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 by 墨锦妤(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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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 by 墨锦妤(2)
·    沈毅觉得,自己的余生里,对候鬏的喜爱或许会退却,可是那种愧怍的心情,只会日益清晰而深刻·所以,他下意识的留意了一下这个小少年··    候启中途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对着他弟弟搭讪。
虽然对戴墨镜的男人下意识的讨厌,但是候启从来都记得,他家的是弟弟而不是妹妹,他是不可以,也不必要随时随地对候鬏周全的保护的··    所以,候启选择了静观其变。
看见弟弟有些难受的闭上了眼睛,候启才解开安全带,走到了沈毅身边··    “这位先生,我们换一下位置·”候鬏和候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明眼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候启还是做出了解释“我弟弟看起来不太舒服,我在他身边,方便照顾一点·”·    沈毅点了点头,候鬏睁开眼睛为他让了位置,之后沈毅和候启换了座位。
    方才沈毅的出现,让候鬏内心有些震动,而此刻,候启坐在了他身侧,嗅着哥哥身上传来的熟悉的味道,候鬏竟然真的坠入了黑甜的梦境··    候启招呼空姐为他盖上薄毯子,自己打开候鬏包里的平板准备玩一会儿游戏。
他平素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教导过候启,不要玩物丧志·后来,他们侯家家道倾颓,就更不许候启有多余的兴趣爱好··    可是,候启毕竟也只是二十多岁的男子,好奇心这种东西,他还是有的。
看着平日里候鬏玩游戏玩得挺带感,他也偶尔也想一试··边缘恋歌·    划开平板的屏锁,页面还停留在候鬏之前打开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候启有点头皮发麻,然而他粗略的一瞥,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敏感的小1穴”,什么“淋漓的汁水”,什么“暧昧的呻1吟”,简直要闪瞎候启的眼睛,也让他差点就把手里的平板扔出去。
    深吸了一口气,候启直接扣掉了平板的电池,把电池直接扔在了座位底下,也不介意不小心掰断的指甲··    候启是很像使劲掐一把自己弟弟的小脸,把人掐醒之后问一问,他为什么要看这种乱七八糟的小说的,但是看着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候鬏,候启到底没有忍心。
只是恶狠狠的把平板重新塞进包里,一拉眼罩,也开始重新闭目养神··    经过一场冗长的飞行,飞机终于落在了缅甸境内·候启手底下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来接他们的车子,从停机坪到出口的短短距离,却也还是让兄弟二人热出了一头汗水。
    缅甸七月的气温其高,太阳也最是毒辣·候鬏的脸被晒得有些微红,汗水也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加上长途旅途的疲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顿。
    事实上,候鬏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枯萎了·就像是一颗长在沙漠的植物,和阳光争夺着宝贵的水分··    等待出口处的人眼尖的看到了兄弟二人,连忙迎了上去,先是递给他们两人一人一瓶冰水。
    说是冰水,也确实是抬举它了·在缅甸*的室外暴率超过五分钟,就是冰水,也弥散完了全部的冷气,只剩下可怜的一丝清凉··    候鬏却也那么挑剔了,拧开之后狠狠的灌上一大口,然后顿了顿,在保持形象和身体上的舒适上权衡片刻之后,候鬏毫无心理压力的选择了追求身体上的舒适,将喝剩的水从头淋下。
    半瓶矿泉水彻底打湿了候鬏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捋了捋,以手代梳,将头发全部往后捋·少年逛街饱满的额头很快暴露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干净了方才淋下的水分,而后又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候鬏难耐的扯了扯衣服,呲牙咧嘴的钻进了车里,而候启,已经坐在了车中··    拒绝了候鬏再调低温度的请求,候启吩咐司机向酒店驶去。
少年的身体候启很是清楚,如果酷热之后再吹冷风,一定会感冒的··    车里的温度虽然不低,但是却比外面好了许多·这让候鬏稍微舒服了一点,也腾出注意力去看一看车窗外的景象。
    候鬏前生,在玉雕界小有名气,而他的师父,在玉雕界则颇负盛名·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很少接触原石,接触更多的,是已经剖出来的玉料·而缅甸这种翡翠产地,候鬏更是从来没有来过。
    可能是因为是靠近公盘的缘故,道路两边有许多的小型原石摊子·真正的公盘进入的时候需要各种证件,而作为游客的话,这些路边小摊也足够他们体验的了。
    车速飞驰,候鬏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象,眼神中的好奇和欣悦却怎么也遮挡不住·他就是这样的人,很容易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别人是除却生死,皆是小事。
而候鬏的心大到生死都是小事的地步··    至少,这样的大大咧咧,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想要别人看到的样子··    候家的车停在了酒店前。
而李斯横就站在酒店门口,静静的等着他们的到来··    候鬏头上的水还没有干,额前的碎发被拢在脑后,让平素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小少年戴上了一点明锐的样子。
    李斯横的目光上下掠过候鬏,眼中泛起笑意,对候启点了点头,然后才对候鬏说“这样,很好看·精神·”·    “哎”才反应过来李斯横是在和自己说话,候鬏咧嘴笑了起来,有些得意的对李斯横挑了挑眉“那是,小爷怎么都好看~”·    “还不快进去,自恋狂。”
候启一巴掌拍在候鬏的脑后,兄弟二人笑笑闹闹,跟在李斯横后面进入了酒店··    缅甸之行,即日开启··☆、第16章 七月火·十六.七月火。
    缅甸的七月苦热,候鬏又向来是个耐不住热的,而盘口又有规矩,凡是男士,必须西装革履的方才能够进入,这样的装扮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    然而,饶是这样,候鬏也没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累。
他抬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将额前汗湿的软发向后梳了梳··    候启等人今日的行程是巡视自家的矿口,看看今年出产的翡翠原石的质量·而李斯横等人则是为了选购原石。
说是选购,其实赌石的意味更大一些·李家的原石自有自己的来路,但是每一年,他们还是很乐意去公盘捞一把金的··    赌石变换无常,一刀穷一刀富的事情时常有之。
但是李家旗下的人经验丰富,回本不成问题·而近年来,由于齐墨的加入,李家常常切出让人惊艳的翡翠来··    候启和李斯横商量了一下,索性决定同行。
    李斯横自然注意到了候鬏的不适,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候鬏有多怕热,前生的时候,他是恨不得泡在游泳池里过夏天的··    将一瓶冰水贴在候鬏脸旁,李斯横顺手帮他解开了两颗领口的扣子。
    少年很瘦,锁骨很是清晰·解开了两颗扣子,还可以看见锁骨处聚集的汗珠·那些汗珠随着少年的呼吸颤了颤,最终没入了他的衬衫中·李斯横帮候鬏解扣子的手顿了顿,没有什么犹豫的又帮他扣了回去。
    扣·    候鬏吃惊的看着李斯横,目光中分明写满了“这是人干的事”的诘问。
    李斯横默默的看了他半响,看着候鬏委屈的小眼神,默默的将手里的冰水往他脸上贴了贴“凉快点了”·    候鬏憋了憋嘴,用脸往那瓶冰水上蹭了蹭,候鬏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那毫无防备的小表情,让李斯横微微勾起了嘴角··    候启看着他们的互动,走上前给自家弟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水珠,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道“人家都说,玉骨冰肌,自清凉无汗。
小九儿你也这算是玉骨冰肌了,怎么这么不耐热”·    候鬏如今这副皮相自然是极好,五官细弱精致,而皮肤莹润,在阳光下几乎连毛孔也看不见,果真如同冰玉一般。
    候鬏冷不防听见候启的调侃,虽然糙汉子的内心没什么反应,但是小娘炮的皮却自动自发的红了脸颊,为他平添了一抹不可名状的……媚态·    李斯横一直注视着候鬏,这个时候,心下不由泛起一点异样。
这种些微骄傲和醋意交织的复杂心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李斯横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是个自恋狂·对自己原来的身体产生占有欲,李斯横并不觉得这是太大的问题。
    所以,这些异样的情绪,被他轻轻提起,而后又轻轻放下··    他们下榻的酒店周边各类商铺齐全,途径一家理发店的时候,被热狠了的候鬏让司机停车,自己走进理发店,用最快的时间让理发师给他剃了一个普通的板寸头。
    因为贪图凉快,他让理发师剃了最短的板寸,出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他青色的头皮·少年原来的发型,是精心修剪出的,额前有恰到好处的碎发,让他显得精致又不邋遢。
而今,却只剩下一个光光的脑袋··    骨子里的简单粗暴,候鬏在很小的时候,每半年他家师父就带他去剃一个这样的发型,等半年之后张长之后再剪短。
虽然不算好看,但是总显得人很利索精神·候鬏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发型,所以也并不觉得如今自己是在暴殄天物··    的确是暴殄天物了·让一个精致柔弱的少年盯着一个糟心的青皮板寸,还真是一件伤害眼睛的事情。
    今天的行程其实有些紧,当候鬏说要去剪一剪头发的时候,车上的所有人,包括候启在内,面色都不太好··    他们以为候鬏说的剪头发,是如同往日一样的稍作修剪。
这种稍作修剪耗费的时间,多半是要一整个上午的·但是候启看弟弟的确热得可怜,稍作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抱歉的对李斯横表达了让他们的人马先走的意思,却被李斯横拒绝了。
    于是,就变成了候鬏一人进了理发店,而侯家和李家的两队人马全部在门外等候·七月的早晨,日头还是很毒,众人在车里虽然有空调,但是温度也并不低到哪里去。
    因为候启都没有说什么的在车中静坐,要去剪头又是他们侯家的小少爷,所以侯家这边,气氛还算好·众人虽然有些微的不悦,但是也没有什么人表达出来。
    李家那边却已经有几个性急的伙计和眼睛抱怨出声,但是被李斯横不悦的一瞥,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李斯横只是觉得,小孩虽然热得狠了,可是这一次却的确有些任性了。
他不是候鬏很多年,对前尘已经有些模糊,这个时候,他不禁回忆,自己是不是也曾有过这样娇气任性的时刻·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候鬏仅仅过了十五分钟就从理发店里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还顶着一头极短的板寸头··    “噗……咳咳咳咳,我说小九儿,这你都舍得,哈哈哈哈哈,不行了,要笑死了·”车里除却李斯横之外并没有旁人,不必顾及平日的形象,候启上下扫了一眼自家弟弟,一口水喷了出来,而后便直接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候鬏伸手摸了摸自己脑袋,有些不明觉厉的看了看他哥哥·站在车边凑到后视镜里看了看,并不没有看出来自己有什么不妥··    无奈的看了看一直笑的不停的候启,候鬏拉开后座,坐在了里斯横旁边,还顺口问道“李哥,我这样……很奇怪么”·    李斯横伸出一根手指头勾着候鬏的下巴,把他的头抬起来左右摆动了两下,细细端详。
李斯横的手有些微凉,贴在候鬏的下巴上,候鬏也并不觉得难受,所以他也就忍了这个*小说里,小攻调戏小受的标准姿态,乖乖的配合李斯横的审视··    李斯横搭在候鬏下巴上的手顺势上移,厚实的手掌摩挲着候鬏新剃的头发。
候鬏的头发天生细软,即使剪得如此之短,也并没有寻常男生硬刺的手感·反而酥酥麻麻的,仿佛那一点痒意透过手掌,就能传到李斯横的心里··    “没事儿,挺精神的。”
玩了一会儿候鬏的脑袋,李斯横开口说道··    候鬏眼神一下就亮了,自己把脑袋抢回来使劲揉搓了两下,“嘿嘿嘿嘿”的笑出了声,“我就说挺精神的,我哥还摆出一副我是外星人的表情。”
    那“嘿嘿嘿”的笑声实在猥琐,若不是候鬏还披着一副豪门贵公子的皮子,就活脱脱的一副逗比样子·似乎在旁人印象中,原主从来都是文弱精致的小公子的模样,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艺术气息,候鬏这本性的流露,让李斯横和候启都有些惊呆了。
    半响之后,还是候启先反应过来,横了候鬏一眼,抱怨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跟谁学的”·    他原本也没指望候鬏回答,只是提醒自家弟弟,外人面前注意形象。
却没想到候鬏这孩子太实诚,候启一问,居然还老老实实的回答道“蜡笔小新·”·    候启简直都要被他气一个倒仰,却果断的把自己想要质问的“多大了还看蜡笔小新”这个问题吞了下去。
    他可是很肯定,如果问出了这个问题,自己愚蠢的弟弟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回答,“十八岁了·”·    所谓天才,大概总有一个地方,要比常人迟钝得多吧。
候鬏在雕刻一途上算得上颇具慧根,所以在待人接物上,就天真得让人觉得是迟钝·他的脑洞可以天马行空,可是行动却根本跟不上脑洞··    最终,候启机智的选择了沉默,而李斯横则开始借机转移话题。
边缘恋歌·    “小九儿,你上一次的那块紫罗兰,有没有什么想法了”上一次候鬏留心查看的那块紫罗兰,最初的时候,就连齐墨都骗过了。
若非候鬏看出来那只是两条贴皮的直裂,他们很可能就随便的将一大块料打成珠子,草草出手了··    提起那块紫罗兰,候鬏的眼睛里都蹦出了光辉·他其实不喜欢和雇主讨论如何雕刻。
确切的说,是每一个玉雕师都不喜欢这样的讨论··    譬如一块玉料明明适合出一个如意,可是雇主却偏偏要一个山水牌·这样的时候,玉雕师就难免要受些委屈,将自己的构想全部推翻。
玉雕这一行,很多时候,就是第一时间的感觉,若是这种中途改换题材,其实对玉雕师本身和作品来说,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候鬏似乎并不介意和李斯横的探讨,在探讨的过程中,他也很容易迸发出新的灵感。
李斯横很少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但是偶尔的几句话,却总给他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种不同以往的“不讨厌”,大概候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注意力马上从蜡笔小新上被转移,候鬏对李斯横说道“上次那块紫罗兰,我本来是想要做一个葡萄摆件的·因为上面虽然除去了那两条直裂,却还是有很多纹裂。”
对于纹裂多的玉料,做葡萄是很常见的处理方法··    李斯横点了点头“那也不错·”他听见候鬏说本来打算,那么就确定,他应该有其他更精彩的想法。
    候鬏继续说道“但是李哥,我把它下方纹裂最多的地方擦开一点之后,居然发现,在紫色里面,有一小片变成了绿色·”紫罗兰里带了一点绿,就是典型的春带彩,和单纯的紫罗兰比,价格也差不了许多。
    “所以,我索性把有大片纹裂的部分都抠出来,利用这片绿色,将玉料雕成了深谷幽兰·后面用檀香木做托,成了一个摆件·”·    候鬏说完,有些自得的笑了。
那笑非关高傲,只是每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会流露出的自豪··    那一抬下巴的小样儿,让李斯横有些手痒·非常想把人揉到怀里一通揉搓,看他还敢不敢摆出这个傲娇的小样子。
    被自己忽如其来的想法惊了惊·李斯横深吸了一口气,对候鬏笑着点了点头“听起来就不错·有创意·”·    没有人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陷入了掌心,压出几个鲜红的印记。
这一刻,还没有意识到,有一些东西,马上就要破土而出了··☆、第17章 初试手·十七.初试手··    无论李斯横心下如何情绪翻涌,在候鬏剪完头之后,众人便不再多做耽搁,一队人,六七辆车,很快就到了翡翠公盘。
    候启尚且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虽然有心亲自带着弟弟四处走一走,但是真实情况并不允许他如此·无奈之下,候启只能留给候鬏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自己先在原石市场里随意看看。
    候启信得过的,都是侯家的老人·这些人不会什么高深的赌石技巧,但是却胜在见多识广,基础扎实,对翡翠公盘交易的规矩更是门儿清·更重要的是,候启挑出来的这几个跟在候鬏身边的,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哥哥高大强壮,手底下也能走几招。
    翡翠公盘有政府的人盯着,秩序没有黑1市那么乱,保护候鬏的人身安全,这几个人足够了··    候鬏前生主攻玉雕,对原石却也不是一窍不通。
一些明面上的规矩,他还是懂的·譬如,候启安排的这几个人,其实都是侯家的“眼睛”·让他们耗费挑选原石的时间来陪他走走看看,实际上是耽误了人家的财路。
    毕竟,如果赌涨了,各家的眼睛是要根据原石的卖价抽取提成的··    虽然一直说“十赌九输”,除却齐墨那种运气逆天的眼睛,大多数的赌石师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赌出一块极品翡翠。
但是候鬏对这几个师傅还是觉得有些愧对,是以也就越发客气··    李斯横这次负责带队,至于挑选原石与否,只是关于他的兴趣罢了·显然,李斯横对候鬏的兴趣更浓厚一点。
毫无意外的,李斯横跟在了候鬏身后,静静的看着候鬏在原石上摸摸蹭蹭,有的时候还拿出强光手电照一照··    在候鬏身后的李斯横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的摇了摇头。
少年和他预想的不同,或许他在雕刻方面有着近乎妖孽的天赋,但是,在赌石方面,一看他的手法就知道,少年或许对于赌石略知一二,但是,也仅仅就是一二而已了··    眼见着少年专注的摩挲着一块一看就没有翡翠的石头,李斯横也并不着急。
他也是从对对赌石一无所知而成长起来的,所以,李斯横最明白,赌石不是一日之功·经历过无数次的赌跨,才会摸索出属于自己的经验··    经验这个东西,和爱情一样,都是无迹可寻,可是人们却偏偏相信它是一定存在的的。
也只有自己摸索出来的,才会是适合自己的··    李斯横说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候鬏的确不怎么会赌石·对比原石,他曾经接触的已经切好的玉石和翡翠更多。
因为作为一个玉雕师傅,他需要做的事情是根据玉料,经过反复的琢磨,而后赋予他们灵魂·而将美艳的玉石从壳子中切出来,或者判断哪一块平淡无奇的原石里会孕育绝美的玉石,这是有的玉雕师傅的消遣,却不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而前生,候鬏虽然温饱不愁,但是要支撑那样奢侈的爱好,还是很困难的·所以,他能够接触原石的机会委实不多··    他如今手里拿着的这块原石并不重,大概三五斤的样子,堆在一对大大小小的原石之中,价格便宜到了底。
    通常,这些堆在外围的原石的价格都不会贵,相应的,出翡翠的几率也是小之又小·能够在这种摊子上开出极品翡翠,那都是小说上才有的事情··    而候鬏手中的这个就更是可怜,无蟒无癣,表皮也是光滑得很,甚至有些光滑油亮,一丁点儿翡翠原石的特征都看不出,看起来就是一块从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候鬏没有赌石的经验,但是近朱者赤,浸淫玉雕行业这么多年,他还不至于一点赌石的常识也无·可是让他格外注意到这块原石的原因是,这块原石摸起来,比其他的原石更凉一些。
    候鬏重生以来,对于这幅皮相,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这双手了·这双手比他前生的那双满是伤痕的手不知细腻了凡几,也比常人幼嫩了许多·而且,这些日子候鬏制作玉雕,又是沾水又是拿刻刀的,却也并没有粗糙上半分。
    候鬏觉得,这大概就是这次重生带给他的金手指了··    通关过这些日子的尝试,候鬏蓦然发现,当他触碰的原石中有翡翠的时候,他会感觉温度比没有翡翠的原石低一点。
虽然如今他还不能够通过温度判断翡翠的种和颜色,但是平心而论,这也是十分逆天的本事了··    比起候鬏在各种重生文,特别是赌石类的重生文中,主角拥有的什么透视眼之类的金手指相比,他的金手指貌似纤细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却很稳妥。
    透视眼什么的太过妖孽逆天,而妖孽即为妖·候鬏对成为妖孽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他也明白,太过妖孽的人,最后的下场不一定会是功成名就,更有可能是被送到某个研究机构被人日日研究。
    而手机对温度敏感,着也并不是什么特异功能,距离下大力去研究还有很大的距离·所以这根瘦弱的金手指,候鬏用起来还算安心··    再三触碰了手下的这颗原石,候鬏最终捧着它去找老板付钱。
老板看这一行人衣着不菲,还以为是单大生意,没想到候鬏挑来挑去最后却挑了一块这样的小料子·失望之余,到底还是有专业素养,为候鬏利落的结了账,笑着送他出去。
    三斤半的原石,才二百元·二百元对于侯家来说实在不值一提,候鬏平时修剪一下头发就不止这个价·所以候启安排在候鬏身边的那些眼睛也就什么也没说。
    至于李斯横,他只是觉得,既然小孩儿喜欢玩,那就让他玩玩好了·所以,李斯横还很是体贴的对候鬏说道“要解开么那边有解石的机器。”
    李斯横右手一指,果然在转角处有一台解石机器··    候鬏有一些跃跃欲试,李斯横便单手拖着候鬏选定的原石,另一只手拉着候鬏,向转角的解石机走去。
    候鬏谢绝了李斯横的帮忙,自己讲原石放在了解石机上,思量许久,才下了第一刀·石头体积不大,五六分钟之后,原石后面的石壳已经被破开一个天窗。
    候鬏往断面上淋上一些水·众人定睛一看,果真是不出所料的白花花的一片·第一道下去,并没有翡翠·众人对结果并不意外,但李斯横却有些担心候鬏失望。
是以,他转过头去,小心的观察着少年的神色··    候鬏解石的手很稳,仿佛他手上的不是切刀,而是他平素雕刻用的碾玉砣·少年的表情竟有一些肃穆,这样的肃穆让周围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而李斯横的视线细细扫过候鬏的整张脸·少年除却因为天热而在鼻翼积蓄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毫无波澜··    这样的不悲不喜,就是常年赌石的老手,都未必做得到。
    李斯横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口的悸动·他仿佛推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的大门,从此之后,那个世界的一切无孔不入·哪怕他强自关上,他自己也明白,那是徒劳无功的。
    从此之后,他再看候鬏,不再是透过这个少年而去端详自已曾经的影子·而是真的被这个和旧日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少年吸引·他认真的样子,他天真的样子,他神游天外的样子。
而这些,对李斯横来说,并不需要费力捕捉·就仅仅是,在人群中,我遇见你··    而候鬏,此时此刻,他关注于自己的那块原石,对李斯横心中的悸动还无所知。
    对于第一刀的结果,他自己都很有心里准备·因为这块原石的表象实在不好,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有太多期许··    一刀,两道,三刀。
候鬏接连切了三刀,每一刀都在原石上片下一块三厘米厚的石片,可是毫无意外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候鬏却一丝不苟的继续切·他相信自己手指的感觉。
    当他切完第四刀,淋上水之后,终于有了指甲大的一小块绿色·周围的人看见,却没有喧嚷起来·这块原石已经被候鬏切掉了大半,就是出了绿,也不会有多大。
虽然对于那二百元的原价来说,的确是赌涨了,但是却也没什么让人吃惊的地方··    候鬏看见那一抹很是喜人的绿色,没有轻微的一松·用磨刀换了切刀,一点点的磨了下去。
最终的结果和众人预料得差不多,的确是一块很小的翡翠,还不及一个成年男人小指粗,也仅仅有一个成年男人手指长短··    料子的种和色都不错,可惜就是太小了。
    也算赌涨,众人一窝蜂的对候鬏说起了恭喜·这倒让候鬏觉得有些局促,连连还礼·末了,还是李斯横看他热得不行,解石机旁边又是危险,一把将他拉出众人的包围圈,候鬏才得以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已经赌了一块了,所以候鬏也不急着看原石,而是随着李斯横的脚步随意看看,也不上手··    两个人挑了一条有些阴凉的小路慢慢的走,至于那些方才跟着候鬏的赌石师傅,李斯横已经放话下去,让他们自己挑选自己心仪的石头,不必跟着了。
    “方才赌出来那块,小九儿要脱手还是自己雕”一边走,李斯横一边询问着候鬏对于那块他自己赌出来的翡翠的用处··    候鬏这一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的回答,而是有些狡黠的笑了。
    少年嘿嘿一笑,对李斯横神神秘秘的说道,“李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斯横心头一跳,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里蔓延开去。
边缘恋歌·☆、第18章 若等闲·十八.若等闲··    等到候鬏解完了这块原石,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候启将自家翡翠矿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李斯横更是无事,两人稍作商量,便决定带着众人回转。
    候鬏将解出来的那小块翡翠放在一个小盒子里,郑重的揣在右手边的兜里,便也随着候启坐上了返程的车··    候启看着弟弟揣着那小块翡翠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那小子从小长在原石堆里,虽然对原石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耳濡目染,好料也见过不少·从来都是目下无尘的样子,哪里有过这么宝贝的时刻··    “呦,小九儿,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平头小子揣着向姑娘求婚的戒指呢·”看见候启眉眼含笑,却始终保持着严肃,齐墨心念一转,转而开始调侃起候鬏来·果不其然,方才还绷着脸的男人听见自家弟弟被调侃,也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
    候鬏憋了憋嘴,他要是看不出来齐墨对候启有点什么心思,那他那好几十G的*小说真是白看了·而且,候鬏还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一个打死了不说,一个假装不知道,且耗着呢。
    “齐墨”李斯横和候鬏一起坐在后座,此刻他仿佛顺手一样的帮候鬏把安全带扣住,然后冷声对齐墨说道“不好好开车就下去·”齐墨方才死皮赖脸的和司机换了车,硬是挤上候启坐的车。
    “得令·瞧儿好吧您嘞·”齐墨虚扶了一下自己的墨镜,谢谢的扬起嘴角,娴熟的启动了汽车·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不知怎的就蹦出了一句京腔,竟是十分地道。
    齐墨专心开车,剩下的三个男人都不健谈,所以一直到齐墨将车开到高速上,车里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倒也没有谁觉得这样的沉默让人难受。
倒是齐墨有些耐不住了,左右如今高速上的车很少,他索性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左边的裤兜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锡盒··    带着伤疤和老茧的手指按在锡盒一侧的一粒按钮上,小锡盒便弹开。
齐墨用嘴角叼起了一根烟,“啪”的一声将盒子扣上,递给了候启“小侯爷儿来一根”·    候启摇了摇头·齐墨也不以为意,又将那个锡盒扔给了李斯横“老李陪我抽一根。”
然后齐墨冲着车内的后视镜,对候鬏嘿嘿一乐,露出了一口白牙“小九儿还没长大,就别抽了·”·    候鬏为了保持手的稳健,对自身的健康自然是注意的。
烟酒这些影响心肺功能的东西,他向来是不沾的·所以齐墨说他没长大的时候,候鬏就自动将齐墨屏蔽了··    候鬏只能暗搓搓的碎碎念,这种还没追上他哥哥就开始不断得罪娘家人的行为,绝壁是在作死吧作死吧·    “闻得惯烟味么”李斯横从锡盒里抽出一根烟,却并不着急点上,而是侧头询问候鬏。
    候鬏愣了愣,方才笑着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也并不以自己的行为标准当做旁人的行为准则·所以,他不抽烟,但是并不介意身边的人抽烟。
而且,在他看来,男人抽烟这件事情无可厚非,并没有什么能够被指责的地方··    也就,没有什么询问旁人的必要·当然,如果周围有女士的时候除外。
    李斯横这样做,却并没有让候鬏觉得讨厌·大概是男人做的太自然,仿佛他和候鬏之间的相处模式,生来就应当是这样··    李斯横看见候鬏摇头,方才点燃了手里的烟。
他抽烟的样子和旁人有些不同,不是讲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捏住过滤嘴的最末端,余下的手指收拢在掌心··    着大概是前生留给李斯横唯一的习惯了。
前生的候鬏也是抽烟的,只是候鬏因为怕烟草熏黄了手指,便采用了这样的吸烟方式·今生之时,李斯横在部队中也曾因为这样奇怪的抽烟姿势而被队友嘲笑过,他不是没想过要改,可是一见周遭的老兵被熏黄的手指,李斯横就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军队教给李斯横的是,如果受到了嘲笑,可以用拳头还回去·如果因为旁人的嘲笑就改变了自己,那才是最傻与无能的行为··    但是,这些年他涉足生意场,总有一些推不开的烟。
这个时候,用那种旁人看来很是奇怪的姿势抽烟,就显得有些尴尬了·天长日久,李斯横只能选择在人前抽烟的时候用正常的姿势,然后回去反复洗手··    也实在是麻烦,而且并不确定洗手是否有用。
所以在谈生意的时候,能不抽的烟,李斯横就尽量不抽··    只有在极熟悉的人周围,李斯横才会自在的抽抽烟··    候鬏看着李斯横吸烟的姿势,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了弯眼角。
    盘口的开盘的前三日的内容都大同小异,不过就是将一些原石按照品质和价格摆出来,任人挑选·可是熟客都明白,真正的精品原石,是绝对不会再这三天之内出售的。
绝佳的原石,是要留在后面的拍卖会拍卖的··    候鬏看了两天原石市场,将场中的原石看了七七八八,却没有再出手·第三天的时候,他对候启告了假,独自一人呆在了酒店里。
    候启以为是这些天候鬏逛累了,所以在候鬏提出要在酒店里呆一天不出去了时候,他很快就答应了··    候鬏没有多做解释·在空无一人的酒店里,他从自己带锁的行李箱里拿出了李斯横送他的那一套碾玉砣。
    他那日从原石里开出的翡翠,是一块返绿的蓝水·这样质地和大小,倒是很适合磨一个界面·但是若仅仅磨一个戒面·可是,若仅仅磨出一个戒面,又实在有些浪费了。
·    因为这样的种色实在难得,而且有没有一丝瑕疵·整块翡翠被候鬏托在手心,就仿佛在手中掬了一汪幽蓝的湖水·所以候鬏很是废了一番心思构思,绝不浪费一丝一毫。
    最终,他决定磨一个戒面,然后,再出一个烟嘴··    他划好尺寸,将一整块蓝水翡翠一分为二·想了想,候鬏决定先做戒面。
戒面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将玉料磨得光滑圆润·而是需要计算好角度,将玉料的晶莹圆润最大限度的展现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戒面并没有绝对的草稿,它需要玉雕师傅在磨制的过程中根据玉料的情况不断调整。
    仅仅是指甲大小的一粒戒面,候鬏却耗费了整个上午·当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骨和脊椎,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桌前整整坐了四个小时了··    但是,候鬏自己知道,此刻自己肢体是疲惫的,可是精神却亢奋得很。
    为了保持双手的最佳状态,收好磨完的戒面之后,候鬏草草吃过午饭之后,便强制自己睡了一个午觉··    将余下的料子拿出来,候鬏先是将它的中心掏空,修成一个玉管形状。
然后,拿出了墨笔,在上面认真的描画起来·和以往仰仗熟练的随性不同,这一次,候鬏做的格外慎重··    一方面是烟嘴的难度较高,对于他的技艺是一个挑战。
二来,他有几分私心,他想要将这个烟嘴送给李斯横··    候鬏自问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却从几次短暂的相处中,看出了李斯横在人前吸烟方面的窘迫。
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又机缘巧合的开出了这样形状恰好的翡翠,候鬏便决定做一个烟嘴送给李斯横··    谢谢他这些日子对自己的照顾·候鬏这样默默对自己说。
    实际上,候鬏并没有打算在烟嘴上雕刻什么太过繁复的图案,因为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很有一种落拓的味道,那是一种历尽繁华之后的淡漠·所以,若是太多的复杂雕刻,反而不适合他。
    所以,候鬏选择了最简单的刻字·他阴刻了一个篆体的“福”,又阳刻了一个篆体的“久”·因为用的是簪花小篆,所以两个字勾连起来,很是有一种如画的味道。
    对于玉雕师来说,刻几个字是最简单的功课,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难得的是,候鬏的玉料掏空中心之后,变得很薄,在上面又要阴刻又要阳刻,就很是考量功夫了。
候鬏没有多余的料可以试手,所以必须小心又小心··    仅仅是这样两个简单的字,便让候鬏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整整六个多小时没有移动地方。
当刻好最后一刀,悬在候鬏下巴的一滴汗,终于也坠落下来··    烟嘴还没有抛光,戒面也没有镶嵌·候鬏想了想,决定明天在当地找一家玉石铺子,一并将收尾工作做了。
在回国之前,能够将这两样东西送出去,也算是了结了候鬏的一桩心事··    候鬏这方面有些强迫症,完成的作品必须第一时间交到买家手里,越早越好,不然他就抓心挠肺的难受。
    于是,找一家合适的玉石铺子,就成了候鬏的当务之急··    只是如今,他真的有些累了·重生以来的日子养尊处优的比较多,候鬏还真是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累了。
将东西收好,桌上的翡翠粉末收拾干净,再将拿出来的碾玉砣一支一支的收好,候鬏连晚饭也顾不得吃,便沉沉的坠入了梦想··    候启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半夜时分,因为几日之后的拍卖会,他领着侯家的众人开会到现在。
可是,饶是如此,回到酒店的他也并不急着回房,而是去候鬏的房间先看了看··    看着弟弟黑甜的睡颜,候启笑了笑,轻轻的将门阖上··    华灯。
初上··☆、第19章 何处逢·十九.何处逢··    候鬏醒来的时候,候启已经坐在酒店的餐厅享受早餐··    候启一向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对于吃穿也很讲究。
何况这一次,他带着自家弟弟在身边,更是没有道理不找一个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食物··    体贴候鬏昨天的辛劳,候启没有打搅他睡觉,只是给他发了一个短信,告诉他醒了之后自己去吃早餐,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距离拍卖会只有三四天的光景,候启委实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所以对于弟弟,只能采取散养的方式了··    候启对于遇见齐墨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李家捧着这位赌石界的传奇,吃穿用度自然不会差的,李斯横也住在这座酒店,齐墨自然不会和其他的眼睛一个待遇,住在隔壁的另一家酒店··    齐墨最先注意到了候启,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着急的贴过来。
反而靠在餐厅的一根柱子上,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    酒店自然是禁烟的,可是这周遭都是来参加这一次翡翠公盘的人,对于齐墨,他们也都并不陌生。
没有人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去得罪一个翡翠赌石界的传奇,所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去制止他··    齐墨吸烟的时候很有几分不羁的味道·候启不会承认,他很喜欢观察齐墨的唇齿。
最初的时候,这是因为齐墨常年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眼镜,所以候启无法从眼神中窥探出这个男子的内心,所以,只能战而观察起他的唇齿来··    齐墨有很丰润的唇,他的唇色偏浅,但是却并不是肉白。
而是一种橘色·这样的嘴唇的主人,明明应当是最温润的样子,却生生被齐墨扯出了邪气的味道·当他斜勾起嘴角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让人想到邻家调皮捣蛋的坏男孩。
    他的牙齿很白,某一个瞬间,甚至会闪出碎钻一般的光辉·这样白的牙被齐墨麦色的皮肤一衬,便更是耀眼极了··    每一个人的生命中,仿佛都有过那样的一个男孩。
他们学习不好,也是大人嘴里的“不务正业”,你面上假装对他不屑一顾,但是心里却羡慕他的自由叛逆羡慕的要命··    齐墨之于候启,大概就是如此。
时世不许候启任性和不羁,所以他生生将自己磨成了入进圆润的样子·但是心里,候启对齐墨还是羡慕的·也正是因为这种羡慕,让他对齐墨越发的高傲··边缘恋歌·    因为,真正能够为爱低到尘埃里的,却恰恰是张爱玲那种敢爱敢恨到睥睨天下的女子。
那些前瞻后顾,患得患失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表现自己的爱和喜欢的·在他们没有完全肯定不会失去的时候,所有的爱和喜欢,都是需要深深地藏起来的··    所以,候启只是瞥了齐墨一眼,然后继续切着盘中的煎蛋。
酒店提供八分熟的煎蛋和全熟的煎蛋·候启在家的时候是喜欢八分熟的煎蛋的,但是因为会流出蛋黄中间未曾凝固的蛋液,弄得吃相狼狈,所以候启是从来不会在外面吃的。
    而齐墨则是循着候启的目光,信步走到了他身边··    一口烟雾从齐墨的口中溢出,喷在候启的脸上·候启微微皱了皱眉,想要避开,却被齐墨扣住了下巴。
他们坐的地方隐蔽,周围没有什么人,候启却还是骇然的睁大了眼睛··    “放手·”候启狠狠的瞪着齐墨,试着动了动脖颈,却被齐墨更用力的捏住了下巴。
    齐墨“呵”的一声笑了出来,又吸了一口烟,缓缓的逼近候启·到了最后,两个人的鼻尖紧贴,双唇也只有一指之隔··    齐墨没有吻上候启,却比一个吻更缠1绵。
他半强迫的与候启一同分享了一口烟草·当浓烈的烟草味夹杂着齐墨的气息喷在候启的口鼻的时候,平素妖孽的候启也有了刹那的怔忪··    “小侯爷儿平时抽的肯定是好烟,所以看不上咱的这个。”
齐墨松开了钳制住候启下巴的手指,转而从兜里抽出一个薄薄的锡盒,夹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又收回放入兜里··    “不过,咱还是想请小侯爷儿尝尝。”
齐墨恢复他标志性的邪笑,靠在椅背上“怎么样,小侯爷儿,是不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语调很奇怪,有些轻薄的意味,却仿佛是真的在询问候启对这种烟的评价。
让人分不清,他说的别有一番风味,指的是烟,还是……抽烟的人··    候启冷了眼角,狠狠切开面前的煎蛋,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丝毫不曾理会那个不请自来的坐在他对面的人。
    食不知味,草草结束了这顿胃疼的早餐,候启快步走了出去,奔赴开会地点·没有人看到,独自坐在餐桌旁的戴墨镜的男子缓缓的摩挲着自己的嘴唇。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他心里的到底在想着什么··    齐墨第一次遇见候启的时候,候启才十七岁·如今,也快要有十年的光景了。
那个时候,候启淡漠的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然后签下千万的支票,买下一块外人看来根本不能出玉的原石··    不是没听见在场的人的嗤笑声·对于他们来说,那个时候还是小少年的候启太年轻了,太容易意气用事。
他们都在等着,等着候启自己栽跟头·毕竟,千万对于如今的侯家来说或许不算是什么,但是对于那个时候风雨飘摇的侯家来说,一旦输了,就是动摇根基··    面对各方不怀好意的目光,候启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扫了一眼一脸固执的坚持原石里有宝贝的那位侯家的“眼睛”,对在场的每一位人说道“用人不疑。”
    用人不疑·齐墨有的时候觉得那个时候的候启很天真·但是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也想要有这样一个人,一旦相信自己,就再也不会质疑后来,人海沉浮,齐墨不得不承认,那样的一个人,自己是想要的。
    在他决定收手,不再参与那种倾尽身家性命的赌博之后,在成为侯家或者李家的眼睛这两个选项面前,齐墨下意识的选择了后者·也许是一时的倔强,他总是觉得,一旦成为候启的下属,那么他们一辈子的关系,也许就停止在这里了。
    可是,不停止在这里,又会往哪里在最初的时候,齐墨并没有仔细考虑这一点·后来,随着一次一次的相遇,齐墨在某一天下午蓦然醒悟,他想要的,是站在候启身边,甚至,为他遮挡风雨。
    情关风月·只关风月··    那个下午,候启一如很多年前他们的初遇一样,低头玩着手机·或许是阳光刺眼,他紧皱着眉头,但是却没有移动地方。
齐墨鬼使神差的走上去,用自己投下的阴影为候启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候启就是平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便低头继续玩手机·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齐墨却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全部了。
在他认识候启的很多年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喜欢一个人到这个地步·不语不言,心甘情愿··    只是,那些纠缠缭乱的情路,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都没有提起。
候启和齐墨就这样继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不是不爱,也不是不敢爱,只是两个人之间,隔了很多东西,并不是一句相爱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那么,就像是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齐墨将夹在手指间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勾起往日的弧度,然后也站起来,走了出去·几日后的拍卖会,他也有许多需要准备的东西。
今日跟候启的短暂相处,对于齐墨来说,已经可以暂时心满意足··    桌上只剩下候启没有吃完的半个煎蛋,方才先对而坐的两个人都已经走了出去··    候鬏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九十点钟了。
幸而酒店的食物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所以他还有早饭可吃·塞了几个甜点,又灌了一杯牛奶,候鬏背上背包,沿着公盘外的一条街逛了起来··    候鬏前生虽然没有真正去过缅甸公盘,但是缅甸公盘周围一定有翡翠加工商店的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握了握兜里揣着的昨天新雕好的烟嘴和戒面,候鬏决定去翡翠公盘外的加工商店碰碰运气··    之所以说是碰碰运气,是因为他身边没有带人,而他自己又不会说缅甸话。
想要表达出自己要的效果,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的明白的·所以候鬏只能寄希望于可以在缅甸遇见中国人开的□□店··    重生为豪门公子这件事带给候鬏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他不必再仔细算计预算。
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追求最佳效果,而不必被钱绑住了手脚·毕竟,对于一个玉雕师来说,最难过的事情,就是看见一块玉料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效果,却因为预算不足而不得不放弃。
    候鬏便沿着那条长长的路一家一家的走·也遇见了几家中国人开的□□店,但是都主要以售卖成品为主,自己加工镶嵌的很少,就是遇见了可以镶嵌的,不是镶嵌的款式不合适,就是镶嵌的工艺达不到要求。
    走了大半日,这条路就要走到了尽头·候鬏看了看日头,只能无奈的耸了耸肩,恐怕,这些抛光和镶嵌的活儿,只能等到回国之后找人做了··    信步走到路的尽头,候鬏告诉自己,这也算有始有终。
    鼻尖忽然修到一缕清凉的香气,然而这味道并不轻浮,反而有一些古寺的庄严肃穆·候鬏对香料不怎么精通,但是前生的时候,老头总是喜欢在雕刻前沐浴焚香,所以,那些常见的香料,候鬏也能辨别出来几分。
    沉水香·薄荷·降真··    候鬏的脚步蓦然停了··    抬头四望,眼前是一家店门仅开了一缝的点,装修颇为古朴。
不是那种复古的模仿,而是一种完全遵循着古意,也上了一些年头的带着时代感的厚重··    夕轩··    候鬏眯起眼睛,才将门口匾额上的两个古篆认了出来。
不必细想,在这条街上的这样的一家店,应当就是候鬏寻觅了很久的中国人开的□□行了·少年脸上蓦然绽放了一个笑意,一时间,竟是尽态极妍··    他只是恍惚中觉得,这家店里,应该有他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也许,他不必等到回国,就可以将这两个礼物送出去··    握了握兜里的小盒子,候鬏推开了夕轩的门··☆、第20章 山水尽·山水尽··    候鬏推开了夕轩的门。
    夕轩的门是上好的红木,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虽然沉淀出了斑驳的色泽,但是却温良如初·候鬏的指尖在夕轩的门上摩挲了一下,那一丝丝的凉意就蔓延上来,驱散了一天苦寻而不得的燥热。
    推开了门,是极为广阔的前堂·堂前摆着一张八仙桌,旁边摆着两张圈椅·都是很沉闷严肃的颜色,然而上面摆着的两个天青色的锦缎靠枕,却一下提亮了堂内的色调,使整个前堂显得宽敞又大气斐然。
    完全不像是一间商铺的繁华,堂中异常宁静·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站着,候鬏看不清他的动作,但是从肩胛的起伏就仿佛能够揣测,他正在闲闲的拨弄着手上的算盘。
    光阴仿佛静止在这座缅甸的小城,只余下空气中飞旋的微尘细末··    室内的温度比室外地上些许,除却初时的熏香气味之外,候鬏还能嗅到一丝浅淡的茶香。
目之所及,果然在桌上看见一盏白瓷杯·杯口没有热气溢出,显然,这杯茶已经凉了··    候鬏的脚步清浅,但是背对着他算账的那人却已经察觉。
他自然是此间的主人,只不过不常在此处·这一次仅仅是偶然回来查账罢了··    那人缓缓的转过身··    逆着光线,候鬏却依然看清了那人的眉眼。
沈毅·竟然是他··    今天的沈毅和候鬏前生遇见的那个很不同,和他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也并不相似·前生的时候,沈毅应当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商人,唯一让候鬏觉得他做的不地道的事,大概就是灌自己酒了。
可是偏偏,他的灌酒行为导致了自己的身死,所以,这种不地道就被无限的放大了··    飞机上,候鬏遇见的沈毅,眉目中有些怅然·可生死走过一轮,候鬏只觉得这个人无关紧要,也不值得挂心。
候鬏并不是抓住过去不放的人,他觉得,既然沈毅当时是无心之失,那么他自己也不必多加计较··    那是候鬏的师傅从小教导他的旷达,以及经年累月已经渗入候鬏骨髓中的对人情的疏狂。
以上,是文艺的说法·毫不客气的说,候鬏就是懒惰而已,懒惰到即使被伤害,却也懒得计较的地步··    所以,他曾经怨过沈毅·因为沈毅的几杯酒和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便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是,这些微的怨,很容易随着时间消磨,到了如今,沈毅之于候鬏,也不过就是路人甲乙罢了··    而如今,在异国他乡蓦然重逢,候鬏再看沈毅,总觉得他如今和往日更不相同。
不知原因的,沈毅比前些日子瘦了许多,穿着上也更为净素·不再是往日的西装革履,而是穿上了宽松的白衬衫,将下摆收束进亚麻色的长裤里··    候鬏注意到,他卷起的袖口,缠上了长长的一串佛珠。
三百一十六粒,在沈毅的手腕上缠了五圈还有剩余·佛珠是沈毅新戴上的,却仿佛被养的极好,泛着油脂一样的光泽,又能看清上面清晰的树木纹理··    “小侯……”沈毅眯了眯眼睛,随后用力的晃了晃头。
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对候鬏笑道“原来是候少·有什么需要的么”·    明知道沈毅即将脱口而出,却被生生咽下的称呼是“小侯师傅”,候鬏却依旧神色如常的走到了沈毅旁边,对他点了点头。
    “我手上有几件翡翠毛货,请问这里能够抛光和镶嵌么”说话间,候启将衣兜里的盒子拿了出来,递给了沈毅··    沈毅将候鬏手中的盒子接了过来。
他带着佛珠的手和候鬏的手相接,长长的佛珠扫过候鬏的指尖·候鬏毫无感觉的收回手,·    打开盒子,沈毅最先看见的是那一粒蓝水戒面·这颗戒面磨得极好,水头和光泽都达到了最大限度。
沈毅将它拿起来放在中指上,蓝盈盈的光泽衬得皮肤更为白皙·对于一个玉雕师傅来说,这样的一枚戒面,从原料的选择和琢磨方面,都处理得无可挑剔·即使达不到大师的境界,但是作为一个玉雕师的出师作品还是绰绰有余的。
边缘恋歌·    “候少要镶一个什么样式的”沈毅冲着候鬏温和的笑了笑,全然是商业化的口吻,却仿佛透过眼前的这个少年,在看昨日的光影。
只是那怀念的眼神太过飘渺,掩藏在商人眼底的层层精光之下,行踪无觅··    候鬏盯着放在沈毅手上的戒面沉思半响·他做的这枚戒指,是要送给哥哥的。
候鬏曾经多次设想过,什么样的款式更适合候启,也曾经在自己手上比划过许久·但是少年的手指太过纤细,和候启的不甚相同,所以总是没有结果··    此刻,这枚戒面放在沈毅的手上,倒是给了候鬏启发。
    “回纹戒指,十四号圈口·”候启不戴戒指,但是候鬏常年浸淫玉雕行业,指环也做了不少了,自然一打眼,就能看出候启手指的尺寸。
    沈毅又盯着戒面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很合适的搭配·要什么材质的白金”·    “老银。”
候鬏也不确定,这家店铺里所谓的老银,和他想要的老银是不是一样的·候鬏说的老银,不是指将一块年代久远的银子重新锻造成型,而是指将一枚旧的银戒指拆开,把他的蓝水戒面镶嵌其上。
·    这样做出来的戒指,银子的纹理中沉淀了岁月,泛起深深的色泽,内行谓之“包浆”·而用老银镶戒指,这样的做法很容易破坏戒指原来的价值,毕竟,如果镶嵌的宝石很廉价,那么戒指的指环也大多是上不得台面的,拆开了之后,未必有原来的那份沉重的历史感觉,反而容易显得轻薄。
所以□□行已经少有老银嵌了··    沈毅听到“老银”的时候就挑了挑眉·他家的店铺在路尾,若非老顾客,能够找到这里的,就大概都是寻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想碰运气的了。
    候鬏显然不是老顾客,所以他为何会走到这里来,沈毅便知道原因是后者··    所以,他也知道,这个少年说的老银,必定不是寻常的老银。
这单生意他本来不想接·可是手上的这颗蓝水戒面实在是完美,细思片刻,沈毅从柜子深处的盒子里拿出一枚玛瑙的回纹戒指··    “这款式可入得了候少的眼”银子容易氧化,经年累月的沉积,此刻沈毅手中的戒指已经不服明亮,却因为长久的佩戴,而焕发出一种更油润的色泽。
候鬏想要的回纹,恰好的十四号··    “就它吧·多久能取”候鬏没有询价,因为他知道自己出得起·当金钱积累到一定数字,世界就自然而然的划分成买得起的和买不起的。
这样的划分非关功利,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侯家不说富可敌国,这种程度的挥霍却还是承受的起的·虽然,用侯启的钱送侯启礼物的这件事,说起来还很让侯鬏羞涩。
但是到底是自己的手艺,侯鬏还是决定镶嵌好送给哥哥··    沈毅将那一枚蓝水戒面和这枚玛瑙戒指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又放在了一旁·“先不急,看看候少的另一件东西。”
    说罢,他便打开又打开了候鬏带来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一个细长的烟嘴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因为没有抛光,所以整个烟嘴还仿佛是隔着一层雾一样的美人。
虽然看不真切,却让人丝毫不能怀疑他的美貌··    沈毅想了想,从柜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白手套·他三指收拢,小心的从盒子中拿出了那根烟嘴。
是真的很轻,长长的一条放在手心里,仿佛没有丝毫重量··    “它要抛光么”沈毅冲着阳光仔细的看着,一点点的揣度眼嘴上刻着的字的意思。
这两个字,不是既定的祝福,也不是常用的祥瑞·可这样不伦不类的两个字,居然被小心翼翼的刻在一支烟嘴上,应当是别有深意吧·    候鬏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满是期冀的颜色,沈毅却只能够遗憾的告诉“对不起,我们店里没有人能够抛光这个·” 太薄了,翡翠经过阴刻和阳刻之后,最薄的地方就仿佛是鸡蛋壳那么薄,何况雕的又是烟嘴,一步行错,很可能整件烟嘴都废了。
    候鬏想了想,收敛了脸上的失望的神色·正准备揣着烟嘴离开,候鬏却忽然被沈毅拉住“我们这里有抛光机,如果你实在着急,可以自己上手抛光。”
    候鬏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快步随着沈毅走进了后堂的玉石作坊,候鬏坐在一台抛光机前,没有多话,便开始了抛光。
他的手很稳,眼神不错开一丝一毫·整个后院本来就没有人,此刻,更是只剩下了候鬏的抛光机转动的声响··    少年的姿态非常娴熟,手指的转动间,就落下了细碎的粉末,这些粉末来不及逸散到天空中,转眼,被从旁流下的水沾湿。
    这个时候,沈毅还并不知道,对于他来说,那一年的傍晚时分,他遇见的那个少年,对于他的余生来说,也只是风月,动人而已··    少年低垂着眉眼,露出一小段纤细的脖颈。
一时间,姿态竟横跨生死,与前生重合·沈毅恍惚的看着眼前的这人,手指下意识的捻动起手腕上的佛珠··    侯鬏·他将少年的名字在唇齿之间碾过一遍,最终亘于舌喉。
沈毅觉得,自己差不多要疯了,看每个人都像在看他,即使明知·他已经不会回来了··    那是一种愧怍,将初生的欢喜,迅疾的催化成一生难平的心事与……遗憾。
☆、第21章 林间风·林间风··    李斯横找到这家名叫夕轩的时候,候鬏正在用水冲洗新打磨好的烟嘴·而沈毅正在用特殊的溶液擦拭着新镶嵌好的戒指。
两个人各自占据着作坊的一个角落,互不干扰··    其实,沈毅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做镶嵌的活了·这座夕轩开了这么多年,手艺自然是代代相传。
然而这些年,因为规模的扩大,沈毅请了许多手艺娴熟的工匠,生意蒸蒸日上,自己却反而闲了下来··    大概这料子实在难得,又大概是这个忽然出现的少年,戳中了沈毅的心事,他便破天荒的接过了镶嵌师傅的活计,亲自开始镶嵌。
    李斯横之所以找到这个地方,还全是因为候启今天晚上要开会,没有时间去接弟弟,所以才委托他的·而候启也没有候鬏的具体去向,李斯横只得从□□街的街头一路寻到街尾。
    李斯横的脚步很轻·两个埋首工作的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李斯横也并不打搅,只是静静的等待候鬏将烟嘴擦干,又从沈毅手里接过镶好的戒指。
    “小九儿·”看到候鬏将这两样东西装在盒子里,李斯横才出声轻唤他的名字··    候鬏伸了伸懒腰,听见后人叫他名字,便猛然转头。
李斯横注意到,他微红的眼角仿佛还带着一丝水痕·抛光向来是考验手眼配合能力的工作,何况这一次,候鬏抛光的是一个如此精细的玩意·一双眼睛,早就熬得通红。
    摇了摇头,微凉的手指搭上候鬏的眼皮·李斯横力道恰好的为他按揉通红的双眸·候鬏只觉得眼皮一凉,带着薄茧的手指便按上了他的双目。
并不细腻的指尖带来了一丝丝的微痒,让候鬏忍不住一缩脖子··    “谢谢你了,李哥·”候鬏有些不好意的自己又揉了两把脸,躲开了李斯横的指尖。
心里有些微的怪异,但是却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候鬏本身,还有一些乐见其成··    在候鬏的理解里,对于这个被他占据了身体的少年来说,李斯横就是一段难平的心事。
甚至,让他为之可生可死·虽然候鬏嘴上叫着这具身体小娘炮,但是从心底里,对于这个少年,候鬏是有一丝怜惜和满腔的愧怍的··    如果,接近李斯横,就算是完成这个身体原主的心愿,那么候鬏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反正他本身就是性向不明,那么相伴一生的,只要能够一直一直走下去,是男人或者是女人,就没有什么不同··    候鬏不是没有将情爱之事放在心上,只是,他始终觉得,在情爱之外,还尚且有许多东西。
他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就仿佛对原来的那个小少年有了许多的责任,如果能够帮助他完成未完的心愿,候鬏并不会多做推诿··    而且,他并不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情感,毕竟当他第一次看到*小说或者动漫,却丝毫不觉得别扭和恶心的时候,他大概就可以肯定,自己恐怕不是那么笔直的汉子了。
    前生的候鬏之所以性向未明,是因为他还没有遇见一个值得他直的女人,或者,一个值得他弯的男人··    不知道候鬏这样复杂的心理变化,李斯横揽着候鬏的肩膀往外走。
虽然缅甸的夏季里,白天特别漫长,但是如今这样的光景,已经是月已中天了··    李斯横的动作太自然,少年身量不足,才到他肩膀的样子·李斯横拥着他的肩膀,却仿佛将人整个都裹挟到自己的怀里。
明明不适合两个男子之间的姿势,李斯横和候鬏做起来,却没有丝毫的违和··    沈毅的目光扫过李斯横放在候鬏肩膀的手,却没有说话·从台子上取过一副平光眼镜架在鼻梁,沈毅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书生气斐然的样子。
    他没有做多余的事·即使觉得那只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的手略微有些碍眼,沈毅却还是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他固然是在固执的寻找一些和故人的相似之处,然而,如果因此而去打扰一个少年的生活,却是沈毅并不希望的事情。
    沈毅知道一时兴起是多危险的东西·有人已经用生命为他的一时兴起付出代价了·所以,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笑一笑,一副淡然送客的样子。
    李斯横对他点头示意,而候鬏递过去一张卡“多谢,结账·”这张卡里,是候启每个月划给他的零花钱·他每个月基本不怎么动卡里的钱,靠自己出的玉雕件和画稿足以应付生活,甚至和同龄人比起来,他的生活要优渥上一些。
    只是这一次的支出实在有些大,候鬏才不得不动用这张卡的··    其实按照玉雕界的规矩,仅仅是动用机器,而没有请玉雕师傅指导或者动手雕刻的话,是不能够收钱的。
但是缅甸毕竟不是内陆,候鬏不清楚有没有这样的规矩·更何况,按理来说,动用老银镶嵌,那么拆掉的那一枚老银是要自己购买的,再加上老板亲自给镶嵌,看手法大概抵得上一个成手师傅了,所以还要额外附加手工费。
    这样算下来,这两样东西的价格的确不菲·为了防止尴尬,候鬏只好动用了候启给他的卡,而不是自己平常用的那张··    沈毅想了想,还是接过了候鬏递过来的卡,刷了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
五万·仅仅是候鬏拆了的那一枚玛瑙银戒指的价格·清朝传下来的老物件,沈毅当年就是用这个价格从一个落魄的老贵族手里收来的··    候鬏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沈毅。
    沈毅笑容不变,刚要说话,却被忽然从外面冲进来的人打断了··    候鬏先是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一个人背负了很重的东西。
然后是重物被扔到地上的声音·还在诧异发生了什么事情,作坊的门就被大力推开,一声嘹亮的“哥~”划破了夜晚的□□作坊的宁静··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一边抹着汗,一边往作坊里冲。
却熟练的避开了各种机器,还小心的绕过了各种半成品的玉料·他的汗水把一件纯白的T恤都浸湿了大半,少年却不在意的捞起衣服的前襟擦着自己下巴的汗水··    从作坊还没有关上的门缝中,候鬏可以看到,方才被这个少年扔下的,是一个一人高的驴友包。
    这个少年的目标显然是沈毅,然而候鬏不巧却站在沈毅对面,背对着冲进来的少年站着,若非李斯横反应快,及时捞住候鬏往身边带了一下,候鬏必定是要被这个闯进来的白T恤少年扑倒的。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我这看到我哥太激动了……”白T恤一个劲儿的道歉,候鬏刚从李斯横的怀里站稳,便连忙摇回身对他说一句“没关系。”
·边缘恋歌    等到候鬏站定,倒是白T恤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一秒,便飙出了更高的男高音“哎呀我去,阿九你怎么在这咋整了个这么糟心的发型”·    白T恤把鸭舌帽猛然一揭,候鬏这才发现,这个跳脱的少年,居然是他们班的班长。
平常看着一副老实稳重的样子,如今离了校园,居然也这么……欢脱·候鬏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家店的老板叫沈毅,班长叫沈渊·而班长叫沈毅“哥”,两个人的关系便也不难猜了。
    “嗨,班长·”候鬏对沈渊挥了挥爪子,有些惊奇的问道“这是你哥”·    班长嘿嘿一笑,把鸭舌帽扣在头上,“我堂哥~他可厉害了。”
这种诡异的波浪号和少女一样的星星眼,这是要闹哪样啊·    候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对沈家的兄弟二人笑了笑“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再见啊班长,再见沈老板·”·    因为方才沈渊的忽然出现,导致李斯横握住候鬏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掌心是细腻滑润的手感,却有一道伤疤横亘在掌心。
李斯横低下头,用目光细细描摹那道伤疤,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听到候鬏说走,李斯横更是不再逗留,带着他家的小少年往外走去·两个人还没有跨出夕轩的门口,便听见后面冬冬的脚步声。
    候鬏下意识的一回头,便看见沈渊班长气喘吁吁的冲了出来,对他喊道“哎,阿九,反正你这两天没事,咱们有时间一起去围观拍卖会吧,好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渊的神情很傻,但是却有一种少年特有的活力和赤诚。
让候鬏忍不住喷笑出声·他不承认自己老了,但是很多时候,这些年轻人却给了他不同的活力四射的感觉·这份年轻鲜活,是他喜欢和如今的“同龄人”相处的原因。
    是啊,如今,他也不过是十□□岁的光景,没有必要老气横秋的·索性也回过身去,双手拢在嘴边,对沈渊喊道“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光下,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庞,显得很是认真。
    李斯横也抿了抿嘴角,揉乱了候鬏的一头短发,笑着带着他走过长长的小巷,向停靠在巷口的车走去··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一些心事,不必明说,林间的风都会知道。
而之所以并不明说,是因为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爱虽然并不是什么需要费尽心机的事情,但是,如果能够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情,或许这一条本来就不平的路,两个人都会走得轻松一些。
    如此,才是和有情人做快乐事,才心甘情愿的不问是缘是劫··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不稳定·对不起大家了··    唔,如果叔说一直拖着不更新,是为了积攒入v的三章,会不会被打死……·    捂脸遁走。
    班长是个好班长,班长一直萌萌哒~·☆、第22章 此间月·二十二·此间月··    李斯横开车开得很稳··    候鬏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又精神高度紧张的为烟嘴进行了抛光,这个时候也有些精力不济,渐渐的有些头脑昏沉了。
    “小九儿,你可以睡一会儿,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李斯横将大开的窗户关上了一半,又调高了车内的温度,手握在方向盘上片刻,还是决定不要给候鬏披一件衣服。
毕竟,缅甸的温度很高,即使到了夜晚,也还是燥热··    在这种燥热的环境下,还给人披一件衣服,李斯横如果真的真么干了,还真是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人品了。
    “那谢了李哥,到了记得叫我·我得眯一会儿了·”听见李斯横这么说,候鬏便不再强撑·倚靠在车窗上,慢慢的阖上眼睛。
    为什么不靠过来脑海里忽然冒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李斯横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抿了抿唇,他只能将车开得再稳一些,不至于让候鬏撞到了头。
    多情最是林间月,无情总是楚关风·这一夜的月色异常清亮,也足够温柔·而有人先知先觉了一场心动,在让他心动的那人还混沌未开的时刻。
这既不是幸运,也非关什么不幸·只是一份爱情里,总要有先醒悟的那人·至于是否值得,是否辛苦,最终能否获得幸福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这一条路不长,候鬏没有睡多久,便回到了酒店。
李斯横将车停好,候鬏也恰好睁开了眼睛·大概是真的困了,少年的眼角还拖出了一道水光,微红的眼角也未损他的风仪,反而略微有些天真稚嫩的感觉··    李斯横不记得自己前生的十九岁是什么样的姿色,但是却心里肯定,绝对不会有这个小少年那样举手投足间的……风情。
    是了,那是一种风情,由骨至髓,看似被层层掩映,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李斯横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前生,原来还有这样的魅力·不是那是惊心动魄的侵略性的美,而是君子藏锋,不动声色的萦绕*。
    看着毫无防备的小少年,李斯横只能摇头轻笑了·伸手揉了揉候鬏短短的的头发,李斯横拉着他便往酒店走去··    此刻已经临近深夜,酒店门口并没有什么人。
候鬏睡得迷糊,头脑还没有清醒,只是借着李斯横的力道,随着他一路向前走去·也正是这样宁静的夜晚,候鬏肚子饿的声音才格外清晰··    肚子饿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摸了摸鼻子,候鬏抽回被李斯横拉住的手,在胃部揉了几下,看了看酒店门口用好几国的语言写的“二十四小时营业,提供餐点”的牌子,候鬏转身对李斯横说道“嘿,李哥,不如咱们吃个宵夜我请,就当谢谢你接我回来。”
    候鬏算是技术宅,对人情世故不是太精通·但是也不是全然不通俗务·他本来就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就是回去的晚一些也没有什么好叫人接送的。
但是既然哥哥让人接了,那便是他们兄弟间的情分,他总是不好辜负··    而被哥哥叫来接人的人,不是侯家的员工,而是李家的继承人,现在的总经理。
李家和侯家诚然是合作关系,但是李斯横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然而既然他来了,那便是他和侯家,和他候鬏本人的情分,也不好不做感谢··    于情于理,他请李斯横吃一顿夜宵,都还是应该的。
    李斯横瞥了一眼候鬏,掩去嘴角的笑意,笑着跟着他走到了酒店的餐厅··    因为到了晚上,两个人也就没有要太多的肉类,只是切了一叠酱牛肉,又叫了两碗海鲜面。
酒店往来的大多是中国人,所以供应的食物也偏东方化·两人也是幸运,今天晚上值班的主厨恰好也是中国人,所以手艺相当地道··    缅甸当地的菜色偏酸偏辣,平时尝试一下固然可以,若是这么晚了吃,候鬏一定会肠胃不舒服。
这局身体比不上他前生,一看就是从小家里精细养出来的,稍微吃错点东西都会造成不良的后果··    面很快端了上来·牛肉也被卤制的色泽酱红,纹理分明。
候鬏夹了一块放到了面里,筷子微微用力,将牛肉压入汤中··    海鲜面用的是清淡的鸡汤·过滤了油脂和杂质,清清亮亮的宛如清水一般,但是却有一种鲜香。
炖煮过海参和对虾的汤汁浸泡了酱香四溢的牛肉,清淡和浓烈互相中和,滚烫和微冷相互交融,最终沉淀成绝佳的好滋味··    有吃的的时候,候鬏总是很开心。
欢快的将牛肉塞进自己嘴里,牛肉切得有些大了,塞了候鬏满嘴,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进食中的小仓鼠··    李斯横看着候鬏的吃相,也不由夹起一块牛肉如法炮制,果然觉得一顿寻常的餐饭变得美味了许多。
    小孩儿的确挺下饭的·李斯横轻笑出声,顺手又揉了揉候鬏的头发,“慢点吃·”说完,也挑起面吃了起来··    两个男人吃饭到底慢不下来,大概十五分钟,就解决了各自的一碗面并上那一叠牛肉。
候鬏将餐费和小费压在碗边,便和李斯横一同走出了餐厅,准备回房休息了··    两个人穿过不长的回廊,走到电梯口前等待·方才不巧刚有一伙人上去,所以等下一趟电梯来,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索性两个人都不心急,便静静的等··    候鬏是藏不住事的人,方才没有空出时间来,如今得了空,他便猛然想起,自己忙活了这两天,做出来的小玩意不正好有眼前这人的一份么于是趁着等电梯的空档,候鬏便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小盒子,递给了李斯横。
·    “哎,李哥,我前一阵子不是开了一块石头么·”两人方才是并肩站着的,说话的时候,候鬏便偏过头去,侧身冲着李斯横。
    李斯横略一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点数·候鬏开出一小块蓝水,这种事情在翡翠盘口太寻常,若非李斯横刻意打听了一下,也不会有人对他提起·候鬏既然提了,必然是还有后话了。
而那后话,应当和他有关的··    何况眼前这个小少年,真是一点也藏不住事的样子,脸上献宝的表情太明显,简直就像系着红领巾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送我的”李斯横接过盒子,便看见候鬏用力的点了点头··    也不知怎么,李斯横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借着电梯口微弱的灯光,李斯横从盒子里拈出了那枚蓝水戒指,套在自己的小指上,然后有些戏谑的对候鬏说道“你李哥手指哪有那么细的小九儿可真是让哥伤心了。”
    李斯横平日都是严肃的脸,从来没有见他跟谁开过玩笑·骤然听见他这么说,候鬏当时便愣住了··    抓住李斯横的手,将戒指轻轻取了出来,候鬏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戒指放入盒子中,方才说道“额,那是给我哥的啊……这个才是给你的。”
    少年绝白的手心里,托着一个蓝汪汪的烟嘴·李斯横的视线先是扫过候鬏每一根莹润的指尖,最后才落在了被他托在掌心的那个烟嘴上··    那是一个很小巧的玩意,因为材料的制约,也是为了体现蓝水翡翠本身的剔透晶莹,所以烟嘴壁被打磨得很薄。
上面也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一个阴刻的“福”和一个阳刻的“久”·然而就是这两个字,使得这个烟嘴在精致之余,更添了一抹古朴大气··    明明是很纤薄细小的东西,却偏生有一种沉重的厚重感。
非关烟嘴本身,而是雕刻之人的匠心·以轻薄而生庄重,以古朴而生灵秀·足以见雕刻之人的功力··    除了这些,更让李斯横觉得欣喜的是候鬏的体贴。
他抽烟时候的窘迫,自己都有些不在意的习惯了,却没想到竟被候鬏发现了,并且记在心上·他对候鬏的好近乎于本能,既然是本能,那么就不必谈什么回报··    但是,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你关心的人也在关心你。
这很容易让人生出相濡以沫,携手同行的感觉·在无所求的时候得到这么多,这是李斯横始料未及的··    心里有一种温暖在蔓延,李斯横觉得自己仿佛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后就说,然而又觉得,就是不说也没什么。
最终,他压下心底的躁动,从候鬏手心拿起那一枚他废了很大精力才刻好的烟嘴,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福……久……”因为李家的主要生意是□□雕刻,而□□雕刻少不了要雕上几个篆文,所以这两个篆书对李斯横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
    “福久何解”李斯横凑近候鬏身边,将烟嘴放在他眼前,两个人一同端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此刻的姿势,就像是耳鬓厮磨。
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分开··    候鬏只觉得耳畔有人煽动了微小的气流,带来一丝温热的痒意,不自在想要偏过头,却被凑到了眼前的那个烟嘴阻挡了去路。
有些疑心李斯横是故意的,毕竟这种狗血情节他在*小说里见过许多··边缘恋歌·    然而李斯横看向他的目光非常坦荡,既没有多余的缠绵感觉,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候鬏端详了片刻也未见什么端倪·骤然觉得自己有些没羞没臊,这些日子以来,仿佛他一跟李斯横单独在一起,就很容易将自己带入*小说··    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候鬏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福久,福久·他当时选择刻这两个字,到底是为什么呢大概,是一种祝愿吧,比寻常的吉祥话更用心的祝愿··    最终,无人的电梯间里响起了少年清润的嗓音,他说“福久就是……就是福气绵长,抵至永久。”
    “叮”的一声,电梯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福气绵长,抵至永久··    如果有一天,姑娘们遇见一个男人这样祝福你,他不说什么和你天长地久,就是单纯的希望你喜乐安康。
那么,如果可能,就和他在一起吧·对你无所求的男人,才会最让你幸福~·☆、第23章 结鹰盟·二十三,结鹰盟··    电梯开了的空档,李斯横便轻轻推着候鬏的肩膀,半拥着他走进了电梯。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福气绵长·抵至永久··    不说李斯横的今生,就说他当年还是候鬏这个侯家的小公子的时候,也没有收到过如此理直气壮的祝福。
李斯横总是觉得,哪有什么永久呢人事的变迁无常,曾经以为是永远的东西都尚且容易分崩离析,何况是那一个虚无缥缈的永久呢··    可是,这孩子偏偏有那个勇气祝他福气永久。
    心里被酸甜的情感占满,李斯横握紧手中的烟嘴,背对着候鬏,为他按下电梯层数·电梯的四壁每日都有人清洁,如今看起来光洁如新·从光洁如镜的电梯壁上,李斯横透过影子观察站在他身后的小少年。
    因为怕热,少年剃了一个很丑的板寸头,生生糟蹋了一张好看的脸·但是李斯横却觉得这样正好,不引起太多的觊觎,让他也放心··    痒是心猿意马的外在表现。
李斯横下意识的握紧了手,掌心穿来的一阵冰凉舒缓了掌心的痒意,却仿佛一簇火焰,灼烧在他心里·这是一腔不知如何宣泄的温柔,最终,李斯横还是顺应了本心,伸出手,揉了揉候鬏的头。
    这个时候,电梯门也恰好开了··    候启也刚回来没多久,听底下的人说弟弟也回来了,索性就站在电梯口等着候鬏·所以,李斯横揉搓候鬏的头的那一幕,正好落在了候启眼里。
    候启一双上挑的眉眼狠狠的剜了李斯横一眼,劈手从他手底下夺回自己弟弟的只剩下一层软毛的脑袋,又消毒似的使劲扑棱了几下,方才拉着候鬏回他自己的房间。
候启全然忘记了,是他拜托李斯横去接的候鬏,李斯横对着他弟弟行事“轻薄”,那也完全是他默许出来的结果··    候鬏也乖乖的任由候启扑棱。
其实候启比他前世还要小上几岁,却肩负了诸多东西·候启也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性子也不是生来就冷酷无情·只是,他若不把自己逼迫成这个性格,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弟弟和侯家。
·    候启很多次做噩梦,梦到侯家倾颓,债台高筑·他自己尚且好说,可是他的那个生性柔弱又相貌妍丽的弟弟在侯家败落之后会有怎样的境遇,候启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候启这些年来,才格外的谨小慎微,在生意上从来都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对于候启的忐忑,候鬏并不知道原因·但是对于这位这具身体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候鬏不是没有心疼的。
人非草木,候鬏在心里,早就将候启当做了亲人·所以,被自家人扑棱几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兄弟两人笑笑闹闹,李斯横藏住眼底的一点异样,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只是觉得,最好,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闪神的瞬间,一个黑影闪进了电梯·电梯门恰好合拢,隔绝了电梯门内外的两伙人··    齐墨靠在了墙上,难得的摘下眼镜,挂在了衣领上。
电梯里昏黄的灯光,齐墨顺手按了最高层的按钮,然后抽出一根烟,又将烟盒扔给李斯横··    “走,陪哥们上天台溜溜·”齐墨常年戴着墨镜,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眼睛其实长得极好。
上挑的桃花眼,眼角眉梢都有些勾人的意味·偏偏却不显得女气,而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邪气与痞气··    李斯横接住了齐墨随手抛来的烟盒,从里面抽出最后一根烟。
将烟盒扔在电梯角落的垃圾桶里,将烟嘴套在烟上,然后摸出打火机点燃··    狭小的电梯里,两个男人静静的吸着烟·各为情苦,相思自知。
灯色昏暗,只有星点的烟火明明灭灭··    电梯停在了酒店顶楼·齐墨和李斯横向上爬了一层楼梯,便到了酒店的天台··    齐墨率先倚靠在天台的围栏上,双臂舒展,头也往后仰着。
缅甸的夜,迟来的风终于吹乱了他微长的头发··    一支烟已经吸了一半,齐墨方才戏谑的开口“呦,小九儿送的”这是单纯的戏谑了,齐墨见过候鬏雕刻的小玩意,所以只一眼,就能从刀锋的过渡和转换中依稀看出候鬏的风格。
    让齐墨有些惊诧的候鬏的进步·仅仅是几个星期的光景,他的刀功就从有些生涩变得渐渐圆融·这个时候,齐墨已经无法用天才去形容候鬏了。
对于如何形容候鬏在玉雕方面的雕刻程度,齐墨忽然想起了一句老诗··    书到今生读已迟··    许多天分,就合当是天生带来的。
候鬏在玉雕方面的天赋,简直就宛若神迹·至少,齐墨敢肯定,除了侯鬏,任何一个刚学玉雕的人,是无法做出李斯横手指间夹着的这个小玩意的··    齐墨并不知道的是,就算是这块玉料是出自一块近乎是白送的原石,不必考虑原料的价格,若是按照候鬏前生动手雕刻的价格,再加上他亲自抛光所收取的费用,这一指长短粗细的烟嘴也绝对是价格不菲。
    李斯横将齐墨递过来的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动作里少了几分他抽烟的时候的自我厌弃和尴尬,添了几分潇洒不羁·夜色昏沉,但是借着天台上的一盏灯光,还是能够清晰的看见李斯横手指间夹着的那一汪湖水似的蓝色。
    然而李斯横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种得了一个爱物就要四处显摆的全世界都知道的人·所以他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狠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然后将烟头取下弹开,烟嘴收好。
    齐墨却到底是认识李斯横多年的兄弟·他知道,分辨李斯横喜欢什么东西其实很简单·譬如他最喜欢的桂花鱼,他通常就是夹一口,然后再夹一口,便表现出“这东西也就是平平”的样子。
    所以他对着候鬏送的烟嘴越是随意,齐墨就越是肯定,他对送礼物的人绝对是非常的在乎,也,非常的……喜欢··    齐墨想到李斯横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再想起自己的坎坷情路,最终只能苦笑出声。
将吸到尽头的烟扔在天台碾碎,才对李斯横说道“老李啊,你看看我,在看看你,哪个拉出去不是满街大姑娘小媳妇追着的对象,何必守着那个谁家的臭小子放不开·”·    齐墨没有喝酒,却仿佛耍起了酒疯。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梦里说的梦话一样·其实齐墨自己心里都明白,要是能放开,能更轻松一些的谈恋爱,谁愿意苦守着一份未必有结局的单恋·    可是,就是割不掉,放不下,忘不掉,分不开。
所以,就注定了齐墨有再多的辛苦也只能自己忍着··    李斯横倒是愣住了·他本以为齐墨拉着他上天台,就是为了讨论候启的事情,却没想到他几句就扯到了自己身上。
有一丝心事被戳破的尴尬,却更多的是心下轰然··    齐墨说的,是喜欢么这些天他做的那些自己都觉得奇怪的事情,他经历的那些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心路历程,原来,都是因为他对候鬏的喜欢么·    李斯横有一瞬间的惶急。
他确定自恋是一种心理疾病,而李斯横绝对不承认自己有心理疾病的··    原来,在齐墨没有提起这件事情之前,李斯横只是想着在候鬏身边,看他一路平安就好。
而这中途,他讲以怎么样的身份出现在候鬏的身边这件事,李斯横并没有考虑··    齐墨的话然李斯横沉默下来·他细细的将这些日子的场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初见的时候,面色惨白的候鬏·后来,面对着他目光却始终淡然的候鬏·谈及玉雕就神采飞扬的候鬏·手心里放着送他的礼物,安然的站在他身前的候鬏。
那种渐渐想要占据他的视线,让他不再看别人的感觉,原来,是喜欢么·    李斯横靠在天台的墙上,不在意墙上的白灰蹭脏了他的衣角。
他只能苦笑,原来情爱之事,他自诩生死走过一轮,却丝毫没有齐墨看的通透·幸而,他看清这些的时间并不晚·那人上尚且是混沌未开,李斯横便已经在候鬏心里先下一城了。
    无论怎样,候鬏有心为他准备礼物,这是个好兆头,是也不是李斯横这样想着,原本紧绷的眉目渐渐柔和下来·微风伴着柔软的月光,带了几点清凉。
李斯横没有笑,褪去了往日冷凝的眉目却更让人觉得有几许温暖的味道··    齐墨最是看不惯自己倒霉的时候李斯横得意,这些年来,两个人颇有几分损友的味道。
见李斯横一脸恶心吧啦的温情,齐墨便忍不住捏着鼻子刺他两句··    “我说李大少爷,人家都说情场得意,赌场失意·齐墨可是等着看你在拍卖会上连裤子都输光。”
缅甸的拍卖会,是缅甸盘口的重头戏·每家拍下原石的时候固然可以带上“眼睛”参详,但是因为拍卖涉及的金额过高,最终都得有金主决定··    因为是金主决定的,所以输了还是赔了,都和各家的“眼睛”无关。
    面对齐墨这么恶毒的诅咒,李斯横倒是全然不在意·看见齐墨明显实在候启那里吃了软钉子,李斯横半响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其实,齐墨你要追候启,也简单。”
李斯横的神情非常严肃,丝毫看不出来玩笑的意味··    齐墨的眼睛骤然亮了··    李斯横扫了一眼齐墨,简直要怀疑下一秒他身后会不会长出一条尾巴来回晃来晃去。
低下头,李斯横在齐墨看不见的地方弯了弯嘴角,半响,才慢悠悠的说道“你给他压啊·他会负责的·”·    齐墨“……”·    捉弄了齐墨,李斯横心情很好的抬头望天。
漫天繁星闪烁,星河天悬··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祸联盟了啊喂……·    可是就是结盟了,小李妥妥的还是向着自家哥哥的啊。
给齐墨点蜡烛╮(╯▽╰)╭·    拍卖会要开始了嘿嘿嘿嘿··    叔年纪大了,三更真是要命了··☆、第24章 连骨肉·二十四·连骨肉。
    侯家有关拍卖会的事宜已经准备得当,候启也难得的有了空闲·距离拍卖会尚且有两三天的空档,候启和候鬏一起在缅甸四周随意逛了逛··    侯家累世从事原石产业,缅甸又盛产翡翠,所以兄弟二人逛得最多的地方,自然是缅甸的各种翡翠摊子和店铺。
这些摊子和店铺里良莠不齐,真假掺半,候启也乐意让自家弟弟多见识一些,免得将来吃亏··    缅甸的公盘说大也大,说小却也真的很小·才闲逛了一会儿,候鬏就感觉到一个人的声音嘹亮的穿过人群,狠狠的叩击着他的耳膜。
    “嗨,阿九,你也出来玩啊”·    候鬏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班长咚咚咚的从后面奔了过来,今天他依旧背了一个大包,虽然没有第一天的时候他看见的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驴友包那么夸张,但是也是沉甸甸的,看着十分硕大。
边缘恋歌·    候鬏有些目瞪口大的看着他在拥挤的人群中飞速的移动着,直到沈渊的手拍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候鬏才有些愣愣的开口“额,班长,你这是要……摆摊”·    缅甸公盘旁边的商业用地几乎是寸土寸金,所以许多小型的翡翠商人都选择了摆地摊这个方式。
因为这样做可以很大的降低成本,而且来缅甸的人都知道,公盘旁边,就是地摊上,也是有高货的··    摆地摊也不需要什么多余的装饰物,所以很多人都是背着一个像沈渊这样的包,铺上一块毯子,就这么席地而坐,贩卖高档或低档的翡翠。
候鬏这些天见过许多这样的人,所以在看到沈渊的这幅打扮的时候,候鬏第一反应就是沈渊要去摆摊··    沈渊却是一巴掌拍在了候鬏的脑袋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对他说“阿九你忘了,咱们老师课时留了作业的,每三天一篇风景素描,开学要交的。”
    候鬏这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们的素描老师的确留了这个作业,而且如果开学的时候交不上去,那么下学期素描老师教的构图原理就别想过了,妥妥的一挂挂四年的节奏啊。
    而暑假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他每天忙于跟着哥哥赌石,以及自己的雕刻创作,还真就是忘了作业这件事·其实这也不能怨候鬏,如果真的要算起来,在重生为这个豪门小公子之前,他已经有整整八年没有摸过课本了,大学里里的暑假作业什么的,更是曾经的候鬏仅仅是听说过的东西。
    可是尊师重道的本能还在,候鬏低头摆弄着手指,仔细的算着自己到底落下了几天的素描··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低头细数,候鬏才猛然发现,居然已经有九篇素描没有画了。
    沈渊一看他惊悚的表情就知道,候鬏也和自己一样,忘记画假期作业了·但是想起表哥说,阿九昨天去夕轩自己动手抛光了一块翡翠,沈渊那到了嘴边的调侃就生生的被咽了下去。
    夕轩是什么地方,没有人比沈渊更清楚了·里面云集了各路镶嵌师傅,抛光师傅,甚至是玉雕师傅·可是这么多大手,居然无人敢上手抛光一个候鬏自己雕刻的小玩意,而且候鬏最后也成功的抛光了那块烟嘴,足以见候鬏的手艺有多高超。
    而做到这一切的,不是什么高人,而是一个仅仅十八岁的小少年·沈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少年在雕刻一途的水平,已经超过了表格店里坐镇的那些经验丰富的师父。
    在玉雕方面,候鬏已经如此优秀,那么沈渊有又什么立场能够调侃他呢何况再看看自己,沈渊不禁有些脸红·他尚且比候鬏虚长一岁,也和候鬏交情尚浅。
但是在这短暂的相识的年岁里,候鬏却委实照应自己良多··    候鬏正在为那九篇素描犯愁,候启揉了揉他的脑袋,不以为意的说“左右不过就是几张画罢了,急什么,不行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
    不是候启盛气凌人,只是他觉得,是自己带弟弟出来参与这一次的翡翠公盘的,弟弟没有交上作业,首先他逃不开关系,其次,最初送候鬏上大学,不过是他的兴趣罢了。
候启舍不得自己的弟弟为一个兴趣而发愁,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候启不是没有发现候鬏身上的种种怪异·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察觉得更早。
在候鬏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候启就最先敏锐的察觉出他的不同·所以,候启疑心很重的借着体检的名义,为他做了DNA化验··    候启从一开始,就疑心自己的弟弟被旁人假冒。
但是当他拿到确切的化验报告之后,他便放心下来·这就是他的弟弟,至少,这具身体就是··    常年的商场颠沛,让候启自有自己的是非观念。
他要侯家福泽延绵·要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人幸福安康·所以,无论候鬏怎么变化,只要他还流淌着侯家的血液,就永远是他候启的弟弟,拥有候启的满腔亲情守护。
    所以,候启接受了候鬏一下子就学会了玉雕的事情·作为一个哥哥,自然是自家弟弟手里拥有的安身立命的本事越多,他越安心··    候启甚至设想过,未来的某一天,这个孩子会吭吭哧哧的对他坦白“其实,我是借尸还魂的”的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也许他只会笑一笑,然后告诉他“你就是我弟弟·”·    那样的场景被候启设想过一次,然后压在了记忆深处·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候启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有的时候,他也为自己的设想蓦然嗤笑··    谁来就抱着谁·虽然不准确,但是这句话大概能够概括候启的价值取向·他毫无原则的爱着他的弟弟。
而他对弟弟的界定,就是纯粹的血缘关系·大概是商场沉浮的时间久了,这样的想法或许有些薄凉,但是无可厚非··    对于候启的提议,候鬏却摇了摇头。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很长时间,这些素描,他努努力,应当还是可以完成的·候鬏习惯逼一下自己,因为如果不逼一下自己,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    沈渊“嘿嘿”一笑,揽过候鬏的脖子,大半个身子挂在了他身上“好兄弟,有志气。”
更用力的一勒候鬏的脖子“咱们一起努力·”·    候鬏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末了,还是候启看不过,从这个雄壮的男同学怀里解救了自己“柔弱”的弟弟。
    于是,在距离拍卖会还有两天的时候,候鬏开始了自己的闭关生涯,借着房间里宽广的视角,画了个昏天黑地·两天的时间,紧赶慢赶的,终于画完了五幅风景。
到了最后,他的手几乎回不过弯了··    末了,是候启实在看不下去,强制要求他八点上床休息,准备明天参加为了这次公盘特意举行的拍卖会··    候鬏画了整整两天,实在是有些倦怠,被候启按在床上之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斯横站在候鬏的门外准备敲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了走出来的候启·候启看清了来人,神色不变的掩住了候鬏的房门,然后面无表情的对李斯横说道“小九儿睡了。”
    李斯横愣了愣,下意识的握了握手中的东西,然后对候启点了点头“那……晚安·”然后,也不做勾留,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候启和李斯横两人,彼此都是心照不宣·候启没有问李斯横为什么来,李斯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候启眼尖的注意到,李斯横手里握着的,正是候鬏这些天为之抓心挠肺的风景素描。
    看到那几张明显是新画出来的风景素描,候启的神色稍霁·一个人或许可以假装对另一个人神情,但是却无法假装对另一个人好·对一个人好,势必是切肤的关怀,急那人所急,想那人所想。
    李斯横对候鬏很好·这对于候启来说,是比“李斯横很爱候鬏”更让他放心的认知··    视线在李斯横远去的背影和候鬏的房间来回巡视了一会儿,候启最终也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对于候启来说,候鬏是他的肉中骨血,血脉之亲,不可断绝·所以,在旁人都只是祝福候鬏幸福的时候,候启却必须要肯定候鬏会幸福·不是祝福,而是必须。
因为他是他的弟弟,所以注定他爱他的方式和旁人不同··    如果候鬏选定的那个人,不能保证他的绝对幸福,那么候启都宁做小人,拆散他们两个·因为候启深谙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他宁愿候鬏怨他,也不愿意让候鬏面对今后的不幸··    宁生离偶,不成怨侣··    这是候启对候鬏的爱情唯一的要求。
而之所以连爱情这种私有的东西都做要求,是因为候鬏是他最盈肠的关心··    如今看来,这一条情路,似乎已经有人开始醒悟·那么,便也没什么值得候启担心的事情了。
摇头轻笑,自嘲自己每天胡乱操心,候启也不在候鬏房门口多做停留,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为拍卖会的事情忙了这些天,候启自己也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明天的拍卖会关系到侯家下半年的翡翠生意,不由候启不上心··    抬手按了按有些浮肿的眼睛,候启回到房间简单的冲了一个澡,调好房间空调的温度,然后将自己狠狠的埋在羽毛被里,很快也坠入了梦乡。
    这一年的公盘拍卖会,各方都摩拳擦掌,注定了商海艰难,沉浮不定,却也注定了人才辈出,精彩纷呈··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改成每天八点更新了哈……·    叔是指,晚上八点╮(╯▽╰)╭·    哥哥大人知道了啊喂……哥哥大人接受程度好高的说╮(╯▽╰)╭·☆、第25章 有佳人·二十五。
有佳人··    候鬏睡得早,醒来的时候,恰好是天光乍破·猛然想起,今天是进行拍卖会的日子·候鬏便也不再在床上多躺,早早的起来开始洗漱。
    他总算还记得拍卖会是个大日子,所以纵使是平日懒散惯了,这一次也仔细的捯饬了捯饬。候启前天已经让人把给他准备的衣服送了过来,是一套白色的西服。精心裁剪过的西服没有太多的繁复配饰,精简干练的线条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少年纤瘦的身形,即使身量不足,也生生有了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候鬏对着镜子,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板寸头。
这具身体正处在生长发育的阶段,新陈代谢很快,头发自然也就长得很快·不过一个星期左右的光景,原本光溜溜的板寸头也长长了许多,看起来没有刚剪的时候的突兀,和原来的偏长的碎发相比,也更加精神。
    收拾整齐之后,候鬏便下楼去吃早餐·因为众人最终的目的地都是拍卖会,所以,他在酒店的餐厅里遇见了齐墨和李斯横,三个人端了食物坐在了一起。
候启下来得稍微有些晚,看到了自家弟弟,即使对面是齐墨,他也还是坐在了弟弟旁边··    简单的吃完早餐,四个人共同前往拍卖场··    这一次,候启很有兴致的开起了车,所以就变成了李斯横和候鬏坐在后座,而齐墨坐在副驾驶。
大抵是上一次对待候启太过孟浪,虽然齐墨并不后悔,但是到底没准备在这个时候再去招惹候启·所以他抬眼望了一眼后视镜,盯着候鬏的一身小白西装,忽然就乐了。
    “呦,我们的小九儿这么一捯饬,倒还真挺像是个大人的。”齐墨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只手肘支在了窗户边上·冲着候鬏吹了一个小小的口哨,微小的气流撩动起他额前的发,轻轻浮起,又轻轻的落下。
    候鬏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很多时候,候鬏无法把这样的死不正经的齐墨和赌石界的传奇人物联系起来·接触了一段时日,他也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宁可相信齐墨是踩了狗屎运,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有货真价实的真本事。
·    可是,事实上,齐墨并不是无的放矢·少年的气质还是稚嫩,虽然白色的西服是最年轻鲜活的选择,穿在候鬏身上也很是俊秀,但是若是细细端详,却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味道。
如今少年身量未足,穿上这么一身,气场上总是略逊了一筹了··    齐墨都注意到的地方,李斯横自然也注意到了·所以,在拍卖会的单独的贵宾休息间里,李斯横从车里拿出了一个礼盒,递给了候鬏。
    “小九儿,换这个吧·”这是李斯横为候鬏献血过不久,拜访玉雕界的老人的时候,老爷子的夫人亲自做的民国样式的长衫·月白色的缎子上绣着银色的暗纹,是很娴熟精致的苏绣,可以穿,但是更多的是用来收藏。
    那个时候,李斯横拿到这件衣服,第一感觉就是很适合候鬏·所以也就一直没有从车里拿出来,总想着有一天,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送给他··    候鬏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李斯横居然会在意他穿什么衣服这类的小事。
何况他是糙惯了,衣服的作用不过是蔽体而已,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眼见李斯横手里的那件长衫价值不菲,候鬏连忙推脱··    李斯横也不和他多做废话,将人半搂半抱的送进洗手间,大有候鬏不换衣服,就不放他出来的意味。
边缘恋歌·    候鬏在卫生间里扑腾了一会儿,却无奈的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距离拍卖会也没有多少时间了,无奈之下他只得解开西服的扣子,换上这件精致素雅的长衫。
    这件长衫的长度,正好遮住候鬏的脚踝·幸而盒子里还有配套的厚底布鞋,不然候鬏就真能穿着他自己的那双白色皮鞋,不伦不类的了··    更为幸运的是,那双布鞋恰好说是他的尺码。
    那个时候,候鬏并不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恰巧,他遇见的一个一个恰巧里,不知潜藏着那人多少的心细如发··    候启靠着贵宾休息室的沙发看着李斯横和自家弟弟的互动,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然后又低头玩起了手机。
到目前为止,李斯横的对他弟弟的一切行为都很令他满意,所以他暂时没有打算给他找点什么麻烦··    齐墨侧坐在候启的沙发扶手上,看着候启玩保卫萝卜。
总是在他要死的时候戳戳点点,然后就化险为夷·看着游戏的通关等级越来越高,候启也就默许了齐墨在一旁的“捣乱”行为··    他是不通关会死星人,既然有人愿意帮他通关,那他也乐得清闲。
    不多时候,卫生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小缝,候鬏犹豫了片刻,方才狠了狠心,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了望,然后,各自沉默了下来。
    这样的沉默让候鬏有些尴尬,他几乎想要跑回卫生间把衣服换回来·抬手摸了摸头,候鬏清咳了一声“咳,是不是很奇怪啊像是从民国穿越过来的似的。”
    这一摸头的傻气动作,生生将贵公子的形象破坏了干净·齐墨摸了摸下巴,“啧啧”的出声“本来是翩翩俗世佳公子,清水芙蓉弱官人,这一傻呵呵的挠头,就全暴露了啊喂我的傻弟弟。
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    被齐墨这一闹,李斯横倒也从愣神中回过味来,拉住要往卫生间钻的候鬏,为他抚平衣服上的微小皱褶,“不用换,很好看的。”
还是如斯平板的脸,然而李斯横脸上的线条都柔和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绽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候鬏有些莫名的看着周围人的反应,最终还是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候启。
这一圈人之中,他还是觉得自家哥哥最靠谱··    接收到弟弟的目光,候启微微“咳”了一声,对他点了点头“恩,挺好看的·没想到我们家小九儿还挺古典。”
    候启说的确实是实话了,少年眉目如画,如今穿了这么一身绣纹精致的月白长衫,更显得文气斐然·侯家累世富贵,说候鬏是世家小公子也并不为过。
但是平日里,他总是一身休闲服,在中二时期,还曾经有过轻微的杀马特倾向··    如今这样一身服装,再配上刚剪过的整齐的头发,就好像是从泛黄的老书中走出的小书生。
容止若斯,言辞安定·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就无端的吸引旁人的目光··    听见候启的肯定,候鬏这才放下心来,坐在候启旁边的位置,和众人一起等待拍卖会的开始。
他们有单独的包间,包间内的大屏幕上是拍卖会的实况转播,而一旁的电脑会显示拍卖的东西的详尽介绍··    今天是拍卖会的第一天,还只是一些小物件。
拿出来拍卖的是各种玉石的小玩意,其中又以翡翠为主,大多是一些首饰或者花件之类的小玩意··    这样的安排,显然也是主办方用了心思·因为每一年来公盘的,不仅仅是各方做玉石生意的人,也会有一些富家的公子小姐,这些世家子的很少会购买原石,更多的是购买已经制好的首饰。
    世家子本来就是心高气傲,这样的人在拍卖会上稍加撩拨,就会拼命抬价·如果运气好,遇见几个富家子互相斗气,那么拍卖行必会有大笔进账··    候启的本意也不过是带候鬏来玩一玩,如果能学好一些东西自然是好的,学不到也无所谓。
所以,今天的拍卖会,他是一定不会让自家弟弟错过的··    当服务生为他们端上饮料和点心的时候,拍卖会恰好开始了··    最先拍卖的是几件透明色的冰种翡翠首饰,这些年翡翠杯炒得很热,但凡是冰种的都很值钱,而这件首饰是极为纯净的冰种,虽然无色,却镶嵌成了极为讨喜的猫咪形状,所以很受年轻的小姑娘的追捧,叫价也很是激烈。
    候鬏没参加过拍卖会,觉得几个小姑娘比赛似的给人送钱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便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意味着加价的红灯此起彼伏的亮着··    最终,一套二十万底价的首饰,生生以十倍的价格成交。
    后来的几件其他首饰的情况也大概如此,候鬏看了几件,便有些兴趣缺缺·端起一碟草莓慕斯,一勺一勺的挖着··    其实他不太喜欢吃零食,但是拍卖会的慕斯做的的确不错,他吃了草莓的就想吃水蜜桃的,吃了水蜜桃的还想尝尝巧克力的,吃完巧克力的还想干掉柠檬的。
最终,桌上的四块慕斯就都进了他的肚子··    其他的三个男人都不喜欢甜兮兮的东西,看着他吃的开心都默默的把自己的那碟推到他面前。
但是亲眼看见一个大男孩毫无心理压力的消灭了四碟慕斯,还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不喜欢甜食,都只能默默扶额··    大概,他们家小九儿的确不怎么喜欢吃零食,只是很喜欢吃甜点而已……·    看着候鬏一副明显没吃够的表情,李斯横仗着一张面瘫脸,起身向外面随时待命的服务生又要了几碟其他的点心,还颇为细心的吩咐不要上和方才重复的。
    看到李斯横明明都裂开了却还要死要面子的装做若无其事的表情,齐墨不给面子的呵呵呵呵呵的笑个不停·望着还在状况外,丝毫不知道发生了设呢事情的候鬏,候启只想捂住自己的脸,把这丢人的玩意拖回家去。
    这个时候,候鬏放下了手里拿着的叉子··    他看了一件拍卖品··    作者有话要说:叔一直用室友的名字写文这件事情,室友是知道的。
    然后这只汉子开始看顶着自己的名字的受天天卖萌玩文艺搅基·并且乐此不疲的给叔提意见挖脑洞,他是不是要弯了啊·    急,在线等。
☆、第26章 月笼纱·二十六·月笼纱··    吸引候鬏注意力的,是一件称之为“月笼纱”的翡翠玉雕件,题材是富贵有余,一朵荷花下面藏着一条锦鲤,这是极为常见的题材,但是雕刻的非常有风韵。
按理说,若要突出鱼戏莲叶间的悠游自得,就很容易失之灵气,多少在刀锋中带出几分颓丧·但是这个翡翠雕件,整条鱼仿佛都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要跃出莲叶之间。
    可是在场的人,几乎没有人竞拍·因为,这件雕件之所以被称之为“月笼纱”,就是因为它没有抛光·整件翡翠玉料都仿佛披上了一条银纱,看不出它的种水,只能依稀看见它的色泽。
    油青,蓝水,晴水·这三种翡翠玉料只有一线之隔,没有抛光之前,实在很难鉴别·但是它们的价格却是千差万别·其中,以晴水翡翠为最佳,蓝水次之。
油青因为最为普遍,所以价格在所有翡翠之中都相对便宜··    这种没有被抛光的翡翠称之为毛料,毛料和成品翡翠的价格简直天差地别··    最初的时候,其实候鬏也不看好这样的一块玉料。
他前生怎么说也浸淫玉雕界多年,许多惯用的把戏他还是知道的·这种故意不抛光,宁可按照毛料去卖的翡翠,多半是种水不被看好的·所以,所谓的卖毛料,说白了也就是一种半赌石。
    但是,当他仔细凝视屏幕中的翡翠的时候,他竟然恍恍惚惚的在这块翡翠毛料周身有着淡淡的绿色光晕·候鬏只是有一种朦胧之间的预感,觉得这样的绿色,和晴水色的色泽很像。
之前赌石的时候,之间诡异的凉意提醒了候鬏,这样的凭空出现的光晕,也许也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这块月笼纱的底价不高,巴掌大的花件才仅仅八千元。
而且因为没有人竞价,所以这个价钱并没有提升·思量片刻,候鬏按下了面前的竞拍按钮··    各个包间里的众人看见有人竞拍,而且竞拍的包间里坐着的是侯家和李家的掌权人,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按的竞拍按钮,但是也不愿和他们两家争执,所以也就没有人跟着叫价,候鬏以毫无悬念的价格拿下了这件花件。
    候启在候鬏身边看着他竞拍,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掩去嘴角的一抹笑意··    “小九儿喜欢这个”候启放下咖啡杯,单手支着下巴,伸出洁白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屏幕上的花件。
    “雕工很好·”候鬏无法对哥哥解释自己看见的淡绿色光晕,何况这件事情尚不明了,他还需要去多做验证·何况这件花件的雕工确实绝佳,候鬏自问都未必能做到这个程度。
所以,候鬏只能以此为理由,对候启解释他拍下这件花件的原因··    未等候启发话,李斯横在一旁点了点头,将另一旁写着这件花件资料的电脑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寥寥数语说道“资料太少了,这里面恐怕有文章。”
    这个拍卖场里的每一件拍卖品的价格都是不低,像是这种不过万的东西,本来就很奇怪·而配备详尽的资料,包括原石产地,解石人姓名,雕刻人姓名,雕刻完成的时间和日期,材料的品质,有无裂纹等等都应该有一个详尽的介绍。
    这次拍卖会,侯家和李家是主要的供货商,两家的继承人也都分别在这里日夜跟进,李斯横不相信,哪个员工敢因为拍卖品的价格低廉而有所懈怠·出现这样奇怪的结果,只能说,是有人故意为之。
    候启瞥了一眼李斯横,却并没有说话·包厢里渐渐沉静了下来·齐墨用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静静的盯着屏幕半响,忽然“噗”的一声乐了出来。
    候启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方才凉凉开口“有话说话,又不是充1气1娃1娃,没事儿你噗什么噗·”·    齐墨又想“噗”出来,但是因为候启方才的话而生生忍住,导致他的面目表情被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抬手揉了揉脸·齐墨不正经的靠上候启的肩膀,一个一米□□的汉子,佯装小鸟依人的样子,一脸娇羞的靠在候启的肩上,对他说道“成啊,小侯爷儿要是想,齐墨当你的充1气1娃1娃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候启用一根手指推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说,刚才笑什么。”
    “嘤嘤嘤嘤,小侯爷儿真是无情……”齐墨不死心的还想靠上去,但是对上候启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的时候,只得讪讪坐回自己的座位,指着屏幕上的花件说道“虽然这件毛料是半赌,但是这么好的揭阳工,会去雕刻一件砖头料么小九儿这次肯定是稳赚不赔的。”
    大约是因为候鬏这个包间里,坐的都是这次拍卖会的主要供货商,所以拍卖行没有走正常的程序,只是拿着刷卡机,让候鬏刷了一下卡,然后就以最快的时间将候鬏拍下的那块月笼纱送了过来。
    方才齐墨耍贱的时候,候鬏已经出去刷了卡,齐墨话音刚落,那块花件就被送到了他手上·手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完全不像是一块巴掌大的翡翠能有的重量。
候鬏尚且有一丝犹疑,在一旁的服务生就弯腰对候鬏说道“先生,这是一个小型的密码箱,密码就在托盘的卡片上·”·    候鬏略一翻找,果然在托盘低下找到了那张写着密码的卡片。
    真很不寻常·在拍卖行,如果成交价太高的商品,的确是要附赠密码箱的·但是这一件花件,怎么看,都达不到“十分贵重”,若是拍卖行的人有意讨好候家,那也未免太过了。
    正在候鬏惊诧的时候,服务生询问似的看了候启一眼,见候启只是让他出去,并没有让他解释的意思,便不再多做停留,躬身退出了他们的包间··边缘恋歌·    李斯横和齐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他们的猜测果然不错,候鬏拍下的这件花件毛货,果然并不简单··    候启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取过候鬏手里的卡片扫了一眼,指尖在盒子上轻触几下,再用力一按,小盒子就弹了开来。
候启将打开的盒子推到候鬏面前,对他示意到“左右东西已经到手了,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候鬏小心的接过了候启推过来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块白色的衬布,然后那件翡翠花件就摆在上面。
候鬏仔细端详那件半成品的雕件,用手指描摹每一次刀锋的转折和延伸·越是描摹,就越是觉得熟悉··    李斯横在候鬏身后略微皱起了眉头。
自从他第一眼看见这个雕件,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如今仔细端详,他才惊觉,这样的熟悉,分明就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同样的雕刻手法·虽然因为雕刻师的不同,雕刻的产物总有着各式各样的不同之处。
但是支撑起一个雕件主体的刀锋却不会变··    这件雕件的刀锋,和候鬏以前交给他的作品,分明是相似的··    候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拿起这件玉雕,透过光细细端详。
果然如他所料,在这件玉雕的莲叶的下面,浅浅勾勒出几笔,连成一个“峥”字·就如同候鬏的每一件作品都会以线条勾勒出一个不明显的鬏字一样,凡是他们师门中人,都会在作品中勾勒出自己的名字。
    显然,这件作品出自他们师门中人之手·但是,候鬏欣悦的神情还没有在脸上绽开,就渐渐凝固了··    按照师门中的规矩,凡是故去的玉雕师的作品,一概要用白布为衬。
装这个花件的衬底是白色的,那便说明,这个人,已经故去了··    何况,老头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对候鬏讲过,他们师门之中除了他们师徒二人,还有什么人。
如今,他自己都是面目全非,更是无力再去追究什么师门往事了·候鬏不知道,就是他有心去探究,又该用什么身份去探究呢·    他是候鬏,可是,已经不再是小侯师傅了。
    郑重的将这件玉雕放回密码箱里,候鬏轻轻的说“这件花件,就这么放着吧,不抛光了·”这句话,仿佛是在对包厢内的三人说,又仿佛,是在对他自己说。
    候启揉了揉候鬏的脑袋,笑道“|我们小九儿果然有眼光,这件花件啊,不抛光可是比抛光要值钱许多·”·    “名家遗作”李斯横最先反应过来。
果然拍卖会不会卖寻常的物件·如果是名家的遗作的话,那么这块花件就不是不抛光,而是不能抛光·一旦抛光了,就只能按照寻常的花件价格,可是若不抛光,其纪念价值就远远超过商业价值。
    候启点了点头·淡淡吐出一个名字·“沈峥嵘·”·    “是他”齐墨往前凑了几步“如果我没记错,沈峥嵘是镶嵌大师啊怎么做上花件了”·    候启摊了摊手,道“据说是他师兄六十大寿的时候他做的,但是还没有做完,老爷子就心肌梗塞,去了。”
有些惋惜的拂过装花件的盒子,候启继续说道“这是沈老爷子的后人托我拍卖的,特意不让透露过多信息,只为了寻一个真的有眼力的人·”·    听完,候鬏愣了愣。
他师傅就是六十大寿那一天去的,而沈老爷子在师傅去后不久也心肌梗塞去世,他师父明明手艺绝佳,当世少有,却偏偏躲在小地方几十年·他师父明明对师门传承相当看重,却对师弟只字不提……·    候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最近*小说看太多了。
    不理会候鬏自己的纠结,候启忽然说道“对了小九儿,既然你拍下了这玩意,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沈老爷子的后人要见见你·你没问题吧”·    沈老爷子的后人,也算是他的师兄弟,于情于理,候鬏都应该见一下的。
小心的将手里的盒子收好,候鬏郑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侯鬏的师父和沈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事,要不要出番外捏·☆、第27章 世途殊·二十七。
世途殊··    第一天的拍卖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候鬏得了这块月笼纱,又想起哥哥说的,和雕刻这件花件的人的后人见面,心里就总像是揣着点设么事情似的,连带着对接下来的拍卖品都有一些兴趣缺缺。
    李斯横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虽然他并知道候鬏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块半成品的玉佩,也不知道候鬏为何会如此心事重重·但是他本能的,不希望候鬏和那个人见面。
仿佛,如果他们一见面,眼前的这个小少年,就不再是属于他的了··    是的,即使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候鬏是一个个体,并不是他过去的影子,李斯横却还是无法真正的做到和他泾渭分明。
若是从前李斯横刻意的不相见也就罢了,如今候鬏已经重新走入了李斯横的生命里,那么,李斯横对自己说,这就是命··    这就是反复无常,却是非前定的命运。
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么,就没有不会后悔,也不会半途而废·至于,被翻覆的命运带到他面前的人,除却珍重,已无剥离的可能··    候启站起了身,候鬏随口问道“恩怎么了哥哥”方才他在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面前的巧克力慕斯。
虽然已经有些吃腻了,但是骨子里,他到底还是一个小屁民,并不习惯铺张浪费·碟子里的小点心也算是小巧,所以候鬏决定把它们全部消灭掉··    “没事,去洗手间。”
候启对着候鬏摆了摆手,随手抚平自己衣服上细小的褶皱·“小九儿要一起去么”·    候鬏摇了摇头·桌上摆着茶和咖啡。
咖啡他素来是不喜欢的,而拍卖场提供的茶叶并不是不好,只是因为存储的容器不当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的味道·候鬏前生的时候偶尔跟着家里的老头子喝茶,常被训斥成“饮牛”,也只是囫囵尝一尝味道,之后解渴罢了。
·    可是,如今这具身体太敏1感,不仅对温度和光线十分敏感,就连味觉也是十分挑剔·这一点点铁锈味,搁在候鬏上辈子,是怎么也尝不出来的,但是如今他却仅尝了一口,就尝出了不妥。
    五感敏锐,除了吃东西的时候,候鬏还是十分庆幸这根重生带来的并不十分粗壮的金手指的·他跨过生死而来,幸运的附身在一个少年身上,这已经是恩惠,若是再贪心祈求其他,候鬏自己都怕会遭天谴。
    天谴一词,在如今这光景看来,恐怕是什么可笑的事情·可是候鬏从事玉雕行业,在经年的和玉石的接触中,他懂得对自然存有敬畏之心·因为敬畏,所以尚且有自己的底线和法则。
    无愧于心,不伤天和·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候鬏每天为生活奔波不休,但是,他不曾贪心,做事为人但求无愧于心,这就已经是难得了··    而他的师父,就是将这些美好的品质教导成候鬏的理所应当。
当一个人行善却不知道自己行善,美好却不知道自己美好的时候,他才会获得最内外澄澈的心灵·也只有这样,才会雕琢出精美绝伦的作品··    见候鬏摇头,候启耸了耸肩,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虽然不放心弟弟和李斯横独处,但是若是做出连去洗手间都将自家弟弟拴在裤腰带上的事情,未免显得他们侯家小家子气··    “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李斯横盯着候启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起身跟了出去·有一些事情,如果弄不清楚,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候启没有真的进洗手间,而是仿佛有着一种默契的一般,在洗手间的门口等着李斯横。
李斯横看见候启的时候,他正靠着拍卖场的墙壁,静静的吸着一根烟··    他自然是吸烟的,只是在候鬏面前,他从来不吸·说来原因也是可笑,在候鬏青春期的时候,候启特意找了几本关于如何陪伴孩子度过一个健康快乐的青春期的书来看,书里面说,树立正确的榜样。
所以,那之后,候启就从来没有在候鬏面前吸过烟··    将流淌过肺腑的烟雾吐出,候启瞥了一眼在一旁沉默静立着的李斯横,似乎不经意一般的从右侧的衣兜里掏出一盒刚拆开的烟,而后扔给了他。
    候启的这一番动作虽然不曾打招呼,但是李斯横毕竟在特种部队里历练了一轮,敏锐程度相当高,随手一捞,就捞过了候启扔过来的烟·沉吟片刻,便也从中抽出了一根,套上候鬏送给他的烟嘴,静静点燃。
    看到李斯横掏出烟嘴的那一刻,候启的眼睛微微一眯·弹了弹松散的烟灰,候启慢悠悠的开口“这个……”候启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半响之后才接口道“小九儿送的”·    李斯横夹烟的手指动了动,那一小支烟嘴在他的指间划出美丽的水蓝色的光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世界上最了解候启的人,自然也就听出了,候启如斯平静的预期下,潜藏着的不悦··    那是一种每个看女儿有了男朋友的父亲都会有的不悦,在候启身上出现,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确确实实是情理之中。
    所以,李斯横思量片刻,才回答道“小九儿给你磨了一个戒指·这是边角料·”李斯横在军队呆了很长时间,虽然也在商场历练许久,但是骨子里并不喜欢这种迂回的套路,但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候启,所以他必须要小心应对。
    不得不说,李斯横的话的确取悦了候启·似嗔似怨的横了李斯横……手里的烟嘴一眼,候启摇头轻笑“那死小子先在还没给我,保不齐是因为雕得太难看了,才不敢给我吧”·    李斯横抿了抿嘴,掩去嘴角的笑意。
按照齐墨的说法,候启他这是傲娇吧是傲娇吧·    小九儿手艺好着呢,很多专业的玉雕师傅都赶不上他··    李斯横刚要这样为候鬏平反,嘴角的笑意却忽然有些凝固了。
他想到了一件事情,他清楚的记得,自己上辈子或许在绘画上有些天赋,在雕刻上也有些涉猎,但是那时候的所谓雕刻,不过是一些石膏雕,或者是壁画的浮雕罢了··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辈子虽然出身原石世家,但是确确实实对玉雕从来没有一星半点的兴趣。
    也就是说——哪怕是生死走过一轮,“自己”对玉雕忽然产生了兴趣,那么也绝对没有可能达到如今的水平··    齐墨曾经说,书到今生读已迟。
有一些天分,合该就是前世带来的·所以,着无端出现的精湛的手艺,是不是也是“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呢·    想到或许是一个其他的灵魂住在自己曾经的身体里,哪怕是已经以幽魂的形式在天地间漂泊许多年的李斯横,也仍旧有些觉得别扭。
他知道金是非他世,也知道如今候鬏如何,已经和他了无关系,可是,那一种别扭的感觉,就是挥之不去··    不是对那个居住在他前生的身体里的灵魂的厌恶,只是单纯的觉得离奇罢了。
几十年的看尽世事·很大程度上,已经能够让李斯横放下许多执念·可是,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滋生,就开始疯长起来··    李斯横第一次发现,候鬏和前生的自己是那样不同,心性不同,爱好不同,手艺不同,品性不同,甚至,连口味都是千差万别。
    分明就是两个人··    心念急转,李斯横只得无奈的承认这件事情··    眼前的层层云雾仿佛被拨开,李斯横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没有谁生来应该成为谁的影子,即使是这个居住在他的身体里的陌生的灵魂·更何况,这样说,本来也不太准确··    如今,那已经不是他的身体。
他是李斯横,没有其他的来生的李斯横·李斯横忽然觉得,自己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只是他比其他人多一份沉重的记忆罢了··    可是,如今蓦然回看,那份沉重的记忆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前生留下的羁绊,也只是为他薄凉的今生添上几许温情··边缘恋歌·    无论心思如何翻转,一根烟很快就要燃尽了·候启按灭了指间的烟,似笑非笑的对李斯横说道“|我以为,有人要问我点什么的。”
    李斯横摇了摇头,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然后也把烟按灭,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李斯横的声音仿佛也在随风飘散“小九儿不该有这样的好手艺。”
·    将候鬏送的烟嘴夹在手指间细细端详,仿佛想要透过上面流畅的刀锋参透一个人的一生,李斯横的声音很小,小得仿佛是在喃喃自语、至于最初的时候,他想要询问的关于候鬏的那块花件的传人的问题。
却在这句话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候启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迅疾的回身,原本明艳的脸庞映出一抹厉色,他盯着李斯横,仿佛一只随时择人而噬的猛兽,从来上挑的桃花眼里也盛满了凶光。
    他盯着李斯横,一字一顿的说“他是我弟弟·身体里流着侯家的血·”·    候启明白,李斯横想到了什么·虽然他想到的事情,怎么看都是匪夷所思,但是候启已经隐隐觉得,那就已经是真相了。
他更是明白,如果这种事情公之于众,那他的弟弟将要面临怎样的境遇·那种境遇·他连想都不敢想··    李斯横也默然的回视候启,心里有些欣慰,却也有些难过。
在无人经过的走廊,两个男子对视了很久,半响之后,李斯横才艰难的开口,声音里却仿佛掺了一把沙子,沙哑得厉害··    “那,你在乎消失的那个么”消失的那个灵魂,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如今却名唤李斯横的灵魂。
    候启转过了身,掩去眼底的水光·他的身影随着声音一起渐行渐远,却仿佛叩在了李斯横心上··    候启说“他没有消失,他在我心里。”
    李斯横靠在了墙上,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司岫投了2颗地雷·唔……感谢姑娘~\(≧▽≦)/~·    事实证明,李斯橫在讨好娘家人这件事情上,比齐墨高了不止一个段位啊……·    今天和小伙伴打篮球,更晚了抱歉……叔先去洗澡啦~·☆、第28章 皆看老·二十八。
皆看老··    虽然理清了心里一直潘恒的心事,但是李斯横到底没有问出来,那个所谓的后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事实上,他也不必再为此纠结了。
因为等他和候启回到房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请自来了··    候启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场景就是齐墨坐在候鬏手边的沙发扶手上,仿佛并不经意一般的将候鬏和坐在沙发对面的那人隔绝开去。
那个人手边的茶杯还冒着袅袅白烟,显然才来不久··    而齐墨笑着,眼里却含着一丝戒备·这一丝戒备在他看见李斯横回来的那一刻便放下了。
按照他和李斯横的约定,他在李斯横不在的时候帮他看着他家小九儿·既然正主回来了,他自然没有必要越俎代庖··    候鬏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在他细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月白的长衫自然垂落了一小段,露出他端着茶杯的一截纤细洁白的手腕。
远远看去,就仿佛是民国时候的书香世家自己将养出来的小公子··    顶着这幅皮囊,平日里的候鬏也总是带着三分贵气,但是这样的全然的冷漠,还是众人平日里没有见过的。
    候启推开门的手顿了顿,随即扬起了一个标准的微小,走到那个人的面前站定,伸出了右手“沈总倒是消息灵通·”·    沈毅是沈峥嵘的晚来得子,这一次他拍卖父亲的遗作,一来是完成父亲的遗愿,二来,却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同门。
    他们师门,一共分为两脉·一脉专攻玉雕,而他们沈家一脉,却是以镶嵌闻名·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父亲念叨着要去寻他的一个精通玉雕的师伯。
甚至,在最初的时候,他的父亲本来是想要将他送到师伯那里做徒弟的··    那个时候他尚小,很多事情都记不真切,只是记得师伯拒绝了父亲的要求,然后父亲抱着他回家的时候,他分明看见,父亲眼底都带着泪光。
    那是沈毅整个童年岁月里,第一次看见父亲哭·却不是唯一一次·后来,他长大了一点,清楚的记得父亲带着他去给师伯拜年,可是师伯家却房门紧锁。
那一次,一向爱惜双手的父亲一遍一遍的用手砸着紧闭的铁门,不理会出来跟他们说“这家人搬走了”的邻居,最后一个人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父亲哭,也是他父亲最后一次跟人提起师伯。
从那以后,沈毅就只在父亲临终的呓语里听过两个字··    清商··    那是沈毅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但是他知道,父亲的字是师祖起的,字“清爵”。
是宫商羽角徵中的“角”托化而出的·童年的记忆在此连成了一线,沈毅忽然明白,父亲临终之时都念念不忘的人,不是他从小就没有见过的母亲,也不是他,而是……师伯。
    所以,沈毅决定帮助父亲完成这个遗愿·只是人海茫茫,父亲和师伯都已经不在了,他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师弟一无所知,不知年龄,不知相貌,也不知所在。
所以沈毅只能用最笨的方法,每一场大型拍卖会,都拿着父亲的遗作拍卖,如果师弟在,他相信,那人一定会凭借这块没有完成,但是却带着浓重师门色彩的花件与他相认。
    而如果不是,沈毅就会花几倍的价钱把这块花件买回来··    这样的方法虽然笨,但是,却已经是沈毅能够做到全部了··    和往次不同的是,沈毅这一次没有通过拍卖公司找到拍下这块花件的人。
倒也不是他刻意为之,而是这一次的缅甸公盘拍卖会,也拍卖了许多镶嵌的首饰,这些首饰无一例外,都是沈毅的商铺提供的··    于情于理,他这个老板都不得不来。
    而凑巧的是,这件花件是被安排在集中拍卖首饰的拍卖会第一天进行拍卖,沈毅作为这次拍卖会的主要供货商,在这一天的拍卖会上,他全程都在盯着··    看到是侯家和李家的人的包厢拍下这件展品的时候,沈毅只觉得头痛。
这两家的人,不可能有他的师弟,所以他们拍下这件花件,定然是因为喜欢·既然是喜欢,再想买回父亲的遗物,就是一件麻烦事了··    可饶是这样,沈毅还是叩响了他们的包厢门。
    他是没有想过再见到候鬏的·这个小少年眉目中和那人全然不似,但是却偏偏名字相同·他们之间也不算是完全没有交集,飞机上的偶遇,商铺里的再逢,零零总总,也还算是认识。
    沈毅看到候鬏的那一刻,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是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大蛇随棍上,既然曾经认识,他必定是要与之攀攀交情,把他手里的那件花件买回来的。
·    只是,在看见候鬏的那一瞬间,沈毅改变了主意·眼前这个少年既然是侯家的小公子,那在金钱方面,定然是丰足的·所以,也许他可以以物易物·    沈毅对那件花件志在必得,然而候鬏却并不答话,只是兀自摆弄着手里的半成品花件,加之还有齐墨在一旁插科打诨,局面一时间竟僵持了下来。
    正在沈毅有些无措的时候,候启和李斯横真好回来了·为了打破僵持,沈毅也笑了笑,顺势握住了候启的手··    “只是凑巧罢了。”
沈毅今天是一身西装,因为天气原因,袖口挽上去了寸许,在袖口之间,隐约露出了一串长长的佛珠··    候启笑了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转身对李斯横说道“这位就是沈峥嵘沈老爷子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弟子·”·    然后指着李斯横对沈毅说道“这是李斯横·”·    候启并没有必要在李斯横的名字前加什么修饰,对于珠宝商圈来说,李斯横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更何况这些年李家老董事长的身体不好,他唯一的孙子正在逐步为接任董事长做准备··    沈毅自然是知道李斯横的,然而他只是不卑不亢的对李斯横笑了笑“沈某原本是见过李总的。”
    李斯横沉静的点了点头·虽然他相信男人之间对情敌这种东西毫无道理却异常精准的嗅觉,但是却也不愿意在一切都没显现端倪的时候失了风度。
    人已经到齐,方才还算宽敞的包厢刹时间显得有些拥挤·一条长沙发,两个短沙发,想要坐下五个大男人,总是显得有些勉强··    索性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齐墨干脆站了起来,动作夸张的抻了抻懒腰,转身对在场的四个人说道“咱今天就到这儿吧,左右都是一些娘们儿喜欢的小玩意,沈总这是有事要对小九儿说不如咱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吃个便饭”·    他的这些话在正式的社交场合里,难免显得粗俗不堪。
但是让人听了却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和这个人的气质很相称,这个人,生来仿佛就应该这样说话··    “走吧哥,我也饿了·”听见齐墨的提议,候鬏连忙站了起来。
他有些受不了空气中的压抑·他的性子,说好听了是豁达,说不好听就是神经粗线条加没心没肺··    然而,人生中有一些不能释怀的事,不能坦然面对的人。
旧伤,隐痛,暗疾·这些零零总总的小情绪,不足为外人道,却也不会被忘却··    候鬏不至于因为不原谅沈毅而心生院队,却也不愿意和这个人独处。
    晚餐是在拍卖场周围的一家西餐厅进行·几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两侧,距离疏远,却让候鬏感觉到安全·虽然他很不待见西餐,特别是缅甸厨师做的西餐,但是也毫无怨言。
    用过开胃酒之后,沈毅先开了口“候小少拍下的那件花件,是我父亲的遗作·”他倒是开门见山,没有多加什么虚伪的客套·他和候鬏的接触不多,但是零星的接触中,却已经对候鬏有了大概的印象。
    这还是孩子而已,那些成人世界里的勾心斗角,他还没有学会··    这家餐厅并不怎么地道,开胃酒和沙拉一起端上来·然而候鬏前生是斗升小民,今生也没怎么用带血的牛排折磨过自己的胃,所以对酒店的错误并没有察觉。
    在场的剩下几位虽然有人生活考究,但是也并不是抓住酒店错处就要像菜市场的妇女一样斤斤计较的人,见平日里最为挑剔的侯家小少爷都没有说什么,于是便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
    候鬏乍然听见沈毅的话,便放下了正在戳沙拉中的玉米粒的叉子··    银质的叉子叩在盘子边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候鬏抿了一口一旁的开胃酒,在众人看不清楚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半响之后,才出声“沈老爷子一生佳作无数,这件却也平常稀松·”·    他这话说得公道·这件作品虽然比他要高超一些,但是对比沈老爷子的其他作品,却显得略微寻常了一些。
他拍下来,只是因为上面的师门印记而已··    沈毅的面色不变,眸色里也浮起了一层欣悦·候鬏这样说,应该没有将这件花件当做心头爱物,那么,他换回这件东西,也就多了几份把握。
    “既然如此,沈毅有一个不情之请·”沈毅直了直腰,这个时候,侍者端上了今天的主菜·美式牛排··    李斯横开始切牛排。
    “恩”候鬏叉了一叉子沾了沙拉酱的蔬菜,放在嘴里仔细的嚼··    “沈某想要用一件家父颠覆时期的镶嵌作品,换候小少手里的这件花件,候小少意向如何”沈毅拿起刀叉,也可是切割盘子里的牛排。
    候鬏的眉皱了起来··    正当候鬏想要说些什么,李斯横却将他面前的牛排和自己的互换,简略的对他说道“吃·”·边缘恋歌·    候鬏低头一看,盘子里的牛排已经被切成了一立方厘米的小块,刀口整齐,大小均匀,异常美观。
    候鬏愣了愣,忽然想起李斯横据说曾经当过特种兵·这么看来……特种兵的用刀技巧,原来都用在这上面了么·    弱弱的看了一眼李斯横,候鬏明智的选择听他的话,开吃。
其实如果他再长了几个胆子,他想要问一下李斯横,他是不是……点错技能点了说好的总裁狂霸拽呢这么贤惠是要闹哪样啊啊啊啊啊~·    在一旁的沈毅,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吃西餐,感觉好苦逼……·☆、第29章 尽日暮·二十九·尽日暮··    沈毅再次出声“候小少意下如何”·    候鬏嘴里还含着一块牛肉,牛排鲜美的汁液和酱料在他口腔流淌。
李斯横的切法其实并不科学,这样的分割,很容易让牛排的肉汁流失·但是他下刀精准而利落,飞快的斩断牛肉的纤维,用酱汁锁住牛肉的肉汁··    听见沈毅的话,候鬏含着牛肉摇了摇头。
略做咀嚼,将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才对他说道“食不言·”·    食不言·这是候鬏的师父还在的时候定下来的规矩·从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自然能够遵守。
而后来,他变成了侯家的小少爷,吃饭的时候总有哥哥陪着,这样的规矩也就没有节操的更改了··    可是,候鬏愿意改变自己从小遵守的规矩去迁就候启,却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迁就沈毅。
    沈毅的目的,候鬏也能够想明白个大概·他不惜下此血本,想要换回一件半成品的花件,是因为那是他寻找同门的唯一凭证··    候鬏很想告诉沈毅,他已经寻到了。
然而,今生今世,今时今日,已经和前生千差万别·他没有办法告诉沈毅,他就是他的同门师弟··    所以这个时候,候鬏只能沉默··    候启看了一眼沉默的吃东西的弟弟,抬头和李斯横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表情。
那个表情代表着,他们将要触碰这个顶着他们最熟悉的人的皮囊的人的真正身份··    同时,他们也在彼此观望,对方会如何动作··    ——候启从一开始,就接受了自家弟弟换了个芯子的事情,这个占据了他弟弟身体的陌生少年,在最短的时间里,和他产生了血脉相融的感觉。
而且,这个少年貌似有他弟弟的全部记忆,所以,候启无法把他们完全割裂开来··    这是他的弟弟,流着和他一样的骨血·只是这个弟弟多了一些其他的记忆,虽然那是他不曾参与的过去,但是候启就只当做是弟弟自己的小秘密。
    至于他其他的情感,候启告诉自己,那些对已经逝去的东西的怀念,他可以一辈子保持缄默·这就是候启的温柔,他总是习惯承受,然后,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挡开风雨。
无论他的后背被风雨敲击得多么疼痛,面向家人的脸上,也始终是微笑的神情··    ——李斯横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承认他对之一直抱有好感的,是旧日懦弱的自己。
自己的身体是一个契机,及由此,让他注意到那个本该最为熟悉,却总显得有些陌生的少年··    李斯横关心候鬏,这是近本能的私爱·但是,他绝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自恋的人。
自恋是一种心理疾病,每个人都本能的爱着自己,这在父母都偏爱长得像自己的孩子这方面就可以窥见端倪··    然而,对待自己,李斯横永远达不到去爱。
或者说,能够毫不犹豫的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李斯横,对自己本身远远达不到爱的程度··    很多时候,李斯横更觉得庆幸·因为自己前生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全新的灵魂,所以,为他和自己的前生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他可以试着去爱这个少年,以保护者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儿不觉得别扭··    李斯横承认,候鬏进驻他前生的躯体,这为他们之间提供了一种可能·但是李斯横却不仅仅是因为候鬏占据了他的身体。
确切的说,若非候鬏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并不会对“候鬏”这个他的前生产生太多的兴趣··    喜新厌旧是一种人类的劣根性,规避伤害也是一种本能。
使用过多年的身体会让李斯横觉得厌倦,让他疼痛的前生更是一种折磨·如果不是候鬏的灵魂的进驻,李斯横大概,会做自己的前生一辈子的路人甲乙,而不像与之有丝毫牵连。
    所以,让李斯横好奇的,不是这个少年为什么会进入自己前生的身体,更让他好奇的是,掀开这层皮囊,这个少年到底是谁,有怎样的性格,走过怎样的人生。
    他迫切的想要了解候鬏,了解他的前世今生··    并不知道为何李斯横和候启会变得心思百转,沈毅被候鬏这样直白的撂了面子,却也兵不动怒,只是微微笑了笑,开始切割自己盘中的牛排。
    五成熟的牛排有些凉了,用刀划开,还能看见隐藏在牛肉纤维中的红血丝·这种微腥带甜的口感是沈毅的习惯·五成熟的牛排最为鲜嫩,如果能够忍了那一丝酱料下的血腥,那么就是绝佳的美味。
    可是因为有些凉了,所以沈毅吃的时候就尝到了些微的腥气·这样的腥气被缅甸本土的香料勾了起来,略微放大·沈毅不适的皱了皱眉,却还是将一整块牛排吃了大半。
    他的确,是特别能够忍耐的男人··    餐后的甜点是绿茶果冻,不是很甜,但是有一种特殊的清香气味,候鬏敏锐于常人的舌头在其中尝到了一点点抹茶粉的味道,虽然断定了材料的不够精细,但是却没有影响他吃甜点的心情。
    不太甜的甜点本来就少见,他虽然内心是个糙汉子,但是还没有厚脸皮到可以顶着无数人诧异的目光出入甜品屋·所以候鬏很是珍惜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吃甜点的机会。
    他们毕竟不是吃的法餐,再怎么拖延,一顿饭也还是很快就结束了·沈毅这一次很有耐心的看着候鬏吃完,并没有催促他关于那件花件的事宜··    虽然事关父亲遗物与师门的唯一线索,但是沈毅并没有急躁,或者说,他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急躁。
抛开对候鬏本人的好感,如果这是真刀真枪的商场之争,沈毅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下风了··    所以,他在等,等候鬏自己开口·他等得起,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候鬏用餐巾压了压嘴角,十指交握“关于,沈老的遗物,我有一个想法·”言语间,已经将放在裤兜中的小盒子取了出来,指尖轻按,咔哒一声打开了盒子。
    沈毅对他无声的微笑,等待着下文··    候鬏扫过候启,垂下眼帘·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说道“我提供给你想知道的信息,至于这块花件……”·    无视沈毅蓦然瞪大的眼眸,候鬏继续说道“这块花件,我相信,沈老会赞同我的做法的。”
    不敢看在座的诸位的神情,候鬏直接起身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这几个月来的亲情,本就是他赊来的·既然是赊来的,就总有他需要奉还的那一天。
    候鬏比谁都清楚,他告诉了沈毅关于师门的一切,也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候启,他不是候鬏,至少,不是原来的候鬏·即使他拥有原主全部的记忆,但是,不是,就终归不是。
    沈毅望了望候鬏的背影,起身对在座的诸位微微一笑“沈某失陪·”他的脚步一向从容,只是这个时候,却总显现出几分惶急的味道··    “咳……咳”齐墨忽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李斯横和候启收回目光,看着齐墨憋红了的脸,却谁也没有想要上前给他拍拍后背的意思。
末了,还是齐墨自己下死手一样的给自己胸口一圈,才吐出了卡住他嗓子的东西··    那是一截作为装饰而不是配菜的西兰花,正常人没有人会去吃它。
    “你想死么”候启皱紧了眉头,右手疲惫的抚上自己的眼角,一副受不了了的样子··    齐墨捞过候启没有喝完的酒咽了一口,半响才顺过气来。
“呦,小侯爷儿对齐墨真是狠心啊·”然而,这样的调戏,似乎就到这里,不再有什么下文·因为下一刻,齐墨转过身来,对李斯横问道··    “我说老李,今天大家都有点不对劲儿啊。
就从小九儿拍下那小玩意开始·”齐墨拿起手边的刀叉,无聊的开始继续分割盘子里的牛排·一整款牛排都被他切成了小方块·然而,竟一口没动。
    李斯横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有对齐墨说·这件事情非关他信任齐墨与否,只是,从一开始,他就打定主意,将这件事情永远沉没于时间的洪流里。
因为,只有这样,侯家和李家,才能光明正大的将那个人纳入羽翼之下,妥帖的保护起来··    这是候启和李斯横下意识的选择,如此惊人的一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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