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 by 墨锦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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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 by 墨锦妤(4)
·    可是,对于每一个玉雕师来说,这种感觉甚至比技巧更重要·少了它,所有的作品就都是空中楼阁··    而之所以这种感觉的把握容易被忽略,是因为它并不需要刻意去培养,随着玉雕师入行的年岁增加,它自然而然的就会显露出来。
因为太过寻常,所以容易被忽略··    候鬏对此隐约明白,但是,他却无可奈何··    有一句话说,书到今生读已迟·齐墨曾经用这句话来形容候鬏,说他的天分是前世带来的。
虽然师出无名,但是一语中的·候鬏跟着自家师傅苦练多年,侯家的小少爷在他来之前却没动过刻刀,所以,候鬏如今唬一唬外行人,甚至是同辈的玉雕师都可以,但是真的到了李老爷子这样德高望重的老玉雕师面前,却原形毕露了。
    李老爷子想要教给候鬏的,也正是如何和岁月争驰,如何快速的培养这种经年累月才能磨练出来的感觉··    这孩子尚有顾虑,李老爷子也不强求。
到了他这个年纪,很少有事情能够让他急躁和强求了·眼下的情况,虽然有些棘手,但是待他和他家孙子商量一下,总是能够找到解决办法的··    看看天色,已近饭口,李老爷子留了饭。
在李家住了五年,一顿饭什么的,候鬏还是没有必要拒绝的·于是,待到他谢过之后,众人移步餐厅··    晚餐的菜肴已经准备齐全,只是主人未至,餐厅只留下了几盏壁灯。
昏暗的环境里,候鬏看见有一个人坐在了餐桌旁··    那个人的动作随意,单手支着下巴,微长的发丝碎落在脸侧,为他平添几抹柔和·但是若仔细看,这个人的眉眼,和李斯横却是极为相似的。
    只是,那双半阖着的眼睛,在扫向候鬏的刹那,莫名让候鬏感到了一阵寒意··    李斯横将候鬏往身后一塞,对着餐桌旁的男子微微点头,唤道“二叔。”
边缘恋歌·    在桌旁坐着的,穿着黑色衬衫的男子,那正是只比李斯横大上几岁,却被李战剥夺了继承权的,李斯横的二叔,李泽天··    餐桌旁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二叔不是男配,不会喜欢小九儿╮(╯▽╰)╭·    跟叔默念一百遍【小九儿不是杰克苏,小九儿不是杰克苏……】·    还有就是,晚安,亲爱的姑娘。
今天打网球和开会,累爆了,叔要碎觉了~·第44章· 四十四·寻常宴··    这并不是李家的家宴,因为有候鬏的到来·但是,这也并不是确切的会客的宴席,因为候鬏在李家生活过整整五年,回来吃一顿饭,怎么说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在这一点上,李家的管家显得体贴·他没有吩咐厨子做奢侈的菜肴,也没有让家里的侍者摆起长桌,而是特地让厨子做了几道候鬏喜欢的菜,连桌子也是圆桌。
众人围桌而坐,谈笑也好,夹菜也罢,都很适宜··    李天泽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上,看见众人走过来,便也站了起来·亲自将李老爷子扶到主位上,李天泽顺手拍了拍候鬏的脑袋“小九儿长高了。”
    没等候鬏反应过来,李天泽便将候鬏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小九儿坐叔叔旁边吧,咱们爷俩很久没见了·”·    李天泽的笑容很是温柔随意,仿佛刚才候鬏感受到的一瞬间的寒意都是幻觉。
但是李天泽的这一声“爷俩”实在让候鬏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候鬏不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面嫩,但是李天泽也不过是方才三十的男子,长得也并不老成。
常年的养尊处优,甚至让李天泽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许多·所以,虽然他们的确差了一辈儿,但是李天泽的这句话,怎么看,都有占候鬏便宜,言语轻薄的意思··    李斯横微微皱了皱眉,坐在了李老爷子的另一边。
桌子是圆形,这样一来,也相当于他坐在了候鬏的左手边··    管家为几人添了饭·这是李家的招待,出了一丝不错的礼节,还有细节之处的关怀。
这种关怀从添饭的多少伤便可以窥见一斑··    李老爷子上了年岁,肠胃功能减弱,所以管家只为他添了大半碗饭,并且端上了一盅养生汤·而候鬏的这具身体适量并不大,平平的一碗也就够了,添多了反而是尴尬的事情。
    反观李斯横和李泽天,他们碗里的饭被老管家压了压,并且是冒尖的一碗·递给两人的时候,老管家不忘嘱咐一句“不够的话再添·”·    李老爷子打开汤盅尝了一口之后放下,然后又用公筷为候鬏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这一餐才算正式开始。
    李家和侯家很是不同,这一点在餐桌上可见一斑·四个男人无论老幼都沉默着,默默的夹着自己面前的菜,将“食不言”的规矩奉行到底。
    糖醋排骨和红烧鱼都是候鬏喜欢的菜色,虾仁日本豆腐也是绝色,可是候鬏吃着却总觉得梗在了胸口·吃饭的时候,他喜欢专心吃饭·但是如果是那种近乎凝涩的沉默,他却也很不适应。
    李斯横抿了抿唇,为他盛了一碗竹笋火腿汤·虽然这种有些粘稠的羹汤依旧有些噎人,但是咸鲜的滋味好歹拯救了候鬏的食欲··    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李泽天低头夹了一口清炒菜心,咯吱咯吱的嚼。
他的容止无一丝错处,可是那种强烈的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候鬏听着耳边细微的咀嚼蔬菜的声音,牙齿切断植物纤维的声音在他耳膜回荡,激起了他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李家那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但是本能的感觉到来者不善·这个时候,候鬏选择最笨拙却最有效的方式处理·他不看李泽天,脸上也尽量不露出惊悚的表情。
    既然做不到笑面对人,做不到游刃有余的对待形形色色的好人或者坏人·这就是候鬏,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也明白自己玩不过那些土生土长的世家豪门里的人,所以,他就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玩不过他们,那么,就不陪他们玩好了··    候鬏不想陪李泽天玩,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接招·李泽天在一旁明示暗示,示好或者威逼,候鬏都恍若不见,兀自低头吃着东西。
    菜过五味··    管家指挥着年轻的侍者轻手轻脚的收拾好桌面,撤下圆桌·片刻之后,方才的饭厅变成了可供四人闲聊的茶室。
侍者为他们各自端上一杯茶,而后便退了出去··    李泽天掀开茶盖,轻嗅了一下,很是满意的笑道“还是小九儿的面子大,这可是咱们老爷子的私藏呢,我这个当儿子的以前可没这福气。”
    候鬏愣了愣,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看着候鬏茫然的神情,一眼就看的出来,这孩子怕是不好此道·然而,李老爷子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心思被糟蹋了的恼怒,而是有些得意的介绍道“这可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特供的,每年就产那么一点子,老头子我也不过只有这么一点点。”
    随即,又有些嗔怨的看了李斯横和李泽天一眼,对候鬏摇了摇头“这两个小子一点都不懂,本来以为老候的孙子能懂一点呢·”候鬏的爷爷和李老爷子是至交,传说平生无所他好,唯爱茶成痴。
    候鬏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而后借着喝茶的动作拼命低头·他家师父也乐意喝茶,也有不少好茶,但是那些打着特供标签的,却真是没有见过。
    而他的心思,也的确没有放在杯中的茶上··    在人情世故方面,候鬏的确比不过那些世家子,但是,比不过,却不代表着他傻·李老爷子对他的态度明显是不对劲的,从头到尾,李老爷子端详着他,他也在同样端详着这个面若慈祥的老人。
    从李老爷子对待自己儿子和孙子的态度上,候鬏敏锐的感觉到,他并不是真的像是表现出来的这样和善·不是说李老爷子有什么坏心思,而是候鬏能够感觉出来,这个老人是惯于冷硬的,即使对待自己的血脉至亲,他也并不能够表现出脉脉温情。
    候鬏猜测,李老爷子和他家师父应该是同一类人,这种人的爱通常会很沉默·即使并不稀薄,但是不用心体会便会忽略··    所以,李老爷子对他表现出来的和善才显得有一些可疑。
有那么几个瞬间,候鬏甚至觉得,眼前这个老人是在小心翼翼的讨好他·这样的猜想让候鬏意外而惊悚··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这样一位玉雕界的泰斗人物去讨好。
或者抛开玉雕界不谈,李家和侯家并驾齐驱,但是候鬏仅仅是侯家一个被娇宠着却没有实权的小少爷,而李老爷子却是李家实实在在的掌权人,如此悬殊的对比,让候鬏实在想不明白李老爷子这种奇异的态度。
    “小二,最近你在南边的生意还好”对于候鬏的借故沉默,李老爷子也并不在意,甚至当着候鬏的面问起了李泽天的生意,丝毫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
    李泽天被点了名,便放下了端茶的手,坐直身体,对李老爷子说道“上个月那一批俏色翡翠的销量不错,其他的羊脂玉和中低档的昆仑白玉以及阿富汗玉的销量也持续走高。
钻石的销量很平稳·芙蓉玉和玉髓正在升温·”·    李泽天的叙述四平八稳,候鬏并不懂生意上的事情,却也能够听出,这人的生意做得不错。
但是他的言语里却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仿佛理所应当··    正是一个……优秀的人啊··    抛却那些主观的偏见,候鬏如是对李泽天下了定义。
在候鬏看来,生而卓越并且习惯自己出众的人,这才称得上是优秀·因为已经习惯,所以无需炫耀··    所以,候鬏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一层。
李老爷子的长子也就是李斯横的父亲早丧,但是他的小儿子却郁郁葱葱的成长起来,如果选定继承人,实在是没有道理选定隔了一辈儿且已经从军的孙子的··    可是偏偏,李家的掌权人就是这样选择的。
而李家上下,居然也这样认可了··    别人的家事候鬏自认无权置喙,所以只能谨慎的保持沉默··    似乎看见了候鬏的不自在,李斯横轻轻的拍了拍候鬏的胳膊,将一小碟梅花形的糕点推到他手边。
偷看了一眼聊得兴致盎然的李家父子,候鬏偷偷伸手拿了一块,小口小口的开始啃··    刚吃过饭,他自然不饿,可是,他需要有点东西去消磨时间··    梅花形的糕点入口有些甜,而后在舌尖轻轻碾碎的时候,却又有一丝丝梅子酱的酸。
酸甜合宜,配上有些苦涩的茶,滋味不错··    有了吃的东西的时候,候鬏就总是很开心·偷咬一口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然而兀自快乐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却已经落在了每个人眼里。
    正在候鬏欢乐的啃糕点的时候,李泽天忽然将话题扯到了候鬏身上,他喝了一口已经温了的茶,对候鬏说道“我那点小生意不足挂齿,倒是小九儿这次去缅甸,可当了一回李家的大功臣。”
    候鬏被点了名,蓦然抬起了头,一抬头,便看见李泽天的笑容·他盯着候鬏的眼睛,轻轻的说道“要是没有小九儿,那几块玉虫就要旁落他家了。”
    候鬏倏然一惊,一股凉意窜上脊背··    茶杯和木质的桌子磕出轻微的声响·李斯横放下了端着的茶杯,伸手揉了揉候鬏的发顶,却是对李泽天说道“二叔说笑了,小九儿就是运气好罢了。
可是,也不是次次都是这么好运的·”·    李泽天的视线扫过李斯横搭在候鬏头上的那只手,轻笑一声“不是次次这么好运那也难为我们李大公子敢去陪他赌。”
    言罢,李泽天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李老爷抽着烟斗看着三人,眼里的笑容不变,却也不置一言··    杯中的茶,已经凉了。
而月已中天··    李老爷子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慢慢往门外走,路过候鬏的时候,他却停下来拍了拍候鬏的肩,对他说道“这么晚了,小九儿在这歇一晚吧,你的房间管家每天都要打扫的。”
    不等候鬏拒绝,李老爷子便走出了饭厅,融入深色的夜色里··边缘恋歌·    而对于候鬏来说,在李家的夜,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打个啵儿,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叔好不容易把小九儿弄到李家,总不能啥也不让他们干啊摔·    另,二叔你这么吓唬小九儿真的好么·第45章·  四十五。
钟情夜··    候鬏到底睡在了李家·李老爷子亲自给候启打了电话,连候鬏最后的跟哥哥求救的机会都断绝了··    管家早在候鬏进门的时候就为他安排好了房间。
说来这个房间候鬏也并不陌生,是他在李家的那五年曾经居住过的房间,候鬏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发现,房间的摆设丝毫未动,且经日有人打扫,到处都是他熟悉的感觉··    一切熟悉得就仿佛,在这里度过五年彷徨且慌乱的岁月的,就是他自己。
    他的房间在三楼,管家将他送到了二楼·候鬏虽然一次也没有来过李家,可是那些曾经属于原主的记忆他却确实拥有,所以,找到自己曾经的房间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身后传来有一些陌生的脚步声,候鬏只觉得肩上一重,便被人半推半拥着进入了房间·房门“圪垯”一声被关上,候鬏转身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李斯横的二叔李泽天。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意,候鬏强笑着对李斯横说道“这么晚了,二叔有事么”侯家和李家的交情,候鬏叫这一声二叔并无错处。
但是按照心理年龄来讲,将一个比自己大一二岁的人叫成二叔,候鬏从心底里觉得别扭··    更何况,李泽天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给候鬏很不舒服的感觉。
就像是常年蛰伏在黑暗中的东西,披着一层粉饰太平的外皮,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种感觉,让后就感觉到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意··    似乎感觉到了候鬏的这种紧张,李泽天总算是满意的笑了笑。
对于候鬏,他实在是憋着火气的·侯家的这个小公子,从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据说学习成绩是不错,但是却上的艺术专业··    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本当不入世家中人的眼的。
最初的时候,李泽天也并没有注意到候鬏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声不响的为李家取得了巨大的收益,巩固了李斯横在公司里的地位。
甚至,在整个赌石界,侯家小公子的名字开始逐渐和“财神爷”挂钩··    ——财神爷这个称号的确是有夸大之处,但是赌石界就是这样的一个浮夸而迷信的圈子。
更多时候,赌石界的法则是,一块天价的原石,成就一段不朽的传奇··    如今这光景,已经无人探究候鬏是不是真的会赌石,众人已经相信了他的气运亨通。
而更让李泽天窝火的是,候鬏从一开始,就打上深刻的李斯横的标签,让他连拉拢都觉得无处下手··    而且,候鬏的身份是侯家的小公子,但凡李泽天要涉足玉石界一日,那么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真的对侯家的小公子怎样。
    对于李泽天来说,候鬏就像是一块滚刀肉,弃之可惜,却也无从下口··    不介意候鬏有些刻意的笑容,李泽天坐在了候鬏的床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慢慢修剪,神色很是悠闲的对候鬏说道“没什么大事,好长时间不见了,二叔就是来看看你。
怎么样,前些日子缅甸一行累不累”·    候鬏需要承认,李泽天其实是长得很好看的男子·李斯横和李泽天的血缘不可抹杀,两个男子的气质迥然不同,可是眼角眉梢都是相似。
    李家人的五官都是深邃,但是拆开看也没有什么稀奇·可是组合起来,即使是相似的眉眼,每个人也总会演绎出不同的气质··    比之李斯横,李泽天的五官更有一些柔软的味道,本来应当是温润如玉的长相,但是眼中总会流露出一丝愤懑和抑郁。
这不难理解,在自身亦是优秀的情况下,被毫无缘由的褫夺了继承权,那样的话,每个人都会这样抑郁··    就仿佛,被这个世界亏欠了一样··    而此刻,李泽天缓慢的剪着雪茄,候鬏却觉得仿佛是扼住了他的喉咙。
    呼吸一窒·这就是候鬏最实际的感受··    勉强的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李泽天的问题,候鬏有些局促的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毯,仿佛要仔细参悟上面花纹的织法··    李泽天倒是不在意候鬏的沉默,收起了雪茄剪,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雪茄刀·在方才剪好的雪茄上切了一个小口,李泽天凑上去舔了一下,尝了尝味道。
    慢慢品尝着舌尖上的苦涩回香,李泽天看着候鬏似笑非笑的说道“李家的水可不好淌呢,小九儿要是玩玩的话,可该去别处玩呢·不然要是翻了船……小九儿你会游泳么”·    这么明显的话里有话,就是候鬏再不懂,也多少听得出来。
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候鬏眼底的情绪,他默不作声的垂着头,将豪门小少爷的任性演绎得十足·这已经是很明显的送客了,李泽天不会不懂··    李泽天嗤笑一声,扫了扫身上的雪茄屑,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沉静了下来·几个月的豪门生活,候鬏也不是全无长进·至少,他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想法·当房门被阖上的时候,候鬏轻抬了一下眼皮,眼神之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持。
    他不会游泳,甚至,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豪门斗争的概念,也不了解这之中隐匿着怎样的血腥和卑劣·但是,面对李泽天的威胁,他竟然奇异的没有任何害怕的感觉。
至始至终,候鬏都感觉自己的内心很平静··    他知道,有一个人筑起了一道墙,为他隔绝了一切恐惧和烦忧·而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斯横。
    在被李泽天威胁之前,候鬏从来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会下意识的全然信任一个人,就仿佛信任自己那样简单自然·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依靠一个人,并且并不觉得这是软弱和羞耻。
    候鬏已经意识到,李家的情况比侯家复杂百倍·就是今日短短的接触,就已经让他心生很多疑惑·可是,那样复杂的李家,候鬏却没有选择明哲保身。
    “那是因为,李哥在这里啊·”候鬏轻笑了一下,仰倒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抚过自己有些单薄的胸口,候鬏低喃出声··    他的床脚边尚且有方才李泽天剪下来雪茄屑,而床也被李泽天坐过,所以候鬏并想触碰。
    宅男的床从来都是禁地,候鬏这样的技术宅更是尤甚·对于候鬏来说,他的床就像是他的内裤一样私有,被别人碰过了之后,没换床单之前,候鬏是死活不会碰的。
    李斯横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光景·他的小少年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一只胳膊搭在眼前,仿佛在阻挡有些刺目的灯光,而另一只胳膊随意枕在脑后,少年蜷起一条腿,不知怎的,竟显得腰线有些……诱人。
    推开门的刹那,李斯横端着牛奶的手抖了抖,幸而他很快稳住心神,手里的牛奶并没有洒出半滴··    李斯横从来都知道自己上辈子的身体长得幼嫩白皙,他甚至还有些嫌弃过自己过于女气。
可是,如今他换了个视角,那副壳子里也换了个灵魂,他竟然觉得,那副身体魅惑如斯··    鬼使神差的,李斯横长着薄茧的手顺着候鬏的腰线摩挲而过,少年立刻条件反射似的弓起身子。
李斯横了解候鬏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自然也就知道,腰腹两侧是他最为敏感的地方,稍稍触碰就痒得不行··    感觉到指下滑1腻的肌肤,和少年覆盖着轻薄的肌肉的腰肢,李斯横捻了捻手指,竟似有几分意犹未尽。
    可是,这个手下半分不曾客气的揩油的人,嘴里却最是道貌岸然·将装着牛奶的杯子抵到候鬏唇边,李斯横对候鬏说道“起来喝了牛奶再睡,再说,你也不能睡在这里。”
    牛奶的甜香就在唇边,候鬏索性就就着李斯横的手喝了起来·和候鬏电脑里存着的*文的小受们不同,候鬏对牛奶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感觉··    挑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才有的特权。
像是候鬏这种孩子,幼小的时候的记忆已经全然模糊,但是饥饿的感觉却深深刻进了他的肌体·即使后来被他家老头捡了回去,能够做到衣食无忧,那种饥饿的感觉也如影随形的伴随着他。
    那个时候,候鬏害怕给人添麻烦而再被抛弃尚且不够,哪有挑剔的余地·    李斯横给候鬏热的牛奶的分量很足,候鬏晚饭又吃得饱足,勉力喝了大半杯之后,就有点撑得要吐出来的感觉。
吞咽的速度渐渐变慢,李斯横瞅了瞅他喝完的量,又结合了一下候鬏平时的食量,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轻抚候鬏的后背帮他顺气,李斯横另一只手将杯子拿开。
候鬏瞥了一眼就能看见,杯子里的牛奶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样子··    李斯横也不嫌弃,印着候鬏方才的唇印,三口两口将剩下的牛奶喝完·他喝牛奶的时候的表情却不如他的动作一样随意。
    李斯横的眼神盯着候鬏,眼角眉梢的颤抖都像是一种引逗·李斯横的唇长得很出彩,虽然不是候鬏那样的精致,但是丰润却有棱角分明··    肉白色的唇压上候鬏方才喝过的地方,鲜红的舌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扫过杯口。
白色的液体被李斯横送入口中··    候鬏呆呆的看着,忽然无声的吐出了一句话··    读唇语是李斯横的特种兵生涯里的必修课,他随意的瞟一眼,就知道了候鬏到底在说什么。
    他说,真他妈的性感··    李斯横几乎要笑出声来·这样的话,还真就得小声的说,不然爆粗口什么的,得多毁坏李家小公子的形象。
    忍了又忍,最终李斯横还是先笑了出来,揉了揉候鬏的发顶,李斯横随意扫向床铺,一边审视一边发问“小九儿怎么不上床睡”·    目光扫到候鬏床边的一小撮雪茄屑的时候,李斯横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虽然是碎屑,但是李斯横还是看得出来,那是蒙特克里斯托·而全李家上下,只有一个人抽这个牌子的雪茄···边缘恋歌    眯了眯眼睛,李斯横的眼底一片幽暗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白色液体神马的,叔邪恶鸟~·    和谐期间,尺度不好把握,这种明明无肉却仿佛在吃肉神马的,叔才不会说呢╮(╯▽╰)╭·第46章· 四十六。
在眉边··    李斯横很不高兴·对于李泽天回来找候鬏这件事,他并不是没有想到·可是,能够想到,和真的知道,这是两件事情·、·    揉了揉候鬏的头发,李斯横在他耳边轻声问“不愿意上床睡”·    李斯横进来的时候,候鬏本来就是半梦半醒,被他那么一闹,如今也就清醒了大半。
想起了刚才李泽天坐在自己的床上,还在床脚留下一堆雪茄屑·候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和方才送客的时候佯装的任性不同,这一次,在李斯横面前,候鬏表现出来的真的是他的不高兴。
那是一种纯粹而不加掩饰的不高兴,在候鬏的岁月里十分稀缺··    候鬏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用他说,李斯横就能够想通事情的始末·抚在他头顶的手顺势向下,搭在少年纤细修长的脖颈上。
有力的手指收拢,李斯横骤然将人拢在自己的胸口··    “算了,你在这睡也不是个事儿·”因为身高的原因,候鬏被牢牢的扣在李斯横的胸口,李斯横说出这话的时候,候鬏能够感到拂过发漩的温暖的气流以及李斯横胸口的轻微震动。
    不知怎的,候鬏忽然就面红耳赤··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只是面对着一个人,他的动作只是寻常,你亦没有太多其余的念想。
可是,面颊上燃烧的热度,就是怎么都褪不下去··    因为,那是心动啊·就像春暖花会开,秋来果会熟一样,自然而然却又珍贵的心动啊··    李斯横的胸膛温暖而宽厚,衬衫上的扣子却带来微凉的触觉。
仿佛捉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候鬏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侧脸去碰触李斯横胸前的纽扣·他是真的有些羞窘,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自认为纵横*界多年,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容应对的事情。
    那么多的*小说和动漫,到头来,候鬏终归得承认,自己还是纸上谈兵·而自己的对手却仿佛极具天赋,让自己在他面前很容易就丢盔弃甲··    感觉到候鬏的纠结,但是委实没有想到他有如此复杂的心思。
李斯横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存的雪茄味道·他并不是喜欢吃醋的男人,也不觉得李泽天的行为有什么让他吃醋的地方··    可是下意识的,李斯横并不想让候鬏睡在这样一个充斥着他人气息的房间。
何况,他的小少年的确是嫌弃这间房中的床的··    没有过多思量,李斯横的另一只手顺着候鬏的脊背向下,扣住他的腿弯,配合着拢着他脖颈的手,微微收缩腰腹的肌肉,就轻松的将候鬏抱了起来。
    候鬏虽然也是骨骼修长的少年,但是那点重量,在经过残酷的训练的李斯横面前还不够看·抱着一个十八2九岁的少年,李斯横的步履依旧很是轻松。
    李家还有许多客房,管家也每天都有吩咐侍者收拾·但是李斯横仍旧是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房间··    为时尚早··    当李斯横将候鬏放在自己的床上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就是这个词。
    他的床单颜色偏深,纤白的少年躺在上面,造成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李斯横的呼吸一窒,发出了有些粗重的喘息··    候鬏虽然是神色懵懂的,但是李斯横的这一声喘息却让他紧张得下意识的握紧了身2下的床单。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是一个男人,既然是男人,那么有一些事情,就彼此心知肚明,并不需要被戳穿··    然而,李斯横的不自然只是一瞬间,随着他不动声色的调整呼吸,再和候鬏四目相对的时候,候鬏只能看清彼此眼中的一片清明。
    李斯横伸出一只手剥下候鬏的上衣·从他的T恤下摆开始,一点一点的掀开,然后用手微微撑开少年的衣领,将少年的T恤脱了下来·李斯横此刻是庆幸的,他很庆幸少年没有穿一件衬衫。
    如果那样,他还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持得住·大概每个男人都有过这样的幻想,那人刚洗过澡,穿一件白衬衫,衬衫可能有些长,从下摆出露出两条纤长洁白的腿。
那样的情形,无论那人是男还是女,应该都会让人心猿意马吧·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断情绝欲的圣人,却多得是相濡以沫的庸人·李斯横承认,自己是个庸人。
看到候鬏躺在他的床上的时候,脑中也不断闪现着旖旎的场景··    可是,他并不觉得这是很好的时机·他的小少年还太小,这种小无关年龄。
他曾经一字一句的读过他的少年的前生生平,那种干净而简单的生活,让他不忍心硬生生的在上面划上痕迹··    对于候鬏,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珍惜的,所以,在珍惜的心情下,并没有什么忍受不了的欲1望。
    带着淡淡伤疤的手划过候鬏赤1裸的胸膛,划过他肌肉流畅的腰腹,最终停留在候鬏的腰带上··    候鬏如梦初醒一样的看着李斯横,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
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的丢脸,候鬏却还是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将视线定格在李斯横的手上··    李斯横的手很长,却不是那种纤细的长·男子的手骨节有些突出,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而他的指甲贴着甲缘修剪,只余下一个米粒的长度·他的手部的皮肤并不光滑,而是带着淡淡的伤痕,翻过来的时候,还能看见指腹和户口的薄茧··    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在整个豪门圈子里也不多见。
鬼使神差的,候鬏伸出一只手覆在李斯横的手上,细腻的手指细细摩挲过李斯横的掌心,感受着指腹传来的酥痒感觉··    候鬏实在想不到,就是这样的一只明显握过枪的手,竟然能够画出细腻如斯的笔触。
他看过李斯横的画,数量不少,每一张也都是他们在缅甸看到的景色·在没有打开素描纸的时候,候鬏曾经想象过李斯横的风格··    那个时候,他以为,李斯横的笔下会是暗狭风雷的。
可是,当他真正打开,细细的端详的时候,竟然只感觉到了温柔和祥和··    候鬏在绘画一途,算是半路出家·可是,那种温柔的感觉,总是让候鬏想象李斯横画下他们的样子。
应该是喜欢的吧,无论是对那些他们一同看过的景色,还是……对他这个人··    李斯横的手腕轻转,手指几个交叠变化,就利落的解开了候鬏的腰带。
裤子的拉链相互摩挲,而后被拉开的声响成为房间中唯一的细碎声响··    李斯横的手托高了候鬏的腰,然后,将候鬏的牛仔裤脱了下来·将脱下来的裤子随手扔在床边,李斯横的手轻轻抽了出来,然后沿着候鬏修长的腿下滑,最终扣住了他的脚踝。
    长指微勾,李斯横将候鬏仅剩的白袜脱了下来·捏着候鬏脱下来的袜子,李斯横近乎促狭的笑了一下··    的确是让人发笑的,候鬏的袜子乍一看是普通的白袜,可是如果翻一下袜口,就能看见被他藏在里面的一圈小草莓。
    感觉到李斯横是在笑他,候鬏支支吾吾的开始解释“那个,不是我选的,是管家爷爷……”的恶性趣味··    没有等候鬏说完,李斯横忽然俯□去,在候鬏脚踝上凸起的一小块骨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可爱·”李斯横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他的唇只是微微离开候鬏的脚踝,距离近到候鬏能够感觉到李斯横嘴唇的细小摩挲。
    或是是角度的关系,候鬏竟然觉得李斯横平素不苟言笑的脸上,挂着的神色有些魅惑··    飞速的抽回自己的脚,候鬏自己胡乱剥下自己的另一双袜子,然后用李斯横的被子将自己卷了起来。
    李斯横好笑的看着候鬏一连串流畅的动作,也没有上前去把他拨出来·房间里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小心谨慎的呼吸声··    半响之后,候鬏几乎要以为李斯横已经睡着了,小心翼翼的从被子卷中探出了头来,却蓦然对上了李斯横幽深的眼睛。
·    李斯横俯□,双手撑在候鬏的耳朵两侧,鼻尖对着候鬏的鼻尖·他细细端详着红晕一寸一寸的蔓上少年的耳垂,终于一声轻笑··    “小九儿,以后……跟哥在一起吧。”
李斯横说着这句话,言语轻松得像是玩笑,可是那么近的距离,候鬏分明已经看清他眼底的认真··    没有等候鬏回答,李斯横忽然拥着候鬏一个翻身,让少年趴在他的胸口,彼此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那双有力的手缓缓拂过候鬏的背,隔着一层被子,候鬏都能够感觉出那双手的灼热温度··    耳边是男人低沉的絮语··    李斯横说“哥护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李斯横说“以后,你会遇见更多人,但是有哥在,你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李斯横说“哥会宠着你,你可以随意任性,不用再想着什么不给别人添麻烦。
哥就愿意解决你给的麻烦·”·    李斯横不是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事实上,如果是比说情话,应该很少有能够说得过他的·可是,那些话,他不愿意对候鬏说。
    他对候鬏说的字字句句,都是承诺·而李斯横承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候鬏冷冷的趴在李斯横身上,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可是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终于”的感觉··    就仿佛,他隔世而来,就是为了听这样的一段剖白·算是对过去有一段交代,也是,未来重新开始的开端。
    终于,他还是等到了··    奇异的,候鬏竟然觉得一片平静·身后拂过的手温暖如斯,却悍然的将他整个人牢牢扣在胸膛··    候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况且,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拒绝··边缘恋歌·    “那,晚安,哥·”缓缓的搂住李斯横的脖颈,候鬏将头埋在李斯横的颈窝。
无需多言,这就是他的答案··    李斯横一愣,然后抱紧了怀中的人·微微勾起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月色尽敛的时候,李斯横也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情定·此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一起了·所以,本文完结了~\(≧▽≦)/~·    撒花花~\(≧▽≦)/~·    【以上消息是假的,话说叔在这完结的话……会被打死的吧】·    不过拖了四十多章连个啵儿都没有,叔也是醉了……·第47章· 四十七。
玉平尘··    清早起来的时候,候鬏躺在李斯横身边·倒是没有什么在李斯横怀里醒来的恶俗戏码,但是两人手臂相贴的姿态却让候鬏觉得熨帖。
    仿佛这么多年来,他们就是应该这样醒来·感受彼此手臂的温度,肌肤相互摩挲带来细致的感觉,候鬏明明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却很眷恋这样的温暖。
    睡懒觉算是候鬏的爱好,但是却不是他的恶习·而李斯横更是每天固定的六点钟起床锻炼身体·可是,今天却仿佛分外不同,两个人都已经醒来了,但是却谁也舍不得舍弃这份细腻的温暖感觉。
    末了,是管家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李斯横有些赫然·虽然和候鬏的事情,他并不觉得羞耻,但是年少贪欢什么的,被爷爷知道了就总觉得有些丢人。
何况,这所谓的欢愉,他还只触摸到了边缘,根本没有尝试到真正的味道··    但是终归是要开门·李斯横套上放在床头的运动裤,□着上身为管家开了门。
管家似乎一点也不惊诧候鬏也在李斯横的房间,只是淡淡的看了候鬏一眼,而后低下头低声对候鬏和李斯横说道“衣服放在门外的篮子里,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您们收拾好了就请下来。”
    管家虽然算是看着候鬏和李斯横长大,但是有些礼仪却并不可废··    李斯横点了点头,亲自送管家出门,然后顺手从门外把装衣服的篮子捞进来。
里面两套衣服,一套是衬衫马甲和西裤,而另一套则随意了一些,是一个套头帽衫和牛仔裤·李斯横先是捻了捻帽衫的衣料,用指尖感受了一下那件帽衫的触感·柔软细致的感觉很是不错,这才放心的递给候鬏穿。
    他知道他的小少年并不养尊处优,甚至,可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吃过更多的苦·可是,他总是想要给他最好的··    因为,昨夜的承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说说。
    两个人各自打理好自己之后,便一前一后的走下了楼梯·李老爷子已经笑眯眯的坐在桌边,也不责怪他们来晚了,反而待到候鬏落座之后,为他夹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包子。
    候鬏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并且连声道谢·李家的包子包得极好,二十三道褶皱就像是花蕊绽放,而柔软的皮包裹着汁水丰盈的馅料,猪肉的油脂已经被火力化开,渗入包子内部的表皮中。
而整粒的甜玉米粒像是裹藏着的惊喜,带来甘甜爽脆的口感,和馅料的咸鲜相辅相成··    大概已经上桌了一段时日,等到候鬏咬开的时候,已经变得温热的肉汁溢满他的整个口腔,鲜美得让人几乎想要把舌头吞掉。
    李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吃着,忽然旧事重提“真的不考虑做我徒弟”·    候鬏这时候才发现,他昨天放进书包里的手稿不知道怎么被人复印了一份,而复印的这一份,正被李老爷子翻看着。
    在玉雕界,翻印他人手稿是大忌·而眼前着光景,一个是玉雕界的泰斗,一个是声名不显的玉雕师,除却李老爷子要给他指点一二,候鬏自然并未往别处想。
    李老爷子早饭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少到连候鬏这个旁人都觉得忧心·而李斯横和管家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任由他吃了几口薄粥之后便开始细细查看候鬏的手稿。
    和初见时候的随意翻一翻不同,这一次,李老爷子看的十分仔细·待到候鬏吃完,他才堪堪看到最后一页··    候鬏看到李老爷子在看他的手稿,心里也是忐忑。
昨天的断然拒绝,他虽然不至于后悔,但是总觉得有所辜负·师门是他心里固守的坚持,但是辜负这样的一位和蔼的老人,他还是会觉得愧怍··    惯于温柔。
这是候鬏的弱点,并且,他并不打算改正·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就是这样被这个世界温柔的善待过··    半响,李老爷子合上候鬏的手稿,有些叹息的说道“功夫未到,才气斐然。”
    候鬏愣愣的品味着李老爷子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反倒是李斯横笑了笑,也拿过那本手稿翻了翻,才对李老爷子说道“小九儿还小,功夫未到倒也不怕什么。
况且,难道爷爷和小九儿你们都是拘泥于师徒名分的俗人”·    这大概是李斯横算计了他家爷爷,却也是给他爷爷一个台阶下了·候鬏是不是俗人这件事,几乎没有任何斗争的地方。
他长于市井之地,溺于红尘之中,如今也仍旧在俗世里摸爬滚打·所以,他自然是彻头彻尾的俗人··    但是李老爷子不同,他已经超然此间,成为玉雕界不世的传奇,前后推进百年,鲜少能超其左右者。
既然如此,若非有胜于常人的心性和超然物外的品格,又怎么会达到如是的高度·    故而,听到李斯横的话,李老爷子朗声笑了起来·“的确如此,那么,小九儿你有时间就来看看爷爷,就当陪陪我这个孙儿总不在身边的孤老头子。”
最后一句话,李老爷子似怨似嗔的看了一眼李斯横··    候鬏的视线在李斯横和李老爷子之间回转了几轮,最终连连点头··    他不是迟钝,在人情世故的方面,他甚至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敏锐。
这爷孙之间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亲厚··    ——不是说他们的感情不好,而是,无论怎样都有隔阂·李老爷子作为长者,仿佛在小心翼翼的维系着这种关系,努力让李斯横满意。
可是,这种维系和对小辈的宠溺无关··    虽然并不清楚为何如此,但是候鬏本能的觉得奇怪·压下心头的异样,候鬏最终坐上了李斯横的车。
他第二节有课,李家有地处偏僻,若是自己回去,恐怕是来不及的··    管家目送他们行车驶出李家大门,然后慢慢的将门关上·李家的朱红大门一寸一寸的合拢,仿佛将一个家族的百年兴衰都收拢其中。
    和往日不同,关上门之后,管家没有急着处理宅中事宜·而是走到了李老爷子的书房·轻叩门扉,李老爷子出声让他进到书房中来··    书房和李家的装修一脉相承,都是一派古韵。
红木的书桌沉淀了时间,李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细细的摩挲一块羊脂玉··    他有的时候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对着这块玉倾诉着什么··    管家已经习以为常。
他家从爷爷辈开始,就是李家的管家·他幼年的时候曾经被爷爷带进过这间书房·那个时候,李家的上一代掌权人也是如是一样,对着一块玉在低声说着什么。
    那个时候,他意外,乃至惊悚,以为他家的雇主出了什么精神问题··    后来,在他决定也和爷爷与父亲一样,成为李家的管家的时候,交接的时候,他的父亲才将这一切细细讲给他听,包括那块给他的童年带来巨大恐惧的羊脂玉。
    那块羊脂玉,是李家的守护灵·虽然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在太过古老的家族,哪怕仅仅是作为信仰而精神传承,守护灵这种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
譬如家族图腾,又譬如一件物件··    而李家的守护灵,就藏身在这块玉佩中,负责甄选李家的每一代掌权人,确保李家的长存·至于昌盛与否,全看掌权人的手腕如何了。
    管家有的时候会怀疑所谓的守护灵是否真实存在,却又在亲眼看见它帮着李家度过几次重大危机之后开始怀疑,它是否只是孤魂野鬼被困在玉佩之中,又偶然被李家人得到。
    但是无论他怎样怀疑,似乎李家的掌权人都对它相信得很··    李老爷子神色莫名的摩挲着掌中的玉佩,忽然对管家说道“言庭,对于侯家的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管家低下头,细细想了片刻,才回道“恕我直言,候小少爷比以前,似乎开朗了不少。
但是……”管家有些犹豫的停顿了片刻··    李老爷子摆摆手,“但说无妨·”·    管家皱起了眉头,斟酌了一下言语,才说道“候小少爷是不是和大少……有些过于亲密了”·    管家其实是做好李老爷子震怒的准备的。
然而,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李老爷子,才发现他的神情无悲无喜·那副模样,竟仿佛早有准备,而如今也是认命接受··    李老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住摩挲着那块玉佩的手指也停顿下来。
半响之后,他又开始重新摩挲··    “罢了,是我们李家欠他的·”李老爷子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望着窗外久久出神··    管家立于他的身侧,也没有询问。
这是作为管家的基本准则·何况,他知道,如果他家老爷已经打定主意,那么,他也无从置喙··    并不知道李家书房里的纠结和认命,李斯横驱车将候鬏送回宣大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
两个人在车上闲聊或者谈笑,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但是眼神的交汇处弥生的温暖情愫却明白的提示着两个人,如今,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将携手走下去,无论是未知的未来,还是已知的征途。
这一路风雨险阻,李斯横正在用他的行动无声的高速候鬏,他不用害怕,因为,他的身边,一直有张开的双臂和温暖的手··    李斯横将车停在候鬏上课的教学楼楼下,为他解开了安全带。
他神情专注的盯着候鬏看了半响,几乎是要落下一吻的样子··    然而,最终,他还是为候鬏解开了安全带,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他的爱不惧人知,但是,他并不想给他的少年造成困扰。
爱是恒久的忍耐,又要有恩慈·李斯横并不惧怕等待,所以,并不需要用肢体接触的方式给自己安全感··边缘恋歌·    候鬏用脸颊蹭了蹭李斯横的手掌,然后打开车门,对李斯横挥了挥手“李哥再见,我去上课了。”
    李斯横轻轻一笑,目送候鬏离开··    这是候鬏开学的第一门课,学的是雕塑·而李斯横不会忘记,这门课的任课老师,就是那位总给他不舒服的感觉的雷昂克斯。
·    微微皱起眉头,李斯横拨通了许久不曾打通的电话·那位雕塑老师的底细,他该仔细查一查了··    作者有话要说:雷昂克斯就要出场了~·    李斯横到底是先下一城,但是执事先生有没有扳回来的可能呢·第48章· 四十八。
白执事··    候鬏是踩着铃声踏入教室的·本来已经做好开学第一节课被老师骂的准备了,但是让他意外的事情是,台上空无一人·待到他在座位上坐定之后,他的新的雕塑老师才施施然的走入了教室。
    候鬏虽然已经知道雷昂克斯来到他们学校担任雕塑老师,但是却没有想到雷昂克斯会教他们班·而他更不知道的是,雷昂克斯在教学楼的转角处站了整整十五分钟,看到候鬏火急火燎的进去之后,方才走了进去。
    这是属于雷昂克斯的体贴周到,也是,仅为一个人才付出的温柔··    当雷昂克斯踏入教室的那一刻,周遭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宣大是百年名校,所以外籍的教师并不多·但是就石膏雕塑这方面来说,雷昂克斯的技术也的确是过人,不然,他就是为宣大捐再多的办公室图书馆,宣大的校长也不会放他进来误人子弟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有个女孩豁然站了起来,对老师笑道“老师,你怎么会来宣大工作”大抵是这样的意思,而这个姑娘,竟操1着一口流利而华美的伦敦腔。
    台下都是半大的姑娘小子,听见有个姑娘,特别是一个漂亮姑娘这样搭讪似的提问,也都开始纷纷起哄,一时间教室里变得有些混乱··    候鬏却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一时也想不起来这是哪位。
这真的不能怪他,他在开学之初就被加诸了繁重的课业,亦步亦趋的追赶着同班同学的脚步·而他的暑假又过得太过跌宕,周遭没有深刻接触过的人,他真的记不住。
    沈渊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候鬏的后脑勺,低声对他解释“我说侯小鬏,你丫不是弯的吧咱们的系花你都不认识”·    天然呆有的时候更容易触及真相。
虽然沈渊的前半句话已经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但是候鬏到底比沈渊多吃了几年盐,被戳中了心事也绷住面部表情··    尴尬的咳了一声,候鬏清了清嗓子,随口说道“她英语不错。”
这全然是生硬的转移话题了,英语什么的,候鬏也就仅限于高中水平,这种口音严重的言语,他其实都并不确定是不是英语·只是想到了雷昂克斯既然是英国人,那么这姑娘总不至于对他说法语吧·    沈渊收回拍着候鬏后脑勺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说道“那是,咱们系花是英国留学回来的。”
言语间,竟有一些荣与具焉··    候鬏随意点了点头,在众人的喧嚣中无聊得打了一个呵欠··    雷昂克斯眯了眯眼睛,扫到了候鬏打着呵欠的动作,双手手掌向下往下虚按了几下,示意起哄的同学安静。
    他作为执事,对人心的把握已经算是精准,何况这个小姑娘的心思并不难猜·只是,无论是想要借此搭讪还是表现自己,这个姑娘都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她不是候鬏,所以,雷昂克斯并不需要待以温柔··    金发的男人对着站在教室中央,脸上还有一些羞涩和自傲的小女孩很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将眼神落在了窗边阳光的投影里。
他的声音有着大提琴一样的磁性,却带着一种叹息似的惆怅··    那种低沉的,迷离的声线,迅速的侵占了宣大古意盎然的教室·他说,“为了一个人。
我要站在他身边,无论山水阻隔,还是人事倥偬·”·    他用的是纯正的中文,流利得让候鬏一瞬间抬起了头·他诧异的望着雷昂克斯,有些意外他能够说出这样流利的中文。
毕竟,这个人昨天和他见面的时候,还连他的姓氏都叫不出来··    而雷昂可是只是望着他微微一笑,仿佛是错觉一般,又轻巧的将视线挪开··    系花怔怔的望着他们的新老师,与周遭的同学一道,都有了片刻的沉默。
都是思想浪漫的艺术生,已经有很多女生脑补出了一个虐恋情深的故事··    半响之后,还是系花最先反应过来,轻声问道“老师是想和那人在一起么永远在一起的那种。”
    她并不是徒有其表,而是难得的美貌和头脑并存的女孩子,适时展现,而后冷眼旁观·他们的新雕塑老师既然已经讲出了这样流利的中文,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去卖弄自己的英文。
所以,这一次,这个聪慧的姑娘索性用的中文··    “永远在一起”雷昂克斯出现了片刻的疑惑,他的一只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抚住了额头。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忽然笑了出来,然后轻声说“的确是,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啊·”·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仿佛刻在在场的每一个的心里。
系花笑了笑,终于坐了下来··    这是一段没有开始的风月·像是她这样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一生之中会有很多次这样的心动·有些女孩子会为了这样的心动撕心裂肺,放弃自己也放逐尊严·    而真正聪明的女孩子,会轻轻笑笑,然后继续前行。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并不会变,如果不能够和让你怦然心动的人一道前行,那么带着他给你的那种感觉,也没有什么不好··    候鬏有些惊异的看着雷昂克斯,不知道为什么,他简直是没羞没躁的觉得,方才雷昂克斯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在看着他。
    摇头笑自己自恋,候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随身携带一个系统,然后他点击自己的人物头像,仔细的查看自己的人物属性,看看有没有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开得万人迷光环。
    ——两天之中,接连两个人对他表白,且这两个人都是男性,还真是让候鬏怀疑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    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候鬏被自己的脑补逗得乐得停不下。
雷昂克斯的目光落在候鬏身上的时候,候鬏已经乐得趴在了桌上··    沈渊狠狠的捅了一下候鬏的肋骨,示意他好好坐好·毕竟他们艺术类的学生,平时还是需要和老师搞好关系,因为艺术并没有唯一的评判标准,很多时候,他们的成绩高低与否,都是老师的一念之间。
·    候鬏肋骨一痛,刚想要责问沈渊为什么捅他,却看见雷昂克斯隐约带着笑意的眼睛·候鬏不知道怎的脸一红,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的橡皮。
今天是第一节雕塑课,只是普及一下理论知识,并没有上手操作··    第一堂课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何况接触他的主人也并不急于一时·所以雷昂克斯轻轻撇开这个话题,开始了他在宣大的第一节课。
    宣大的课程终于涉及到了雕刻,虽然和玉雕相去甚远,但是候鬏还是听得很认真·他的确并不是那些十分聪明的人,所以,他只能记细细的笔记,然后一遍又一遍的温习。
    雷昂克斯自然知道这一点,甚至,他上课讲述的每一条知识点,都细细为候鬏留出了记录时间·候鬏从前上课的时候也记笔记,那个时候就难免有些忙乱。
而这节雕塑课他却上的很是轻松··    不能否认,雷昂克斯的课很容易让人喜欢上··    当下课铃打响的时候,众人都有一些意犹未尽。
雷昂克斯走到讲台的右侧,对着众人微微躬身“感谢同学们的配合·下课·”·    难得的,众人没有在下课的时候便一哄而散,而是都静立在座位上,目送着雷昂克斯离开。
    候鬏心满意足的合上了记得满满的笔记本,抻了抻懒腰,舒缓了一下僵硬的腰骨·沈渊从他身后猛然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道“侯小鬏,你中午去哪里吃饭”·    两个人挎着肩膀向前走,就像是每一个寻常的大学生一样。
    他们下午第一节没有课,候鬏又实在是心情好,索性拉着沈毅走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他也并不会做太高端的食物,但是普通的炒菜还好·而班长的炖菜做的堪称一绝。
与其说是谁蹭谁的饭,不如是两个半大小子的互相帮助··    超市的虾和排骨很新鲜,黄瓜和油菜也正好·候鬏买了几根黄瓜和油菜,称了几斤活虾和排骨。
和沈毅大包小包的提到了候鬏的小公寓··    本来想做油焖大虾,但是候鬏忽然犯了懒,将洗干净的大虾丢在沈毅的炖排骨里,又胡乱的炒了几个菜,从冰箱里拿出两盒米饭加热,两个饥肠辘辘的男孩子开始了自己的午餐。
    冰箱里的米饭是候启让人放的,怕候鬏饿了找不到吃的,就索性让家里的阿姨闷了许多米饭,分小盒装好,送到候鬏的冰箱里冻上,饿了就热一盒吃··    两个人虽然都出身良好,但是一个半路出家,一个本性质朴,所以没有那么多讲究。
端起饭碗就是一顿风卷残云,饿得狠了的两个人都没容出空来说话··    待到添了第二碗饭,沈毅啃着一块净排,含糊的对候鬏说道“哎,我说你小子,我哥说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想要见见你。”
    将骨头丢在桌边的小盘里,沈毅嘟囔一句“也不知道你们神神秘秘的搞些什么,又师父又师叔的·”·    候鬏剥虾的动作一顿,狠狠将去了虾头的整只虾塞入嘴里,用力咀嚼。
一阵让沈渊胆寒的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过后,候鬏灌了一口排骨汤,才对沈渊说道“农历七月半,小爷在宝山等他·”·    宝山是集中烧纸,寄托哀思的地方,而七月半,即是鬼节。
    许或是候鬏的神情太过阴险,沈渊打了个哆嗦,低头猛然刨饭,然后趁着候鬏去洗碗的空隙,颤颤巍巍的给自家表哥发了个短信··    今年的新年很迟,如今方才农历七月十二。
    三日之后,有君相约··    作者有话要说:炮灰要发挥余热了~\\(≧▽≦)/~··边缘恋歌第49章·  四十九·待君来。
    江南的秋雨寒凉·沈渊见到沈毅的时候,他正躺在藤椅上,藤椅边的铜香炉里飘起袅袅青烟,烟雾在沈毅周边萦绕,衬得男子的眉目越发飘渺起来··    沈渊看了自己这位表兄许久。
    对比缅甸之时,表兄仿佛清减了许多·沈渊这一脉,在沈家已经是旁系,所从事的行业也与玉雕没有太多关系·沈渊小的时候总觉得沈家对于血统的要求太过严苛,明明是一母所出的兄弟,家族却只传长子。
    可是,这些年沈渊也在一旁看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拥有怎样的童年,而自己的表兄——作为沈家的继承人,又拥有怎么样的童年·他的童年是父母宠爱,友人成群的。
至于成绩和特长,沈渊的父母全凭他的意愿,并不过多苛求··    可是,沈渊知道,沈毅的童年里,除了各种玉雕,就剩下了各色的原石·他需要了解那些死物的前世今生,能够描摹出它们的每一寸纹理。
那些背后默默付出的血汗,沈渊不是沈毅本人,所以,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更何况,沈毅还背负着那么沉重的师门··    沈渊有的时候在想,师门到底是什么玩意,是不是真的值得沈家几代人不死不休的追逐和守护。
他作为沈家的旁系,没有进入那个所谓的师门的资格,可是,他在沈家的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见过叔父和表格口中的“师门”的完整样子··    他们父子两个,从来都是在苦苦追寻着四散的同门。
叔父未曾找齐就撒手人寰,而表哥找到了,又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是,问君悔不悔沈渊不是沈毅,所以,他没有置喙的资格。
    刺痛沈渊眼眶的,是沈毅对比一个月以前更加消瘦的手腕·他的腕上依旧缠着长长的佛珠·珠子在缅甸断过,又被沈毅串了起来··    珠链仿佛就有这种好处,无论受到过怎样的摧残,再将它们穿起来,就一点痕迹也看出来。
沈毅有时候觉得,如果过去的事情,也能够像他腕间的珠链一样,还可以拆开重来,那就好了··    可是,终归只是痴念··    他从缅甸浑浑噩噩的回来,很多事情都理不清楚。
有的时候,沈毅觉得是个懦夫,那些尘封的旧事,不是他不能够理清楚,而是,他根本就不敢理清··    譬如,侯家的小少爷到底是不是他错失的小师弟。
又譬如,在缅甸出现的那个外国男子到底有什么目的·更譬如,他的父亲和候鬏的师傅,到底有着怎样的纠结·而他们的师门,又有怎样的秘密··    这样的一宗宗,一件件,沈毅都不想在作纠缠。
    因为,这时间的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而沈毅能够做的,不是追忆逝去的过去,也不是揭开尘封的伤疤,他能够做的,就是和那些过去的过去,好好告别。
·    沈渊走进了沈毅在江南修养的庭院·沈毅如今也不过三十一二,但是缅甸一行,了却了他多年的心事,也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机和火力。
    江南是绝佳的埋骨之地,沈毅了解了手上的几桩生意,除却远在缅甸的老店没有变卖,沈家的店铺都缩减到了江南片隅·沈家上下对此并没有异议,世家的势力扩张和缩减都是寻常之事,只要根基还在,就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沈渊走了过去,低声对沈毅说了候鬏的相邀··    沈毅从沈渊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他并没有动弹,而是懒洋洋的撑着眼皮,看着自己的这个小表弟的到来。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暮气沉沉的男子,在一年多以前,还是带着几分风流的轻薄样子·而如今,他的眼神全然沉寂了下来·因为,没有人能够背负着一条旁人的姓名,还能够自有轻松的呼吸。
    沈毅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小表弟,最终有些黯然的将目光撇在别处··    他终日活在自责之中,却不代表着不清醒·所以,沈渊知道,自己的这个表弟,并不适合自己的位置。
    他没有经过严苛的训练,从小也并没有被灌输家族为上的理念·而且,二十多岁的青年了,眼神还明澈得像个孩子·沈毅很难想象,把这样的一个人扔在险恶的商海里,他和沈家最后悔落到一个怎样的下场。
    沈毅叹了一口气,他到底,是沈家的继承人,无论怎样的生无可恋,也还是不能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沈家需要他,也同样,需要下一代的继承人。
而且,这个继承人的母亲也必须出自名门,和沈家门当户对··    压下喉咙里恶心的感觉·这样虚伪而无助的自己,沈毅自己都觉得恶心··    “好。
三日之后,宝山·”沈毅淡淡的对沈渊吩咐道·他暂时无法直面候鬏,所以只能让沈渊转达·可是,沈毅如何不清楚,三日之后,已经不允许他逃避。
    三日之期,转瞬而已··    秋雨微凉却顷刻而下·清早出门的时候,候鬏被候启硬塞了雨伞,如今撑起来总不至于狼狈··    候鬏有的时候总要感叹哥哥的体贴。
就像,今天候启明明知道他的行程,却并没有询问更多·但凡牵扯到候鬏“前世”的事情,候启总是很体贴的闭口不谈··    因为下雨,候启派来送候鬏的车上山的时候很是缓慢。
所以,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有些荒谬的,候鬏感觉到了一种近乡情怯·这个比喻许或不恰当,但是在候鬏心里,的确是有他家师父的地方,才算得上是他的“乡”。
而自从候鬏从这个身体里醒来,他已经许久没有来看过他的师父了··    候鬏近乎是强迫的,逼迫自己和前生的种种道别·一开始,是存在模仿原主的心思的。
而候鬏也承认,自己是没羞没臊的凡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他模仿原主,在最初的时候,是为了借侯家的势··    可是后来,那种功利的想法掺杂了更多的温柔。
那种温柔源于候启的倾心呵护·他怎么忍心,让候启再收到那种伤害,又怎么忍心,让候鬏接受自己真正的弟弟已经离开的事实·所以,他极力假装··    相识日久,候鬏一直都知道,对待他,候启是满腔温柔的。
所以,候启也想要体谅他候鬏·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守护他,那么,就索性守护他的全部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虽然时隔很久,但是候鬏闭上眼睛都能够走到他师父的墓前。
他撑着一把黑伞缓缓前行,最终走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候鬏的师傅的墓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沈毅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也缓缓转过身来。
时隔一月未见,候鬏自然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是,眉眼里柔软的弧度,却是骗不了一个对他上心的男人的··    所以,看到候鬏的那一刻,沈毅只是愣了愣,然后低声说道“你们,在一起了”这大概是下意识的发问,问完之后,沈毅自己都觉得有些失礼。
    冰凉的手指捻了捻腕间的佛珠,沈毅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一下话题·毕竟,仅仅是从面相就断定一个人的恋情什么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未曾想,候鬏却只是愣了片刻,之后,很是慎重的点了点头“对。
我和李斯横在一起了·”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可是脸上却终归被迫起了一层薄红··    候鬏并不觉得对沈毅承认他的恋情有什么错的地方,哪怕他的恋人的性别并不符合这世间的主流。
然而,沈毅询问的这个地点太过特殊——他竟然,是在候鬏的师父的墓前问出的这个问题,而候鬏也在自己师父的面前慎重回答··    这种禀明家长的感觉,就仿佛自己一辈子认定了李斯横一样。
    沈毅叹息一声,却终归没有说什么·他将带着的贡品一一摆放在候鬏的师父的墓前,却没有准备黄纸··    候鬏扫了一眼,这才有些惊奇的发现,沈毅带来的东西,竟然都是自己师父喜欢的。
    似乎感觉到了候鬏惊诧的视线,沈毅低声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从我父亲日记里记载着的师伯喜欢吃的·又听说师伯喜洁,应当是不喜欢咱们烧那些黄纸之类的东西的。”
    候鬏点了点头,蹲下用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这是他家师父年轻时候的样子·黑白的照片,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个匠人。
    “喂,老头儿,我看看你了·”候鬏用沈毅听不见的声音低声呢喃着·这大概就是他和他师父相处的模式,明明彼此挂念得不行,嘴上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互相嫌弃的样子。
    若不是如此,候鬏摩挲着照片的手指,又为什么会温柔若斯·    候鬏在师父的墓前蹲了一小会儿,然后示意沈毅“给你师伯磕个头吧,算是认下你们了。”
候鬏已经注意到了,沈毅腰间的玉牌上,峥嵘二字隐刻其间·所以,沈毅今天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他是带着自己已经长眠的父亲一道的··    沈毅没有多言,只是慎重的在候鬏的师父的墓前跪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从坟墓的一侧的一指宽的缝隙处投了下去··    这是他父亲的遗愿,而这位师伯仿佛也有着同样的心愿·不然,为何偏偏嘱咐候鬏在他的坟墓留一处缝隙·    候鬏没有阻止沈毅。
他只是轻轻的低下头去··    雨,下得更大了··    沈毅起身回转·他做完这一切,仿佛结束了和候鬏的全部交集·而如今,他能够做的,只是将自己的背影留给候鬏。
    沈毅只是觉得,如果必须如此,那么,让候鬏目送他远行,也许,以后的路,他走起来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他不是可悲,只是有自己应赎额罪过。
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炮灰神马的,这次是真炮灰了··    不过话说,这是见家长还是出柜啊·第50章·  五十。
往生路··    沈毅走了之后,就只剩下候鬏一人在他师父的门前静立··    他没有和自家师父说太多的话,只是从搁在一旁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另一套祭品,并排摆在师父的墓前。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盘腿坐下,也不顾刚下过雨的地面湿凉··边缘恋歌·    候鬏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不是因为面对着他家老头的坟墓,而是,他真正需要面对的,是和他家老头并排的那座墓碑。
    一块无字碑,上面只贴着一张照片·大概是二十七八的青年样子,面容是普普通通的阳光帅气,绝然没有如今他正顶着的这张脸的精致如斯··    候鬏平时和邻居谈笑的时候,曾经半开玩笑似的说自己不要在墓碑上刻字,防止这闹眼睛的名字在他去后还要受旁人嗤笑。
那个时候候鬏大概十几岁,因为考试忘写名字而被老师罚写一千遍,写完了之后他恨不得给自己改名叫“丁一”··    以豪门小少爷的身份醒来之后,他也曾经打探过自己的身后事,并没有太深的探究,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入土。
稍稍打听才知,是周遭二十几年的老邻居为他选了在自己师父坟旁边的墓地,少年时候的玩伴也回忆起他当年的笑语,然后,竟真的如此执行··    候鬏看着自己的坟前干净的方寸之地,忽然摇头轻笑。
    足够了··    他接受自己的今生,也不否定自己的过去·而在已经过去的过去,哪怕有一个人还能在心里留下关于他的记忆,那么,也就不算他枉费了若许年华。
记得他童年稚子之言的玩伴,帮他妥帖收拾身后之事的看着他长大的爷爷奶奶,每年为他扫清埋骨之地的叔叔阿姨,零零总总,虽然已经是不可触及的温暖,但是,谁又能否认,那些温暖不是真正存在的呢·    候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照片上的自己。
然而,却有一只手比他更快的伸了过来··    候鬏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确有一些突兀·然而那方寸之间的突兀,却仿佛是经年的力量挤压,关节一次次的磨损,而后自我修复而成的。
手背上依稀有着深深浅浅的伤疤,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带着茧子,而虎口处的茧痕也是鲜明··    候鬏不必有其他多余的猜测,瞬息之间就认出了那双手的主人。
他生平所交之人只有,只得李斯横一人有着这样的一只手·或者说,仅得李斯横一人,值得他这样费尽平生所有的心思去细细揣度··    李斯横比候鬏高上许多,如今,候鬏是盘腿坐在地上,而李斯横则是半蹲在他的身后。
李斯横一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将上面细小的灰尘抹去,而另一只手则绕过候鬏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都用力扣在了怀里··    他知道,他的小少年正在经历一场多么残忍的事情,即使,作为当事人的候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悲伤的。
    但是,但凡是人类,除了强迫自己不断适应之外,哪有能够真正淡然的面对自己的生死的人了·而那道墓碑,就是真真切切的隔开他的小少年的前世和今生的标志。
李斯横不能说他有多心疼,因为这本来就是一腔无处安放的温柔··    他所能够做到的,只是将少年微凉纤细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胸膛,臂膀,温柔,守护。
无论候鬏需要不需要,这是李斯横全部想要给予他的东西··    这是他全部的爱,遗世而温柔··    候鬏被李斯横真个拥入怀中,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惊吓,相反,是一种不知何时弥生出来的安心。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修长的脖颈后仰,整个脊背也顺势放松·他就这样全然没有防备的,也不给自己留丁点保留的躺倒在李斯横的怀里··    少年的这一连串的动作来的突然,李斯横是蹲着的姿势,常人这样蹲着,如果有人忽然仰过来,那么必然是蹲不稳的。
而李斯横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安稳的蹲着,任由少年后仰之后,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他轻轻的亲吻候鬏的鬓角,假装没有察觉到少年眼角的濡湿。
从缅甸回来的一个月时间,足够他理清很多事情··    李斯横一直都是知道,自己很在意怀里的这个少年·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最初的时候,这个少年入住了一个对他来说了不得的躯体。
    他曾经那么深入的进入过少年的身体,不是肉1体上的纠缠,而是藉由一个躯壳而进行的灵魂上的交割·李斯横很多次夜班梦回,都会轻笑出声·这是属于他和候鬏的羁绊,甚至逾越了亲人的界限。
    而这个少年既然已经决定将前生事尘封,那么,他也不必再提·只要,他一直在候鬏身边,走过以后的路就好··    这一世,对于他们来说,既是今生,又是来世。
而若一如候鬏“活在当下”的性子,李斯横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来世·所以,就要拼尽全力去珍惜如今这还能够好好相拥的今生··    如果,前世的记忆是一种羁绊,那么李斯横便去用力铭记。
    如果不幸,前世的记忆是一种累赘,那么,就割舍掉这累赘··    候鬏大概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心性也会坚毅到不输李斯横·他用最惨烈的方式逼迫自己诀别。
作为市井小民的候鬏已经死去,变成一方无字碑,立在他师父的附近·虽然方式很牵强也最是无用,但是终归,算是他偿还老头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作为豪门子的候鬏活了下来。
他应当庆幸自己重生的家庭很是单纯,并不需要他去操心谋略·然而,从他决定和李斯横携手的那一刻起,他也明白,豪门中阴暗的那一切,他终归是,避无可避··    候鬏年少的时候也读过许多起点文,里面有一句用得烂大街的中二的话,叫做“你要战,我便战。”
虽然并不完全符合时宜,但是终归也能够浅表候鬏的决心··    如今,他靠在那个男人怀里,那个男人的胸膛宽厚,肩膀也是棱角分明,每一个动作都牵动起肌肉线条的微小浮动,无声的释放着流畅而不夸张的肌肉里蕴含着的巨大力量。
    而终有一天,他将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做红尘之中轰烈之事,享人生几何畅快之情·那个时候,他将以与之等同的力量,亘古不变的爱,以及永不背叛和这个如今拥着他的男人一路走下去。
    若是幸运,他们应该是可以一同走到生命的终结的吧·    李斯横原本是任由候鬏靠着的,他无需多言,只是无声的陪伴。
然而,当他看见地上的水迹的时候,还是皱了皱眉,然后将候鬏从地上拖了起来··    两个人虽然风格不同,但是大概都是面容清俊的男子,李斯横将候鬏从地上拖起来的这个动作,说穿了就像是歹徒挟持人质。
但是仗着李斯横长了一张正气凛然的脸,这才没有吸引周遭等着看热闹的人··    一天的折腾下来,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墓地群地处偏僻,他们要回市中心的话,还是早些离开比较好。
    李斯横的手自然无比的在候鬏的脊背上摩挲,带来温暖五脏六腑的热度·而后,他的手滑到候鬏有些轻微濡湿的牛仔裤上·候鬏方才是盘腿而坐,臀部的布料难免被沾湿些许。
    宣城如今是九月,天气不算很冷·候鬏只穿了一条长牛仔裤·所以,当李斯横温热的掌心抚在他的臀部的时候,他几乎是立时打了一个寒颤。
温热的掌心和冰凉的地面有很大的不同,李斯横还恶意的揉了揉,感受了一下掌心下的弹性和丰润之后,方才一脸正经的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并且细心的系在候鬏的腰间··    少年身量未足,即使是男孩子,腰肢也总是瘦的有些不像话。
李斯横的衣服在候鬏的腰上绕了两圈,方才系住、·    候鬏总觉得李斯横的动作有些不对劲,在他的印象里,都是亲戚忽然造访的女孩子才会有外套围腰的待遇,而方才李斯横的动作,让候鬏有一种自己是十五六岁小姑娘的错觉。
    恶寒的甩掉脑海中不好的联想,候鬏和李斯横一同走上了下山时候的路·和上山时候的凝重不同,候鬏恍惚觉得,一直以来压在他身上的负累,终于烟消云散。
他走在李斯横的身侧,却冲着后面摆了摆手··    这是一生一次的诀别·候鬏终归要和自己之前度过的时候说一声再见·然后,他能够做的,就是握紧身边的手,一同走好未来的每一步。
    李斯横清了清嗓子,对候鬏笑道“喂,小九儿,你知道这条路叫什么么”·    候鬏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李斯横。
然而摇了摇头·李斯横不知何时牵起了候鬏的手,候鬏注意到了,却根本没打算反抗,于是就一直这样任由李斯横牵着··    不出意料的回答,李斯横牵着自家小孩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这条路,有人叫它往生路·走过这条路,对于每一个人来说,就都是新生·”李斯横有些低沉却很有磁性的嗓音在候鬏耳边响起。
候鬏有一瞬间的停滞和愕然··    然而,转瞬,他确是笑了·往生路,往生路,此路通向往生·虽然只是后人牵强附会起得名字,但是对于今天的他来说,却真真贴切。
    嘴角小小的勾起,斜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而两个人就这样携手走过往生路,前生已往,只看今生··    没有人注意到,一直在暗处站着的白色西装的男子目送他们下山,然而伸出修长的指尖,仿佛能够抓住飘渺的空气。
    他冲着少年远去的方向微微低头,最终也是轻笑出声··    您能够放下往日的负累,真正开心的生活的话,真是太好了,my lord··    作者有话要说:东北已经零下二度了,叔光荣的感冒了。
    姑娘们一定要多穿点……·    爬走……·第51章· 五十一·意峥嵘··    拜祭过家师之后,候鬏的生活仿佛步入了正轨。
抛却了诸多前尘之后,他开始更留心于当下的生活··    而目前为止,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磨练自己的手感·从缅甸回来之后,他也选购了一些品质中等的原石,用来出几个小件练手正合适。
    所以,候鬏的日子开始变得繁忙了起来·除却每日正常上课之外,他的全部时间几乎都用来雕琢玉件·偶尔也会回侯家的老宅和哥哥一起吃一顿饭,帮老管家收拾收拾庭院什么的。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老管家仿佛有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候鬏摇晃着脑袋,对老管家狡黠的笑了笑··    他大概知道老管家在挣扎什么。
他们共同期盼着的,是一个日子的到来·在他的书桌上摆着的日历上,有一个日子被红色的马克笔圈上,旁边用小字写着“哥哥生日”··    农历八月初五,是候启的生日。
候鬏知道,他这个哥哥,有的时候说是傲娇也并不为过·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面上却偏偏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可是,若是候鬏真的忘记了,恐怕到时候哥哥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很失落的吧。
边缘恋歌·    候鬏从来都鲜少得到关爱,这也就注定了,如果他得到了,就会比平常人更加珍惜·候启是他前世今生难得的血脉之亲,他隔世而来,虽然和候启并不熟悉,却很快就能够热络起来。
    因为,他们是兄弟,血脉之亲融入骨血,镌刻骨髓,不可分离··    八月初四的晚上,候鬏仍旧在自己的公寓里刻着手里没有刻完的挂件。
许久之后,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放下手中的刻刀,转身到洗手间里细细洗去手指上的翡翠细末··    顺手洗了一把脸,候鬏转身出了洗手间,仍旧在桌前坐定。
    宅男总有些不好的习惯,譬如要用的东西一定要放在手边·而宅男的手边,无外乎就是桌上和床上·洁白的手在桌上一堆杂物上随意拍了拍,候鬏准确无误的找到了那盒李斯横给他准备的润手霜。
    其实候鬏并不是很能够习惯护手霜粘腻的触觉,但是作为玉雕师最宝贵的手,他必须要仔细保护·幸而,李斯横给他的这瓶质地还算轻薄,也没有什么味道,抹上之后随意煽几下,也就能完全消除粘腻的感觉。
    将护手霜在掌心细细搓热,然后双手交握,相对揉搓·仔细揉过双手的每一个细节,候鬏坐在座椅上往后仰了仰,习惯性的发一会儿呆··    等到候鬏的手干透,他猛然坐起,然后拉开桌子的第一层抽屉。
里面有一个木质的小礼盒,只得巴掌大小,但是上面雕刻的纹饰却异常精致·然而,在精致之下,却更蕴藏着一种飘逸大气,和候鬏的风格迥然不同··    候鬏将盒子掂在掌心,手指无意识的描摹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李斯横听说他在寻找礼盒之后,特意雕刻的·料子是上好的檀香,花纹也是候鬏用线笔勾勒的,李斯横刻好之后,他们两个特地寻了专业的师傅打磨上漆··    那是候鬏第一次看见李斯横动刻刀。
在此之前,他总觉得那个男人的手,只适合用来握刀握枪的·可是转瞬,候鬏就被自己曾经的想法逗笑了·李家是玉雕世家,李斯横又是李家的继承人,就是技艺达不到精湛,可是若是从未涉猎,恐怕谁也是不信的。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坐在李斯横旁边,而男人手里握着切割好的檀木,上面有着候鬏自己勾勒的花纹·当李斯横握上刻刀的那一刻,候鬏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在李斯横的眼里,许或并没有对玉雕的狂热的热爱,可是,却是执着而温柔·候鬏从来不觉得温柔是一种力量,然而那一刻,他被这种温柔震慑了。
    李斯横身上,总有一种认命的温柔·不是自暴自弃,而是所谓的“天道与之,即为承担”·他从来不愤世嫉俗,相反的,对于命运赋予他的东西,无论是甘美还是苦涩,无论是欣然还是错愕,他最后的选择都是接受。
    不仅仅要接受,而且好努力做好··    让后就真正心动的,许或就是李斯横手握刻刀的时候,从稳健的手腕,有力的手指,以及坚毅的眉眼之中流露出的温柔罢。
    指尖细细的拂过檀木盒,在一个暗扣上轻轻一按,木盒圪垯一声弹开·里面装着一枚戒指,简单大方的镶嵌,上面的蓝水翡翠戒面仿佛囚禁了一汪冰泉。
    流光溢彩··    那是候鬏第一次开出的原石,很小的一块蓝水翡翠,只出了一个烟嘴和一个戒面·烟嘴已经送给了李斯横,而那枚被沈毅小心镶嵌的戒指,则被候鬏妥帖收藏了起来。
    很多年之后,候鬏偶尔会想起那个疲惫而炎热的异国的午后,想起古朴的中式院落里小心摆弄着手中的金银和珠宝的男子·也会偶尔想起前生的那个夜晚,强自扣住自己的脖颈,灌了自己两杯酒的那人。
    两个人的身影最终重合,变成了沈毅的模样·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后来在缅甸遇上的那个温润得仿佛带着江南水气的男子和最初那个带着坏笑的男人是否是一个人。
可是最终,候鬏在沈毅腕间的佛珠上找到了答案··    ——没有人能够在背负了沉重的生命之后仍旧放荡形骸的活着·即使,那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将盒子里的戒指拿出,候鬏随意的在自己的指头上套了套··    戒指是候启的型号,对于候鬏来说,有些偏大,戴在食指上尚且可以转动。
候鬏将戒指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师门的工艺,最终轻叹一声··    沈家的传承已经是极致,这只戒指的镶嵌全然完美,一丝毛病也无·而反身自视,作为师门另一脉继承人的他,即使是前生的技艺也尚且有些差距,何况是今生隔世而来,所有技艺都是前世带来,近乎空中楼阁。
    心里是一瞬间的沮丧·然而候鬏仿佛特别善于安慰自己,轻声叹息一声,将手上的戒指摘下,小心的放在盒中··    这个世间的许多事情,都不能静待明日。
然而,即使时间残酷至此,这个时间仍旧有许多事情来日方长··    他才只有十八岁,此生的峥嵘也刚刚开始·沈毅比他强,是因为他的路已经走完大半,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就能够走很远。
而候鬏自己,他的人生横增许多变数,却也提供了无限可能··    候鬏有一种预感,预感他终将走过自己的师父走过的路,也终将开拓他们未曾涉足过的。
许或不足以感动后来之人,但是,却是属于他自己的流血不流泪的人生··    将扣好的盒子放在枕边,候鬏揉了揉酸涩的眼眸,而后,悄然入梦··    这一觉,他睡得极为酣甜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早餐的时刻。
候鬏也并不着急,因为按照惯例,候氏总裁的生日难免沦为社交场合,中午的宴会,也是候启用来招呼生意往来之人的·而在侯家,真正和家人同庆的生日,是在晚上举行。
    洗漱完毕之后,候鬏随意套了一身运动服出门·这些天他宅在家里,家里的存粮已经不多·趁着还有时间,他打算去附近的那家大型超市逛一圈,顺便在小区外的餐馆解决午饭。
    出门的时候,候鬏却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的金发男子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类型,可是却偏偏仿佛将自身融入到周遭的空气中,仿佛是年份恰好的葡萄酒,低调内敛却芳香萦人。
    而候鬏也是愣了片刻,才认出来这是他的新雕塑老师·并且,他惊诧的发现,这位雕塑老师,似乎是他的新邻居··    “日安,少爷。”
雷昂克斯难得的没有穿衬衫·然而棉质的T恤却仿佛被他穿出了几分正装的意味·他冲着候鬏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微微低头弯腰··    候鬏却仿佛被他这样郑重的礼仪吓到,连忙后退两步之后一个九十度的鞠躬“老师好。”
如今他对雷昂克斯的态度又有了一些不同,几乎已经全然转变为一种对于教师的天然的尊重··    九十度的弯腰,认真执着得仿佛是小学生··    雷昂克斯默默的扶了一下额头。
他一直都知道,他选定的主人和旁人很不一样·按照雷昂克斯家族的传统,每一任执事和主人的事迹,都会像教科书一样供后人揣度·而雷昂克斯翻遍了家族的所有法典,却没有任何经验可循。
    他知道,在他的少爷成为侯家的小少爷之前,虽然身份足够高贵,却最终流落市井·而成为侯家的小少爷之后,也并没有改了性情·他的少爷,一直都是高贵而不自知,甚至,都不习惯旁人的崇敬。
    而血脉之中流动的血液让雷昂克斯每一次靠近候鬏的时候,都有一种膜拜的冲动,那种恨不得跪下亲吻他的脚趾的卑微却让候鬏惶恐··    所以,雷昂克斯也在寻找一个突破口。
他需要在任何人的众多关系之中挑选最合适的一种,然后,长久的维系下去,并且,藉由此一直长随候鬏身边··    成为教师这个尝试有些适得其反。
于是,雷昂克斯买下了候鬏的公寓的对门,开始新的实验··    眨眼掩去眼底的复杂,雷昂克斯对候鬏笑了笑,仿佛闲聊一样的询问“要去买东西么”·    “恩。”
候鬏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雷昂克斯不同以往的轻便服装,也猜测道“老师也要去么”·    雷昂克斯恰到好处的露出欣喜的表情“太好了,我对这附近还不太熟,正好您……你带我去认认路可好”·    “哦对,老师是新搬来的。”
候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随手推上防盗门,“成,我对这一片很熟的·老师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雷昂克斯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上了电梯。
    眼里荡出一抹笑意,雷昂克斯微微勾起嘴角·许或,成为少爷的老师这件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叮咚”一声,电梯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电梯门开了……·    仿佛是捉奸的前奏啊╮(╯▽╰)╭·第52章·  五十二·随意逢··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候鬏竟看见李斯横正站在电梯口。
看见候鬏下楼,李斯横便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对站在候鬏身后的雷昂克斯伸出了手··    “雷昂克斯先生·”李斯横已经能够断定,雷昂克斯抛弃家族事业,不远千里的来到中国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候鬏。
只是,古老的家族自然有古老家族的生存法则,那些被隐匿得更深的羁绊,在短时间之内,就是李斯横也不能全部查清··    雷昂克斯也冲着李斯横微微一笑,伸手与之回握“李总。”
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似的较量手劲的大小,表面上也是一派平和·但是候鬏却在他们之中感觉到一阵隐隐相争的意味·下意识的,候鬏就将这种争执归为李家和雷昂克斯家在商场上的正常斗争。
    毕竟,候鬏并不是天然的gay,也不是什么杰克苏,所以即使耗尽他全部的想象力,他也不会觉得两个男人会为他争风吃醋的··    交握的手上下摆动两下,随即便松开。
是标准的商业利益,就像是李斯横和雷昂克斯的关系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泾渭分明··    伸手在候鬏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上按了按,李斯横低声询问道“刚起没吃早饭”·    候鬏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开始四下转移话题“啊,对了李哥,没想到老师居然是我的邻居啊,真凑巧了。”
边缘恋歌·    李斯横对待候鬏以外的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眉眼低沉,很有一些严肃的意味·而对待候鬏的时候,却带着一些恰到好处的明朗柔和。
而他和候鬏四目相对的时候,眼角眉梢一点一滴浸润的温柔,就仿佛江南水色,点滴入梦··    雷昂克斯就静静的站在候鬏身后,微微颔首,用额前垂落的刘海挡住眼底的神色。
他的着装多数一丝不苟,而今一身居家服也没有让他显得邋遢,相反却多出一种闲适而轻松的意味··    “走吧,哥带你去吃早饭·”李斯横揽过候鬏的肩膀,将人带出了公寓大门。
点头之交·这是他为候鬏和雷昂克斯划定的交际范围,固然有“不能让小九儿接触目的不明的人”的目的,然而李斯横却也承认,他带有私心··    ——大概,无论怎样的男人,在对待自己心尖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就总会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情敌吧。
    候鬏顺着李斯横的力道走到了公寓门口,忽然转了过来,对雷昂克斯说道“老师,您不是要熟悉熟悉附近的环境么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吧。”
    候鬏的话让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彼此无声的妥协··    他们都觉得来日方长·人心固然是方寸之地,但是在人心之中的攻城略地更多的却是时间的问题。
李斯横既然已经和候鬏彼此相许,就觉得没有必要和雷昂克斯一时之争·而雷昂克斯从选定候鬏成为自己的主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和候鬏相伴余生··    所以,此时相争不若不争。
    因为李斯横的加入,雷昂克斯没有选择他习惯的跟在候鬏身后寸许的姿态,而是和候鬏并肩而行·三个人的容貌惹眼至极,加之各有千秋,一路醒来引起诸多路人的围观。
    候鬏忽然有些窘迫的感觉·他很明白自己重生在一具什么样的身体中,也很清楚如今的这幅皮囊称得上尽态极妍,所以他尽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平日里走在街上虽然也会有小女生偷偷看他,但是决然没有今天这么夸张的情形。
    下意识的快走了两步,候鬏钻进了距离小区最近的一家包子铺··    候鬏住的公寓档次不低,周遭的商店,哪怕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包子铺装潢也称得上精美。
候鬏选了一个靠角落的桌子坐在了墙角的位置,而李斯横和雷昂克斯则坐在他对面··    候鬏第一次这样打量这两个男人·他们的坐姿几乎称得上是统一,腰背力挺,双腿打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而双手准确的放在膝盖上。
两个男人都没有穿正装,可是还是依稀能够看出肩膀处肌肉形成的棱角··    下意识的拂过自己有些纤细柔软的臂膀,候鬏默默的撇了撇嘴··    这神情李斯横看来简直有些想笑,那身子的形状他再熟悉不过。
莫说如今才十八1九岁的光景,就是身量定型,完全成熟的青年躯体,恐怕也还是肩膀的线条柔软而腰肢纤细,骨骼轻盈··    因为,候鬏的母亲,是江南水乡仔细涵养出来的女子,永远是影影绰绰,玲玲珑珑的样子,若说候启像了母亲三分,候鬏却足足像了十成十。
    包子很快端了上来,今天是候鬏很喜欢的香菇鲜肉馅和西葫芦鸡蛋馅·这家包子铺的生意很好,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而老板也有些怪癖,每天只做两种馅料,一荤一素,每日变换。
并且,店里经营的是小笼包,但是包子却是论个卖的·十四元一个的小笼包,吃起来让候鬏有些肉疼,但是味道却好到让他欲罢不能··    后面的侍者端上来三碗粥和几碟小菜。
大概是包子的价格真的有些离谱,店里的粥和小菜倒是免费供应的··    候鬏先是分别给李斯横和雷昂克斯夹了一个包子,而后才夹起一个包子放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乌木的筷子夹着白白嫩嫩的小白胖子,光是从视觉上就很勾人食欲··    轻轻用筷子在小笼包上戳一个小口,里面便冒出了细细的白烟·和其他的水馅小笼包不同,香菇馅的包子里,无论是油脂还是汤汁都被香菇吸收,所以和其他口味的包子比起来,香菇猪肉馅的包子并没有戳破表皮就流淌出来的汤汁。
    候鬏之所以戳破一个小口,只是为了更快的散热·有些粉红的唇凑上去吹了吹,候鬏颇不接待的将仍旧有些烫口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牙齿首先接触的,是宣软的包子皮。
用来发酵包子皮的店里传下来的十多年的老面,使得用来做包子表皮的面粉充分发酵,得到如同棉花糖一样有质感却意外轻盈的口感··    咬破包子皮之后,馅料里包含的一粒一粒吸饱汁水的香菇粒,就如同一粒一粒潜藏着的小惊喜,咬合唇齿之后喷发在舌尖的肉汁的浓郁,让候鬏欲罢不能。
    候鬏迅速的吞掉了三个包子,脸颊如同小仓鼠一样的鼓起来,让人有些发笑·李斯横动手将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推到他的面前,撒入半勺白糖,用汤勺搅匀。
    候鬏嘴里含着小笼包,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却对李斯横笑眼弯弯··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仿佛是裹着一层霜糖,并不过分粘腻,只是有着恰到好处的甜。
那种甜的质感很轻薄,但是却不容忽视·雷昂克斯也坐在候鬏的对面,执事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所以气氛转换得如此自然··    不动声色的夹起一个小笼包,雷昂克斯品味着候鬏喜欢的味道。
大脑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迅疾的分析出这屉小笼包的做法·这是属于执事的本能,主人喜欢的东西,纵使不能全部出于他手,但是他却也不能落于人后··    三个人都不是喜欢在餐桌上闲聊的人,所以早饭很快就结束了。
如今是九点多钟的光景,对于夜晚的家宴来说,时间还算是充足·候鬏按照既定计划,准备开足马力去超市屯粮·今天超市的促销产品是奶黄小兔馒头,正是他的心头大爱,所以此时,候鬏颇有一些摩拳擦掌的意味。
    “老师,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有很多饭店,都是送外卖的,回头我把电话给你抄一份哈·”行走在路上,候鬏还记得“带老师熟悉周围环境”的使命,所以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对雷昂克斯絮絮叨叨的介绍。
    雷昂克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就对周遭的环境了若指掌,但是此时候鬏为他详细的介绍,他却也是欣然的听着·这样和他的少爷接触的机会并不多,在雷昂克斯之前的人生里,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
因为稀缺,所以异常珍贵··    “这条路走到头,就到了超市了·”候鬏对着连锁超市的牌子一指,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向了对面“对了,超市的对面是药店,不过咱们最好都不要生病,永远不要去那个地方。”
    那大概是雷昂克斯一生之中到目前为止最美好的一天·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这样无限接近那个梦想·走在他的少爷的身侧而不是身后,看着他的少爷的笑颜而不是背影,接受他的少爷的关心而不是命令。
    可是,他又旋即为自己的想法发笑了·因为,他选择的,就是这样的少爷啊·无论是平凡还是不凡,都拥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从雷昂克斯家族出身的他,是仿佛从地底下爬出来的生物,所以对待这样珍稀的温暖,他根本就无从抗拒。
    不理解雷昂克斯脸上飘渺的笑意,候鬏率先冲进了超市·从货架上扫落一大堆面包和花生酱,候鬏正要进攻方便面的时候,却被李斯横拉住··    “再乱吃东西就让管家爷爷每天接你会侯家。”
把候鬏最喜欢的西红柿牛腩味的方便面放回架子上,李斯横默默记下候鬏的喜好··    候鬏憋了憋嘴·但是之后半价的奶黄包解救了他小小的不甘心。
快步扎到一群大妈之间,候鬏这个小弱受难得的爆发出强攻的气场,最终艰险的抢到了两包速冻奶黄包··    “他是一种美好,不是么”李斯横看着候鬏奔忙的身影,对他身边推着购物车的雷昂克斯说道。
他看向候鬏的眼里是一种化不开的浓情,可是对雷昂克斯说话的声音却是冰冷··    雷昂克斯笑了笑,嘴角分毫不差的勾起,标准一如复制·“的确如此。”
    两个人再无他话,气氛陷入冷凝··    “好啦~我们走吧·”候鬏把抢来的奶黄包放入购物车里,对着两个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
    忽然之间的春暖花开,方才对峙的两人目光交汇一处,或甜或暖,仿佛方才的对峙只是错觉··    没关系,他们都觉得,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尼桑大人下一章强势回归~·    有人发现叔默默的把文案上的日更默默删掉了么……·    捂脸,爬走·第53章· 豪门重生之清关风月。
关于这篇文,叔的感情有一些复杂··    先说一说它的来历吧,那个时候是这一波和谐最严重的时候,见君欢喜被封·编辑说“随便写豪门写狗血都行,不要碰敏感话题。”
叔这个岁数不应该那么任性,但是到底还是任性了··    于是,就有了这篇文·没有大纲,没有酝酿,有的只是欢喜被锁文之后的愤懑和与编辑的赌气。
这很幼稚且不负责任,叔知道··    况且,对于文字本身来说,这亦是一种不公平··    叔写剑呼九天的时候,虽然是被坑爹的徒弟坑了,临危受命,但是心里怀着的仍旧是是对武侠的热爱。
陆小凤,西门吹雪,叶孤城,宫九,花满楼,甚至宫主和玉教主,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并不是由叔创造,却真真切切的承载着叔的爱·毕竟,一部《陆小凤传奇》,那是年少的时候,关于江湖,关于兄弟义气的最初想象。
    写《不想死,那就腐》的时候,感情有一些复杂·不知道姑娘们知道不知道,故事里的沈慕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他的身份和叔还有一些渊源。
他是叔的室友,同时,也是叔家小徒弟的青梅竹马最终却劳燕分飞的男朋友··    并不否认,让他受了这件事情里面蕴含了一丝类似于闺女被辜负的父亲的愤怒。
但是,那些光阴无法否定·无论是我们同窗的四年,还是小徒弟和他相伴的十九年·枕黑是沈慕白的猫,和小徒弟一起长大,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僵硬在沈慕白家里的沙发上。
·    在喵星人里,枕黑小姑娘算是寿终正寝·但是那不妨碍我们对她的思念·叔的力量很小,让她在文字里重生,聊以□,同时,也宽慰友人。
    也做过很自恋的事情,比如在微博和百度上搜书评来看·最常看的陌生的没有追文的姑娘们写的评论·因为客观···边缘恋歌    叔需要承认,笔力或许能够磨练,但是有些天赋真的是前世带来。
叔只是一个寻常的讲故事的人,并不是什么大神,所以文字有很多局限的地方·譬如言之无物,譬如故事缺少波澜·但是,在叔的心里,最好也不过是那样了。
大家仍旧还能够一起玩耍,没有后来的死亡和离分··    大概叔就是这样软弱的人,沉湎于生活中的小欢喜·控制不了现实的走向,就只能在故事中求得一丝丝的安慰。
    当然,也会看那些一直一直陪伴着我走到这里的姑娘们写的评论,那一点一点的鼓励,那些发自肺腑的称赞,总让叔觉得写下去是一件值得坚持的事情·叔是一个俗人,一直都是。
而喜欢听到称赞,这大概是人类固有的劣根性··    《不想死》完结之后,就是一直很让人遗憾的《见君欢喜》·这本书,源自叔的和小徒弟的哥哥的一场大醉。
小徒弟的哥哥就是文中秦爷的原型·小徒弟家里有几分钱财,周遭的亲戚也大概如是·而那个时候,那个秦姓的男子正在完成冲纨绔子弟到真正的顶天立地的“爷”的痛苦过渡。
    他的母姓是宋,在见君欢喜里,只能说,秦爷是他,而宋绍棠亦然·叔的笔下不知不觉的描摹出他未来的两种可能,一种是无所畏惧,站在顶端却寂寥的秦爷,而另一种就是经历了成长的疼痛最终归于平和的宋少帅。
【至此,好像剧透了】·    知道小徒弟的哥哥日久,和他在网络上浅浅联络·彼时,他的网名叫宋纨绔,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意味却又仿佛是苍白的挽留。
在那场大醉中,他曾经说过,宋纨绔是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除此之外,他正在学会向人卑躬屈膝,学会媚上欺下,学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先跪下,然后才能趾高气昂的坐在巅峰受人膜拜。
这是他教会我的事情··    那一刻,叔仿佛被什么触动了一般·所以醒酒之后,开始动笔写《见君欢喜》·也许这本书对于那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好歹是一段年华。
    可惜的是,最终欢喜被锁·停在十六章的位置··    14年的七月,对于叔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日子·欢喜被锁的打击之后,是三次月的忙碌。
程序员是很枯燥的工作,但是艰险重重·叔成为实习生的日子几乎摧毁了叔所有的自信,有一段时间曾经异常自我否定,觉得荒废了大学四年的光阴··    211,985.这六个数字曾经是我自傲的资本,那种自傲蛰伏在身体里,虽然不曾特意被提起,但是却一刻也不曾被忘却。
    但是,当带着这六个数字的我却在技术层面比不过专科毕业生的时候,那种被打落尘埃的滋味,许或是每一个在成长的道路上必须经过的阵痛··    实习,毕业,转正。
在三次元的生活如此慌乱而忙碌的时候,并不是写作的好时机·《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这篇文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而艰难的成长的··    更新不稳定,这是很大的问题。
写到如今这样的光景,才堪堪进行了十八万字·战线拖得太长,所以已经失却了最初的感觉·何况当初本就是争一时闲气,并非出于爱,更勿论什么尽心尽力。
    这样随意的一篇文,却也是由指尖一字一字的敲出来·这样缓慢而懒散的更新,却也有人在痴心情绝的等··    所以,我知道,做出如今的这个决定是很不负责任的。
但是,却不得不如此为之··    《豪门重生之情关风月》将停缓更新,按照如今的这个速度,停缓更新和停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之后,将开始更新《红尘有酒》,十一月份若和谐期满,将继续更新《见君欢喜》。
    情关风月其实是很简单的故事,结局在第四十八章几乎就已经揭晓·候鬏会和李斯横在一起,而执事先生,将求仁得仁·他会一直在他的少爷身边,虽然穷其一生,也不过是以执事的身份。
    而候启会和齐墨在一起,互攻,并且代孕了一个男孩子·剩下的几人各有归宿,基本算是圆满,即使是李家二叔,也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他的梦想——他得不到李家,可是他的孩子可以。
他的儿子是李家的下下任的继承人,而他的女儿是候鬏和李斯横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求仁得仁·这就是情关风月的最终结局·因为这篇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简单的故事,披着错综复杂的豪门皮子,演绎一群人纠结萦绕的年华青春。
    可惜,这个故事最终却没有办法进行下去·因为没有热爱的故事,是没有办法进行下去的·于是,叔终究欠下了一段风月,将风月辜负,然而风月虽尽,情谊却未尽。
    在即将更新的《红尘有酒》之中,细心的姑娘也许会发现,在见君欢喜里提起过,秦爷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字,是长乐·而红尘有酒里的男主之一,便是秦长乐。
    这是一个师徒年上的故事·师父林七是千帆过尽,酒庐独守的男人·他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有的秦长乐知道,有的他并不知道·林七惯于隐忍,对待旁人冷漠如斯,而对秦长乐,他也不是如同袁不破对沈慕白一样的全然宠溺。
他不是从故事一开始就爱上秦长乐的,或者说,他并没有袁不破的那种敏锐·爱而不知,却执着的在一方竹林中等待着他的青年侠客··    而作为徒弟的秦长乐是少年时代就名满江湖的奇才刀客。
故事开始的时候,他二十有余,横穿大漠剿匪,刀法又有突破·他是江湖之中风头正盛的大侠,少年况味,一刀绝尘··    林七和秦长乐并不以师徒相称,而是更似知己。
不同的是,秦长乐的朋友满江湖都是,而林七却只有秦长乐··    《红尘有酒》这个故事,会有江湖,会有人命,会有未知的谜案和征途·它不是纯粹的*故事,如果叔的笔力足够,那么它呈现出的,将是那个贯穿叔的整个少年时代的铁马冰河的梦。
    如果不幸,叔的笔力有限,那么就权当消遣,写一段属于他们的诗酒华年,剑影刀光,也不枉费那些熬夜着敲字的夜晚··    关于写故事这件事情,小徒弟的前男友,也就是沈慕白同学其实比叔有天分。
他曾经说过,多年以前我写下一个故事,多年以后却有人因为它泪流满面,那么,就足够了··    对于叔来说,那真的已经足够了·无论那个人是别人还是自己,如果有人以为我的故事而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
    叔每一次入v,都会在文案上写“希望可以和姑娘们一起走下去·”那么这一次,也没有什么例外··    依旧是那一句,希望可以和姑娘们一起走下去。
    这是一条未知的路,非关功利,不是什么收藏数作收数,也不是什么千字X元,就只是藉由一个故事认识一段人,对于叔来说,就已经达到了美好的程度了。
    那,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愿意,让我们《红尘有酒》再见··    红尘深处,与君再逢··第五十四章·人长久【新春贺文·联合番外】·    故事发生在候鬏大三这一年的寒假,农历十二月二十三,中国传统的小年这一天,侯家来了一位客人。
    当他从雷昂克斯老师的特别补习班抱着一大堆资料回到侯家老宅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侯家来了客人··    来人仿佛正在和他哥哥谈生意,而在一旁端茶送水伺候的竟然不是侯家的老管家,而是祁墨。
虽然祁墨仍旧戴着他的黑色墨镜,但是整个人都收敛了身上嬉笑的气质,变得越发的正经了起来··    候鬏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思索自己是直接上楼还是跟哥哥和祁墨打一个招呼。
社交恐惧症的死宅男挣扎了三秒,果断选择了前者··    可是祁墨偏偏不让他如愿,看见候鬏的脚步犹豫了片刻之后果断的往楼上移动,祁墨果断的叫住了他:“哎呦我的弟弟哎,又不是大姑娘,见到人还有往屋里躲的”·    候鬏的脚步顿了顿,咬咬牙还是决定无视祁墨,直接上楼。
    可惜自家哥哥这次开始拆他的台了,冲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笑了笑,侯启起身将候鬏半拉半拽的拉了过来·拥着候鬏的肩膀,侯启对那个男人笑道:“秦爷,这是我弟弟,您看中的那幅草稿就是他画的。”
    侯启的语气并不谦卑,但是很是客气·侯家在玉石行业一家独大,侯启能够坐稳家主的位置手段定然狠辣,能让他用这种语气的人已经很少了。
    那个男人轻轻的抬了抬眼,将手中那一杆很是古朴的烟枪凑到唇边吸了一口,略略回味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吐了出去·他的动作很闲适,眉眼也很是平和,却偏偏给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
    候鬏看人的时候习惯先看人的手,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手中擎着一杆银质的烟枪,手指却是干净,指甲也被精心修建成了圆润的贝形,只是虎口处的一层薄茧让人怀疑他似乎拿过什么凶器。
    譬如……枪··    而后,候鬏的目光才落在这个他哥哥口中的“秦爷”的脸上·这人的脸很白,眉目又浅淡,却并没有给人浅淡的感觉。
反而是惊艳·是的,惊艳·候鬏很意外自己会将这个词安在一个三十大几的男子身上··    皱纹应该是一个人衰老的证明的,可是这个男人眼角极细极浅的纹路并没有让他看起来颓唐,反而有一种岁月洗炼过的精致。
而看似平静的眼中永远暗藏波澜,桀骜,不屑,以及和苍生对峙也有恃无恐的张狂··    秦爷和候鬏平静的对视着,候鬏只觉得自己是道行尚浅的小道士忽然遇见了千年的妖,有些慌乱的垂下了眼,抱紧自己怀里的资料才找到了几分安定。
    按照世家子的标准,候鬏已经是失态了,但是按照众人第一次面见秦爷的反应来说,候鬏做的已经很好了··    秦爷盯着眼前这个小孩子的一举一动,忽然笑了。
    “你弟弟不错,可是不像你·”往烟枪里添了一些特制的烟丝,秦爷对侯启说道·掌控着帝都全部的暗势力,手眼遍布全国,今年正在向欧美扩张,这个男人是当之无愧的黑暗帝王。
若是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能想说就说,那么人生也太过无趣了··    侯启拉过了候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并没有因为秦爷的这句不太客气的话而生气。
他的弟弟的确不像他,也不需要像他·他的弟弟是文人是玉匠,是被仔细呵护着长大的小公子·他费尽心机才为自己弟弟撑起一片天空,自然无需弟弟像自己一样整日和人勾心斗角,逼迫自己杀伐果断。
    大概是看候鬏有些呆愣愣的,软软的头发垂在耳边,却偏偏有一撮呆毛立在头顶不肯倒下·这幅呆萌的样子让祁墨都觉得有些手痒,趁着侯启不注意上去手贱的拨弄人家弟弟的头发两下,直到收到侯启的两道带着杀气的目光,祁墨才堪堪收回手,有着正色的对秦爷说道:“秦爷您甭看着小子有些呆头呆脑的,但是手艺却正经不错,如今就是李家都没有几个能超过他的。”
边缘恋歌·    候鬏占据这具身体已经几年了,几年的大赛锤炼加上更加系统的学习和不要钱似的练手的材料的供应,天时地利人和造就了他如今技艺猛进,不仅找回了前生全盛时期的手感,更是取得了进一步的突破。
    侯家世代经营原石,李家世代主攻雕刻,可以说当时雕刻最好的人已经集聚李家,祁墨说李家没有几个能超过候鬏的,却真不是恭维··    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已,和那些已经古稀之年的老人相比,候鬏能够走得道路还很长,他能够走多远,如今这谁也无法估量。
    祁墨的话倒是引起了秦爷的兴趣,他上下打量了候鬏半响,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去年在杭州,将潘家老爷子逼入空门的那个,就是他”·    秦爷说的是那场玉雕界中人津津乐道的事情,去年潘家老爷子和人比赛玉雕,耗时三个月雕刻成了一个巧夺天工的白玉瓶,那个瓶子用一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瓶盖和平身相连用的锁链都是镂空雕刻出来的,更勿论巴掌大的平身上浮雕出来的清明上河图,当真是巧夺天工,精妙绝伦。
    可惜,就是这样的一件绝佳的玉雕,却败在了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手中·这个少年并没有和它比试精巧,而是反其道而行,以一只汉八刀玉含蝉压过了盘老爷子的白玉瓶。
    市面上流传的汉八刀并不是仅仅八刀雕成,只是夸张强调了此类作品的大巧不工,浑然天成·刀数越少,越能体现玉雕师的功力··    而那个少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真用了八刀就雕出了一只玉含蝉。
那只玉蝉被少年托在掌心上,就如同要振翅飞起了一般·当真是鬼技也,让人不得不叹服··    自觉玉雕界泰斗的潘老爷子自认败北,再也不再涉足玉雕界,遁入寺庙修行去了。
    这件事一直在玉雕界广为流传,就连秦爷这个非是玉雕界的人也略有耳闻··    听到秦爷的话,祁墨嘿嘿一笑,冲着候鬏扬了扬下巴,说道:“可不就是我家小九儿。
那年他才多大啊,潘家那个居然硬要和他比试,明显是欺负小孩子·”·    秦爷笑了笑,倒是收敛了几分对候鬏的轻视·他是傲慢惯了的,总是看不起没有本事的人,而对于那些有真本事的,无论是三教九流,秦爷总是很尊敬三分的。
    这个时候,侯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从外面进来的是李斯横,他后面还跟着四个健硕的男子,而他的手中亲自捧着一个盒子·候鬏的目光触碰到盒子的时候就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他有一种预感,盒子里的东西一定很不一般。
    ——作为一个玉雕师,候鬏的不一般并不是以金钱衡量的·甚至这种不一般只是一种感觉并没有绝对的标准·上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的正是那块被他雕刻成玉含蝉的羊脂玉。
    李斯横身后的四个人,有两个是他带出来的特种兵,有两个却是秦爷的人·而他手中捧着的正是秦爷这一次和侯启谈的生意··    他来侯家购买原石,却带了李家的“眼”。
因为这笔生意,他本来就是要和这两家谈··    视线别有深意的从候鬏和李斯横,祁墨和侯启身上扫过,秦爷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戏谑的笑意·而后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李斯横的肩膀:“有劳了。”
    取原石这种小事是不必劳烦李家当家的,李斯横此举算是给足了秦爷面子·秦爷自然是满意的,连带对李斯横这个后生都和颜悦色了几分。
    “秦爷客气·”李斯横难得的笑了笑,将原石放在茶几上,然后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候鬏身边,位置恰好阻挡了祁墨那双总想拨弄候鬏呆毛的欠爪子。
    满意的顺了顺候鬏的呆毛,李斯横满脸写着“我家的人才不给你碰”的横了祁墨一眼,顺便扔给了侯启一个“管好你男人”的眼神。
    侯启轻轻的炸了眨眼,示意李斯横自己收到··    “年轻真好啊·”秦爷吐出了一口烟雾,靠在沙发北上轻声喟叹了一句。
看着四个年轻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尴尬,却神色坚定并无半点愧怍,秦爷在心里赞了一句“难得”,却也不再理会他们··    翻手掀开了茶几上的那个盒子,里面刚刚剖出来的翡翠正躺在盒子里。
    候鬏一看就知道那里面的翡翠不是凡品·侯家累世贩卖原石,这几年他见到的好东西也不少了,拿翡翠来讲,就是龙石种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眼前盒子的这一块,一看就知是一块难得龙石种,那翠色浓稠得几乎都要流动起来。
可是若仔细看,那浓稠得绿色之中竟然夹杂着点点猩红··    猩红如血,在浓稠得绿色之中格外动人·秦爷第一眼见到这块原石的时候就被里面的那点点血红吸引,不惜花大价钱拿下了它。
    可是这样的妖异,却也为雕刻它增加了很大难度·所以这块原石秦爷一直放在家中,直到偶然看见候鬏的一张线稿才决定让人按照那张稿子雕刻··    ——而如今,他知道画稿子的人也会玉雕,且是个中好手之后,当即就决定将这块翡翠交给候鬏雕刻。
    年轻人眼中对于玉石的痴迷,对于玉雕的沉醉让秦爷很满意,他总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从唐装的口袋里的拿出一张折叠的画稿,秦爷将它放在那块翡翠上。
    “按这个题材雕吧·”烟雾氤氲中男子的面目有些模糊,让人怀疑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不是真的是温柔·    被别人左右自己的创作是让人很不悦的事情,但是这也是玉雕师都要面对的无奈。
候鬏依言接过那张纸一看,却有些羞赫的发现,那竟然是他有一天随手的涂鸦··    画稿上线条并不精细,但是很流畅传神·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从右边一角延伸出一树盛开极妍的海棠。
左边留下了大半的空白,只有零星的几瓣海棠花徐徐下落,被恒久的定格在纸上··    察觉到候鬏的惊讶,秦爷摇头笑了笑,说道:“那天来挑原石的时候,夹在你家原石的介绍上的,我觉得很好,也很适合这个石材。”
    候鬏眯起眼睛细细比对半天,忽然笑了:“秦爷好眼光·”·    秦爷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恍惚的喃喃道:“哪是什么好眼光,只是觉得这海棠会对我很重要似的。”
    众人愣了愣,却没有说话,反倒是秦爷恍然发觉自己的走神,随手磕了磕自己的烟枪,对侯启说道:“我只要一块玉佩,剩下的料子你们处理。
工钱另算·”这块石料不算小,出一块玉佩之后还能出好几个挂坠,个个会是价格不菲·秦爷开出的条件太过丰厚了··    连候鬏都觉得不妥,连连摆手的说道:“让我雕这块料子就已经很好了,哪能要什么工钱。”
他不算通晓人情世故,可是也明白,秦爷这样的人物,是不能在那些小利上撕扯的··    秦爷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的脸,那张脸上有质朴的欣喜,也有几分跃跃欲试,却唯独没有讨好。
他人世臣服这些年,这样的神色倒也难得·摇了摇头,秦爷说道:“也罢,就当秦某交个朋友·”·    接下来又是一番寒暄,候鬏却已经明显走神了。
他在脑中将自己的那幅涂鸦反复润色,恨不得立刻就拿笔画上几篇··    当侯家和李家的一行人送走秦爷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侯家的老宅里已经传来了阵阵饺子的香气,管家爷爷笑眯眯的招呼几个大小伙子上桌,每个人的碟子里竟然摆着一个糖瓜。
侯家自制的糖瓜圆胖可爱,看着就让人想吃··    “小年快乐~”刚得了一块好材料的候鬏有些兴奋的举杯,杯中的可乐冒出细碎的小气泡。
他需要保持自己双手的稳健,所以不能饮酒··    剩下的男人倒是没有这些讲究,共饮一杯··    小年快乐·新的一年一定会喜乐安康吧,四个人笑了笑,将祈愿和祝福藏到了眼底。
·    ps:秦爷,见君欢喜里的男主·这是他穿越之前的小小插曲~·    至于为什么是海棠……还记得他家的攻叫宋绍棠么·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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