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下[重生]/君临丞下 by 扶风琉璃(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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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城下[重生]/君临丞下 by 扶风琉璃(上)(4)
·    太子见时不时有人扭头看自己,面色更黑,也不管永康王如何劝说,拔腿就走··    永康王急得直跺脚:“唉……罢了罢了快,快给太子备马车,派些人沿途好生看护,千万别出了岔子对了,还有药,多抓些药备着再拿些衣裳来”·    百姓们继续议论:永康王对太子殿下真好啊太子殿下就有些……·    太子此时再有骨气都无用,没了马车还不知何日才能回到京城,只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拂袖冷着脸朝马车走去。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一听这熟悉得令自己咬牙切齿的嗓音,怒气冲冲地扭头盯着来人:“王述之”·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王述之听他直呼其名,也不介意,笑眯眯地拱手见礼:“下官听闻永康王病重,特前来看望,想不到竟碰见太子殿下,哎呀……殿下这是怎么了”·    站在他身后的司马嵘抬眼看了看,见太子发髻散乱,面色苍白,脸颊上还沾着一道道灰渍,身上的衣裳更是不成样子,隐约还闻到一股残留的骚臭味,愣了愣,实在没忍住,“噗”一声闷笑起来。
    ·    第四十二章·    ·    太子正怒火中烧,听到旁边有人发出嗤笑声,更是气得恨不得跳脚,奈何此时全身无力,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是恼羞成怒被激出来的,还是实在病得厉害烧出来的,只能狠狠瞪着王述之:“你笑什么”·    王述之一脸莫名,这回倒不是装的,实在是司马嵘躲得快,刚发出笑声就迅速埋头藏在他身后了,导致他这个站在前面的人背了黑锅。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不过这黑锅他倒是背得甘之如饴,也不解释,只一脸无赖相,笑嘻嘻拱了拱手:“下官听闻永康王病得起不来,这会儿见他气色似乎有所好转,心中高兴,这一高兴,自然免不了会心一笑,太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太子胸口起伏得更厉害:这叫会心一笑这明明就是在嘲笑孤·    自小骄纵的太子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屈辱,短短数日把所有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当下再不多言,只目光阴狠地看了看王述之与永康王,转身欲上马车,又忽然顿住,沉着脸道:“将马车里里外外查仔细了,可别漏了什么机关”·    王述之惊诧地看向永康王:“太子这是……”·    永康王一脸受伤,连声哀叹:“唉……侄儿性子真是急躁,即便有再大的误会,咱们也是亲伯侄啊,伯父又岂会拿你的性命当儿戏咳咳……唉,伯父心中真是……”·    太子的恶名迅速传遍永康县。
    王述之见他登车,疾走两步招手道:“且慢且慢下官正打算回京,太子殿下若是不嫌弃,不妨等下官一道上路,如今外面不太平,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太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哼道:“嫌弃”·    司马嵘差点又要笑,连忙忍住··    王述之回头,难得见他笑得如此畅快,又见他抬起眼,漆黑幽沉的眸子闪着细碎的波光,不免看得一阵心神摇荡。
·    太子离开后,王述之并未久留,只与永康王话别一番,就带着司马嵘离开了··    在永康王府时,司马嵘始终微垂着脑袋,永康王又恰巧在兴头上,也就不曾注意他的相貌,待人都离开后,便兴高采烈地回到堂中,端坐在中间,沉声下令道:“明日起开善堂广施恩惠,就说本王被太子气得病情加重,行善举是为了积德祈福,希望上天能保佑太子平安返京。”
    永康王府门外连夜搭出来一个棚子,消息火速传开,百姓们纷纷涌来,得了好处心中自然高兴,连夸永康王心善·短短数日,永康县家家焚香,祈求永康王早日康复。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以讹传讹,到最后永康王俨然成了受害受苦之人,而太子则背上了不仁不孝之名,等到太子回京之际,朝中已经把永康县的事绘声绘色传了个遍。
    庾皇后惊闻消息,连夜偷偷派人出城迎接,听说太子病了一路,心口大痛,原地转了几圈,急急传消息叫太子装晕,自己则跑到皇帝跟前扑通跪下,垂着眼泪戚戚道:“昌儿一向孝顺,外面那些传言也不知怎么起来的,定是有什么误会……”·    庾皇后在皇帝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弱小模样,这么一垂泪,皇帝哪里还硬得下心来责备,只叹了口气将她扶起来,好言好语地哄:“一切待昌儿回宫再说,事情究竟如何,总要问个清楚明白,朕是不会随意相信那些无稽之言的。”
    庾皇后不吵不闹,只万分乖觉地点头,眼泪却怎么止都止不住,接连换了几条帕子,终于听到太子回宫的消息,顿时面露焦急地站起来,疾步迎上去。
    太子是被抬进殿中的,面色苍白,双唇干裂,只闭着眼一个劲儿呓语:“父皇……母后……”·    庾皇后见他气色不好,本就心疼得厉害,再加上有心做戏,当场就双腿一软差点晕过去,让婢女扶住,又跌跌撞撞扑到太子身上,在他脸上摸摸,又抓着他的手,哽咽道:“昌儿,你醒醒……”·    皇帝虽一时不确定永康王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可传言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对太子十分不利,心中不免责怪太子处事不周,不过眼下听他左一声父皇、右一声母后地轻唤,又觉得他实在是个孝顺的,终究不忍苛责,便命人将他送回东宫,又命太医谨慎医治。
    庾皇后一路跟到东宫,待太医看过后屏退所有人,拿帕子擦擦脸上的泪,瞬间便敛起哀戚之色,只眸中留着实实在在的心疼,低声道:“昌儿,你一路受苦了。”
    太子睁开眼,所有委屈愤怒涌上心头,立刻从榻上爬起来:“母后”·    庾皇后摸摸他消瘦的脸颊,肃了神色:“究竟怎么回事可是永康王不曾善待你怎么好端端变成这般模样”·    太子咬了咬牙,遂将路上落水又遇火灾,各种狼狈,以及到了永康县被抓入大牢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又狠声道:“永康王装病装得也太明目张胆了,故意将我关入牢中,却还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辈模样,瞧他那份阴险与王述之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不定他们二人私底下早已联了手,这次特地将我骗过去,就是为了害我”·    庾皇后听得蹙眉,沉吟道:“永康王有夺位之心倒是极有可能,只是王氏支持他却有些说不通,王氏当初挑中四皇子不就是觉得四皇子好拿捏么若是改投永康王,岂不是自取死路一来得罪了郗太尉,二来,永康王可不是善茬,若是他得势,以后恐怕会反咬王氏一口。
王述之是个聪明人,又岂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太子听她说得极有道理,便点点头,又冷哼道:“聪明什么阴险狡诈罢了蛇鼠一窝,趁早端了”·    庾皇后怕他气坏了身子,忙按着他让他好好歇息。
    第二日,太子“悠悠转醒”,立刻去面见皇帝:“父皇,永康王精神奕奕、红光满面,根本没有生病儿臣这次去还遭了他的算计,先是让儿臣的马车摔下浮桥,见儿臣未被淹死,又在林中放火围攻,之后又命人将儿臣抓入大牢,关了好些天,连饭都不给吃”·    皇帝听他将此行的遭遇讲完,蹙眉思索,途中遇袭一事,于俊达昨日已经禀报,可永康王病没病,于俊达却与太子说辞不一,也不知究竟谁撒了谎。
    太子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不由打鼓,心思转了转,又道:“依儿臣看,永康王必有反心”·    皇帝大惊:“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太子见他终于变了脸色,心中得意,愤怒道:“永康王藐视圣旨,不仅藐视,还将圣旨扔脚下狠踩,踩完了似乎犹有不甘,还命手下众人往圣旨上撒尿,永康王如此侮辱圣旨,这不就是侮辱父皇么”·    皇帝听得脸上一阵白一阵黑,气得头发晕手发颤,怒道:“竟有这种事”·    “那还有假不然圣旨都拿出来了,他为何还要将儿臣关入牢中显见是不将父皇放在眼里。”
    “岂有此理”皇帝听得怒火更盛,当即下令,“拟旨传永康王入京”·    此时王述之正在回京的路上,听闻皇帝宣永康王入京,大笑不止:“晏清,你觉得永康王会奉旨入京么”·    司马嵘亦是忍不住笑起来,应道:“属下还真是猜不出,永康王心思深,有可能假称病重违逆圣意,也可能说自己病治好了,精神抖擞地去京城,就看他怎么想了,横竖都是要将皇上气个半死。”
    王述之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大笑,笑完一拂袖,指向旁边的案几:“对了,替我写一份折子·”·    “写什么”·    “参太子一本,太子不仁不孝,不宜做储君,当另择贤明。”
王述之笑意盎然,边说边紧紧盯着司马嵘··    司马嵘眸中微闪,似有一口浊气缓缓吐出,垂眼点点头便开始研墨··    大晋皇帝一向受世家门阀挟制,储君的废立亦是受世族影响颇大,王述之堂而皇之请旨废太子,只要师出有名,便不算逾越。
    更何况当年魏篡汉,晋又篡魏,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大晋历代皇帝根本不敢将“忠”字摆在第一位,便另辟蹊径开始强调“孝”字,及至如今,以孝治天下已经深入人心,若是谁对长辈不敬,别说遭人白眼,就是被唾沫淹死都是极有可能的。
·    这回弹劾太子,虽不见得真能将太子击垮,但认真做起文章来,也够他受的了··    司马嵘心中隐含期待,便沉着眼眸提笔疾书。
    此时已接近黄昏,夕阳逐渐隐没在山峦间,王述之挑起灯,在一片寂静中凝神打量他的侧脸,虽不想调查他,可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猜测:或许他是为了对付太子至于原因……难道因为他的家破人亡败庾氏所赐·    司马嵘写完折子,搁了笔,抬眼看过来:“丞相请过目。”
    二人目光相接,忽然凝住了一般··    司马嵘首先醒过神来,急忙撇开目光:“先用饭罢·”说着便转身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王述之并未拦他,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面露笑意,悠悠然地跟在他后面下了马车··    入夜后,二人在马车内歇息,静谧中听着彼此的气息声,心神有些乱。
    王述之一个翻身,俯到他身上,含着笑低声唤道:“晏清·”·    他一路都谨守礼节,这还是头一回以这么亲密的姿势靠近,司马嵘让他吓一跳,怕自己露怯,又急忙定了定神,伸手推他,淡然道:“丞相有话说”·    王述之却如一块顽石般贴着他,任他如何推都不避开,反倒双手绕过他的腰背将他抱住,低笑道:“嗯,有话说。”
    ·    第四十三章·    ·    马车内昏暗寂静,王述之双眸中流动的笑意只依稀可辨,含笑低沉的嗓音则分外霸道地钻入耳中,司马嵘感觉到背后一片灼热,身子僵硬,撑在他胸口的手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忙握拳收回,半晌才低声开口:“丞相有话直说便是,何必靠这么近”·    王述之又添几分笑意,侧头附在他耳边,声音压得似有似无,如一缕幽丝,伴着灼热的气息钻进去:“晏清……”·    司马嵘耳根骤然发烫,着了火似的,瞬间便蔓延至全身,燎得心神大乱,忙微微侧头避开,颤声道:“你……有话快说”·    王述之不放过他任何反应,听着他微微沙哑的嗓音,呼吸顿时粗重起来,腾出一只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拇指摩挲他的鬓角,低语道:“晏清,我对你不好”·    司马嵘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再次撇开头,目光微乱:“丞相待我极好。”
    王述之又将他的脸转回来:“既如此,你为何不信任我”·    “我……”司马嵘心中一紧,“丞相何处此言”·    王述之亲吻他唇角:“你心里有我,却始终不愿坦诚相待,我说得可对”·    司马嵘语塞,嘴唇紧抿,两腮轻动,却发不出声,一个“不”字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如此一迟疑,便叫王述之捕捉了去。
    “不说便是承认了·”王述之沉沉笑了一声,“既是两情相悦,你叫我如何维持君子风度”·    司马嵘听得呼吸滞住,感觉到背后的手隔着衣物轻轻游移,耳根再次烘热:“丞相……”·    “嗯”·    这一声带着极其细小的婉转,又轻轻上扬,勾魂摄魄一样,司马嵘顿时气息急促起来,忙定了定神,握紧他的手臂:“丞相……”·    “嗯请自重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面上微微发烫,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这么一个无赖之徒,心知只要再多使一分力,推不开他并非难事,可双手却不听使唤,颇有些欲拒还迎的味道。
    王述之在黑暗中看着他,一步步试探着,亲吻他轻颤的眼角、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双唇,如蜻蜓点水,又如轻风拂柳,见他不再执着于挣扎反抗,心中悸动不已,便侧头将吻落在他绷紧的脖子上。
    司马嵘从未遇到如此让自己优柔寡断的事,既慌乱无措,又痛恨自己,让细密的触碰撩起最原始的渴望,不由微蹙眉头,神魂俱失,最后竟如同跃出水面的鱼,启唇喘息,又急又促。
    王述之听得清清楚楚,连忙顿住,闭上眼缓了缓,再次睁开时,已是暗涛汹涌,朝他看了看,迅速低头含住他的唇,力道极重地深吻进去,游移在他脸上的手往上滑去,触碰到他微凉柔顺的青丝,手指收紧,托起他后脑勺,唇舌的掠夺更为肆虐。
    “嗯——”司马嵘口中溢出一丝轻哼,猛地惊醒,连忙将他推开,自己则万分狼狈地撑起身子,急急往后退,正准备起身,后腰却忽然磕到一块硬角,顿时剧痛,“嘶——”·    王述之面色一变,急忙将他捞过来:“怎么了”·    司马嵘皱着眉缓了缓,摇摇头:“不碍事。”
    “可是磕在案几上了”王述之听他那忍耐的气息声,顿觉不妙,不由更为紧张,急忙点了角落的青瓷灯,提起来放在案几上,转头见他反手揉着后腰,急忙将他的手拿开,“快趴着,我给你瞧瞧”·    司马嵘面色微窘,再次摇头:“不碍事。”
    王述之强行将他转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亲,带着些讨好的语气低声哄道:“乖,不看我不放心·”·    司马嵘愣住,脸上更烫,只觉浑身不自在,一个走神便让他按在了褥子上,只好认命地趴着。
    王述之对于替他宽衣已是得心应手,极为利落地松了他的腰带,将长衫掀起来,又揭开里面的中衣,举着灯仔细看了看,见正中那块云纹胎记处添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红印,不由皱眉:“磕得不轻。”
    说着将灯搁在一旁,双手按在他的腰上按揉,力道下得极重··    司马嵘嘶了一声··    王述之手中顿了顿,轻声道:“你且忍耐一番,不揉一揉,淤血散不开,明日怕是不好受。”
    司马嵘沉默地点点头,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面上有些僵硬,便抿紧唇伏在胳膊上,只当坐在身侧的人是个大夫··    王述之给他揉了许久,见他神色有所松动,知道差不多了,便停了动作,双手却未拿开,掌心紧贴在他腰间,轻叹一声:“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这躲避不及的模样,真是叫我伤心啊”·    司马嵘脸色微变。
    王述之微垂着眼,目光沿着他起伏的腰线流连,最后落在那云纹胎记上,正所谓爱屋及乌,只看一眼,便被牢牢吸引住,拇指在上面轻轻蹭了蹭,带着炙热的喜爱。
    司马嵘喉结动了动,垂眸不语··    王述之再次轻叹,带着极深的失落与无奈,俯身在他腰间亲了亲,怕他再躲,只一触即离,接着重新替他理好衣裳,将他扶起来。
    司马嵘似乎腰上极为敏感,只那么一瞬间的触碰,就被激得颤了颤,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只好紧贴车厢壁靠坐着,缓了缓心神,淡然道:“多谢丞相。”
    “只有这么一句话么”王述之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浮起一丝浅笑··    司马嵘顿了顿,生硬道:“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王述之笑容滞住,揽过他的腰:“你就是只河蚌,死活撬不开嘴我对你的心意,并非玩闹,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司马嵘被他步步紧逼,不得不抬起双眼,却意外地看到他严肃认真的神色,不由心口抽痛,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终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王述之没料到他忽然松口,竟有些意外,接着心底涌起一丝欣喜,忙将他抱紧:“此话怎讲”·    “……”司马嵘咬紧牙关,深吸口气,最后淡淡道,“我在利用你。”
    王述之笑起来,不假思索道:“可以·”·    司马嵘愕然地看着他··    王述之竟异常喜欢他这发怔的模样,笑意更深:“你打算如何利用我”·    司马嵘一时傻了眼,见他眸中清泉潋滟,竟异常高兴似的,忽地有些担心他是否脑子坏了。
    “嗯”王述之目光紧锁,“不想说”·    司马嵘忽然不敢正视他,心中阵阵发虚:“无可奉告,丞相愿信则信。”
    王述之心中分外满足,能将他的嘴巴撬开已经实属不易,哪里还会再步步紧逼,便笑吟吟收紧手臂,让他贴向自己:“那你对我心意如何”·    司马嵘再次傻眼,轻咳一声将他推开,重新靠在车厢壁上,撇开目光不看他:“方才已经说了,我在利用你。”
    王述之并无半丝恼意,俯身靠过去:“那你喜欢我么”·    司马嵘愣住,面色大窘··    王述之眉开眼笑,语气却颇为幽怨:“唉……以为好歹能换回一丝真心,到头来却是自己一厢情愿啊……”·    “不……”司马嵘下意识开口,又急忙抿住。
    “不什么”·    司马嵘意识到他在套自己的话,不由咬牙切齿,也不知是因为他狡诈无赖,还是因为自己莫名变得愚蠢不堪,总之心中滋味难辨。
    王述之又追问:“不什么不是一厢情愿”·    司马嵘恢复镇定:“不早了·”·    王述之“噗”一声笑起来,一把将他揽入怀中,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手按在他腰后揉了揉,半晌才放开,低声道:“睡罢。”
说着在他眼角浅浅印了一记,转身熄了青瓷灯··    马车内再次陷入黑暗,司马嵘和衣躺下,原本以为会难以入眠,想不到没用多久便沉沉睡去,一觉天明。
    他们这次得罪了太子,路上便时时改道,又行得小心翼翼,总算是一路平顺··    再次回到建康城,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丞相府一切如旧,唯一不同的是屋顶早已修葺好,王述之对着那屋顶叹息良久,转头看着司马嵘:“我若是再命人敲几个窟窿出来,你还收留我么”·    司马嵘扫了他一眼,无波无澜道:“已经入了春,正一日暖似一日,丞相不会再受冻了。”
    王述之摇头而叹:“心中甚是凄凉……”·    当晚,王述之照旧来到司马嵘的住处··    司马嵘颇为无语:“丞相还嫌冷么”·    “非也。”
王述之笑意盎然,拂袖扬手,变戏法似的递上一颗桃子,“后院结了一只早桃,送来给你尝尝·”·    司马嵘伸手接过:“多谢丞相。”
    “尝尝”·    司马嵘见他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便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点头赞道:“不错。”
    “分我吃一口”·    司马嵘差点噎住,面色顿时有些不自在,费力地咽下去:“丞相想吃的话,另外再摘罢。”
    “唉……这是第一只熟桃,别的还得再等一等·”王述之见他又咬了一口,便笑了笑,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我想蹭一口自家的桃子怎么就这么难”·    司马嵘刚咬下一块,愣了愣,觉得自己将他上回的玩笑话记得清清楚楚实在有些矫情,便将桃子伸到他面前。
    王述之低头,却忽然偏过去,俯身迅速咬住他口中那块,趁机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一脸满足地退开··    司马嵘:“……”·    ·    第四十四章·    ·    王述之对司马嵘早已敞开天窗说亮话,一是他本就性子放旷不羁,不喜爱遮遮掩掩,二是觉得过于内敛的话,不见得能撬开司马嵘的壳,因此回京后,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短短数日便叫府内人尽皆知。
    司马嵘虽脱了奴籍,在下人面前却从不端架子,因此下人们依然叫他王迟,且私底下偷偷议论:丞相好可怜呐,每晚都去敲王迟的门,每晚都叫他赶出来,也就是丞相脾气好,换成别人,定是要被他惹恼了。
·    王亭对司马嵘挤眉弄眼,鬼鬼祟祟冲他耳语:“京中多少男女仰慕丞相的风采,丞相一个都看不上,就打算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司马嵘哭笑不得,便淡淡回道:“我这棵树长歪了,怕丞相将来后悔。”
    王亭听得一脸莫名,瞪着眼茫然地挠挠头··    三个月已过,王述之披着晨露再次出现在皇宫门口,官袍严整、冠带端方,却又因笑容满面,显出十足的翩然气度来,拂袖拱手,对着前来问候的大小官员一一回礼。
    众人各怀心思,笑的笑,腹诽的腹诽,高兴有,不高兴亦有··    朝议时,王述之将早已准备好的奏折呈上去,慷慨陈词,将太子探望永康王一事大做文章,看着皇帝青白交替的面孔,心中暗笑:晏清真是好文采啊,瞧把皇帝给气的。
    皇帝目光沉沉,的确是气得不轻,重重将奏折仍在一旁··    王述之端着正色,最后严肃道:“如今民间皆言太子失德,皇上若执意继续让太子做储君,怕是会影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试问一个对长辈恶言相向,甚至连长辈的疾病痛楚都不放在心上的储君,将来要如何服众如何赢得民心如何震慑朝野没有民心,谈何安邦定国平天下”·    皇帝显然早有准备,特地将太子叫过来上朝,便转头看向他,问道:“太子可有话说”·    太子朝王述之狠狠瞪了一眼,愤恨道:“儿臣并非不孝,丞相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儿臣并未在永康县久留么”·    “何止啊”王述之面露诧异,用一副“你怎么睁眼说瞎话”的神色看着他,“太子殿下离开永康王府时,不是正巧碰到下官去探望他么当时下官与众多百姓可是亲眼见到太子对永康王出言不敬,甚至还污蔑永康王在马车上做了手脚企图陷害太子,下官没说谎吧”·    “你”太子让他噎住,顿了顿,一甩袖,冷哼一声,决定不接他的话,对皇帝道,“儿臣并未污蔑永康王,永康王欺上瞒下,视圣旨如粪土,又设计陷害儿臣,理当问罪。
父皇不妨另派人去永康县一探究竟,永康王根本不曾生病,精神好得很·”·    太子一党立刻点头,纷纷出言附议:丞相觉得太子不适合做储君,无非就是因为几句谣言,若查清永康王当真假装生病,谣言不攻自破,太子气愤也是人之常情,不该过分苛责。
    皇帝点头道:“嗯,朕已下旨召永康王入京,此事押后再议·”·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王氏一党中立刻有位须发花白的言官颤颤出列,高声道:“皇上万不可因太子年少而过分纵容,永康王是否说谎,与太子孝与不孝并无关联。
难道永康王蒙蔽圣听,太子便可对他不孝了么”·    皇帝面色不善,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忍耐着··    这位言官接着道:“当年王太保卧冰求鲤的事迹可是众所皆知,其继母屡屡苛责恶待,他却以德报怨,父母生病时,王太保更是衣不解带地照顾,甚至因为继母想要吃鱼,在数九寒冬解衣卧于寒冰上,以身融冰,捕捉鲤鱼,对继母之子更是照顾有加,其孝悌之名受世人称赞。”
    王祥乃王述之的先祖,如今被拿来与太子作对比,王述之顿觉面有荣光,笑眯眯地看着太子··    太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因王述之这狐狸似的笑容气得火冒三丈,不由在袖中捏紧双拳。
    言官显然尚未说完,不等他发作,又接着道:“皇上如此纵容太子,可是要告知世人,但凡长辈不善,子辈便可以怨抱怨且不说永康王是否当真有错,即便他有错,太子就可因此对他不敬不孝么若人人效仿太子,那卧冰求鲤的美谈岂不成了笑话”·    王述之憋笑憋得肚子疼:这老东西,平日里瞧着迂腐不堪,想不到关键时刻倒十分顶用。
    这下,连皇帝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讷讷半晌才开口:“钱大人言之有理,不过储君的废立可是大事,不可轻易为之,太子并无其他过错,不至于受那么大的惩罚,只要将其教导好,将来他照样能令百官信服。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钱大人对太子可是过于苛刻了”·    话音未落,下面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大半的朝臣以头抢地,齐声恳求皇帝另立贤明:储君的废立并非儿戏啊一粒沙都容不得啊更何况不孝之名不是细沙,是个大石块啊这么大的石块摆在面前,皇上您还要纵容太子吗·    太子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差点跳起来给他们一人踹一脚。
    皇上差点让这些大臣气晕过去,清了清嗓子,不悦道:“如今最要紧的是确定永康王是否当真欺上瞒下,太子一事,押后再议·”说着再不管他们,道了声“退朝”便匆匆离去。
    太子见皇帝不愿理会他们,心中大喜,冲王述之冷哼一声,拂袖当先离去··    王述之回以一笑,显然不将他难看的脸色放在心上,抖了抖袍摆,也转身走出大殿,快到宫门时又忽然顿住脚步,转身朝后看了看,目光落在戚遂的脸上,笑容满面地走过去:“戚大人。”
    戚遂眼角狠狠一跳,连忙拱了拱手:“丞相·”·    “戚大人准备去往何处”·    “……”戚遂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尚书台。”
    王述之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戚大人怎么还去尚书台本相已经回来了,尚书台事务繁杂,就不劳烦戚大人了·”说着将手往他面前一伸,显然是问他要回绶印的意思。
    戚遂面色一僵:“这……眼下有一些事务尚未理完,中途转交丞相接手,怕是又要耽搁,丞相舟车劳顿,不妨先歇息两日,待下官理好一切,再将绶印交还丞相”·    王述之轻轻一笑:“尚未理完的……比如”·    旁边兵部尚书凑过来道:“丞相,眼下较为重要的一件事,是庾大将军快回来了……”·    “噢”王述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庾大将军吃了败仗,本相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    戚遂面色难看··    王述之转向他,笑道:“戚大人毕竟只是暂代三个月,想必不能得心应手,近段时日真是辛苦戚大人了,还是交由本相来吧。
再说,庾大将军战事失利只是暂时的,幸好大司马增援及时,如今北方战局已经扭转,应当不会再有失误了,那么对庾氏大军该如何赏罚也就不用急着做决断·”·    戚遂顿时郁卒不已,年前京中一番大变动,他们本就没尝到什么甜头,如今想拖延几日偏袒一下庾茂,却又让王述之给拦住,皇上那边还真是不好交差。
    “呃……下官今日忘记带绶印了……”·    “嗯戚大人方才不是说要去尚书台么没有绶印如何处理事务”王述之挑了挑眉,再次伸手,掌心都快凑到他鼻子跟前了,手指动了动,状似玩笑道,“戚大人不会是录尚书事录上了瘾,想让本相闲赋在家罢”·    戚遂面色大变,连连否认,又装模作样地在袖囊中摸索半晌,这才慢吞吞把绶印掏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下官记岔了,好在是带出来了。”
    王述之笑着接过,摇头叹道:“戚大人近日操劳过度,记性变差了也是在所难免,幸好本相年纪尚轻,倒是应付得来·”·    戚遂笑容卡住,周围的大臣憋笑不已。
    王述之收回绶印,一直忙到接近傍晚才回丞相府,晚上将司马嵘叫到身边一起用饭,看着他道:“晏清,明日你替我去一趟幕府·”·    “是。”
司马嵘放下筷子,“什么事”·    “今后你便就任幕府长史,明日先去熟悉一番里面的事务·”·    司马嵘微微一愣:“属下刚去便任长史,怕是不妥,丞相若实在想要属下就职,不妨腾个主簿的席位出来。”
    “怎么是刚去你都跟随我这么久了·”王述之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压低嗓音道,“再说,你不是想利用我么长史可是统管幕府一应事务,我给了你这么大的便利,你竟然不要”·    司马嵘无语地看着他:“丞相,你没事罢”·    王述之摇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真不要”·    司马嵘微微笑了一下:“属下懒,信奉无官一身轻。”
    “你以为我在试探你”·    “……不是·”·    “你若不愿做长史,那就主簿罢,我给季主簿升个职,明日你去找他。”
王述之说完顿了顿,“我只是……想给你提高身份罢了·”·    司马嵘眨眨眼,眼波轻晃,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丞相有心了。”
    是夜,司马嵘想着王述之最后一句话,竟许久未能成眠,侧过身,看着榻上空荡荡的另一边,最后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究竟何时睡着的··    翌日,司马嵘不急着去幕府,对车夫摆摆手道:“我先去秦淮河边走走,待会儿再回来。”
说着便走出乌衣巷,抬手在眉间揉了揉,按下混乱的思绪··    行至拐角处,面前突然一暗,司马嵘抬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让一个陌生人捂住口鼻,心中大惊,刚想反抗,又让他抢先缚住双手,接着就被他一扯,拉出拐角拽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    第四十五章·    ·    马车较小,车内坐进两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司马嵘双手被缚在身后,口中被勒着厚厚的布巾,动弹不得,亦喊不出声,只能冷冷打量面前的陌生面孔,见此人生得粗壮,面无表情,知道他不过是听命行事,也就不再多看,将目光投向别处。
    马车的角落里摆着些杂物,有一圈小指粗的麻绳,有一件布料下乘的氅衣,另外还有一顶携带帽帷的斗笠,看样子都是为自己准备的·毕竟他长住守卫森严的丞相府,对方若想夜里将他劫走必定难于登天,而光天化日之下又不可张扬,便需要些物件遮人耳目。
    对面的壮汉见司马嵘不再挣扎,只不声不响且异常冷静地四处打量,不由心生警惕,生怕他找机会跑了,连忙扯出角落的绳子将他五花大绑,又从袖中掏出一块黑绢将他双眼蒙上。
    司马嵘面前顿时一片漆黑,便支楞起双耳,听马车一直在石板路上行走,知道尚未出城,又牢记住几次转弯的方向,猜测在往城南行进,只是究竟要去何处,一时有些猜不透。
    司马嵘坐得端正,几乎是一动不动,只有双手在背后轻扭,将手腕上的绳结仔细琢磨了一遍,心头微微一松,又开始摸索捆在身上的绳子··    他上辈子心中烦闷时最常做的事并非写字作画,而是取出藏在枕下的长绳系了解、解了系,最难熬的时候甚至想过干脆拿绳子将自己吊死,最后却因为扔不到房梁上而不了了之,之后再未动过那念头,倒是将绳子越磨越细,十指也越来越灵活,闭着眼便能将许多复杂的绳结迅速解开。
    马车缓缓停下,那人给司马嵘披上氅衣,又给他戴上斗笠,理好帽帷,接着将他推出马车,在一旁挟制着他,而蒙眼勒口的布绢则被帽帷挡住,身上的绳子被氅衣遮住,如此扮相虽然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因此在旁人看来并不突兀。
    司马嵘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时高时低的叫卖声,近处却极为幽静,猜测是在某条巷子里或是某座宅院的后门口,接着又被迫抬脚上台阶、跨门槛,左拐右绕,进了一间屋子,被绑在一根廊柱上,耳中听得那人的脚步声走出去,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寂静的屋子里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司马嵘却紧抿双唇,凝神细听,如此过了许久,就在他快撑不下去时,前方不远处突然起了一阵衣料摩挲声,接着便是脚步声,那脚步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而是从里面出去的,显然方才有人在一旁盯着他看了许久。
    没多久,又有人走了进来,那人在司马嵘跟前停下,解开勒在他口中的布巾,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从未听过,司马嵘顿了顿,回道:“王迟,字晏清。”
·    “我问的是,你原先的名字·”·    “元生·”·    “本名。”
    司马嵘毫不犹豫道:“本名元生·”·    那人顿了顿,又道:“元生不过是个普通的下人,又怎会与谢氏扯上关系我只问你,你隐姓埋名埋伏在丞相身边所图为何”·    司马嵘微微吃惊,面上却无波无澜,淡淡道:“恕在下听不明白,丞相对在下有恩,在下对他尽忠而已,隐姓埋名一说从何谈起”·    “你与那元生的性子可是大相径庭,我既然将你抓来,自然是早已将你们二人的言行举止与喜好憎恶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与其狡辩,倒不如老老实实交代,冒充元生,究竟要做什么可是要对丞相不利”·    司马嵘面色不变:“在下就是元生。”
    “……”·    “我是否会对丞相不利,与你们有何干系难道你们是替丞相来审问我的”·    “正是。”
    司马嵘唇角牵起一丝讥笑,显然并不相信··    那人似乎看出他的意思来,又道:“你整日与丞相在一起,巧言令色自然能赢得丞相的信任,可丞相不识你真面目,我们却是旁观者清,虽说这次并非丞相授意,可一旦丞相清楚了你的身份,你觉得他还会再重用你么”·    司马嵘差点没忍住笑,心说:丞相不识我真面目你们当年纪轻轻便能总揽朝政的人是傻子么·    那人观察了一番他的神色,道:“信不信由你,只是你若不肯老实交代,待会儿吃了苦头可别后悔。”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微微蹙眉,却依然不吱声,此人审问起来不喜不怒,显然并不真正在意自己的身份,幕后之人,应当是先前走出去的那位,而施刑与否,也得看那人的意思。
    果然,此人又追问了一些差不多目的的问题,便转身走出去了,关上门下了台阶,在院子里低声道:“大人,他不肯招,可要用刑”·    院子里一时寂静下来。
    司马嵘侧耳听了听,迅速解开手腕上的绳子,又解开身上的绳子,抬手掀开蒙眼的黑布,闭了闭眼才睁开,见窗口都糊着窗纸,便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细缝往外看,目光落在一道挺直颀长的背影上,似有几分熟悉,不由眸光微闪,虽不确定,却大致有了猜测。
    外面被称作大人的那位始终不曾开口,过了许久,忽然转头看过来··    司马嵘大吃一惊,急忙放轻脚步走回去,又重新给自己蒙上眼,手法娴熟地将绳子系上,刚止了动作便听到门被打开,接着就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似有七八个人分列两侧。
    先前审问的那人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手中翻翻捡捡,口中道:“这里有八样刑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招还是不招”·    司马嵘收敛了清冷淡然的语气,颇有些委屈地开口:“我真的是元生,是陆府将我送去丞相府的,你要问便去问陆府好了,我一个小小仆人能有什么企图你们究竟要我招什么”·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手中锐器叮当作响,“大人,我用刑了”·    司马嵘未听到回应,却很快感觉脸颊上一凉,顿时全身绷紧,心中迅速思量一番,颤声喊道:“二公子救命”·    脸上的凉意骤然消失,那人被人拦下,惊讶道:“大人”·    司马嵘脸上的黑绢被一只手扯下,忙闭了闭眼装作不适应的模样,再次睁开,赫然见陆子修面色冷淡地站在自己跟前,忙睁大眼,又惊又喜道:“二公子”·    陆子修眸色微动,又很快冷下来,不温不火地笑了笑:“你如何知晓我在此处的”·    司马嵘略带迷茫地看着他:“我不知二公子在这里,我只是一时情急,就喊了出来。”
    陆子修微微一怔,神色似有松动,目光落在他瞳孔深处,又坚定下来,笑道:“你在丞相身边展尽才华,气度不凡人人称赞,我早已得知,如今又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司马嵘沉默,因世人皆称赞陆子修温润如玉,自己至始至终不曾怀疑过他,想不到这陆子修竟果决如此,一连三个月无声无息,却暗中派人去会稽盯着,这次又毫无预兆地将自己抓过来……自己倒是小瞧了他。
    陆子修面带微笑,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抬手摸上他的脸,并无任何暧昧,只是手指沿着他轮廓摸索了一圈,似在寻找破绽,可摸到最后都未曾发觉异样,又低头看了看他的脖颈,最后蹙了蹙眉。
    司马嵘故作不知:“二公子,你做什么”·    陆子修收回手,淡淡看着他:“你将元生藏哪里去了”·    ·    第四十六章·    ·    司马嵘微微诧异地看着陆子修,似有几分郁郁和失落:“二公子,你不信我”·    陆子修笑得极为温和,与年前相见时的笑容一模一样,又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柔声道:“既然你是元生,那就留下来可好丞相身边人才济济,并不缺你一个,你与我相识八年,难道还比不得在丞相府的数个月”·    司马嵘大为头痛,心知他并不相信自己,可若是就这么承认的话,恐怕不将元生交出来,以后永无宁日,交出来的话,那就是给自己埋下隐患,一时倒让他逼得进退两难。
    陆子修绕着他转了一圈,边踱步边打量他,最后负手立在他面前,笑道:“元生胆小,也不比你如此镇定自若,你从进这座院子起,就始终未曾惊慌过,你说你是元生,当我傻子么你潜伏在丞相身边所图为何,与我无关,我只希望你老实交待,元生此刻身在何处”·    司马嵘眸光微闪,懒得再假扮元生的神态举止,便敛起眉目气定神闲地看着他,讥讽一笑:“二公子认为我乃他人冒充,无非是觉得我性子大变,只是你又如何肯定,原先那个胆小卑微的元生才是真正的我”·    陆子修皱了邹眉。
    司马嵘接着道:“我不过是性子忍耐些,不愿与他人交恶罢了,却在陆府受尽欺凌,又被你随意送走,甚至临走前差点被打死,这些你可知晓”·    陆子修脸色微变:“你将元生交出来,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司马嵘恍若未闻,又道:“泥人尚有几分脾气,更何况是我我一身伤痕拜陆府所赐,你还指望我整颗心永远扑在你身上不成我本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只是以往敬重你,愿意听你的话,便时刻乖觉,这才让你误会我性子软懦。
我虽不敢自诩千里马,可丞相却十足是位伯乐,二公子你却希望将我这匹马困在身边,唯你是天,你觉得我愿意做千里马,还是做你的玩物”·    陆子修让他一番掷地有声又极尽讽刺的话震得呆立当场,眸中现出几分痛苦:“我从未将你视作玩物,你竟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    司马嵘冷冷一笑。
    陆子修顿了顿,猛然回过神来,眸色骤冷:“元生在府中从未对我说过这些话,他什么都闷在心里,若不是年前受伤被我发觉,我恐怕一直都蒙在鼓里,不过这些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司马嵘轻叹道:“二公子还是不相信我……”·    陆子修抬手打断他的话:“不必再装,你绝非元生,方才那些话,可是元生亲口对你说的”·    司马嵘再次叹气,却不答他的话。
    陆子修微露愠色:“说”·    司马嵘再次叹气,依然一声不吭··    陆子修沉着脸,回头吩咐:“上刑”·    旁边的人略有踌躇,低声问道:“若他是真的……”·    “他不是。”
陆子修语气笃定··    那人便不再顾虑,问道:“大人,先绞断他一根手指还是先割下他一块肉”·    司马嵘听得头皮发紧,忙睁大眼看着陆子修。
    陆子修与他目光相接,虽明知他是假的,却还是忍不住捏紧双拳,撇开头顿了顿,深吸口气:“随意·”·    “二公子”司马嵘忽然开口,“我在陆府时身份低微,受打骂也就罢了,可如今离开了陆府,与陆府再无瓜葛,二公子却又将我抓回来,施以酷刑……难道是逼着我与你恩断义绝么”·    陆子修不看他,挥了挥手:“不必听他说的话,用刑便是。”
    司马嵘大惊,想不到这陆子修竟是个心狠手辣的,左右看了看,心知凭借一己之力从这里逃出去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忙定了定神:“既然二公子要与我恩断义绝,那不妨施以杖刑,二公子曾为了我杖毙奴仆,如今再将我杖毙,如此也好让我临死前记得二公子的恩情。”
    陆子修听得心中一片混乱,生怕自己心软,连忙挥手:“杖刑·”·    司马嵘见有人上前给自己解开绳结,就低头朝自己看了看,又道:“这长衫由丞相所赠,若是就这么被打烂了,我心中有愧。”
    “啰啰嗦嗦!”那人听得不耐烦,迅速将他长衫扒下,随意扔在地上··    司马嵘让人架着按在地上,扭了扭身子挣扎一番,将中衣蹭得皱成一团。
    陆子修转过头,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一截后腰上,大惊失色,急忙大吼:“停”·    施刑的人一杖未落,让他吓了一跳,那木杖差点砸了自己的脚,急忙双手稳住,惊讶地看过来:“大人”·    陆子修眸色微颤,大步走过去在司马嵘身边蹲下,眉头紧锁,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又用力蹭了蹭,不由白了脸色,颤声道:“你怎么也有这胎记”·    司马嵘心头一松,他早就想将这胎记露出来了,只不过拿不准陆子修见没见过,便不敢轻易开口。
    陆子修未听到他答话,心头大乱,原本笃定的事忽然变得扑朔迷离,顿时不敢再用刑,忙站起来,沉声道:“将人绑起来”说着便转身大步离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只好收拾一番,也跟着陆续走出去··    屋内逐渐安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司马嵘一人,顿时变得空空荡荡··    司马嵘耐着性子一直等到半夜,听守在外面的人连连打呵欠,便偷偷将身上的束缚解开,接着又小等片刻,直到外面的呵欠声逐渐减弱消失,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
    门外守卫多,窗外只有一名守卫,司马嵘屏息静气将窗子撑开,探头往外左右看了看,抬脚跨出去··    耳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声响,司马嵘心中一惊,身子僵硬,忙抬眼看过去,见是靠着廊柱打瞌睡的那名护卫轻轻咂了两下嘴,这才微微松口气,又将另一条腿搬出来,重新关上窗,最后踮着双脚一步一步离开。
    他被抓进来时蒙着双眼,本就不认识路,此时又夜色昏暗,简直是雪上加霜,更不用说外面还有一层层守卫,想要顺利溜出去,除非自己能飞檐走壁··    司马嵘暗暗叹了口气,走到拐角处侧耳细听,并未发觉任何动静,这才微微探头,想不到这一探头,就将自己给惊出一声冷汗。
    墙角处竟立着一道人影,乍一看还当是名护卫,结果那人忽然转过头来,想不到竟是陆子修··    二人在一片昏暗中大眼瞪小眼,司马嵘心知自己是逃不过了,顿生无力之感,原先倒是指望自己能逃出去的,此时见希望渺茫,心头便莫名冒出来一个念头:丞相知晓我失踪了么·    陆子修迅速收起惊讶的神色,微微一笑:“我倒是小瞧你了。”
    司马嵘听他这么一说,便知先前的功夫都白做了,于是淡淡道:“二公子三更半夜不睡,站在这里做什么”·    二人这一开口,立刻将不远处的护卫惊醒,纷纷跑过来。
    “我让你搅糊涂了,便站在此处想了片刻·”陆子修依旧是温声言语,吩咐道,“将他绑起来·”·    正在此时,远处有一人急急走过来:“大人,丞相府来人了”·    司马嵘双目一亮,也就不再挣扎,任由旁人将自己捆得结结实实。
    陆子修瞥了司马嵘一眼,皱了皱眉:“丞相府的谁来了”·    “丞相·”·    陆子修一愣:“嗯”·    “是丞相亲自来了。”
    陆子修顿了顿,点头:“请丞相入正堂稍坐,我随后便到·”·    ·    第四十七章·    ·    丞相在大半夜登门造访,其目的不言而喻,陆子修此时变得骑虎难下,放人又不甘心,不放人也显然是瞒不过去了,寻思半晌,抬头看向司马嵘,用商量的语气温声道:“只要你将元生的下落交代出来,我便为你守口如瓶,不知你意下如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言外之意,若是不交代,此事必然要传入丞相耳中。
    司马嵘与陆子修并不熟识,谈不上信任,更何况今日又亲眼目睹他与传闻截然相反的一面,自然不敢再小瞧他,想了想,轻轻一笑,从容道:“若丞相从未怀疑过我,仅凭你空口白牙的胡诌便能叫他相信么若他早已对我起疑,你说与不说,于我而言,有何差别”·    陆子修双眸中骤然显出几分光彩:“这么说,你承认自己是冒充的了”·    司马嵘牵起唇角:“是又如何你打算以此要挟我”·    陆子修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虽早已有所猜测,可亲耳听他承认还是免不了一阵激动,眸中的算计骤然被紧张取代,有些失控地抓住他双肩:“元生他……”·    “活着。”
    陆子修抿紧双唇,沉默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心弦绷得太紧,猛然放松下来,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半晌才将他放开,转身面对夜色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低声问道:“他还好么”·    司马嵘顿了顿,他自认不是善良之辈,哪怕让别人替自己受死都能做到心平气静,可想到这个素不相识的元生却莫名升起一股内疚,不由皱眉:“我未曾苛待过他。”
    陆子修再次点头,再次转身时已恢复冷静,又问:“他在何处”·    “离京城甚远,请恕我无可奉告。”
    陆子修沉了脸色:“你当真不怕我告知丞相”·    司马嵘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陆大人若是能替我守口如瓶,我定会将元生完璧归赵,若是不能,你恐怕有生之年都难再见他一面。”
    陆子修眸色转冷··    “陆大人不妨耐着性子等一等,元生此时也未必想见你·”司马嵘说着低头看看身上的绳索,又道,“你打算让丞相等候多久”·    陆子修顿了顿,忽然笑起来:“明明是我将你抓过来的,想不到却反受你要挟,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难怪丞相为了你亲自寻过来。”
    司马嵘神色淡然,实际上心中却起了不小的波澜,同时也暗自庆幸,若不是王述之及时赶到,陆子修绝对没有那么好打发,自己老实承认的下场恐怕真是要被严刑逼供,落半条命也极有可能。
    他们二人虽没有共同的利益,却互相受到挟制,陆子修便不再加以为难,叫人给他松了绑··    到了前厅,司马嵘跟着陆子修跨过门槛,一抬眼便见到王述之负手而立,正含着惯常的笑意直直看着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喉头竟有些发涩,忙垂眼,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丞相。”
    王述之将他拉到身边,皱眉捏了捏他的手:“怎么这么凉”·    “夜里是要凉一些·”司马嵘让他手心干燥的暖意捂着,竟有些贪恋,手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出来。
    陆子修上前拱手见礼,微笑道:“不知丞相深夜到访,下官有失远迎·”·    王述之先盯着司马嵘上下打量一遍,确定他无碍,才转头看向他,笑着抬了抬手:“陆大人不必多礼,只是今日晏清忽然失踪,本相寻遍整个建康城都不见他的身影,心中甚是焦急,便到这里来碰碰运气,想不到竟来对了。
本相深夜前来,可曾打扰陆大人歇息”·    “丞相言重了,下官尚未就寝·”陆子修余光朝司马嵘瞥了一眼,又道,“下官本该送晏清回去的,只是我们许久未曾见面,一聊便忘了时辰,还望丞相见谅。”
    王述之笑了笑:“不要紧,找到就好,我差点以为晏清出了意外·”·    陆子修不接他的话,抬手示意席位:“丞相请坐。”
    “夜已深,就不打扰陆大人了·”王述之摆摆手,朝司马嵘看了一眼,笑道,“晏清似乎气色不好,也该早早回去歇息才是。”
    陆子修扫一眼他们二人交握的手,道:“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王述之正要带着人出去,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何事”·    “晏清被丞相免除奴籍,已不是丞相府的人,理当搬出来住才是,他在下官身边待了八年,与下官感情甚笃,如同亲人,丞相不妨允他住在下官这里,一来下官可以照顾他,二来,也免得他打扰丞相。”
    王述之听得笑起来,转头看向司马嵘:“晏清意下如何”·    “属下但凭丞相吩咐·”司马嵘猜到陆子修尚未死心,容色微冷。
    王述之笑意加深,看向陆子修:“陆大人也瞧见了,晏清不见了几个时辰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若是离开丞相府,到你这里来,我岂不是要愁闷而死”·    司马嵘嘴角一抽,他原本猜测王述之会说“在幕府供职,自然是住在丞相府更为方便”这类冠冕堂皇的话,想不到他竟找了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理由。
    陆子修也是听得一愣,肚子里准备好的应对说辞顿时没了用场··    “眼下人找到了,我也好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王述之说着打了个哈欠,长叹一声,“唉……没了晏清,我这日子真是没法过儿啊”·    司马嵘:“……”·    陆子修:“……”·    王述之笑眯眯与陆子修拱手告别,带着司马嵘从大门出去,又拉着他登上马车,靠在蒲团上漫声道:“回府。”
    马车内一直点着油灯,甫一进去便被昏黄的光晕笼罩,司马嵘放下卷帘,一转身便见王述之沉冷着一张脸,先前满面笑容的模样好似昙花一现般消失无踪,只好不动声色地在他对面坐下。
    王述之朝他看了看,见他垂目不语,便挪到他身边坐着,低声道:“陆子修将你抓过去,可曾为难你”·    司马嵘听他这么问,丝毫不惊讶,陆子修能猜到自己是假的,他自然也能猜到,再装糊涂就没有必要了,只好摇摇头:“不曾。”
    “真的”王述之将信将疑,“身上可曾受伤给我瞧瞧·”·    “不曾受伤,让丞相担心了。”
司马嵘按住他的手,侧头看着他,“丞相如何找过来的”·    “我回府后听说你失踪了,便派人出去找,结果城里城外找了一整日都没见你人影,要说京城谁与你有关联,那就只有陆子修了,我早该想到的……”王述之沉眸端详他半晌,将他拥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陆子修倒也藏得深,还好我来得不晚。”
    司马嵘因这亲密的姿势气息微滞,想要挣脱出来,却让他搂得更紧··    王述之在他耳侧亲了亲,直直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司马嵘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丞相不是都已经知道了么”·    “我想听你亲口说。”
    “……”司马嵘朝他看了看,又移开目光,看向车厢壁上二人重叠的身影,缓缓道,“我不是元生·”·    王述之顿时笑起来,眸中流光溢彩:“还有呢”·    “我在利用你。”
    “嗯,上回已经说过了·”王述之点头而笑,“你想利用我做什么对付太子么”·    “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司马嵘顿了顿,垂眸道:“我与庾氏有仇·”·    王述之看着他,目光沉沉如水,轻叹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早说出来不是更好”·    司马嵘只说了一半,心中竟莫名愧疚,忽然不敢正视他,也不知怎么了,重生后心肠似乎软了许多,原本认为理所应当的事,如今却无法坦然视之,难道是用了元生的身子,受了他的影响么·    回到丞相府已是子时以后,府内却人人强撑着不曾歇息,见他们回来齐齐松了口气。
    王述之再次恢复笑吟吟的模样,一步步紧跟着司马嵘,非要与他一同在池子里沐浴,语气决绝,不容抗拒:“衣裳脱了·”·    司马嵘一愣,想着旁边还有几名下人,知他不会胡来,便无奈地将衣裳一层层脱下,挂在架子上,赤条条坐进池子里,听到身后传来响声,知道他也跟着入了水,便转身沉默地看着他。
    王述之眸中竟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调笑之意,反倒透着些关切,盯着他上上下下一通打量··    司马嵘见他目光透过清澈的水面往下看,气息一紧,忙状似随意地转过身去,面上看似平静,眸色却暗沉了几分,接着便听他在身后轻轻舒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查看自己身上是否受伤。
    王述之挥手屏退一旁的下人,将司马嵘转过来,正色道:“陆子修视元生为心头肉,你往后可要小心,不可独自出门,一定要带上护卫·”·    司马嵘怔怔地看着他,瞳孔深处映着水波,添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柔和:“多谢丞相。”
    王述之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感激涕零就不必了,我不过是在攻心·”·    司马嵘:“……”·    王述之见他面色骤黑,顿觉有趣,大笑着抬起湿漉漉的手臂将他抱住,不由分说一转身将他按在池壁上。
    二人肌肤相贴,顿时升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燥热,司马嵘大惊,急忙侧开身,抬手想要将他隔开,却被他捉住反背到身后··    “晏清……”王述之笑意沉沉,一个似有似无的亲吻落在他脖颈上,“我替你擦背可好”·    ·    第四十八章·    ·    寂静的屋子里只剩帷幔轻摆,二人在池内相依,亲密的身影在烛火下极尽朦胧。
    司马嵘迅速将他推开,紧着喉咙撇开头,低声道:“不必,再过两个时辰便要上早朝,丞相还是赶紧去歇息罢·”·    “不要紧,我不累。”
王述之轻轻笑起来,抬手撑在池壁上,将他圈在身前,俯身打量他神色,道,“晏清,你愿意对我说实话,可是接受我了”·    二人靠得极近,说话间,双唇若即若离地触碰,似柳叶轻拂,暧昧至极,司马嵘再次被他扰乱心神,垂眸盯着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又艰难地移开:“水快凉了。”
    “噢……”王述之拖长音节应了一声,拿过边上的巾子浸入水中,笑道,“那就不耽搁了·”说着捞出带水的巾子按在他背上,另一手将他抱紧。
    司马嵘感觉到肌肤相贴的湿滑与灼热,身上顿时蹿起起一股火来,面色大变,再次将他推开,狼狈地往边上躲··    王述之如甩不掉的膏药一般紧跟过去,将他逼到角落,看着他避无可避时闪躲的眼神与剧烈起伏的胸口,眸色骤深,贴着他唇瓣哑声道:“你可知你这副模样勾人得很”·    司马嵘喉咙干咽着,气息急促,暗觉这话换成自己说更合适,可念头刚起就把自己给吓一跳,心中更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王述之垂着双眸看他,张嘴咬住他下唇,牙齿轻轻啃咬,磨得二人气息越发粗重,又忍不住探进去攻城掠地,吻得愈发情动,滚烫的掌心移向他腰际,轻轻摩挲。
    司马嵘脑中混沌,想要挣扎,却控制不住身子轻颤··    王述之虽未得到他的回应,却听到他急促的粗喘声,知他心底是接受自己的,不由重重吮吸一口,松开他的唇,埋头亲吻他颈间,一路往下。
    水面波纹轻晃,粗重的喘息分不出彼此,二人身影交叠在一处,竟有些难舍难分的意味··    王述之犹不满足,将人按在池壁上紧紧相贴,恨不得不留一丝缝隙,唇舌携着极浓烈的情感,掠夺一般游移舔舐,由脖颈移到锁骨上,嗓音低沉喑哑:“晏清……晏清……”·    司马嵘听得心跳加速,急促地喘了一声,紧蹙的眉头下,两扇沾着水珠的睫毛连连轻颤,下意识抬手按在他肩上,往外推。
    王述之双手一紧,将拉开的距离再次收近,抬头含住他耳垂轻轻啃咬,低哑道:“你这欲拒还迎的模样,可是在撩拨我”·    司马嵘只觉得钻入耳中的灼热气息轰然炸开,震得心口裂开一道缝隙,任由他强势地钻进来,口中却异常生硬的蹦出一个字:“不……”·    王述之转过他扭开的身子,往前一挺,彼此无法掩饰的欲望紧紧贴合在一处,眼神幽邃地看着他:“不”·    司马嵘大惊,脸上顿时有如火烧,一股热血直往脑顶冲,按在他肩上的手立时收紧,修长的十指由于用力过重而泛出青白色,指尖在他肩后按出深深的印痕。
    王述之一手将他抱紧,另一手沿着诱人的曲线往下摸索,口干舌燥之感愈盛··    “丞相”司马嵘面色再变,猛然清醒过来,一手背到身后迅速抓住他手腕,慌乱道,“丞相请适可而止”·    王述之深深地看着他:“如何止”·    司马嵘强行将他的手拉开,却让他贴得更紧,后脊瞬间冒出一些酥麻之感,面上难掩隐忍之色,再次狼狈地伸手推他。
    王述之见他抗拒得厉害,便顺从了他的意思,抬手摸上他的脸,指尖携着水珠一路摩挲到下颌,眸中暗潮未退,语带安抚和轻哄:“晏清,给我看看你的脸。”
    司马嵘一愣,抬眼看着他:“啊”·    “我想知道,你究竟长什么模样”王述之深深看着他,眸中隐含笑意,指尖捏着他耳垂轻捻,不疾不徐,颇有耐心的样子。
    司马嵘早已让他的亲近撩得心神不宁,很明了的问题竟懵了半晌才回过味来,顿时觉得不自在,转开眼清咳了一声··    王述之闷笑起来:“怎么你长得很丑么”·    司马嵘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我不嫌弃你,给我看看·”·    司马嵘:“……”·    王述之摸了许久摸不出什么名堂,啧啧称叹,双手下移,搂着他的腰,笑道:“手法高明得很,愣是瞧不出破绽来……既然这脸不是你的,那我还亲了做什么不过身子总做不得假罢”·    司马嵘感觉他双手又不安分起来,忙抓着他手臂,一拧身将他反推至角落,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胸口那一粒细小的朱砂痣上,喉结动了动,忙转开眼。
    王述之轻勾唇角:“你不给我瞧瞧真面目,那我每晚梦到的岂不都成了他人”说着伏身在他胸前亲了一口··    司马嵘听了他的话,顿觉心上烘热,又让他亲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挣脱他的钳制退开半步,转身就往池子另一头走。
    “哎哎晏清”王述之划着水紧随而上,从后面拉住他的手,却因为沾满水又让他滑了出去,眼看他出了池子裹了衣裳,那焦急的模样跟逃难似的,忍不住再次闷笑。
    司马嵘顾不得身上的水,随意穿了件干净衣裳,头也不回道:“属下去歇息了·”·    “等等”王述之急忙喊他。
    司马嵘顿了一下,转身朝他看了看,又抬脚走回来··    王述之正撑着池沿准备出来,见状顿了顿,面露惊喜:“晏清可是愿意给我看了”·    司马嵘走到他身旁蹲下,看着他道:“丞相慢慢洗,不必追过来了。
“说着冲他微微一笑,迅速捡起他的衣衫起身离开,又顺便撤下架子上的两件,一样都没给他留下··    王述之半张着嘴,哭笑不得,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大步跟到门口,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到赤条条在府中乱晃,只能看着夜色摇头而笑··    外面的侍从见司马嵘离开,连忙走进来伺候,结果就见王述之湿淋淋地站在门口,还笑眯眯一脸向往的模样,不由面面相觑。
    这一夜过后,丞相府内再次流言肆虐:丞相又调戏晏清公子了,这回肯定是尝到了甜头,那笑容瞧着都犯了傻不过晏清公子一怒之下抢了丞相的衣衫,丞相光着身子在府里跑了半圈呢,摸到晏清公子那儿又吃了闭门羹,离开后不得不再跑剩下的半圈,可惨了·    王述之无意间听到他们绘声绘色的编纂,笑得差点肚子痛,当晚果然不负重望地再去敲门,闭门羹是从未吃过的,只不过磨蹭得久了些便要被赶出来。
    他这回是铁了心要坚持到底,走到门口作势要走,却忽然嘭一声将门关上,转身把跟在后面下逐客令的司马嵘拽到怀里,低头笑道:“晏清,给我瞧瞧你的脸。”
    司马嵘一怔,迅速退出他的臂弯,抬了抬下颌,不咸不淡道:“丞相慢慢看,看完便回去歇着罢·”·    自那晚沐浴过后,司马嵘似乎又恢复了冷静,王述之看着他这副淡然的模样,眼底流动的笑意渐渐有些凝滞,抬手捏着他下颌,沉声道:“你可是信不过我为何迟迟不愿以真面容相对”·    司马嵘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给丞相看过了。”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王述之蹙眉看着他,“晏清,你一向循规导矩,可是觉得我也需要那么正经一回才能叫你相信”·    司马嵘愣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王述之幽沉深邃的眸子里情绪渐浓,按着他的肩,神色认真,嗓音低沉:“晏清,我喜欢你,我不会娶妻生子,只等你心甘情愿接受我的那天·”·    司马嵘面色微变,脑中嗡嗡作响。
    “句句肺腑之言·”王述之紧紧盯着他··    司马嵘深吸口气:“属下何德何能,将丞相逼得如此正容……”·    王述之在他眉心亲了亲:“你未曾逼我,是我在逼你,我希望与你坦诚相待,盼着你接纳我。”
    司马嵘眼底起了波澜,顿了顿,低声道:“我就是这张脸·”·    王述之微挑眉梢,不再开口,只细细打量他神色。
    司马嵘轻叹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与元生相貌相同·”说完退开半步,抬眼看着他,“丞相相信么”·    王述之大为惊讶,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响起敲门声。
    隔着一层门板,裴亮恭敬道:“丞相·”·    王述之顿了顿,无奈一笑,转身将门打开··    裴亮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有些惊讶,一抬头见两人都杵在门口,吓一大跳。
    王述之皱着眉头,颇为嫌弃地看着他:“何事”·    裴亮听出他的不耐烦,心里顿时亮如明镜,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忙恭声应道:“永康王自称病重,拒入京城,想必消息明日便要传入皇宫。”
    王述之沉默片刻,点点头:“嗯·”·    裴亮急忙告退,颇识相地火速离开··    王述之转身朝司马嵘看了一眼,突然笑起来,踱着步子叹道:“永康王果真老奸巨滑,看来是不能指望他来京中搅混水了。”
    司马嵘想了想,点点头:“如此也好,永康王不好对付,不来我们也省心·”·    “皇上恐怕会再派信得过的人去探永康县,我得拦住他。”
王述之说着走到他面前,正色道,“不如今夜我就留在此处,与你好好商量商量·”·    司马嵘眼皮一跳,抬手就将他推出门外,干净利落地关门落栓,隔着门道:“丞相英明,定会想出好法子的。”
    王述之:“……”·    ·    第四十九章·    ·    翌日,王述之下了早朝换下朝服,片刻未歇,便匆匆赶去城外北郊的幕府。
    众人纷纷出来相迎,见他行色匆匆,不由惊讶,赵长史拱手问道:“丞相如此焦急,不知遇着何事了”·    王述之目光轻扫,见司马嵘立在诸人之间,且眼中带着同样的关切,不由缓和了神色,走进去掀开衫摆坐下,又等司马嵘在自己身旁入座,这才开口:“今日一早,皇上已下令,派戚遂前去永康县。”
    司马嵘刚提起笔,闻言笔端一顿,侧头看着他··    众人皆有些意外,赵长史皱着眉问道:“丞相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么怎么会让戚遂抢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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