”·“念月得知你被孟国抓走,一直没能放下心来好好读书·”·“是我太任性了……”·“不必自责,昭夜已经派人回去通报了。”
“那就好,我暂时先不回去·”·指挥帐里的人并不多,除了我、昭夜和思瑞,还有陆游、严越,我们站在一个大台子的四周,上面铺了一张地图以及生动、形象的山川房屋模型。
“将军,近来孟国军队频频挑衅,我们何不大举进攻”严越的个性就是有什么说什么,自从我被抓到孟国,墨衣军只守不攻,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陆游马上接口:“严越这打仗的事可不是儿戏,从长计议才好·”·“可是——”·“好了”昭夜头也没抬,依然专注于那些模型,嘴也没闲着:“严越,年轻气盛要懂得收敛,多和陆游学着点。”
“是”·严越并没比昭夜小太多,只不过在某些方面昭夜的行事作风的确很老成,我见严越一脸崇拜直觉得好笑,但还是忍住没出声,开始仔细研究地图上的各个地方,说实话,我的地理是所有科目中最差的,看见类似的东西就茫然,可当时老师很喜欢我,不忍心让我的分数太难看,所以每次的成绩都不错,在这点上,我还是很惭愧的。
好在这地图标的够清楚,到过的地方都能辨认出来,莫上尘带我去的‘青丘山’很靠边,那里有连绵不断的群山,河水从山下的石道中流入大海,但离海还是有段距离的。
一直以来,很想感受一下,天空飘下鹅毛般的大雪,我站在岩石上看波涛汹涌的大海,那种浪尖飞溅,几乎近身的真实经历一定很棒··这里的冬天不足以寒冷到让大海结冰,但有时候我会幻想走在冻结的海面上,一直走一直走,就算走到冰层化掉的那一天也不怕。
“月”·“嗯”回过神看他,“怎么了”·“你在彩灯节上说过的话,还记得吗”·“记得。”
我点头,指了指孟国其中一条大河说:“他们这次抓我去皇宫就是走的这条水路,我观察过沿岸的情况,房屋离河边的尺度应该就是安全距离,河面涨高也不会淹没房子,所以你想想用什么填到河里妥当。”
昭夜想了想说:“利用附近山上的高大树木以及碎石、泥土·”·“就地取材的确省事啊·”·严越看了半天,“月王爷这个建议是好,足以让他们惊惶失措,不过……还要等到六、七月呢。”
思瑞笑了笑:“有的时候,战争不能只讲究武力,计谋和策略也是非常重要的·”·“安大人说的是·”·“时机准确的话,事半功倍。”
“战争这事,能避免杀戮最好·”这个是我最在意的,通常黎民百姓是尝尽苦难的人群,却也是最无辜的··“涟月说的没错,到了六月,影响国家存亡的民心,也该动摇了吧”·昭夜用手指点了点孟国的皇城:“这个人,不适合当皇帝。”
“对啊,他的心都在另一个人身上了·”·这话一说完我就后悔了,怎么听语气都不对,果不其然瞥见昭夜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啊”严越不明所以。
陆游瞪了他一眼,看向我:“月王爷,莫将有一事不懂·”·“你说·”·“即便是制造了混乱,我们要如何进攻呢”·我手指‘日照沙漠’:“从这里”·“这里”除了昭夜,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爷,这里可是无法生还的死亡沙漠啊”·“这里不过是普通的沙漠而已,只是有些特殊罢了·”·“我不懂。”
“你们以为我有多大本事可以穿过两国的严密防守找到这里”手移向‘风沙城’的位置说:“当时我和莫上尘在这里,因为停战,双方都加强戒备,凭我们二人之力想混过去是不可能的,何况我不能自保,于是决定从‘日照沙漠’直接穿过来。”
“月,一路上都没有异常吗”·“当然了,我可是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呢·”·思瑞看了眼地图说:“但是每个人都对这个沙漠存有一种恐惧的心理,一时半刻恐怕不能消除。”
“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昭夜尽快决定进攻的方式,时间很紧·”·“我想知道这个沙漠到底是怎么回事·”·“沙漠下面有两河的支流,但不是夏季的话,水流不到这里,那么‘日照’不过是个普通的沙漠,但若有水流过的话,这里就变得异常危险,有的地方甚至可以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吞没一个人。”
“那岂不是和我们全面进攻的日子有了冲突”·“所以剩下的几个月我们并不闲·”我拍拍严越的肩说:“放心吧,我有办法解决。”
他霎时涨红了脸,慌忙的低下了头··大家都笑了起来,昭夜开口:“今天就先到这儿了·”·“是,莫将告退”陆游和严越一同说完出了帐子。
“涟月,我很好奇你解决的办法·”·“思瑞,办法是现成的,却没有实践,但我想了想的确如此——”拿起冷却的茶碗说:“‘日照沙漠’的那种危险情况叫‘流沙’,不过是水在作怪,遇到流沙,和掉进水里差不多,越挣扎陷的越快,同样,流沙也是有‘浮力’的,尽量展开身体减缓下陷的速度,在别人的帮助就可以脱险。”
“这沙漠若真像你所说,就太过神奇了·”·“月懂那么多,帮了大忙了·”昭夜露出赞赏的笑意··我笑着摇头:“只是提出好的想法,真正决策的还是你们啊。”
“一会我要亲自去看看·”·“我和你一起”·“嗯·”应了我问一旁的思瑞:“你要去看看吗”·“不了,你们去吧。”
当我和昭夜骑上马的时候,耳边传来带有淡淡忧伤的笛声……·“思瑞吹的真好,笛子也漂亮·”·“嗯,他从小喜欢这个,太皇上特意找人用上等的玉做了那个笛子给他,自那以后,笛子再不离身,爱若生命。”
“是吗不过他似乎并不常吹啊·”·“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吹·”·“…………”·“月,那玉制的笛子是有名字的。”
“什么”·“‘瑞心’·”·瑞心思瑞的心……我警觉的看向他:“你想说什么”·他深吸了口气,“其实你知道,对吗”·“我……”咬了咬嘴唇,“他喜欢我,甚至想把‘瑞心’送给我。
你为什么非要挑明又为什么是思瑞……”·“他一直是这样,从不争什么,只默默的帮助别人,独自承担寂寞和悲伤·”·“夜,你别说了”思瑞和以前的我有些相同,都不是为了自己,所以我对他除了朋友之情,还多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心疼,我又怎么忍心看他难过,在我有所察觉他对我的不一般时,只能告诉自己是我多想了,因为无法回应。
可现在……·“你要想清楚该怎么办·”·“我会的·”·我不愿伤害思瑞,可现在的我似乎就是在让他难过……但我想,我已明白了昭夜的用意,他点醒了我。
穿越时空·我会找思瑞说清楚,如果非要在他的心上留下一道伤,我宁愿让他疼一时,也不想这伤痛跟随他一辈子·对不起,拒绝——也只是希望他可以更幸福……·“月,果真如你所说。”
昭夜在沙地上走了几圈终于确认··“本来就是·”·他拧拧我的脸,“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已经有了对策·”·“说来听听。”
“不过是个想法,还需考虑周全,但——日照沙漠虽然可以算做一条路,却并不是最便利的·”·“你说的没错,反正我不过是把知道的都告诉你,其他的我就不懂了,用兵打仗还是你厉害。”
“墨衣军需要加强的是遇到流沙时该如何做,突发事件一出也不会慌了手脚·”·“所以我说时间不充足呢·”·“明天就叫陆游去安排,分成几组先来这里看一看。”
“其实我们现在直接从日照沙漠进攻孟国也可以,可时机不成熟人民会有怨言的,那么就算统一了,也保不齐以后发动个什么起义,看来啊,‘天时地利人和’真的很重要。”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我知道你想尽快结束战争,不过这种事万万不能着急,你也明白‘民心’的重要,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又任性了……”·“你才十九岁,慢慢的就会好起来。”
无所谓的笑笑:“我才不想长大,烦恼太多了,好累·”·“这种事无法逃避,只能面对·”·他说的我都懂,逃避的确不能解决问题,“谢谢你的教导我会记住的。”
“月,别这么说·”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我不解,歪头问:“怎么了我开玩笑而已·”·“嗯。”
他应了一声,一把搂住了我,紧紧的··后来,昭夜点兵,墨衣军分成几拨驻扎‘日照沙漠’,为了消除恐惧,他们很快就适应了沙漠的状况,也亲身体会到这里并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这之后,陆游和严越又将遇到流沙如何逃生的方法传了下去,他们为此做了很多练习,而且每人随身携带一根长绳,昭夜还吩咐,不可以单独去日照沙漠,这样相互间就有了照应。
“涟月,你说流沙和水有关,那么如果知道水的走向是否可以推测出流沙的分布”思瑞突然问我··“对啊”我高兴的拉住他:“思瑞真聪明这样又避免了好些危险呢。”
他的笑容大了些,“这也是受你的启发·”·“你居然想到了”·昭夜深深看我一眼,说:“我马上派个懂水向的人去考察,用不了几天就能清楚了。”
“好啊·”目送他出去,只剩下我和思瑞了··松开拉住他的手,我觉得有些尴尬,很多时候我都想找机会和他说清楚,但话真到了嘴边我又害怕看到他受伤的表情,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怎么了”·“没什么……这里靠近沙漠吧,风沙吹过来有些不舒服。”
“多喝些水·”·“好·”我狠了狠心说:“思瑞,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低头不敢看他的脸,他是聪明的,他会明白。
于是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而我清楚的看到他攥紧的手在微微颤抖··“我让你困扰了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可你知道我喜欢的是昭夜……我不想你这么执着下去,说我狠心,说我无情都好,我不想看你这样下去了”他的笛声就是一种无形的刺,穿过我的胸膛扎在我的心上。
“你并没错……”·“思瑞,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说了这些话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可是我不能为了这个原因亲眼见你一直痛苦下去”·“傻瓜,你永远不会失去我啊。”
“真的吗”我终于抬起头,他还是那样的笑脸,只不过脸上多了一道刺眼的泪痕,亮晶晶的,我鼻子一酸,声音哽咽了起来:“别哭……思瑞,别哭”·“是么……”他失神的念道。
“不要哭,不要哭啊……”我慌乱的伸手帮他擦去脸色的泪,觉得四肢都僵硬了,到底是怎样的悲伤可以让眼泪毫无知觉的掉下,到底是如何的痛苦让他明明在微笑却是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没事,我不哭……别怕,别怕”他抓紧我忍不住颤抖的双手,温柔的说:“涟月,我不会这样了,你那么善良,若我再如此你也会跟着哭的吧……”·我怔怔的看着他——·我善良真正善良的是你——是你啊·都到了这种时候还在为我着想,还在担心我会不会哭……·“你已经够坚强了,一直以来都做的很好。”
我不懂他为什么会说这些,他拍拍我:“答应我,要幸福·”·“我答应你,我会幸福……”·“不要忘记啊·”·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好点头。
这件事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真正的战争即将到来·思瑞和以前一样,除了我和昭夜知情,没人察觉发生了什么··帐子外的雨声很大,仿佛老天知道我们的计划有心相助一样,这场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据探子密报,孟国的百姓哀怨连连,民不聊生,再加上洪涝灾害,田里种的庄稼都被淹了,而他们住的房子也危在旦夕,尽管是这样,皇上依然没有取消苛捐杂税·几日后,墨衣军的一个小分队在日照沙漠遭遇流沙,索性他们并没慌张,而是按照我说的方法互相帮助成功脱险,顿时军心大振,算是实践成功,他们还讲了当时的经验,让每个人有了心理准备。
墨衣军从远处的山上运来了几百棵大树,昭夜一下令,齐齐的扔进了孟国的两条大河中,这还不够,他们又挖土填入河里,就连碎石块也没放过,于是在自然灾害的基础上,人为的将洪涝推向了最高点。
我可以想象河水涌出,淹没村庄的景象,那些人带上值钱的东西离开,无家可归……每个人的脸上都溢满愁容,大人们的抱怨声,孩子们的哭泣声,声声不绝。
我掀开门帘,望望飘雨的天空,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了··再忍忍,再忍忍就好,这场战争不会太久……·“月,我已经决定了·”·“哦”我把他让了进来。
他拉我坐下,说:“决战当日,一半墨衣军留守边关,另一半提前两日出发由‘日照沙漠’穿过,时辰一到,两面夹击一起围剿孟国大军·”·“之后呢”·“直攻明城”·“速战速决吧。”
“嗯·”·用袖子帮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夜,我的生日快到了呢·”·他一愣,随即拉住我的手说:“那么,我将明城拿下当作你的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也太贵重了,倾城倾国啊·”·“你又不是美女·”他见我瞪眼,随即道:“却是我最珍爱的宝贝·”·“谢昭夜我怎么没发现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可我觉得你很爱听。”
“找打”·他轻松的躲避着我的各路杂拳,到最后我连脚都用上了,结果连他的衣服边儿都没沾上,真是气坏了我,恨不得被某位高人收为弟子传授天下第一的武功,或者吃了什么千年蛇胆、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平添几十年功力,总比现在拿他没辙强的多·※※※z※※y※※z※※z※※※·那日,晴空万里。
留守在边关的墨衣军整装待发,事先定下的时辰一到,便与另一方军队一起突袭驻守在河对岸的孟国大军··顷刻间,厮杀声、马蹄声不绝于耳,震得心也跟着剧烈跳动,战场不是我该去的地方,于是思瑞陪着我留在营帐中。
“别担心……”·摇摇头,朝他笑了笑,其实我也说不上心里是何种感受,只是那声音太大……扰的我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下去,直直起身跑了出去。
“涟月”·“思瑞,我想看看……”·“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我不去,只是想站在高处。”
说完跃上一匹马往不远处的山上奔去··站在山顶处,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战争·只知道战争是可怕的,亲眼所见却发现远没有什么词可以将它形容的恰当。
两方的千军万马混在一起,不断的有人和马一同倒下,他们上面的天空一片蔚蓝,白云朵朵,下面却如同人间炼狱,到处可见血红·追来的思瑞微微皱起眉毛,担忧的看着我:“涟月……”·“思瑞,我不过是想记住这一幕。”
吸气的一刻,仿佛闻到了血的腥味,并不浓烈却久久没有散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可我的确是初次见到……·号角的声音发出阵阵哀鸣,让我联想到那日号钟发出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压抑人心的琴声,伴随着号角的呜呜之声,就像是为战争奏出的哀乐。
怪不得会压抑的想哭,怪不得心情沉重··死去的人无法冥目,他们的父母将白发送黑发,他们的妻子痛哭不止,他们的孩子也许不会记得他们的模样……怎么能冥目如何能冥目·战争让人们感受到的,是——生命的灭亡无尽的鲜血流光的眼泪不息的仇恨满足的欲望惨痛的教训·战争什么都证明不了·也许,战争不过是一曲芝焚蕙叹的乐章……·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听到轰轰的雷声,还没等我有所反应,雨就落了下来,只一会功夫地面完全被打湿,雨点沾地啪啪作响。
“涟月,回去吧·”思瑞拉住我的胳膊··“终于没有了血的味道……”雨水盖去了腥味,却让战场血流成河的趋势变得更加触目惊心,搀杂着血的雨汇聚在一起流入河中,原本清澈透明的河水便有了颜色。
“别看了”思瑞一点也不温柔的握住我的手腕掉头往马的方向走去··“为什么不看”·他停下来,说:“你这是在折磨自己”·“那我该怎么办”·“与其这样,不如想想统一后如何让人们过的更好”·我使劲摇头:“那不是我该想的我很累,很累了”·“涟月我并不愿强加什么在你身上,可是——那些的确是你要想的”·“不要”哗哗的雨声,还有震天动地的厮杀声,那么清晰我抬起双手用力的捂住耳朵,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了,不要了……·穿越时空·“涟月”他一把扶住我直线下滑的身子。
眼睛刺痛起来,脸上划过一股热流,“思瑞……”·“对不起……”他忽然紧紧的搂住我··一阵哽咽之后,极尽崩溃的哭诉:“我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坚强我只是,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什么王爷的身份,什么月牙的胎记我都不希罕我想要的那么简单,却怎么也无法得到……你们都觉得我该怎样怎样,可我真的好累”·“涟月,对不起。”
我记得自己很久没哭过了,一直告诉自己就算不够好也要变好,就算不够坚强也要学着坚强·所以我心软的时候就逼着自己狠心,不愿意勾心斗角也不得不介身于其中明明心中难过的想哭,却还是把泪硬生生的压回去,可我现在只想大哭一场……·“我也像参与了一场战争,只不过是我内心的战争。”
“…………”·不知道思瑞在想什么,抱紧我的双臂似乎在轻微颤抖,是因为冷吗·※※※z※※y※※z※※z※※※·回到营帐,我和思瑞已经浑身湿透,换上干的衣服,我觉得头有些疼,还晕晕的……·“思瑞,我可能生病了。”
“唉……快躺下,吃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好吧·”我乖乖的躺下,他叫人拿来的药我也老实的吃了下去,不过夏天发烧还要盖厚被子的确是件痛苦的事,却别无他法。
头很沉,我闭上眼,一会醒着一会睡着,但无论怎样心中都放不下还在战场上的昭夜··也许对他的放心已经超出了我能接受的时限,于是开始担心……什么时候睡去的不清楚,但醒来并没像思瑞说的没事了,我浑身还是发烫,昏沉沉的,眼睛都懒得睁开。
“涟月,喝药了·”思瑞亲自端着碗扶我起来··勉强咽下那碗黑乎乎的汤,我抓着他的袖子问:“怎样了”·“还好。”
“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啊……”·“快了·”他把药给我,我吹了吹小口的往肚子里咽··“思瑞,我想他了。”
似乎与昭夜形影不离的这么多个日夜,我已经习惯他就在身旁,所以现在的思念才会如此强烈··“我知道·”他将我的手塞回被子里,仔细的盖严。
“热死了……”我忍不住抱怨··他笑:“坚持一下,病好了昭夜就回来了,你不想他看见你这副样子吧”·我闭了闭眼睛,“你不要告诉他啊,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万一他今晚回来这里怎么办”·“应该不会吧……他的事那么多·”心里却还是希望可以见到他,有点矛盾啊。
他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嗯,昭夜今晚要和其他人商量一些军情·”·“孟国的大军如何了”·“损失惨重,明城的军队并未派来增援,这场突袭很成功。”
“我猜是来不及派人过来了·”即便赶的到,任何有利的条件都被我们占尽了··思瑞点头:“大约有少一半的孟国军队向明城退去。”
“昭夜怎么做的”·“要是你,你会怎么做”·“乘胜追击不是不好,却也要提防他们破釜沉舟决一死战,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人员伤亡,还是养精蓄锐一并灭了孟国最谨慎。”
“对,所以昭夜正在制定攻打明城的战略·”·“那最好了,我要睡一下·”·“那我先出去了·”·孟国大军一半撤退,那么另一半大都已经战死了吧……不知道原天怎样了,当初说的那些话只是希望他不要有负担,即便他不再把我当朋友,我也还是惦记着他。
我的病在几天之后终于好了,据说昭夜来看过我,可我都在沉睡中·枕边躺着一只瑞莲,也就是‘并蒂莲’,我拿起那朵莲花不由的笑了,他可真有心——送我并蒂莲。
这莲花很是漂亮,花被边缘呈紫红色,其他部分则是白色·闻了闻,莲花特有的清新香味扑鼻而来,除了喜欢还是喜欢··他说将孟国攻下,将明城占领当作礼物送我,可我不想。
于是,他便送来了并蒂莲花··今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也是我从出生至今的第十九个年头,整整十九年··回到这里已经一年了,光阴似箭,岁月在无声无息中流逝。
心里觉得好笑,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竟开始学会感慨了……该做的都做了,没做的也即将达成,接下来要何去何从有了好的梦总是不愿深想,最怕到头来梦只是梦。
我渐渐从许多事上吸取教训,一时的冲动带来的有可能是不堪设想的结果,所以我开始学着只做有把握的事·那么,总不会希望越大,失望更大了……·手腕内侧的月牙胎记最近总是时不时的一阵刺痛,仔细看,似乎颜色变深了许多,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却在想起此事的时候,隐隐不安……·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对他,我有很多话,还是只在心里说声‘谢谢’吧··但至少还要许个心愿吧……·那么,我希望,希望——·我在乎的人,永远幸福。
我在乎的人,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唯有这个原因,才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为之放弃最宝贵的自由··愚人节特篇·那日,晴空万里··留守在边关的墨衣军整装待发,事先定下的时辰一到,与另一方军队一起突袭驻守在河对岸的孟国大军。
顷刻间,厮杀声、马蹄声不绝于耳,震得心也跟着剧烈跳动,战场不是我该去的地方,于是思瑞陪着我留在帐子中··“别担心……”·摇摇头,朝他笑了笑,其实我也说不上心里是何种感情,只是那声音太大……再也坐不下去,直直起身跑了出去。
“涟月”·“思瑞,我想看……”·“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不,我只是想站在高处。”
说完便跃上一匹马往不远处的山上跑去··站在山的最高处,我终于看清楚了什么叫战争·只知道战争是可怕的,亲眼所见却发现远没有什么词可以将它形容的恰当。
两方的千军万马混在一起,不断的有人和马一同倒下,他们上面的天空是那么蓝,白云朵朵,下面却如同人间炼狱,到处可见血红··追来思瑞微微皱起眉毛,担忧的看着我:“涟月……”·“思瑞,我只是想记住这一幕。”
吸气的一刻,仿佛闻到了血的腥味,并不浓烈却久久没有散去·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可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号角的声音发出阵阵哀鸣,竟让我联想到那日号钟发出的声音,带着深沉的压抑人心的琴声,伴随着号角的呜呜之声,真的很像眼前的战争。
怪不得会难过的想哭,怪不得心情沉重··死去的人无法冥目,他们的父母将白发送黑发,他们的妻子痛哭不止,他们的孩子也许不会记得他们的模样……怎么能冥目如何能冥目·天空突然黑了下来,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轰轰的雷声,还没等我有所反应,雨就落了下来,没一会功夫地面完全被打湿,雨点沾地啪啪作响。
“涟月,回去吧·”思瑞拉住我的胳膊··“终于没有了血的味道……”雨水盖去了腥味,却让那个战场的血流成河更加夺目,搀杂着血的雨汇聚到一起流入河中,本来清澈的河也不再是最初的颜色。
“别看了”思瑞一点也不温柔的握住我的手腕掉头往马的身边走去··“为什么不看”·他停下来,说:“你这是在折磨自己”·“那我该怎么办”·“与其这样,不如想想统一后如何让人们过的更好”·我使劲摇头:“那不是我该想的我很累,很累了”·“涟月我并不愿强加什么在你身上,可是——那些的确是你要想的”·“不要”哗哗的雨声,还有依然震天动地的厮杀声,我抬起双手用力的捂住耳朵,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些了,不要了……·“涟月”他一把扶住我直线下滑的身子。
觉得眼睛刺痛起来,脸上热热的,“思瑞……”·“对不起……”他紧紧的搂住我··一阵哽咽之后,极尽崩溃的哭诉:“我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那么坚强我只是,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什么王爷的身份,什么月牙的胎记我都不希罕我想要的那么简单,却怎么也无法得到……你们都觉得我该怎样怎样,可我真的好累”·“涟月,对不起。”
我记得自己很久没哭过了,一直告诉自己就算不够好也要变好,就算不够坚强也要学着坚强·所以我心软的时候就逼着自己狠心,不愿意勾心斗角也不得不介于其中明明心中难过的想哭,却还是把泪硬生生的压回去,可我现在只想大哭一场……·“我也像参与了一场战争,只不过是我内心的战争。”
“…………”·不知道思瑞在想什么,只不过抱紧我的他的双臂似乎在轻微颤抖,是因为冷吗·“思瑞,你怎么了”·“涟月……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真的不后悔吗我对你的喜欢连我自己都无法形容”·“对不起……”·他低声轻念:“心疼你,是因为你爱的真;喜欢你,是因为你寂寞;放不下你,是因为你原本应该更幸福……”·我的心被他的话狠狠的敲击着,这肺腑真言让我深深感动,同时也搅乱了我坚定的信念。
放不下我,是因为我原来应该更幸福吗真的是这样吗·他执起我的手,“所以,你一哭,我的世界都跟着流泪;所以,你一哭,我的天空就算明媚也伤感。”
泪,轻轻的滴落··这样的深情,我将如何回报·思瑞啊思瑞,说了这些话,拒绝的话我再也无法开口说第二次了··“涟月……”·“思瑞”我紧紧搂住他,再也不想放手,不会了,不会再放手。
只要一想到他不在身边,我的心就控制不住的疼,那样的感觉太痛苦·“你”·“我想好了,从此就我们两人,抛开一切远走高飞,我再也顾不了其他了。”
“真的”他的眼里出现了我许久不见的光彩,真正夺目··穿越时空·我从他怀里出来,笑着点头:“真的,真的”·此时他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我想他一定是让我更幸福的人·※※※※※※※※※※※※※※※※※※※※※※※※※※※※※※※※·哈哈哈,今天是4月1日愚人节,恶搞一下也没关系~ ·正好安慰喜欢思瑞之人受伤的心~ ·不过,月和思瑞是8可能滴OHOHO~~~ ·祝大家愚人节快乐万事开心~ ·就酱了。
· ·至于本章的正文,晚上我会贴的,到时候这个就要撤鸟· ·我们的月依然对昭夜死心塌地,我们的思瑞依然8能和月远走高飞~ ·不过这文真的快完了。
· ·※※※※※※※※※※※※※※※※※※※※※※※※※※※※※※※※·第四十四章 成功·墨衣军修整几日后直逼明城,凡是人都明白胜负已定。
失了有利地势,丢了大半兵力,民心也不复存在,孟国名存实亡·墨衣军全部拔营,一半人马由陆路先行,另一半则随我和昭夜、思瑞一起坐船而上··我们的船队气势磅礴,沿路的孟国人耐不住好奇心出来观望,眼带怨恨的人不是没有,这些我能理解,只不过我坚信,人民要的不过是安定平稳的生活。
“夜,孟国的皇亲国戚如何处置”·“等太上皇发落·”·我点点头,抬高手中他送的并蒂莲,前几日还是半开状,如今已经完全展开了所有的花瓣。
他眼里含笑的问:“喜欢吗”·“明知故问”·“很像你·”·“嗯”·“出淤泥而不染,虽美而不妖。”
我语带讽刺的念道:“好个出淤泥而不染……”·“月,莲就是从淤泥中而出,长于肮脏之上·”·听了他的话,我的心一震,失神中,手上的莲花落入河里,船行驶的很快,我按住他的胳膊说:“算了吧,反正这莲已开到最盛,无根的花很快就要凋谢,不如不看。”
虽这么说,可我还是一直注视着躺在水中的并蒂莲,离它越来越远……也许,莲这种花,并不是不染淤泥,而只不过是外表不沾肮脏之物的一个假象。
在我看来,攻下明城何其简单·事实证明,比想象的更容易了些·一直以来我懂得的不过是书上说的‘民心’,真正驾驭民心却远远不如昭夜。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就进了明城,城里的居民有些惶恐,不知景国要如何处置他们,家门紧闭不敢出屋,昭夜带领大队人马进了皇宫,直闯正殿··那里,已是一片狼籍,所剩无几的人们面露疲惫,而孟茗炎依然稳坐于皇位之上,面无表情。
至此,我有些佩服他了,‘亡国之君’的名字并不好听,如今敌军已经到了面前依然镇定的少之又少··按照常理,这样的皇上都会自尽,那么他会怎么做呢·孟茗炎突然站了起来,走到昭夜面前,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终于来了……”·“你这算是投降的表现”昭夜话里满是不屑,使得孟茗炎脸色瞬间苍白,说‘投降’都算好听了,自从夹击孟国大军一举成功,之后完全等于不战而胜。
他很快恢复了笑容,痴痴的望着昭夜说:“随你怎么说,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而已·”·“皇上”那些还守在他身边的忠臣跪下了几个,一脸失望。
昭夜挡开他伸过去的手,面露厌恶的退后几步说:“把他抓起来”·“别碰我”他的眼冒出寒光,直直的射向我,“我恨你”·“那又怎样”爱就是可以让人疯狂,谁都看不透。
“怎样”他哼了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张开了嘴,从中窜出一枚细小的箭··“小心”·我听见昭夜焦急的喊声,但是这样的暗箭我如何躲的开·突然眼前闪过一人,随即倒在了地上。
“原天”我回过神,蹲在他身旁,此时的他一脸血污,浑身是伤,想必是和墨衣军拼死而战留下的··“涟月……”·“你,你这是为什么……”·“月”昭夜来到我身边,担心的检查我身上有没有受伤。
我抓住他的袖子着急的说:“我没事是原天帮我挡了那箭你快去叫大夫来看看他”·“李原天,你这个叛国贼”被擒住的孟茗炎急红了眼睛,凶恶的大叫:“你敢救他你居然敢救他——”·“闭嘴”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怒视他:“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叫嚣最该死的就是你把他给我拉下去”·“是”·“我恨你,我恨你——”他疯叫着,被人用布堵上了嘴。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瞄见原天的伤处渗出黑色的血,颤声道:“有毒……”·他虚弱的笑了笑:“不用费心了,皇上一向心狠手辣,既然有毒自然是无药可解……”·“不会的一定,一定还有办法”我又看向昭夜:“对不对”·“月……”他扶住我的双手紧了紧。
“万一有救呢为什么不可以试试”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原天,中箭的就是我,染毒的就是我啊·“涟月,幸好我对皇上有所防范,深知他对你恨之入骨。
实际上——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为我孟国抗争到最后一刻,为了朋友牺牲性命,忠义难两全,现在这样最好了……”·“别说了,别说了——”·他咳嗽几声,气息变得更弱,仍然挣扎着开口:“我……我不用再矛盾了,自从认识了你,我——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还吐出几口血。
“不要说了……”我使劲的帮他擦着嘴边的血,可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他一手按住胸口,一手艰难的拉住我的手,想讲的话却无力说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年轻面孔上前几步说:“我想,我可以帮帮李将军·”·“不行”昭夜警惕的盯着他:“谁知道你们又会使出什么阴谋手段害人。”
那人轻笑:“谢将军为何不问问月王爷的意思”·我看向他:“你是谁”·“在下是太医院的一员——池厉杉。”
此人长相平凡,但从他不卑不亢的话语到浑身散发出的不俗气质都说明他非池中物·此刻我顾不得想那么多,也没时间考虑太久,当下选择相信他,说道:“你过来帮原天看看。”
“月”·“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原天需要他·”·他不再说话,表示默认··池厉杉从容的走过来,由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对我解释:“月王爷,李将军中的毒正如他所说无药可解,我的这颗药丸只是延续他的生命而已。”
说完就喂他吃了下去,没一会原天的气息就平稳了许多,“多谢池太医……”·“李将军客气了·”他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站起身退到一旁。
“原天……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真的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他很平静,轻声说:“请你善待孟国的子民。”
“我会的·”就算他不说,我也会的,只是到了这最后的关头,他竟还是在为别人着想·“还有——”他皱了皱眉头:“其实,我本想杀了你……可是,涟月,我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在我最痛苦最脆弱的时刻给我的那个温暖的拥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的眼缓缓闭上,手垂落在地,悄然无息的离去……·※※※z※※y※※z※※z※※※·原来孟茗炎早有准备,在牢中服毒自尽。
孟国彻底灭亡,楼兰统一··我们启程赶回皇城,一路奔波··凯旋归来时,举国欢庆,人人脸上带着喜悦,连我沉闷的心情也被感染,变得轻快起来。
回到宫里先去见了皇爷爷,他老人家多年心愿得以实现,一脸喜悦,见到我高兴的招我过去,“月儿,这几个月辛苦你了·”·“让您担心了·”我恭敬的跪下磕了一个头才起身。
“好好,你没事就好了·”·“皇爷爷,孟国剩下的那些皇亲国戚如何处置”·“你认为呢”皇爷爷面带深意的摸着胡子看我。
似乎皇爷爷更想听我的答案,想了想说:“本该以礼相待,但只怕被那些个忠臣义士一煽动,他们难免会有造反之心,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断了那些人的念想·”·“那月儿的意思是——”·我深吸口气,说:“永诀后患”·皇爷爷满意的点头:“月儿和我想的一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为了以后,不得不断了他们的后路,被灭国失去了高高在上的身份,总会有人不甘,这就是祸端,一定要在为未成型前就毁掉·“至于怎么做合适,就交给你去办了。”
“月儿明白·”·沐浴更衣之后,我终于摘掉了假发,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头发已经长到后背处,刚穿好衣裳,念月就闯了进来,初见我时一脸激动,笑逐颜开,但随即绷起面孔,别扭的站在门边动也不动。
“怎么了看见哥哥不高兴啊”·他不说话,眼带埋怨的看着我··“我知道让你担心了,但你也看见了,我毫发无伤啊。”
我站起来,转了一圈给他看··他嘴一噘,还是一动不动··我只好走过去,猛然发现他长的好快,再过个一、两年就要追上我了,我的念月将来一定是个大帅哥·“念月,别生哥哥气了,难道你的气就那么大,比思念我还来得深刻了”·“哥哥最讨厌了”他嘴上是这么说,手却一把抱住我:“好想哥哥……”·“我也很想你。”
这时正值夏末,阳光不算太烈,我陪他在御花园里玩了会··累了,就坐在八角亭里休息··“念月,我不在的期间好好读书了吗”·“当然”·我假装不信:“说来听听。”
他自信满满的说:“我把《山海经》看完了·”·“《山海经》”·“对啊,哥哥不是说有次在猎场救了一只九尾狐吗”·我没太在意的点头,那是很早的事了。
“《山海经》南山经卷一中有一段说的就是九尾狐·”·“是吗不过书里提的什么山的不一定存在的·”·“万一真有呢书中说九尾狐所在之山名曰‘青丘’。”
穿越时空·听到‘青丘’这两个字,我顿时僵住,莫上尘说过,那个人间仙境是‘青丘山’啊·“哥哥”·“没事,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心里却无法平静,混乱的思绪变得明朗起来,莫上尘迷一般的背景以及种种疑惑串连在一起,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找莫须有的罪名,我也会·孟国皇亲国戚反叛的罪证编了好几条,证据更是罗列了满满几张纸,连带着影响重大的孟国大臣一并处斩··行刑当天,我亲自去了刑场。
那些人褪去了华丽的外衣,只留下白色的内衫,憔悴至极·我相信里面有无辜之人,可我也亲眼所见其中愤愤不平、满脸恨意之人·恨就恨吧,间接杀了第一个人时,我就已经不在乎了,全都一样原来我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深在这皇宫中就不能平淡的生活呢现在,我却悟出,在这皇宫中不是明哲保身,就是践踏着别人的尸体一步步的往上爬,这里皇上最大,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的处境却是不伦不类……·景孟统一是件大事,从上到下各个细节都要重新调整,每个人都忙得昏天黑地,焦头烂额·而我注意的几个孟国年轻有为的臣子也被游说成功,却唯独少了池厉杉,他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消失了。
我想这样的一个人,随心所欲,真的很好,既然放的开,既然走的了,就让他自由自在吧··“小王爷,可以开始了·”夏童弯下腰在我身边低声提醒。
我点头,站起身说:“行刑”·顿时听见一片哭声,尖锐的女声中,还搀杂了些许低沉的男音·死亡,也许真的很可怕……·夏末,阳光没那么毒,却异常的闷。
要被砍头的人不少,我不想看下去,于是先行离开,因为我又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安定的血腥气味··回去的路上,乌云聚拢,遮住了阳光,虽然不似刚才闷热,心却更加躁动。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我掀开袖子查看,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本来深蓝的月牙又转成了淡红色··“停轿”轿子停下,我走出来透气,难受,好难受·“小王爷”·“我想走回去。”
“谢将军刚才派人捎信过来,说在‘赤霄宫’等您·”·“知道了·”挥手让轿夫离开,我不紧不慢的溜达,反正没几步路了,夏童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是·”·“到最后也只剩下你……小荷死了,小莲走了·”·夏童半天没说话,我回头看去,见他额头上冒了很多汗。
“你怕什么没做错事我又不会——”说到此,我闭上了嘴,突然意识到夏童在心虚·“小王爷……”·没有理会他,我继续往回走,攥紧自己的手腕压住又一波的疼痛,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以往被我忽略的一幕幕闪入脑中,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月。”
我仔细看他,这个一直精神的男人眉宇间也露出了疲惫,可是我知道,我知道他的疲惫绝不是因为繁忙的公事所导致,而是因为我,只因为我·我关上房门,走到他面前:“说吧。”
他微愣了一下,随即皱着眉别开了脸,我们之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正视我说:“对不起,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太上皇为了使你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布下的局。”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只是听到事情的真相,心狠狠的一抽,我按住胸口,多久不曾这般疼过了还是,从来不曾像现在一样痛另一只手扶住桌脚,轻轻开口:“是么……”·“是。”
z·我猛地抓住他的领子,狠狠的质问道:“谢昭夜我竟这么傻,从头到尾,从头到尾的信了你”·“我无话可说。”
y·我冷哼:“好个无话可说那么让我来想想……对了,你说过,你只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就算这一切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吗是吗”·他点头,一如当初。
b·我松了手,仰头大笑:“那我现在是不是该感谢你亲口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皇爷爷将我推上帝位的一场阴谋而你,就是我从来不曾怀疑,始终信任的——帮凶”·“我——”g·我打掉他伸过来的手,怒视他:“让我来算算到底有多少个帮凶,你谢大将军算一个,思瑞第二,其余的不一定知情,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小角色,比如小荷你们真是精明到家了,连皇上、皇后这一群人都牵扯进来。
告诉你,我不是没被骗过,甚至曾经被骗了好多年,现在想想那都不算什么,可是——谢昭夜你还不够了解我吗你不会不清楚我知道这事之后的反应吧”·“对不起。”
“我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一样,那种感觉从未有过,看见他便生了恨我瞪着他说:“你知道我一直想要的都是什么,可是你却亲手扼杀了我的梦。”
“月……”·“不许你这么叫我”·他痛苦的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知道吗其实我不恨你的欺骗,但我无法原谅你,不能原谅……因为是你让我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因我而死的人们,居然那么那么不值得而我心甘情愿的背弃了自己的原则,你们就用我的弱点网住我,让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窗外轰隆一阵雷响,雨瞬间而至,屋里有些暗,我再也忍不住的扑过去,疯了一样的扯着他的衣裳:“我恨你我恨你谁也不能真正伤了我,除了你——是你毁了我,是你啊啊啊————”像疯了一样,失去理智的咬住了他的肩,顿时嘴里充满了温热的液体,血的腥味充斥其中。
小荷凄惨的样子,云贵妃溃烂的双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那三个人,服毒自尽的皇上,死前悔过被处斩的皇后,无辜的希烈,还有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人们……这真相一揭露,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我对他的爱有多深,对他的恨就有多烈·“涟月”有人叫了我的名,从后面抱住我,用力将我从昭夜身上拉离,我挣扎不开便大叫:“放开我”·“哥哥——你在做什么啊”紧接着是念月惊恐的声音。
“思瑞念月”我静下来终于辨认出他们的声音,思瑞用从未有过的严峻表情看着我低声说:“涟月,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时,昭夜捂住被我咬破的伤处支撑不住的单膝跪在了地上,牙关紧咬,血不住的从他的指间往外涌,敞开的左半边衣襟全被染红了,他的唇呈青紫色,被牙齿咬住的地方发白,连我看了都觉得疼,可他吭都没吭一声。
“传太医”我叫了一声,守在外面的夏童面色惨白的应着,踉跄的跑开··我将昭夜扶到床上,拿开他的手,他疼得呻吟了一声,那狰狞可怖的伤处让我看个清楚,就连自己也吓了一跳,眼前顿时一片模糊,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别哭,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小,每说一个字都像费了很大力气一样··“对不起——”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抬起右手,轻轻帮我擦拭不断溢出的泪,“你没有错,这是我应得的。”
我的浑身像被压迫一般,哪里都疼痛不堪……·“月,我爱你,真的爱你……”他顿了顿,深吸口气又说:“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有资格对你,说这些话……”·“不要说了”我打断他:“既然连你都认为我是当皇帝的最佳人选,那好……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也不会让那些人白死,如你们所愿,这个皇帝我来当”·“哥哥”·我回头勉强的对他笑了笑:“现在你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
念月的表情很复杂,眼睛睁的很大··我估摸着太医快到了,俯身在昭夜耳边轻声说:“夜,你不要忘记,我成为皇帝的那一天……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月,而是全天下所有人的天了”·他一震,脸色更加苍白。
我站起身,用布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对思瑞说:“麻烦你照顾他了·”·“涟月……”·“思瑞,我不会生你气的,别担心。”
拍了拍他的肩,我拉住念月的手往外走去··昭夜啊,其实你从最开始就料到会有今天,只是亲身感受远比想象中要痛苦百倍千倍·雨势没有停下的迹象,我们只得在回廊里看莲花,念月问我:“哥哥,你要当皇帝了吗”·“是啊。”
“可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对,我最向往的是自由·可是——“念月那些啊……不过是我执着的一个梦。
现在我终于知道:是梦,就该醒;不是梦,就该面对·”·“我不懂……”他迷茫的看着我··我沉重的一笑:“不懂才好。”
懂了才觉得悲凉·风雨凄凄,手腕上的月牙,似昭夜的血一样红·隔天晚上,从皇爷爷屋里出来,一切的一切都跟我说了个明白·出乎意料的是我听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也许真正在意的只是被我最相信也是最爱的人‘欺骗’了,很多时候我都可以宽宏大量,但只要一牵扯到谢昭夜,我的眼里便容不进一粒沙。
沈氏夫妇把我当成棋子,皇后害死我的爹娘,皇爷爷为了国家设计我一步步的走上帝位,这些——在面对昭夜对我的‘欺骗’时,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昭夜一个字都没有解释,我和他都明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刺耳,千错万错也不过一个缘由··其实他的用意,他的苦衷,他的挣扎,我都理解。
只是,实在无法接受以‘爱’字为名的欺骗,在我看来,这个理由太苍白·到底当一个皇帝需要什么条件……该狠心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大局当前也要镇定自若同时恩威并施,懂得收买人心等等,等等。
除了这些还需要我如何改变之前下了一日一夜的雨,此时的夜空繁星密布,月色清明··只不过周围的空气带有些许雨后的寒冷,我披了件外衣独自溜达,也记不起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之后才发现走到了‘余晖宫’。
落落余晖,顾名思义·‘余晖宫’本无人居住,前些日子云贵妃要求搬进来,于是皇宫最冷清的地方有了人··这里的确荫蔽,就连盛开的花朵也比不上其他处来得姹紫焉红、艳丽耀眼,只是一些叫不上名却高雅素结、赏心悦目的花。
不过我想,至少现在,它们不必孤芳自赏了……·“月王爷”·我回身,云贵妃略施水粉的脸孔清丽夺目,犹如花中仙子,也许这样的她虽然废了双手,却得到了一些早已失去的东西,而我的心也多了一丝安慰。
“云贵妃,多日未见,近来可好”·她淡笑:“谢谢王爷关心了,我在这里很是自在·”·“事到如今,你能这么想实属不易。”
她笑意未改,笑容不变,走了几步蹲在一小池旁边,那里面有几条悠然自得的锦鲤··“这鱼固然是自由自在的……”·“你又如何知道子非鱼啊。”
“对,我的确不清楚鱼的想法,所以它们也可能很想游出这小小的禁锢·”·穿越时空·这些,只有鱼知道了··她站起身子,隐约可见袖子中那双白皙却僵硬的手,她垂下手臂看向我:“王爷觉得,是相濡以沫幸福还是相忘于江湖潇洒”·我沉思片刻回道:“说出这话时,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如果可以选择——”·我咽去剩下的话,强迫自己不要再假设,只是还做不到无动于衷。
手抓紧了袖子,一字一句道:“根本不会有例外,根本不会有‘如果’·”·“相濡以沫何其容易”·“是你的话,我就可以让这事变得简单。”
“你……”她捂住胸口,眼里透着不可置信··我笑了笑对她说:“天色已晚,云贵妃还是回去照看小公主吧·”·“月王爷——”·“再会”我不等她继续说完,便转身先行离开。
回去的路靠近城墙边,有些杂草从地缝中冒出了头,突然有道人影闪了一下,落在了我的前方··月光下的他,身穿我熟悉的红衣,孑然而立··心中有些动容,本以为难再见,但转念一想便释然,“有什么事吗”·他扬眉:“一直以来都认为你的心肠很软,尽量不去伤害别人,就连下令用火刑惩罚那些叛徒也让我觉得你是身不由己,可我渐渐发现,当你决定狠心的时候,比太多人都无情”·我自嘲的笑了几声,“你来这里就是跟我说这些莫上尘,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走到我面前:“涟月,你是否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不懂他为何把话题转移,但还是回道:“那日念月提起《山海经》,说到‘青丘山’时我便明白了,其余的——如果你愿意,还是听你说的好。”
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还是这样自然·”·我盯着他:“你说不说”·“我不过是九尾狐与人类结合而生下的妖怪。”
“谁说你是妖怪了”·“难道不是”他轻哼了一下,“九尾狐那么善良,就算人类几乎将他们灭族也还是没有一丝怨恨,宁愿隐居起来不问世事。
而人,对于他们以外的任何种族都加以排斥”·“你把话说的太绝对了·”虽然是这样,但我想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了··他讽刺的笑了笑,“没错,遇见你我的想法就改变了。”
“是么”·“因为你的奋不顾身,让我注意到了你·我并不是真正的九尾狐,一月只能变身一次,恢复人身后会很虚弱,那个时候就算我变回人身也无力逃脱,接着你出现了,那是我第一次愿意相信,总有人是不同的。”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救的·”·他唇的弧度上扬,双眼晶亮,“可谁让你碰到的是我呢”·“你想怎样”·“涟月,我也跟九尾狐一样拥有千年的寿命,它们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自己的生命,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点头:“思瑞给我讲过,每个九尾狐的命都不属于它们自己,而是替死去的同伴继续生存。”
“所以我冷眼看这一切,藏好自己的感情,可遇见你便功亏一篑了……”·“你到底想怎样”·“就算我想对你执着,却无法换来长长久久。”
原来他什么都不要,因为清楚我什么都给不了··也许有人认为他对我的感情不够深,否则怎能如此轻易放弃不过,我却很明白,没有丝毫疑惑。
他可以说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而现今心里多了一个我,不管这情是深是浅,都是独一无二了··“你来只是想把心里话说清楚吧·”·“你对我果真不心软。”
我笑得灿烂,“你不需要啊……这可能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了·”·“唯一吗”他的眼闪了闪,直直的看着我。
我愣了愣,马上说:“不,还有就是——永远记得你,绝不会忘记,好吗”·“……好·”·“你又要走了吧”·“正如你所说‘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我适合漂泊,天涯海角·”·“替我看看天涯海角·”·“得知你要当皇帝,我本想带你离开,不过看见你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错,我要留下来,因为我的自由早已灰飞烟灭,即便在这华丽的牢笼中一辈子也无所谓了,谁让其他地方没有谢昭夜,不管是爱他、恨他、惩罚他都好··“涟月,‘号钟’已经放在你的桌上了。”
“是你拿走了它”怪不得在孟国皇宫里找不到··他恢复我熟悉的样子,笑道:“知道你喜欢,所以送来了·”·“劳您大驾了”·他低声笑了一会,眼神黯淡了许多,说:“我该走了。”
“好……保重·”·“涟月,还记得在焰月湖边吗”见我点头,他继续说:“就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我也绝不会忘记……绝不会忘记,那日,你在我掌间留下的一丝温暖。”
我浑身僵硬的瞪大了眼睛,本以为他在我救了他之后动了心,谁知竟是后来我指间的温暖由他的手掌进驻到他的心·而他心中唯一的情,将跟随他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可他的一辈子那么长那么久……·他朝我迈进一步,挡住了月光,让我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
他抬起右手轻抚我的头发,下一秒——似蜻蜓点水般的吻印在了我的唇上··“莫上尘”我叫住已飞速跃上城墙的他,“再见”·他没有回身,只说:“涟月,再见。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抚摸着‘号钟’,想起那个红色的背影,衣衫飞舞……只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手按在琴弦上,却没有拨动的欲望··‘号钟’重新躺回盒子中,它的声音会让我落泪的……·我特意去见了顾云琛,他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带着云贵妃去过隐居的生活,其实早就猜到他的回答,更可贵的是,他也并不计较云贵妃还要带上女儿夕梦,在古代一个好男人不过如此。
那场火,是我叫人点的·‘余晖宫’在黑夜中燃烧,火红的光照亮了皇宫最冷清的一角··我想,这火要是扑不灭就好了·“涟月,宫里着火非同小可,为何不深究”思瑞说完咳嗽了几声,脸色不太好。
“这事是我指使的,怎么追究”我接过秋儿端来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小口··“你”·我轻笑:“宫里人都传是我在报复云贵妃。”
现在皇爷爷不问世事,所有的事都交给我,地位和皇帝没什么区别·我下令不许彻查,宫里的人便开始猜测其实这火是我放的,只为了除掉云贵妃这个眼中钉。
可是他们似乎都已忘记,连害死我爹娘的皇后都可以原谅,何况是个占了‘下风’的云贵妃·不过,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云贵妃并没做什么,这你清楚。”
“思瑞,我不过是给他们自由啊·”·他愣住,随即说:“顾云琛”·“金蝉脱壳的把戏,一点都不高明,却没人敢说什么……这权利果真可以让人为之疯狂。”
他刚要说些什么,却捂住嘴又咳嗽了起来··我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说:“换季要注意身体啊,忙也不能累坏自己·”·“不碍事……”·“云贵妃带着夕梦和顾云琛已经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了,宫里就是是非之地,云贵妃继续待下去也不过是老死于宫中,我对她有愧,这件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
他眼神黯了下去,“你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因我而起,其他的……没必要多说了·”·“…………”·“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好多其实我也不想背负这么多,可是现在整个江山都压在我的身上了。
没错,我能应付的来,就是很累而已·”·“对不起……”·我摇头:“我不怪你,真的说这些话也不是让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也不怪皇爷爷,可我无法不怪昭夜别人都不懂我,没关系……至少有他懂我,可是这样的他还是把我亲手推了出去……”·“他一直在发烧,很久没病得这么重了。”
“是心病吧”·“涟月……”·“我做不到,做不到思瑞,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吗一想起他,心口就隐隐作痛”我将手按在胸前,“他若是对我没动感情,我还有理由恨个彻底我、我——”·“我知道……”·我深吸口气又吐了出来,“不说这些了,没意思”·“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也好,你注意多休息·”·“我知道·”·眼见他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缥缈而虚幻……突然全身发冷,很怕他就这么消失不见。
现在的我,再也不去向往自由的生活·是啊,我的梦已经醒了,不属于我的,终究不属于我……我开始学会怀念,怀念过去的日子,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记忆……·有时候,恨不得回到我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可是——·只不过想想,想想而已·又是秋季,景孟合并,重新修整了各种条例,这繁杂的工作也渐渐接近尾声,而我离那个金龙宝座也更近了,要做的不过是等待坐上去的那天。
几日来,思瑞一直没有出现,再见到他时我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他·整个人瘦了一圈,面容憔悴,没有血色,外加频繁的咳嗽……·“怎么会这样”·他笑,再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了……·“我没事,就是这病一直没好。”
“没好我看是越来越严重了你到底有没有看大夫”·“你就要登基了,尽快整理好新国的条例才好,这样你会轻松不少。”
他一口气说完,又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声声的传进耳中,敲打着我的心……·“难道只剩下你一个人不成那我留其他大臣做什么”·“云丞相年纪大了,不便太过劳累,其他人我总放心不下。”
“可是——”·他的咳嗽声阻断了我的话,我伸手轻拍他,他报以感谢的微笑,突然脸色一变,掏出袖中的手帕捂住嘴,又是一阵咳嗽··“思瑞……”·他抓紧手绢,“没关系。”
·我勉强一笑,对身边的夏儿说:“手帕脏了,拿条新的来给安大人·”·“是·”·“涟月,不用了。”
“我这多的是,脏了就扔掉吧·”·“好……”夏儿取了干净的白帕子来,将思瑞手里的换走··我觉得心里有些发慌,提高声音说:“一定要去看大夫”·“我会去的。”
他点头,笑着看我:“涟月,以后就不能这么叫你了……”·穿越时空·“是啊……”当上皇上,他若再叫我的名就是不敬了。
他只笑不语,过了一会道:“你和昭夜都是我最重视的人,看你们痛苦我也不好受,涟月,我并不……”他轻咳了一下,“并不想劝你忘记这些,只是希望——你从今以后,至少要学着忘记……”·“思瑞,我也不想这样,但有些事……”·“真的是因为‘欺骗’吗”·他目光透澈,我咬牙道:“他太狠心了”·“涟月……”·“你让我学着忘记,好难……”·“我明白,但是——答应我好吗”他的眼神黯淡无光,按住我的手极为冰凉。
我点头,只能点头··他的笑容大了些,眼圈周围的黑色淡去不少,只不过唇色依旧发紫,他病了……病的很重··“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你也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的·”·等他走后,我看向夏儿:“把思瑞的手帕拿过来。”
“可是——”·“同样的话还要我说第二遍吗”我有些动怒的瞪她一眼··“奴婢不敢”夏儿慌张的双手奉了上来。
我接过那方攒成一团,褶皱的手帕,轻轻展开,雪白的帕子上一抹刺眼的红色映入眼帘险些没站稳……·“王爷,您没事吧”秋儿扶住我。
我攥紧手帕,对她说:“告诉夏童,把谢将军叫来·”·没一会昭夜便赶来,他的脸色也不好,但比起思瑞……我将手帕递到他面前说:“这是思瑞的。”
“怎么会这样”他震惊的抓过手帕,一脸的不敢相信··我摇摇头,脑中闪过刚才的一幕幕,心里一沉·“带我去找他”·“走。”
我和昭夜一起来到思瑞的住处,他的屋子周围长满了翠竹,我们却怎么也寻不着他的人,连一向镇静的昭夜脸上也露出不安··“‘瑞心’”他拿起桌上的笛子,声音充满了绝望。
我抢过,片刻明白思瑞再也不会出现了,他离开了……·“我去找他”昭夜说着就要往外走··“不要”·“月”他停下看我。
“思瑞病了,他不想我们看见他病重的样子……”我懂他的用意··“他病了”·“找不到的,一定找不到……”·昭夜低下头,“人走了,心却留下了。
这笛子,是他给你的·”·我握紧‘瑞心’,轻声说:“我会好好保存的·”·‘赤霄宫’里,念月走进我的房间,看了看我小声的问:“哥哥在想什么伤心的事吗”·“没啊……”我摸摸他的头。
他搂住我说:“你的眼睛都红了……”·“是么”·“嗯……”·“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孤单了。
我开始害怕有一天,所有的人都离我而去,亦或是更可怕的事情——咫尺天涯·“哥哥还有我,念月永远不离开你·”·“谢谢你。”
我回抱住他··深夜,我看着‘瑞心’出神,拿在手里竟摸到尾部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光滑·那里有着很小的几行字,仔细一看——·心疼你,是因为你爱的真。
喜欢你,是因为你寂寞··放不下你,是因为你原本应该更幸福··所以,你一哭,我的世界都跟着流泪··所以,你一哭,我的天空就算明媚也伤感。
思瑞总是思考缜密,然后选了一条对他自己最残忍,而对我伤害最小的路走··我咬住下唇,哽咽出声··他带病消失,让我无从知晓他今后是生是死,可是——这样,这样……·我就可以相信,他还在某处,一定在·“思瑞,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刻,还要为我着想……你——”·突然梗住,泣不成声。
久久……不能停息··※※※z※※y※※z※※z※※※·登基大典,就在明天··静静的坐在焰月湖旁,水面倒映出我的脸,逼自己挤出个笑容,下一刻便厌恶的移开了视线,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笑·“月。”
“你来了”我平静的转头,就看见昭夜消瘦的脸··“怎么自己在这里”·我站起身朝他走过去,“我在等你。”
“等我”他一脸惊诧··难怪他会不信,自思瑞离开后,他对我说的话我几乎从不回应·可是,今天——例外·“我想去玩秋千,你陪陪我。”
“好·”·和他一起来到秋千旁,我坐上去后稍稍使力,渐渐的,秋千荡的越来越高,他站在下面默默的注视着我,忍不住对他微笑,与他的距离忽近忽远……我仰起头看见一望无际的蓝天,上面悬浮着朵朵白云,像棉花糖一样,忽然想起,在现代那些拿到棉花糖的人们各个露出甜蜜的笑容,一定很甜很甜吧……·同时,我听到了自己欢快的笑声,可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笑的。
我突然大声问他:“夜,你还会接住我吗”·他毫不迟疑的答道:“会·”·我闭上眼跳了下去,掉进了他的怀里·人还是当初的那个人,熟悉的感觉也不曾变,那么……到底是什么不同了·“月”·我睁开眼睛对他说:“我们去骑马”·于是我们骑着马并排在那片猎场奔驰,许久之后,我朝他张开双臂:“还能与你共骑吗”·“能。”
他一把拉我坐到他身前,和那时一样,我说过,这一刻最接近自由,永不褪色,直到如今依然鲜明·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渐渐模糊……·暮色降临,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将我带到那时的塔顶,月亮每天都在改变,每天都不同,重复着阴晴圆缺的定律。
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口,只好用力的搂住他,紧紧的,以我全部的力气·明明他与我靠的那么近,却觉得还不够……·思想处于空白状态,就这么使劲的抱着他,直到我用尽了所有……身子一软,四肢无力的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怎么了”他蹲下身想要扶起我··摇摇头,“对不起……”我没有力气了··“为什么”他眼里的光彩一点点散去。
我靠在他的胸前,休息·他索性也坐在地上,环住我的肩··爱情就是会上瘾的毒药,沾染容易,戒掉太难·我们就像飞蛾,明知道可能会受伤,却还是义无反顾。
如果我觉得自由是快乐,爱就是犯了软弱成就的差错··“原来让你彻底痛苦的人,从来都是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得我看向他,他苦笑一下,说:“恨我不顾念月的性命”·我怔了怔,点头。
他为了逼我迈出决定性的第一步,竟然选择牺牲念月·“你好狠的心啊……他是我弟弟,是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的人,一个喊你‘师父’喊了三年,才十多岁的孩子,你怎么下的了手”若不是那时急中生智想到用水稀释毒素,我就再也见不到念月了……这个聪明却别扭的孩子还没长大,怎么可以离开我·“那是因为——”他停住,不再继续。
“我只想知道,你们不怕我也会吃下那碗有毒的粥吗”·“粥没有下毒·”·我一震,紧皱双眉,咬牙道:“小荷真是你们陪养的好人才为了那一出戏做足了功夫,那么毒是下在哪里”·“碗底。”
念月的碗底回忆当时的一幕幕,的确是小荷拿碗盛的粥……我从头到尾都被算计着,是否连小荷的破绽都是预先安排好的我已没心思追究了……·攥紧了冰凉的手,眼睛看向别处,“天快亮了吧如你所愿,我很快就是皇帝了。”
“还有半个时辰·”·他送我回到‘赤霄宫’,凝望我的同时,我也贪婪的看着他,沉默片刻,我说:“若你有非要这么做的原因,那么我也有非恨你不可的理由。”
听了我的话,他本就黯淡的狭长双眼更如死水般空洞无神,“我懂你的意思了·”·我摇头:“你不懂爱是爱,恨是恨,难道我们之间就只有爱与恨吗”·“还有‘厮守’。”
他轻吻我的双眼,“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能一直在你身边,就算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很难跨越……”·“我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你。”
叹了口气,微笑着说:“但从今以后,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看清你·”·他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松开他的手轻声说:“我们都该回去准备了。”
“一会……见”·我站在原地,看他离去的背影……·既然做不到相忘于江湖,那就让我们相濡以沫吧。
我与昭夜都无法放手,都不能忘却曾经·我们是对方赖以生存的理由··不能原谅他,至少现在还无法原谅··可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楼兰统一,定国号为‘月’,如月之恒。
当我穿着那身做工精致、华丽无比的龙袍坐上那个位置时,群臣齐齐跪下··而我的眼中,只有他——·那个惊鸿一瞥便印在心中,英姿飒爽的‘大将军王’,他——也在向我叩拜。
这一刻,是开始也是结束··大殿寂寥无声,我轻轻抬起右臂,“众卿平身·”长袖因这一举动微微下滑,露出手腕上的胎记——鲜艳如血般的红月。
我将胳膊搭在皇椅扶手的龙头上,望着下面的人们,确认这一切并非虚幻··原来从这一刻起,我才从梦中醒来想到此,忍不住仰头笑了起来——·月到天心终无望,清风有泪是前尘。
我得到了从未奢望过的帝位,却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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