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烽火龙行 by 成于乐cyber

分类: 热文
[穿越]烽火龙行 by 成于乐cyber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文案·一位总裁,他英俊多金,他春风得意,他前途无限,他……·他穿越了··往昔熟悉的一切瞬间不复存在,·自此踏入一场吉凶未卜的欧洲二战之旅。
罗马,仲春,万神殿··所谓永恒,就是你站在那里,转身回眸,注视着我··从此我千里追寻,行过荒凉与烽火··当一切走向终结,“千年帝国”最后的战伐将寂,·时间这位伟大的作者,将会为你我写出完美的结局。
一九四四—一九四五·罗马—柏林·烽火连天,绝地龙行·1v1,主攻,美攻美受(阳光妖孽攻×清冷忠犬受←_←并且这是一只强受),HE·PS1:背景是欧洲但这两个货都是中国人~·PS2:喜欢军服和诱攻的妹子们请愉快地戳进来吧~↖(^ω^)↗·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制服情缘 强强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盛锐 ┃ 配角: ┃ 其它:1v1,主攻,美攻美受,强强,HE·    【前篇:烽火龙行】·    ☆、序章·    ·    很多非同寻常的事情都有一个寻常的开始。
    对盛世集团二十五岁的年轻总裁盛锐来说,那天的一切都普普通通··    只是当他后来回忆时才意识到,那是他的人生陡然转往不可预料的方向之前,在办公室度过的最后一天。
    总裁办公室在八十八层·从三百五十米的高度看下去,世间的车水马龙都宛如蝼蚁··    虽已是春暮时节,室内依然姹紫嫣红,一片牡丹花海。
    “……那么,具体的合作事宜,等下周我到柏林拜访时再与您详谈·祝您工作愉快·”·    结束了与德国方面的视频通话,盛锐合上手中跨国投资项目方案,旋转座椅,把目光投向桌旁直径一米的大理石地球仪。
在那上面,盛世集团的图标已遍布欧亚大陆东部,正向着中欧蔓延··    他从桌上拿起一枚底部带有吸盘的图标,直直投向德国版图右上角一个红色的圆点。
    ——柏林··    那里,就是他眼下正要进军的地方··    自沃顿商学院毕业后,他进入父亲名下的企业,在极短的时间内由财务总监升任总裁,令原本前景黯然的盛世集团呈现再度崛起之势。
    于公众而言,比他的业务能力更出名的是两件事:一是他出众的容貌,二是他对牡丹花的偏好··    每年四五月间正值花期,市内众多私人会所竞相为他承办牡丹展,名流毕至,佳丽云集,吟咏作乐,赏花品茗,一时成为各家媒体浓墨重彩渲染的风雅盛况。
而盛世集团也借由这股东风一举打开了更为广阔的市场,被业界半是调侃半是赞赏地称为“花样营销”··    看看今天的工作暂告段落,盛锐瞥一眼时间,起身走向旁边沙发:“清蓝,你在干什么”·    沙发上半躺半坐的女子闻言,冲他晃了晃正在翻阅的时尚期刊。
封面上的大幅照片正是摄于这间办公室内,以大朵虚化的牡丹构成巧妙的前景,盛锐凭窗而立,一派精英风范·旁边印着醒目的标题:“盛世牡丹——商界钜子的锐意人生”。
    “想不想听听他们在专题里是怎么说你的”盛清蓝夸张地清一清嗓音,声情并茂地念道:“这样一个男人,我们确实只可用牡丹来比拟。
既有古典浸润的醇厚,更有‘只做人间富贵花’的恣意·于万千红紫之中,张扬地独占观者的目光·”·    她扔下杂志笑得仰面朝天,“哎哟喂,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夸成一朵花’了哪有这么形容男人的啊哥,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如花”·    盛锐一挑眉梢:“花也分雌株和雄株的嘛,怎么就不能形容男人了——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您那只纤纤玉爪现在正在摆弄的,好像就是一株雄蕊吧。”
话音稍顿,猫似的俊眸中掠过一丝戏谑之色:“嗯,如果你对雄蕊有兴趣,我建议你多研究研究其它物种,比如人类·”·    “滚远,你这个资深流氓”·    盛锐敏捷地侧身躲过飞来的杂志,同时伸手一勾,取过她面前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浏览一遍屏幕上的内容:“又是穿越小说你还真是看不腻。”
    “因为有意思嘛·”一言及此,盛清蓝即刻精神大振:“你想,一个人本来生活得好好的,突然被扔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失去了原来的一切,到底会做些什么——哎对了,哥,你不是对二战时候的欧洲很感兴趣吗,要是穿越到了那个年代,你会怎么样”·    “我会吓死。”
盛锐十分肯定地用力点点头··    “嚯——”盛清蓝拉长声音揶揄,“您还会害怕哪人民群众总结了,祸害活千年。
依老衲看来,施主这个品种的妖孽,搁在哪里都能生存得有声有色·”·    “谢谢夸奖·不过,妹子,哥哥我也总结了·”盛锐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晃了晃,“人世很艰难,不要想当然。
另外,你休着假还跑到公司来,就是为了跟我探讨妖孽的生存之道”·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齐宇那头猪”盛清蓝愤然,“本来说好了趁着这个假期去旅游的,结果那家伙前天晚上突然告诉我说要出差,赶不回来,真是气死我了。”
    盛锐摇头轻哂:“当你男朋友可真辛苦·本来放假还得出差就够倒霉了,还要反过来落你埋怨·我都同情他了·”·    “你们男人就会互相包庇,你也不比他强到哪儿去。”
她调转炮口瞄准盛锐,“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今年一定陪我去参观巴黎时装周,结果呢结果呢”她一边说一边大摇其头,“男人哪男人,真是一个都信不过。”
    盛锐摸摸下巴,正色凝眉:“确实不太像话·这样,我陪你逛街作为补偿·”·    “难得大哥有如此雅兴。
打算去哪儿B座还是C座的商务区或者再降低点标准,茶水间旁边的便利店也是可以考虑的·”·    “都不好。
香榭丽舍怎么样”·    盛清蓝冷嗤:“好啊,我家旁边的步行街就叫香榭丽舍·走吧,送我回家·”·    盛锐回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盛清蓝的护照,悠然翻开内页的签证给她看。
    毫不意外地,当场收获了她的大呼小叫:“天哪你什么时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我哪一次答应你的事没做到居然说信不过我·”盛锐露出一脸伤心欲绝之色··    “我错了我错了。
么么哒,哥哥最好了·”盛清蓝笑逐颜开,把护照抢在手中细看,又略生疑惑:“这是意大利签啊,不是要去巴黎吗”·    “哦,法签比较难。
我们在意大利多待几天就是了,正好我想先去罗马散散心·”盛锐故意说得漫不经心,以免她起疑··    一小时后,明黄色的跑车驶出了地下车库的盘旋坡道。
    盛锐悄瞥一眼后视镜,盛清蓝靠在后排的椅背上,正专心致志地输入信息·从她气呼呼板着脸的样子不难猜测出,接收消息的对象准是齐宇那倒霉孩子。
    盛锐内心莞尔·这次的巴黎之行其实另有目的,时装周仅仅是个幌子罢了··    不过,眼下他暂时还不能向盛清蓝透露只言片语,必须等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行。
届时他敢保证,这次旅行必将令她喜出望外,终生难忘··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于他自己,这次旅行竟是更加刻骨铭心··    ·    ☆、第一章 罗马·    ·    〖时间是最好的作者,它总会写出完美的结局。
——卓别林〗四月末的罗马,艳阳高照··    用过午餐,盛清蓝拉着盛锐在科尔索大道逛街·这是一条贯穿半个城市的商业街,十里软红尘之中,琼楼杰阁栉比鳞次。
    她不是第一次来罗马,但每一次都像是初来乍到般新鲜·这座号称“永恒之都”的城市,就像一个捉摸不透的恋人,总会随着时光变幻出别样的风情。
    与她相反,盛锐的心思完全在别的地方··    每隔一会儿,他的手机就会发出接收到新的邮件的震动·而他一定会立刻停下脚步,把邮件仔仔细细看完。
    坐在街角咖啡座歇脚时,盛清蓝终于忍无可忍抱怨道:“哥,你陪我出来度假还这么忙,太没诚意了·”·    盛锐依然埋首于屏幕,连眼睛也不抬:“应该是我这么忙也不忘陪你度假。
你思考问题的角度要正确·”·    她正待反唇相讥,蓦地眼尖瞥见他手机上一幅照片,不禁眼睛一亮:“啊,那是巴黎丽兹酒店吗”·    “嗯,是我们预定的房间。”
    “让我看看,我们住哪一间”盛清蓝兴奋不已·她从没在丽兹酒店住宿过,只去过一次L’Espadon餐厅。
至今回想起那里的云纹穹顶和镀金廊镜,犹似置身于云端的宫殿··    “急什么,去了不就知道·”盛锐毫不客气地打掉她伸过来的爪子,把屏幕转到了一个她看不见的角度。
    “切,故作神秘·”盛清蓝扁扁嘴,端起咖啡杯,目光顺势在盛锐身上逡巡一番·这个被定制衬衫包裹着的奶油般的贵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着因惯受追捧而特有的自信与自得。
    凯撒·丽兹创建巴黎丽兹酒店的理念是:一个王子对自己宫殿所期许的所有典丽奢豪··    而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能够满足一个女人对自己的王子所期许的所有俊美优雅。
    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妖孽·”她恨恨地吐出两个字··    “又夸我了多谢。”
盛锐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一笑··    从小到大,盛清蓝从来就没见过他生气或沮丧·他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有一次公寓遭了贼,能丢的全丢了。
偏巧那时候他正在跟父亲冷战,父亲断了他全部的经济来源·她担心之下偷偷打电话过去慰问,谁知他老人家依然乐呵呵像是没事人一样:“什么都没啦,我得去卖身挣晚饭钱啦。
多少钱一夜你肯包我报个价让我参考一下·”真是没心没肺··    盛清蓝百无聊赖地抠了抠指甲上的水晶雕花,把目光转向罗马行人如织的街头:“真没意思。
你不理我,齐宇那头猪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问他去哪出差也不说·哎,他到底在忙什么”·    “我哪会知道·”盛锐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指向路东:“喏,就快到你最喜欢的许愿池了,去扔硬币吧。”
    特莱维喷泉池边,人头攒动·一泓粼粼轻漾的碧波横亘在高高矗立的大理石海神像前,池底密如细鳞的硬币在阳光下熠熠闪闪,被微凉的池水容纳和洗涤着,仿佛一个个未及诉说的愿望。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盛清蓝从挎包里找出一枚一欧元硬币,塞到盛锐手中:“哥,你也去许个愿吧·不管怎么说,今天毕竟是你生日嘛。”
    由于种种原因,盛锐从小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家里人通常也不提起··    盛锐接过硬币走向池边,见盛清蓝没有跟来的意思,问道:“你自己怎么不去”·    她做个鬼脸:“我上次来的时候许过啦。”
希望齐宇快点向她求婚·这个愿望实现之前,她不想再许别的·“你别管我,快点去·”她把他推了过去··    等到排在前面的一位金发女子让出了位置,盛锐走上前去,像其他人一样转过身背对着喷泉池。
正要把硬币从肩头抛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看来电人,他立即退到旁边去接听··    “哥,邮件都看过了吧,我这边全都准备好了·”齐宇说。
    “辛苦了·我们明天飞巴黎·”·    “那个……清蓝说起过我吗”·    “嗯,说你是猪。”
·    “……这样真的好吗……”·    “不怕,她现在越生气,到时候就会越感动。
你的台词都背熟了吗”·    “背熟了·可我老怕关键时刻会掉链子……”·    “那就再多背几遍。”
盛锐语重心长,“妹夫,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要是到这一步还搞砸,你真的只能洗洗睡了·”·    鸭梨山大的齐宇同学惆怅地挂断了电话。
几天之后,他面临着一项艰巨的任务··    盛锐自小疼爱盛清蓝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对她的要求总是百依百顺·盛清蓝崇拜拿破仑,更向往他与约瑟芬之间的爱情。
于是盛锐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场独属于她的加冕大典··    下个周二卢浮宫休馆时,德农馆的Daru展厅将会特别为他们一行人开放一小时·齐宇将在那幅著名的油画《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前面向盛清蓝求婚,并为她奉上一顶特别定制的Chaumet头冠,与画像上约瑟芬皇后所佩戴的是相同款式。
    私人租用卢浮宫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经过方方面面的交涉协调,最终得以成事,但盛清蓝原先预定的出行日期已迫在眉睫,筹备时间不够了··    盛锐和齐宇一商量,决定分兵两路。
盛锐在罗马拖住盛清蓝,与此同时,齐宇在巴黎忙得紧锣密鼓·从今天一大早,现场的照片和各方面的确认信息就源源不断用邮件发送给盛锐·头冠、头纱、摆花等一应物品已送入丽兹酒店的房间,摄像师和礼仪也都已模拟演练过走场。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事都在按计划进行··    盛锐习惯性地弯了弯唇角·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刚要收起手机,忽又进来了一封新邮件。
    看着那个发件人的名字,他犹豫了片刻,点开··    那是一封不算太长的信··    刚刚看完,冷不防一只纤纤玉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眼前一晃。
手机不翼而飞,落入那只爪中·只见盛清蓝气势汹汹站在面前:“好好的心情都叫你给弄坏了,现在开始,这个归我保管·”·    这还不算,她又“顺带”掳走了他的钱夹:“这个也暂时归我。
刷你的卡不心疼·”·    “……”盛锐对她报以无尽的鄙视,“动作这么娴熟,扒手团伙特训过你吗”·    “怎么,有意见”她翻他一个白眼,“我接着逛街去了,放你一马,你也自个儿散心去吧。
要是实在没事干,回酒店睡觉也行·”走出两步,她又回头说道:“你呀,得学会放松·总是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会出毛病的·”·    她离开之后,盛锐无所事事,想起万神殿离这儿不远,便穿过科尔索大道向西漫步而去。
与盛清蓝喜欢许愿池一样,万神殿是他在罗马每行必至之处··    也许是因为明天五月一日万神殿不开放,今天来这里的游人竟多得出奇,连门廊和台阶上都水泄不通。
    盛锐向来不喜欢拥挤之处,便打算去广场北边一家冰淇淋店小坐片刻,忽想起钱包和手机都被没收了·现在他浑身上下全部的财产,就是口袋里那枚没有扔出去的一欧元许愿硬币。
    罢了·天气这么好,随便散散步也不错··    他双手插兜,低着头在万神殿前面的罗通达广场上溜溜达达,思索着几天之后柏林的那场商务谈判。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思绪猛然被一种声音打断·仿佛空袭警报般的不祥尖啸,在耳边持续回响··    他诧异地举目四望··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广场不知何时变得空旷寂静,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四周琳琅的店面全都不见,代之以破败的房屋·万神殿大门紧闭,一片萧索,只有台阶前的方尖碑依然孤零零地伫立着,周围拍照的游客全都不翼而飞··    呼应着警报的尖啸声,从西北边台伯河方向,一组飞机压着天际线低掠而来。
    身为二战兵器迷,盛锐对那种翼展结构和独特双垂尾翼并不陌生——美国B-24“解放者”远程轰炸机··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白茫茫的意识中,缓慢地浮现出两个金星乱冒的大字:卧,槽··    ·    ·    ☆、第二章 万神殿·    ·    【1944年4月,罗马】·    一九四四年春季,意大利的战局如火如荼。
    隔着古斯塔夫防线,盟军与德军南北对峙·狭长的亚平宁半岛上,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罗马,就在烽火的中心沉默地伫立。
    万神殿的台阶前,本堂神父帕德里奥看了看暮色渐染的天空,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他是个瘦小枯槁的老人,宽大空荡的绿色袍服和白色长衫里面足够塞下三个身体。
风一吹来,头顶那一圈稀疏的灰白头发就在空气里有气无力地飘动,像一团陈年的旧蛛丝··    因为战事,万神殿久已不做弥撒,大门紧闭·神父穿过门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链上粗大的挂锁。
用力向内一推,两扇七米高的青铜雕花门板豁然洞开·故纸的霉味扑鼻而来,夹杂着些微灰尘的气息,像在提醒来访者,这个地方贮藏了多么悠长的岁月··    神父转过身,一只手举起四四方方的老式金属挂灯,抬起另一只手勾了勾,招呼着跟随在身后的人:“到这儿来,孩子。”
    从石造穹顶的天窗透进来的暮光照亮了寂静无人的万神殿·直径四十多米的圆形大厅内,一排排一人多高堆垛整齐的板条箱几乎占满了视野,令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大型货运仓库。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油毡,每个箱子的尖角都用布条包裹,以防止碰坏大理石地面和墙壁··    神父在板条箱中间留出的狭窄甬道上小心翼翼地挪步·他的脚踝扭伤了,这使得他走动时像一只摇摇摆摆的企鹅。
他一直来到大殿中间,圆形天窗的正下方·这里没有堆放物品,空出了一片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面,放着一床简陋的铺盖··    “如果你不害怕一个人在这里过夜,可以睡在这里。”
神父说道,又竖起手指,指向那个天窗:“下雨的时候用防水布把箱子盖上,记得检查地面那些排水孔是不是通畅·还有这盏挂灯——”他用手扳了扳玻璃灯箱前面一块可以活动的金属板,“记得睡觉时要熄灭,这里面是碳化物燃料,小心不要引起火灾。”
·    得到了对方的应诺之后,神父叹了口气,抚摸着身旁一口板条箱:“对不起,孩子,不要怪我这个老头太啰嗦。差不多半个罗马的藏书都在这里了,请你一定、一定,要照看好它们哪。”·    年初,盟军打到了距离罗马只有一百三十公里的卡西诺镇,对那里的轰炸持续了一个多月。
时常会有机群从罗马上空黑压压地飞过,惹得警报大作·虽然罗马是不设防城市,未曾受袭,却已是满城人心惶惶··    从那时起,未雨绸缪的帕德里奥神父就开始着手做一件事:把罗马城内图书馆和档案馆的资料运送到梵蒂冈或收藏到教堂,希望它们可以躲过或许会到来的劫难。
    做这件事几乎只能依靠私力·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岁,教廷和意大利文物部门都无暇他顾,即使有精力,也主要放在雕塑和绘画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之上,对于书籍的关注度要小得多。
帕德里奥神父连一个固定的帮手也难以觅得,只好拖着老迈的身躯到处奔走··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一个志愿者··    这个年轻人自称叫Ray,能说简单的意大利语。
据他自己说,他是中国来的留学生,证件和财物全都在空袭中丢失了·他愿意给神父当帮手,希望借此换取食物和落脚之处··    经过一段“试用期”,神父认为他很可靠,头脑也清爽,决定把万神殿的工作交给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不幸穿越了的总裁大人··    最初一段日子,盛锐过得不堪回首··    精神的痛苦自不必说。
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思考着两个严肃的哲学命题:一、我一定在做梦;二、这tm不科学··    而更具威胁力的痛苦来自于身体·足足有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没吃到过一餐像样的食物,仅仅有从施粥所得到的一丁点少得可怜的救济。
    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胃病犯了··    这个病是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念书时落下的·沃顿商学院的竞争很激烈,人人都是自命不凡的未来商界精英,稍不留神就会被打到废柴的队伍里不得翻身。
结果,他患上了胃溃疡·从此以后,只要精神太紧张或是生活不规律,就会旧病复发,提醒他善待自己的身体··    现在,又是这绞痛的胃使他从震惊和狂乱中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假如再不停止惶恐,想办法觅食喂养自己,那么他很快就会成为罗马街头一具硬邦邦直翘翘的无名尸体··    最终在一个饥寒交迫的夜晚,他审视着自己命薄如纸、饿得要死的现状,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爱咋咋地吧。
    不再试图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接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他自从出生起就在这里生活,并且要一直生活下去··    然而,决心很坚强,现实很凄凉。
    到处尝试着找零工谋生的时间里,他逐渐意识到一件事:他不幸来到了意大利二战史上物价最奇葩的一年··    四年前,战争刚开始不久的时候,一个罗马人一天的平均生活成本是五里拉。
    今年是一千里拉··    他当前的全部财产是一欧元··    而且还不能用··    这种“风萧萧兮易水寒,想吃饭兮没有钱”的心情,怎一个愁字了得。
    幸运的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注意到了需要雇用帮手的帕德里奥神父·没费太大力气,他就赢得了这份工作··    要干的活很简单:首先是整理登记,把每本书的信息详细记录下来,便于以后重新归档;其次是清洁养护,定期晾晒,以免这些脆弱的纸张发霉生蠹。
    作为报酬,他每天能得到一份土豆汤、一点蔬菜和两块面包·说是面包,其实只是一种粗制的、混合着麸皮和碎玉米的黑面团·不是神甫吝啬,每人每天的定量配给只有二百克,还经常不够数。
光是这么一丁点食物,就可以卖到一两百里拉甚至更多··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盛锐对于这样的安排毫无意见·待在万神殿令他感到安心,就好像一个跑丢了的小孩待在跟大人走散的地方,期盼着会有人来找他。
    神父离开之后,盛锐从里面锁好大门,整个万神殿就成了他的私人空间,一个独立的世界·按照神父所交代的把一切事务打理完毕,他在那张简单的床上躺了下来,双手叠放在脑后,仰望着几十米高的穹顶中间那个圆形天窗。
    这个天窗叫做“天眼”,是万神殿最著名的奇观··    白天,阳光从这里照入,被环绕在周围的一排排雕镂方格映衬,有一种放射状的视觉效果。
更为奇妙的是,在特定的时间,光斑会依次照亮大殿内壁上层的七个凹龛·某种程度上来说,整个万神殿就是一个巨大的日晷··    而在这样晴朗的夜晚,则可以透过它仰望星空。
    从他躺着的地方向左边看去,有一尊圣母像·他远远地望向它——确切地说,是望向那个方向·因为没有灯光照明又被箱子重重遮挡,他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尊雕像的姿态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圣母玛利亚平伸着双臂,表情沉静,手中抱着圣婴··    雕像基座下方就是拉斐尔的墓室·此时此刻,生与死,人与神,短暂的俗世与永恒的星辰,都在这个空间内奇妙地并存着。
    他不是基督徒,以往每次来这里参观时也没有什么感觉·然而这样的夜晚,却有一种奇异的悲悯在某个瞬间击中了他的心··    在把基督奉献给世人之前,圣母玛利亚究竟是以怎么样的心情,面对着自己注定将会失去的孩子呢·    那或许是凡人永远也无法知道的,因为凡人总是执著于失去之物。
    他把手伸进衣服内袋,掏出那枚一欧元硬币,放在掌心把玩·硬币是德国造的,背面铸着“联邦之鹰”图案·因为每晚都摩挲,它变得晶莹锃亮,仿佛一面光可鉴人的小巧铜镜,反射着从“天眼”落入的星光。
    他的财富,名誉,地位,全都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在转瞬之间失去了·只有这枚硬币留了下来,像一个来自于前世的未了之愿··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接受,那些曾经的过往都已结束,至少是暂时结束了。
·    他强迫自己相信:假如现在这一切都是命运跟他玩的一个游戏,那么,神一定至少会给他一次获得奖励的机会·他坚持得越久,能实现的愿望就越大。
只有当他以真诚的心态对待这场游戏的时候,转机才会降临··    或许是这样的想法在冥冥中奏效了·转机的出现,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    ·    ☆、第三章 初见·    ·    那天午后,最后一批书籍被三轮车运到万神殿。
    盛锐出来迎接帕德里奥神父,远远看见台阶下面还站了另一个人,白衬衫的袖子挽到肘部,正在把零散的书一摞一摞搬下来,颀长的背影像白杨树一样秀丽挺拔。
    “Ray,有人跟你作伴啦·”神父指了指那个人,“他是中德混血,之前在梵蒂冈做志愿者·听说我们这里缺人,就过来帮忙。
他经验很丰富,那些破了的书可以交给他修补·”·    哎哟·    独处了这么久,再没有比来个同伴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盛锐兴奋地跑过去围观··    听见脚步声,那个人转身回眸·温润的东方人长相,面容如玉,黑发如墨,除了苍白的肤色和湖水般碧绿幽深的瞳眸,几乎看不出他的日耳曼血统。
圣光般澄澈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在这一刻有如神谕··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或麻木,也没有傲慢或敌意,仅仅是没有表情。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盛锐觉得自己好像也是一只箱子··    “你好,我叫盛锐·你可以叫我Ray·”盛锐友善地递出橄榄枝。
    那个人微微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过身继续做事··    “……”被晾了的盛锐略尴尬,像一只蹭人脚背求关注却惨遭无视的猫。
    一定是打招呼的方式不对··    他怏怏不乐地跑回去找神父:“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啊·”·    “他不爱说话,来的这一路上也没怎么理我。”
神父露出一脸“你不是一个人”的表情··    盛锐稍稍释然·见帕德里奥神父走路依然一瘸一拐,不由有点担心:“您的脚怎么样了找医生看过了吗”·    “看过了,没大要紧,就是走不了远路。
唉,老了,腿脚不行了·”神父有点忧伤地捶了捶自己的腿,“呃——Ray,既然说到这里,有个事情恐怕得烦劳你·我有封信要交给佛罗伦萨教区的枢机司铎,本来一位修士答应替我送去,可他最近有别的事了,找别人我又不放心。
你愿不愿意替我去一趟佛罗伦萨”·    盛锐很乐意承担这个任务·不仅仅是为了神父,他也想借机到其它城市探探路·罗马的生活成本实在太高,长安米贵,难以久居。
    “你到了佛罗伦萨以后,枢机团就会派人接应,回来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不过要怎么过去是个问题·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办法,到时再——”·    神父尚未说完,一位赶来的执事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神父,主教请您到圣乔万尼教堂去一趟,说有要紧的事商议。”
    神父点点头:“我知道了·Ray,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那两个人穿过罗通达广场,向城东匆匆而去。
    盛锐开始和那个青年一起整理这批新来的书··    这是个繁重而琐碎工作,要把那一堆庞大的书垛用板条箱逐一装好,搬运到万神殿内。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枯燥·为了解闷,盛锐再次尝试着跟那个人搭话··    “能问问你的年纪吗”·    “二十二。”
    “哦·我比你大三岁·”·    沉默··    “你好像不喜欢说话·”·    “抱歉,我不擅长聊天。”
    虽然是拒绝的话语,但却有一种由衷的坦诚,令人相信他确实是因为不善言辞才如此沉默寡言·仿佛是为了躲避更多问题似的,他转身到别处去了,若有若无地跟盛锐拉开了距离。
    盛锐知趣地把触角缩回壳里,不再试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这也是无可计较的事··    “呃,我吹口哨的话,会不会影响你”盛锐问。
    “小默”摇摇头··    于是盛锐随口吹起不成曲调的音符·口哨会让他觉得稍微快乐一些,而且还有一个自欺欺人的用处:掩盖他肚子咕噜噜的饥鸣。
就好像听不见这个声音,就不会觉得饿似的··    不过,终究是自欺欺人罢了··    搬完一半的时候,他觉得眼发黑,冷汗直冒。
肚子的叫声可以掩盖,饥饿造成的低血糖却是没法掩盖的·平时运动量少还不太觉得,一做体力活就支持不住了·他扶住箱子弯下腰来,以免晕倒··    出乎意料的,“小默”主动开口了:“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来就可以。”
依然是之前那种平淡的语气,与其说是在提出一个建议,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虽然觉得这么把事情丢给对方很不好意思,但身体着实容不得他勉强。
盛锐倚靠在一旁的箱子上,看着小默一个人忙来忙去··    除了那句话之外,“小默”什么也没说·这让盛锐觉得舒服·就连那种像在看物品似的目光,此时也令他感激——在这种情形下,这反倒是一种体贴。
别人的怜悯,只会加倍提醒他当前的苦厄··    趁着这短暂的空闲,他悄悄端详对方的容貌·他只在一开始跟他打了个照面,之后震慑于对方的低气压,一直也没好意思细看人家的脸,但总想找个机会再瞄几眼。
    因为,这个人,很美··    打第一眼看见,他便想到了一个有点古旧的词:姣若子都··    盛锐自己长得漂亮,对别人的容貌也不自觉地眼光很高。
不论男女,鲜有能入他法眼的美人·但即使是他,也无法对这张脸庞挑剔什么·英俊与姣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并存于同一副容颜,动人得难以言喻·就连那束连月来都只在凹龛上懒懒游走的阳光似乎也格外眷恋着他,顺着墙壁溜将下来黏在他身旁,暖暖的光斑有一种久违的宁静。
·    这样的美丽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虑·就好像一个又饿又累的迷路旅人,在山穷水尽之时不期然地遇见一片世外仙境般的美景·虽然无济于事,甚至可能是海市蜃楼,却令人感觉仿佛能因此而得救。
    休息了一会儿,盛锐感觉好了一些,打起精神继续搬书·等所有的书都搬运完毕,天色已微微擦黑··    “我明天再来。”
“小默”向他告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盛锐点点头,没有问他晚上在哪里过夜,反正估计他也不会说··    把大门落了锁,他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在地铺上躺下。
    每晚睡觉前,他会做一点让自己开心的事,用铅笔在纸上勾画一些简单的形象,涂上颜色·颜料是一个偶然的机会从一个落魄画家那里要来的,瘪瘪的几小管,每种颜色都所剩无几。
他规定自己每天只能用一点点··    他一向有个爱好,喜欢看鲜艳的颜色,同时脑中会自动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旋律,通常都很欢快·那种时候他就会用口哨把它们吹出来,今天他画了一只绿眼睛的小黑犬,这是“小默”留给他的印象。
他对于赋予对方这样的形象感到很满意:“小默”就是“小黑犬”嘛·他特意把它的身体画得圆润可爱,看起来十分柔软,就像他给他的感觉。
    不过,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在那双绿色的圆眼睛上方添了两笔,小黑犬一脸严肃皱起了眉头··    他愉快地用双手把画撑在眼前盯了一会儿,脑子里慢慢出现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他用口哨把它吹出来··    然而另一种声音很快出现,打断了宁静悠扬的旋律·他空空如也的胃袋又开始大喊大叫,并且有振聋发聩的趋势··    他对着它大声念了三遍意大利政。
府的口号:“Se mangi troppo derubi la patria(吃得太多等于打家劫舍)”·但它拒不接受这样的理由,继续哭号着要求更多食物··    盛锐叹了一口气。
    虽然每天拼命让自己显得快乐,但其实哪里真的快乐得起来·不用照镜子,从脏兮兮的衣服和双手就可以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糟糕·他已经很久没洗澡了,因为肥皂也是定量的,市民每月凭配给票领取一小块,他买不起。
为了尽量保持洁净,只能用凉水擦身洗头··    他只有一套衣服,是用面包换来的·他原来的衣服在这个年代惹眼得太过分,就连做旧也掩盖不住,只好偷偷处理掉。
现在这套仅有的衣服是一件泛黄的粗布白衬衫和一条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工作裤,因为肮脏而产生令人不快的气味和触感··    更糟糕的是,即使是这么窘迫的状态,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万神殿的这份工作只不过是临时的,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这些日子只要有空闲,他就到处去谋别的差事·可惜用得着的技艺他全不会,他会的技艺全用不着:用不着计算期权定价,也用不着管理投资组合。
就连去当苦工他都没有足够的力气,今天的事已经悲摧地证明了这一点··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唯一的希望是,再过两个月——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罗马就要解放了。
美军进驻之后,也许他的英语会给他稍微带来一丁点好运气·然而他很怀疑,这具并不强健的躯体是否已经快到极限,支撑不了两个月了··    他花了点时间把这些悲观的念头从脑中逐出,强迫自己睡觉忘记饥饿。
    不要发愁,他对自己说·会有办法的,明日又是一天··    他在渐渐暝暗的光线里闭上眼睛·睡意快要上来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大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厅里回荡着··    他有点惊异地望向那两扇紧紧闭合的高大铜门·谁这么晚还会来访神父吗·    笃,笃,笃。
    缓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比第一次更加清晰··    盛锐站起身,过去开门··    ·    ·    ☆、第四章 秘密·    ·    小默站在门口。
    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晦涩不明··    “你忘了东西吗”盛锐有点莫名其妙··    对方一言不发,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便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渐染的街道上。
    直到看不见他了,盛锐才回神打量手里的东西·一个拳头大小的油纸包,挺沉,胖鼓鼓的,像一只饱满的橙子·打开一看,切得碎碎的烤面包干和奶酪干,像黄金和钻石一样耀眼。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几块散碎的黑巧克力··    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特供,整个欧洲的平民百姓都没多少人能见到··    而且,这种巧克力似乎还有点特别。
    盛锐在一口用作床头柜的箱子上铺了张纸,把巧克力碎块一点一点拼接在一起··    可以看出,它们原本形状是扇形,如同一块被切开的小比萨饼,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一圈圈唱片般的凸起纹路,很像二十一世纪的人们无比熟悉的wifi符号。
    这种标志性的形状,应该是“巧咖可乐”牌巧克力(Scho-Ka-Kola)··    盛锐不禁在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它在这个年代有特殊的用途,普通人很难弄到。
    他按捺下满腹疑问,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对于一个饥饿的人,食物从何而来并不重要,只要有就行··    跟后世那些会让人的味蕾都融化掉的比利时巧克力相比,它的口味不算浓郁,略显坚硬的棱角硌着舌头,好一会儿才开始释放出一丝一缕的甜。
但他坚持认为,这是他尝过的最好的味道··    尽管胃在兴高采烈地继续期待,他还是无视它的抗议,把这个珍贵的小纸包重新拢好,放在不容易够到的地方,以免自己一口把它们吞了。
他已经学会了把有限的食物慢慢匀着吃,不浪费一丁点能量··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不禁开始怀疑昨晚的事是一个梦,是太过饥饿而产生的幻觉·不过当他坐起身时,那个小小的油纸包还乖乖站在原处,告诉他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    小默早早地来了··    连一句礼节性的招呼也没有,他直接蹲在那些箱子旁边,开始着手整理那些残损的书卷··    盛锐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简单地道个谢。
    “呃,昨天……谢谢你拿来的东西·”·    小默点点头,依然什么也不说·既没有摆出有恩于他的姿态,也完全不打算借此跟他拉近关系,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盛锐隐隐感觉,他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除了本身的性格之外,似乎也是为了隔绝别人的窥探和询问··    毕竟,身处这沧海横流的乱世,很多人都不得不怀着各种各样的秘密孤独生活,盛锐自己其实也是。
    这个人,应当同样如此吧··    整整一上午,几乎没有交谈··    两人的分工很明确:盛锐登记条目,对方修补残损。
登记当然比修补来得快,所以盛锐大部分时间很闲,看着对方工作··    一部七零八落的脱页残本,先拆开书脊,把修补带裁剪到与书页相同的长度,沿着纸张纤维的纹理方向黏合在订口处,另一面与书脊固定,慢慢刮平气泡。
再稍加整理,一本书就整整齐齐订补好了··    小默效率很高,没多长时间,手边就摆出了一片修复好的书·他停下来四处看了看,问:“修补带还有么”·    “在那边的箱子上。”
盛锐指指自己的“床头柜”··    等小默走过去了,盛锐才突然想起,自己每晚临睡前涂的那些画也都随手放在那儿,没有收起来。
他赶紧回头,只见小默正在看那只绿眼睛的小黑犬··    “这个……那个……那是……”盛锐囧囧地思索着要不要解释什么。如果单是小黑犬,倒是还没什么,可那双绿眼睛实在是太明显的昭告,几乎等于在旁边写上了“这就是你哟~~~”·    小默看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拿起了修补带。
正要转身,他忽地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一旁摊开着的几本书·那些书有点受潮,盛锐把它们拣了出来晾着,等待做下一步处理··    小默拿起了其中的一本。
    那是一部泛黄的手抄卷,不太厚,上面写满看着像是拉丁文的字母·因为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不清,纸边磨破了,有几页已经散落·他小心翼翼地翻看它们,眼睛里慢慢出现了一种异样的神采。
    过了一会儿,他转向盛锐,展示了一下那本书:“这个,我晚上拿回去修,明天再带过来·”·    因为神父交待过,什么事都可以放心交给他,盛锐点点头不加过问。
    小默用戴着手套的指头很珍爱似地摩挲着封皮,忽然说了一句很古怪的话:“Ray,你是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好运气的人呢·”·    声音很轻,几乎是叹息般的自语。
    更为古怪的是他的神色··    那像是一种……·    一种终于解脱了似的释然··    盛锐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习惯了小默一直以来神秘的作风,他不解释,他便不追问··    这一天小默临走,也给了盛锐一个装满食物的纸包·此后的每一天,也都是这样。
    面包,奶酪,巧克力碎块,偶尔还会有肉酱·每次的分量都不多,作用却不可估量·盛锐的低血糖症被治愈了,精神也越来越好··    但两个人的关系却依然如故,一点都没有变得稍微熟络起来。
只要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反倒会觉得轻松,不必为了寻找聊天的话题而尴尬··    然而,某个一直被盛锐刻意回避着的疑惑也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明显。
    首先,小默拿来的那些食物,来源极其可疑·它们每次都被弄得十分细碎,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大概不会注意到任何蹊跷之处··    可盛锐不是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
他发现,从种类上来看,它们很像是德国国防军的“铁配给”·而那种“巧咖可乐”巧克力,通常被当作战斗口粮··    其次,小默的一举一动都露出长期经受训练的痕迹。
比如他的手指常常会无意识地紧贴长裤的外侧中缝,加上那样挺拔的姿态,显示出他是一个习惯站军姿的人··    最后,还出现了一个更加明显的证据,明显到盛锐无法再视而不见。
    那天有一只摆在顶层的板条箱没有放好,跌落在下层的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那个瞬间,盛锐的眼角瞥到,小默身形一矮,右手飞快地向左腰处探了一下。
动作敏捷迅速,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若不是盛锐一直在留意他,根本就不会发现··    腰带左侧,是德国军人规定佩挂手枪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这个答案像一片阴云笼罩在盛锐心头,令他越来越倍感纠结,不知该不该向神父报告··    而他的烦恼还不止这一件事·原本他心心念念的佛罗伦萨之行,眼下看来似乎要泡汤了。
    罗马到佛罗伦萨不算远,不到三百公里·盛锐上一次去那里,开着法拉利走A1国道,一脚油门,两个小时,妥妥的··    但那是以前。
人生这东西,三十年河东……啊不,一瞬间河东一瞬间河西·现在别说汽车,就连一辆脚踏车他都蹭不到·在这个年代的罗马,拥有脚踏车的人们需要依靠它去往毗邻的乡村,从农民那里想方设法换一点点配给之外的食物,因此决不轻易借人。
    没有交通工具,启程的日期只好一拖再拖··    不成想,正没处抓挠的时候,烦恼忽然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被解决了··    那一天,整理完了万神殿内全部的藏书,小默脱下手套,从板条箱后面站起身来。
    “从明天起,我就不再来了·”他说··    “哦·”盛锐心里一时有些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
相处了一场,他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就要分道扬镳彼此相忘·不论小默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秘密,往后都是与他再无干涉的人了··    正在思索如果现在开口问他的名字会不会突兀,只听小默继续说:“我听说,你想去佛罗伦萨”·    “嗯。”
    “如果你不介意骑马,我可以带你去·”·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盛锐脑子还没思考,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
那样急切的程度,就仿佛害怕晚了一秒对方就改变主意似的··    想了一想,他觉得应该补充两句:“呃——我的身份证件丢了,只能从没有检查站的地方出城。
如果这样会很麻烦……”·    “没关系·”小默摇摇头,“明天早上,我来这里接你·”·    跟神父打过招呼,第二天一大早,盛锐就忐忑不安地在罗通达广场上等待着。
    直到现在他也想不通,为什么昨天会那样不假思索地答应·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强烈预感:这一路他们之间不会再风平浪静·他将会触摸到对方的某个秘密。
而那个秘密与他自身也紧紧相连,让他的人生再次转向··    他把手伸进衣袋,轻轻触摸藏在身上的那枚许愿硬币·仿佛有个声音在说:——你已经准备好迎接那个秘密了吗·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看去,两匹高大的棕红色汉诺威马披着乳白色的晨曦出现在视野里··    其中一匹马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俯视着盛锐,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
    只不过,他身上的衣装与平时迥异··    黑色及膝高筒马靴,棱角分明的青灰色制服,左领章缀着两颗四角星,右领章上两道触目惊心的闪电形标志。
    盛锐的瞳孔骤然缩紧,不由自主向后倒退了两步·尽管早就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现实还是令他始料未及··    这一身“原野灰”加上“SS双闪电”,每个熟悉二战军服的人都能一眼认出——·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党卫军M40制服。
    ·    ·    ☆、第五章 启程·    ·    两颗星,是党卫军上士的军衔··    这个衔级不高,但党卫队是特务机关,普通的国防军下级官兵对他们心存忌惮。
因此出城很顺利,没有人盘问··    出城以后,他们走的是山区的小路··    周边的公路大多被毁坏或封堵了·卡西诺战役之后,德国人以为盟军分分钟就会打到罗马来,忙不迭地拆毁道路,设立障碍,以免撤退时被人兜着屁股——虽然这种事情后来还是发生了。
    他们此行的路线是,先骑马向北走到特尔尼,在那里换乘汽车,再往北到斯波莱托,之后一路向西北斜穿翁布里亚大区进入托斯卡纳,最后到达佛罗伦萨。
    若以中国的地理位置作比,有点类似于要从杭州去合肥,先骑马到湖州,再到无锡,然后斜穿过江苏进入安徽··    这么走稍微有点绕远,但盛锐哪敢提出异议。
    亚平宁山脉之中,草木青翠怡人,空气里传递着泥土馥郁的清香和林鸟婉转的啼鸣·和平年代在这里悠闲地徒步旅行,是件相当惬意的事··    然而盛锐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他小心翼翼与前面的人保持着一个马身的距离··    如果德国党卫军还可以勉强说是被训练成了魔鬼,那么,这些外籍党卫军志愿者就是自愿出卖灵魂,化身为魔。
世人对他们的谴责尤甚,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    战争的最后,他们的结局大都很悲惨··    盛锐暗暗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个人,非要是这种身份不可呢··    从看见对方腰带上的鲁格P08起,他就把他的代号从“小默”换成了“08”。
党卫军就像机器,只要有编号就足矣··    话说回来,这个家伙花费那么多时间混迹在万神殿当义工是要做什么实在很难认为是出于热心。
    当注意到对方肩章上代表后勤运输的浅蓝色边纹时,盛锐想到了一种可能的解释:党卫军内有一些特别组织,专责在占领区运送掠夺来的文物·比如曾有个昆斯伯格特遣队(Sonderkommando Künsberg),干的就是这勾当。
    这个行事总是神神道道的08,八成也是听命于这样的组织·所以才会把时机计算得刚刚好,恰在最后一批书籍运到时出现在万神殿,恐怕暗中已观察了很久吧。
    盛锐憎恨这种假设,但那身SS制服令他无法说服自己信任对方·他曾看过一部讲述马察博托大屠杀的电影《铁蹄下的村庄》,里面那个党卫军军官前一分钟用机qiang扫射村民,下一分钟把一个受伤的女子从尸体堆里抱出来悉心疗救,再下一分钟又用手qiang射杀了一个哭泣的孩子。
    谁能保证,眼前这位貌似善良的上士先生,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变成凶残的恶魔·    盛锐暗自思忖,等到了特尔尼,最好想个办法摆脱这家伙。
    除了不想跟党卫军有牵扯之外,还有着某种更深层的理由——·    不想给自己机会去发现08邪恶的一面··    至少,在万神殿相处的那短暂的时间里,这个人曾经对他表示出温柔的善意。
    他宁愿相信,那是出自真心··    一路沉闷无比,两人都默不作声··    山里地形崎岖复杂,他们走得很慢,傍晚才到达拉齐奥大区和翁布里亚大区的交界处,距离特尔尼还有二十多公里。
晚上路不好走,他们就在这里过夜··    08拴好了马,取下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包·包上绑着一捆迷彩帆布卷,用装备带扎得紧紧实实·他把它解开摊成几块三角形的帐篷布,选了一块平坦之处打下地钉,拉起防风绳。
    盛锐没想到会需要露宿,连条床单也没带·08忙来忙去,他无事可做,只好闲坐到一旁··    西边的天际,萨宾山遥远的剪影噙着一轮浑圆饱满的光球。
自下而上依次泼洒的金黄、玫红、靛青和黛紫,仿佛一面燃烧着的彩绘玻璃··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恣肆的晚霞·在他的记忆里,晚霞从来都被高楼广厦切割成细碎黯淡的拼图,在广告屏和车尾灯的长河之中有气无力地消退。
    兴奋之下,他情不自禁回头叫道:“你看你看·”·    此时此刻,他已完全不在乎他是谁,只想有个人来一起承担这样一场盛大的美丽。
    08单膝跪着,用纽扣把迷彩帆布片固定在一起·听见盛锐的招呼,他抬头望向天际·夕阳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道柔和的边,就连那一身SS制服也少了几分邪恶。
    有那么一瞬,盛锐忽然很想相信:在这样温柔的宇宙之光面前,世间没有不可理解、不可原谅之事·再怎样身份迥异的两个人,也只不过是一个生灵和另一个生灵。
    ——如果,如果人和人的关系如此简单,那有多好··    天边最后的光线也消失之后,这个夜晚真正开始了··    山里的夜色黑得纯粹,是习惯了城市灯火的人所难以想象的。
浓墨般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周围广阔的空间仿佛坍塌成了一只不透气的箱子··    不过,一旦肉眼习惯了黑暗,非常奇妙的事发生了:本来空无一物的漆黑天幕上,开始有星子一粒一粒出现,如人撒米。
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漫天璀璨·曾有一个爱好观星的朋友对盛锐讲过这种体验,说那种从无到有的过程简直美妙无比·直到亲眼看过,才得以体会··    伴随着星空浮现,山里的潮气和寒意也渐起,透过薄薄的衣料爬进皮肤。
盛锐这才郁闷地重新想起了现实的凄惨·正犹豫着要是就这么就地躺下明天会不会全身酸痛,08走过来踢了踢他:“起来,到帐篷里去·”·    “我……我睡这里就好。”
不知为何,脑中蓦然闪出几个《断背山》的画面:山间,夜晚,帐篷,呃··    但08锲而不舍·这家伙似乎固执得出奇,看这架势,如果盛锐拒不起来,他大概可以就这样踢他整整一晚上。
    好吧,你赢了··    盛锐起身钻进帐篷··    里面的空间呈金字塔形,大约两米见方的地面上铺着防潮布和厚厚的军用毛毯,躺上去居然相当柔软。
    也许是知道他怕黑,一个角落里特意放上了一只小手电,用毯子蒙着,发出一小团毛茸茸的朦胧暖光·亮度很微弱,从帐篷外面看不出··    盖上毯子、合拢帘布,这里就成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空间,把整个世界的黑暗、寒冷和潮气都阻隔在外。
    盛锐有点感慨地瞄了一眼08的方向·看起来那么酷的家伙,竟然意外地挺居家··    地方很宽敞,但盛锐很自觉地蜷在角落里。
他决定一整夜都用后背对着08,无论如何也不回头··    他听见08在帐篷外走动·草地沙沙作响,马儿咴咴低鸣··    过了不久,外面安静下来。
    ——欸·    那家伙去哪儿了·    又等一会儿,盛锐忍不住掀开帘布,探头向外张望。
    借着星光看见,几米开外,08在两棵树之间绑了一张吊床,可以同时看着帐篷和马匹所在之处·吊床用几根装备带简单结成,稍一翻身就会跌落,但上面的人似乎丝毫不为此困扰。
那副偃然而寝的姿态,令盛锐想起一尊雕塑:安东尼奥·卡诺瓦的“沉睡的恩底弥翁”··    以前学素描时,他画过它的复制品·它有着优雅的线条和动人的光泽,但也许是因为知道这是雕塑家的最后之作,他总觉得其中有着死亡的气息。
那个安然沉睡的青年与其说是恩底弥翁,倒更似一位决心殉情的恋人,对即将到来的爱与死亡甘之如饴··    而眼前这个身体是有生命的,每一段线条都在鲜活地呼吸。
舒展的手臂,微微侧转的体态,在这样的夜晚,有着别样慵倦的风情··    无法挪开目光··    时间糅合着草香,被微风轻轻吹走。
月桂树静立,鹅耳栎高耸,横亘天宇的璀璨星河无声西移··    尽管明知道时机和立场都不对头,却有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再次自作主张从脑海里跳脱出来——·    这个人,真的很美。
    那种美不仅仅是观感,更是一种静谧的氛围··    就像……·    就像一朵花··    即使无法被看见,也会散发出纯净芳香的花。
    拴马之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盛锐回过神,缩起身子窥视那个方向·这荒山野地,不会有野兽吧·    不等他有所反应,吊床上那个人已无声无息地坐起,像一只机警的德国牧羊犬。
仿佛有两只尖尖的耳朵在他头顶一前一后交错竖起,雷达般四面八方搜索··    过了一会儿,这家伙又躺下了··    盛锐什么也不再担心,钻回帐篷里,蒙上头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时,清晨已至··    走出帐篷一看,遍地露水·他昨晚若是直接睡地上,现在已经跟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了··    吃过简单的早餐,两人骑上马继续赶路。
    走了一个小时,萦绕的晨雾渐散,视野变得开阔·远方山凹中隐约显出一片平地,坐落其中的城市有着飘渺的轮廓·两条交汇的河流将之左右环抱,宛若油画上两抹淡染的烟痕。
    特尔尼,就要到了··    ·    ·    ☆、第六章 特尔尼·    ·    特尔尼这个城市不算特别出名,但却与一个特别出名的日子有关。
    传说很久以前,当地有一对情侣,因宗教信仰不同而被禁止结合·姑娘患上重病,在她临终时,一位主教打破禁忌为他们祈祷,祝福他们永不分离。
    后来,这位主教圣瓦伦蒂诺被判处斩首,死后成为情侣的保护神,遗骨就葬在特尔尼的圣瓦伦蒂诺教堂·他逝世的那天成为一个纪念日,就是二月十四情人节。
    站在情侣保护神的教堂前,盛锐思索的是,分手怎么说出口··    谁知08省去了他的麻烦·“看见那个钟了吗”他指向一座米黄色的四方形高塔。
·    盛锐望过去,那里挂着一只奶油色的大圆盘钟表,离得很远就能看见··    “我有事要办,下午回到这儿·”08说着,从马鞍侧的背包里取出一些散钞递给盛锐,“中午你自己找地方吃饭,然后到这里来找我。
我等你到两点,如果你没来,我就走了·”·    特尔尼是个以冶金为传统工业的城市,分布着一些制造武器的工厂,这使它挨了不少炸弹·虽然无法与米兰和都灵所受到的那种地毯式轰炸相比,但这个不大的城市也已伤痕累累。
    这里的生活条件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然而奇怪的是,相比于还算平安但却人人自危的罗马,反倒是在这些破败的废墟旁,有一种令人安心的空气。
    与所有被战火摧残过的城市一样,生活与毁灭在这里奇异地并存:行人在残垣断圮旁边若无其事地来来往往,孩子们在防空洞附近的平地上玩皮球··    在这里,人们似乎找到了某种平衡之道,维持各自难以为继的生活。
“无论如何,这一切总会过去”——这个城市似乎默默传达出这样的氛围··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无所事事晃悠到中午,盛锐找到了一家小餐馆。
    08给了他三百里拉·特尔尼的物价比罗马低,可以吃得很不错·但他不敢太奢侈,只要了一份叫“ciriole”的面条··    食物很快上了桌。
热腾腾的面条拌着红艳艳的番茄酱,让盛锐的心情雀跃起来·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迫切地渴望着这些鲜艳热烈的东西,来提醒自己生活还值得继续··    跟他同桌的是一位身穿工作服留着厚厚的唇髭大叔,有点像超级玛丽。
大概是出于对亚洲人的好奇,大叔热情地请了他一杯咖啡·盛锐用坑坑巴巴的意大利语连比带划着跟大叔攀谈,居然也聊得挺投机·他注意到大叔手掌上有厚厚的茧子,像是长期握方向盘。
一打听,对方果然是货车司机,正要去锡耶纳送货··    大叔慷慨地表示,他的卡车就停在外面,如果盛锐也是往那个方向去,他可以带他一程··    盛锐不由心里一动。
到了锡耶纳,离佛罗伦萨就很近了·机会实在太好,但他却并没有急着把话说定,拖延着做决定的时间·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走出小餐馆时,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钟楼上的大表盘。
    两点一刻··    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08肯定已经走了··    ……不过,也许还没走也说不定。
    他突然有一种焦虑,就像是公交车坐过站的人看着站牌在身后远去时的感觉·表盘上的分针每走一格,这种焦虑就多了一点··    身后响起两声喇叭。
一辆墨绿色的中型卡车正缓缓向道路中央倒档,大叔从驾驶室探出头,朝他挥手:“Vuoi un passaggio(搭车不)”·    卡车的头部朝向一条通往城西的道路。
锡耶纳在特尔尼的西北方向,所以大叔将要从西面出城·而08去斯波莱托是从东面出城,背道而驰,不会相遇··    突然之间,盛锐作出了决定。
    “谢谢,不用了·我还想去见一个朋友·”·    盛锐沿着扎卡里亚大街向东疾奔··    远远地,他望见青石砖路面的尽头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大众82型桶车。
08靠在车门上,注视着圣瓦伦蒂诺教堂三角形的顶端·午后静谧的阳光把他的侧影打磨成一张泛黄的照片,有一种温暖的亲切,仿佛一个久别的旧友·听见盛锐匆忙的脚步,他回眸看他,就像那天在万神殿前一样。
    “呃,你想听什么样的理由……”盛锐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迟到了二十分钟··    08朝着后车门抬了抬下巴:“上车吧。”
    出了市区,车子拐上了山间公路··    虽然也是山路,但比他们之前骑马走的崎岖小径平坦得多,是专门走汽车的道··    看着路边快速退去的景色,盛锐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既然瞬间的直觉让他选择了跟随这个人,那么,这一路上不论再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试图从他身边跑掉了·至于抵达了佛罗伦萨以后怎么样,到时候再作理论也不迟。
    刚走了十几分钟,右前轮忽然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瘪了下去,车子开始一颠一簸··    08停车查看,从轮上拔掉一个尖利的金属物品。
看起来像是刺刀,铁黑色的刀身藏在土路上的杂草里,很难被发现··    08左右看看,低声说:“这里可能不安全·你在旁边等一下,我们马上走。”
他拆下固定在引擎盖上的备胎,从车里拿出工具,在车边蹲下了身子··    由于车身的遮挡,有几秒钟,盛锐不在他的视野之内·等到他猛然感觉到情况不对,拔出腰间的鲁格,已经迟了一步。
    七八米外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把双筒猎qiang,黑洞洞的qiang口正瞄准着盛锐的脑袋·盛锐小脸刷白,僵硬得像根木棍··    “你,把武器扔在地上踢远一点”男人开口,说的是德语。
“快点我数到三,一……”·    对方刚数了一个数,08就把鲁格扔在了地上,踢到路边··    “你们两个,双手抱在头上,蹲在路边快点”男人舔着蜕皮干裂的嘴唇,眼睛里闪着焦灼的光,一边不停地把重心在两只脚上换来换去,但手中的猎qiang始终直直地指着盛锐的头。
    两个人双手抱头并排蹲在一起,标准的俘虏状··    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盛锐不敢抬头,只好盯着眼前这双脚·松松垮垮的裤脚下面,露出一双沾满泥浆的黄褐色系带皮鞋。
裤子明显过于肥大,但这双鞋看起来似乎是合脚的·鞋帮半高,鞋底周围露出一圈用来抓地的钉子·乍一看像是民用的登山靴,不过盛锐在脑中搜索了一下,确定自己曾在一本图鉴上看到过,这是德军山地师的靴子。
    他迫使自己冷静,试着想对策··    这小伙子八成是个逃兵,那把刺刀说不定也是他故意扔在那里的,或许是打算劫辆车·但他显然并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否则自己和08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    如果可以试着稳住他……·    不远处的草丛忽然哗啦一响·盛锐心里一惊:他还有同伴吗·    又一双脚出现在不远处的视野中,是姑娘的脚,穿着两只样式不同的皮鞋,同样沾满了泥浆,好像狼狈地赶了很远的路。
    “你出来干什么别靠近这里”小伙子着急地喊道,语气关切··    新出现的脚犹豫着往后退了退,一个弱弱的女声响起:“你想拿他们怎么办”·    小伙子喘了两口气,像在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他们看见我们了,不能留。
你……你走远一点,捂住耳朵·很快的·”·    08这时说话了:“山里有游击队,你会把他们引过来的·”·    小伙子突然激动起来:“你闭嘴你tmd给我闭嘴被游击队发现,也比被你们这些混蛋发现好得多”·    他所说的“你们”大概是指党卫军。
或许他曾经目睹过什么,使他对这些人怀有强烈的憎恶和恐惧··    没什么比一个拿着武器又情绪激烈的人更可怕的了·再不想办法,局面怕是要失控。
    盛锐一咬牙,抬起了头:“你冷静一点你听我说,他对你们没有威胁”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姑娘,她用深色的围巾包着头脸,看不清面貌,像一只战战兢兢的兔子。
    “你说什么”小伙子看向他··    “相信我,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    “为什么”·    盛锐作出难以启齿的表情:“因为……因为我们……”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是同×恋。”
    “……”08默默看了他一眼··    因为德国的175法案,这个年代欧洲同×恋的处境艰难·党卫军头子希姆莱曾在他的讲话中警告手下的军官们:“在我们党卫军队伍里,每个月都有一件同×恋事件发生。
……这种人要正式降级,清除出党卫军队伍并移送法庭审理·他们还将根据我的命令关进集中营,如果有人企图逃跑,杀无赦·”【出处见作者有话要说】盛锐用下巴指了指08:“他怀疑我们上了盖世太保的逮捕名单,我们头脑一热,连夜逃了出来,被发现的话就完蛋了。
我们现在只想跑得远远的,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你看他的肩章,他是后勤部队的,只管运输物资,其它的什么都不做,你用不着害怕他·车你开走,放了我们好不好求你了。”
    “你在胡说你只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小伙子再一次焦躁地舔了舔嘴唇,一指他们身后的来路,“这明明是从特尔尼出城的路,你说你们是连夜逃出来的,一夜加一上午,就跑了这么远”·    反正话已出口,盛锐索性把戏份做足:“这都怪我。
本来我们只是从城外路过,可是我……我想去圣瓦伦蒂诺教堂祈祷一下,求神灵保佑我们·”他换上一脸泫然欲泣之色,“他说我们不能进城,太危险了。
我真应该听他的话才对,可我……我实在太想得到一点祝福了·”·    他的演技爆表,任何人都会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生死相依的苦命鸳鸳。
    这个宝似乎押中了·小伙子的脸色有所缓和,微微露出一丝“同是天涯苦命人”的相怜之色,qiang口举棋不定地在放下和瞄准之间动摇着。
姑娘心肠更软,叹口气拽了拽小伙子的胳膊,用带着意大利大舌音的德语轻声说:“算了,放他们走吧·”·    小伙子还没说话,东边的道路上传来了动静。
有车从跟他们相反的方向开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希姆莱的讲话内容引用自《不该被遗忘的人们——“二战”时期欧洲的同×恋者》第102页,[法] 让·勒比图著,邵济源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第七章 遇险·    ·    隔着山路拐弯,还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只听见引擎声渐渐清晰··    “快点,你们躲起来。”
08压低声音说··    三个人顾不得许多,猫着腰钻进路旁的草地和灌木丛里·这里比路面稍低一截,看不到上面的情况··    一辆车停了下来。
    有个趾高气扬的声音用德语问道:“你为什么停在这儿”·    “报告少尉,我的车胎漏气了,刚刚换好。”
08的声音回答··    他说的是党卫军的军衔“Untersturmführer”,这让盛锐心头一紧··    “去特尔尼是往这个方向吗还有多远”·    “是的,还有十公里。”
    双方又简短地对了几句话,车轮摩擦地面的隆隆声再度响起,朝着三个人藏身的方向驶来··    盛锐拼命趴低身体·车轮就像直接从他头顶碾过似的,他甚至感觉得到发动机的震动。
    快走快走快走·他在心里叨咕着··    车子驶出了十几米远,突然猛地刹住··    有个声音在喊:“谁在那儿”听起来不是之前那个长风衣。
紧接着传来响亮的咔啦一声,像毛瑟K98k步枪独特的上膛声··    盛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然作响,差一点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他克制住了自己。
德军都知道山里有游击队,假如确实发现了草丛里藏有形迹可疑的人,肯定不会先喊话才上膛·所以对方或许并没有真的发现目标,只是直觉有点不对劲,试探着震慑一下。
他不能这么傻,自己暴露自己·步枪的射程是八百米,现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没等跑起来就已经给人当了靶子··    他把心一横,继续趴着不动。
    有人打开车门,沉重的皮靴发出噔噔噔的闷响,踩着他们头顶的路面··    盛锐心如擂鼓··    冷静·冷静。
    从脚步声出现的方位判断,这个人是从驾驶室下来的·这说明车上那个少尉大概没有其它可以使唤的对象,否则不应该让司机下车·如果是这样,那么这辆车上就只有两个人,人数上并不占优势。
·    脚步声在路面上逡巡,似在观察·离得最近的时候,盛锐几乎觉得那靴子就在自己耳边踏来踏去·他屏住呼吸,以免气息吹动草叶被人发现。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终于咚咚远去·“没有情况,长官·”那个声音说道··    刚想要稍微松口气,一声枪响冷不防在耳畔炸裂开来。
    “砰”·    不知是那个逃兵小伙的猎枪走了火,还是他不小心操作失误,总之他开了枪·突如其来的声音使他身旁的姑娘受了惊吓,她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神一样的ADD啊(指游戏里不小心引到计划之外的怪)·    对方立刻回击了。
一发子弹嗖地飞进了两米外地面,泥土四溅,接着又是一发··    位置已经暴露,没什么可想的了,能跑多快跑多快吧,阿门··    还没起身,忽听路面上“咣啷当”一声铿然巨响。
有玻璃稀里哗啦碎裂的声音,有人惊声怒骂的声音,有跑动的声音,又连着发出几声枪响,但不是冲着他们这边··    难道是那家伙……盛锐脑中一闪念。
    趁着这阵原因不明的混乱,逃兵和姑娘向山林深处跑去··    虽然明知道自己也该借机逃走才是上策,盛锐还是忍不住微微抬起头,藏在草丛里窥视那个方向。
    眼前有两个人,一个头戴软呢野战帽的士兵端着步枪,一个穿着长风衣的军官举着一把勃朗宁·在他们对面,08以桶车为掩体,躲避他们的射击·不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让这两个人一致决定以他为目标。
    盛锐想起件事·刚才逃兵小伙命令08把手枪踢到了路边,它现在就躺在离他七八米远的地方,也就是那个野战帽的脚旁··    这时候,野战帽打空了子弹,从身上摸出一只新弹夹塞进步枪机匣。
    这个动作启发了盛锐·他知道,毛瑟K98k的弹仓容量是五发·他可以等对方再次装填弹匣的时候冲出去,捡起地上那把鲁格手枪·杀人他是不敢,但可以打伤对方的四肢,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为他和08逃跑赢得时间。
    这是作死一样的冒险,稍慢一步就意味着送命·但他实在无法就这样扔下08,自己逃之夭夭··    管他大爷的,拼了··    毛瑟K98k不是半自动步枪,打一次就要拉一次栓,声音很响,容易分辨。
盛锐默数着拉枪栓的声音··    一··    二··    三··    四··    第四次拉栓声响过之后,盛锐做好了扑出去的准备。
    “砰”·    第五发子弹出膛了··    盛锐一跃而起,像野猫一样从草丛里蹿出,急速就地一滚。
那把鲁格P08出现在他的右手旁,他一把将它抄起,推动枪机,如愿听见了子弹被压入膛内的声音·来不及再站起来了,他直接维持着仰躺的姿势,以双肘顶着腹部作为支撑,瞄准对方的脚踝扣下了扳机。
    他的反应够快,身手也够敏捷·但一时疏忽,他犯了个错误··    鲁格P08是单动式手枪,射击之前需要先扳倒击锤·电影里面有时会看到,角色准备开枪时会在枪身后面扳一下,就是这个原因。
    盛锐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子,没有经受过专业的持枪训练,只在射击馆玩过几次伯莱塔M92·这种手枪是联动式,上膛后直接扣扳机就行·结果现在他一紧张,完全忘记了扳倒击锤这码事。
    扳机咔哒一声空响,子弹没有激发··    盛锐傻了眼,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意识风骚,死于微操”,说的就是他这种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来得及点技能的二货。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的感觉比较混乱·他记得一辆挂着倒档的车子发出尖厉的急刹声在他旁边停住,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衣服·完全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就已经被拎了起来。
下一秒钟他意识到的事是,自己坐在那辆82型桶车的副驾驶座上,08在他左边,握着方向盘·与此同时,他看见两辆菲亚特吉普车从树林里冲出,车上的人在向他们射击。
    菲亚特两面围堵,桶车左冲右突,枪声,枪声,到处都是枪声,乒乒乓乓,在山野间回荡··    他过了两秒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把山里的意大利游击队引了过来。
    长风衣和野战帽也在混乱之中跳进了车后座——他们的车停在十几米外,来不及去取了·桶车就是这点不好,因为是敞篷,车门又很容易打开,速度不快的时候谁都可以跳进来。
    “快走快走”长风衣用枪口指着08,气急败坏地叠声催促··    话音未落,一辆菲亚特斜着横冲过来,车尾重重撞上了桶车的中部。
桶车打着转跌下路基,滑入林间的湿地,后轮旋进了泥里·另一辆菲亚特紧接着逼近,想趁机从另一个方向堵住他们··    08紧握方向盘,保持着油门不放。
车轮缓缓地吃土,吃土,“哐当”一震,冲开湿泥咬住了硬质地面·他紧接着把油门一踩到底,桶车笔直地冲了出去,速度陡然蹿升·盛锐坐得直挺挺,连呼吸也不敢,只觉得这瞬间的推背力堪比他那辆法拉利458起步时的加速感,活像一秒钟从零飙到时速一百公里。
    耳边除了风的呼啸,还有一种奇异的尖鸣,是子弹的破空声·有一发子弹击中了后视镜下方,在车厢外壁擦出一道一闪而逝的弧光·盛锐尽力趴低,只恨这车没有顶篷。
虽然顶篷也未必挡得住子弹,但至少有点心理安慰,不像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暴露在射程内,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桶车的最高时速有八十公里,在这个年代算快的。
可现在坐了四个人,而且为了不被对方射中必须走S形,速度提不上去,车距在慢慢拉近··    “快走快走快走”长风衣又在大叫大嚷,他现在的词汇量好像只剩下了这么多。
    08却忽然减速,挂档,方向盘一打到底,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尾部一沉,划出一个接近直角的弧度,又稳又快地拐上了岔道··    紧随在他们身后的菲亚特一号没反应过来,直接冲去了与他们垂直的方向。
菲亚特二号及时转过了弯,却发现驶入了一片碎石嶙峋凹凸不平的狭长地带··    桶车的底盘很平,也比较高,不容易挂蹭到地面上的突出物。
菲亚特的底盘则相对低一些·08利用了这一点,以刁钻的角度在最崎岖的地方辗转·菲亚特二号不停地磬呤空咙卡在各种石头上,不得不放慢速度··    作为代价,桶车上的几个人被颠得心肝肺乱颤。
这年代的车可没有后世那么好的减震系统,除了08,其他人都绿了脸,五脏六腑都快不在原先的位置·盛锐觉得再这么颠上一会儿,自己的大脑就要下垂到小腹了··    还好车子很快回到了正道。
两旁的树林豁然退尽,视野顿开·在他们左边,阳光下葱翠闪耀的韦利诺河像一条飘扬的玉色缎带·路面变得平坦,而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优势··    盛锐在心里估测一下,他们现在是在向西行驶,也就是朝着返回特尔尼的方向,时速差不多有七十公里。
游击队是不会跟着他们进城的,也就是说,如果保持全速六分钟左右,就基本能够脱身··    然而,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了菲亚特紧追不舍的身影··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借着桶车S形打弯时的离心力,长风衣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脚踹向坐在他旁边野战帽··    车门没有锁,一撞就开·野战帽毫无防备,直接摔出了车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弹跳了几下,两辆菲亚特随后从他身上相继碾过。
    事情发生得太快,盛锐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后背嗖地一凉,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很明显,长风衣也明白当前的形势,认为需要减轻重量提高车速。
下一个将被剔除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盛锐了··    08忽然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的左前轮几乎贴着了山崖边缘:“如果你动他,我马上把车开到山崖下面去。
你也不想同归于尽吧·”·    “兔崽子,你敢威胁我”·    “不依靠我的驾驶技术,你不可能逃得掉。
在我们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前,你不要动别的心思,对谁都没好处·”·    “……”长风衣迟疑了一下,抵着盛锐后脑的枪管稍稍挪开了寸许:“你也放聪明点。
要是不想在保安局挂上号,就别跟我耍任何花样·亚裔党卫军的档案,找起来可不会太费劲·”·    “明白了·”08淡淡应道。
    车里的气氛暂时维持着古怪的平衡··    不过,游击队可不打算让他们就这样顺顺当当跑回特尔尼去··    盛锐从后视镜里看见,菲亚特的车顶上冒出一个脑袋,还有一个细长的金属筒状物。
    一看清那个东西,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铁拳”反坦克榴弹炮··    ·    ·    ☆、第八章 马莫雷·    ·    “铁拳”原本是德国的武器,或许是先前德意结盟时援助给意大利的,又或许是被游击队缴获的。
这东西可以穿透坦克的正面装甲,用来打一辆小小的桶车,分分钟轰成渣··    在火箭筒面前,长风衣气焰全消,抱着头趴倒在座位上以求隐蔽·原本抵在盛锐脑袋上的枪管因为这个举动而挪开了。
趁着这电光石火的瞬息,08一脚踹开左侧车门,右臂一伸,揽住盛锐的腰·盛锐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陡然悬空——08抱着他跳了出去··    在他们身后,桶车被锥形弹头呼啸着命中,在炸药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为一团耀眼的火光,冲下了另一侧山坡。
    他们跳车之处就在韦利诺河正上方,两人笔直坠入河中·没顶而至的激流刹那间将盛锐吞噬,因为没做好准备,他连连呛了几口水,无法保持平衡。
耳膜被压得隆隆闷响,还有一种仿佛来自地底的奇异轰鸣·来不及思索那是什么,天翻地覆的失重和眩晕将他包围,巨大的冲击感一瞬间攻陷了他所有的感官··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浮在水面上,可以自由地呼吸。
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碧绿的水波,有人在他身体下面,像条海豚似地驮着他潜泳·回头望去,远远看见苍翠的山崖中间挂着一道雪白奔涌的瀑流·现在他可以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韦利诺河把他们冲下了马莫雷瀑布,掉进娜拉河谷。
他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是从一百多米的高度落下来的·若不是瀑布分成了三段,中间有缓冲,恐怕他就不会仅仅是摔晕,而是直接摔死了··    他看看水里那个潜泳的身影,不禁微微纳闷:这个家伙怎么好像一点也没事从瀑布上坠落时,他依稀记得这家伙在他下面,应该摔得更重才对。
    快到岸边时,08从水里冒出头来,改用一只手划水·游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也只是稍有点喘气··    “你怎么样”他回眸看了一眼。
    “呃……还好·”盛锐摸了摸喉咙·因为呛了水,呼吸道还有些疼,不过没有大碍··    上岸后,找了一处平坦又隐蔽的地方,两个人把衣服脱下来用力拧干,搭在树枝上晾晒。
    盛锐抱着双腿,坐在地上休息,目光在旁边那个人身上偷偷扫来扫去·肌肉紧实的手臂,刚劲的腰身和漂亮的翘臀连缀成微妙的弧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有如雕塑。
这样几乎没有脂肪含量的体型,是必须通过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才能保持的·他偷偷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感觉很沮丧··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他不想往回走,刚才的事还令他心有余悸,就像罪犯想尽快逃离作案现场··    08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思索一下,问:“你走得动吗这里到斯波莱托大概二十多公里,走得快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
    盛锐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几个小时”是一种非常乐观的估计·但既然08这么说了,怎样都无妨·他点了点头:“好,我们就去那里。
对了,我们藏在草丛里被发现的时候,你干了什么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他对那“咣啷当”一声很好奇··    “我扔了个车轮子过去,就是换下来的那个。”
    “……”盛锐对自己的肱二头肌绝望了·那个轮子虽然并不算特别重,但怎么说也是钢毂结构,可不是谁都能随便拿来当飞盘的。
·    其实他从刚才开始就已经很想吐槽了·先不说08跳车时的那种反应速度,就说刚才在水里,这家伙一口气潜泳的距离远远超过一百米,而且因为驮着一个人,还必须一直维持在固定的水平高度。
这种体能和耐力,即使是后世的海豹突击队、绿色贝雷帽那些特种部队也很难达到·若不是顾忌着盛锐,之前那个逃兵小伙子恐怕根本就威胁不到他分毫··    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
这货真的只是后勤兵·    这个人身上的谜,实在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阳光穿过枝桠间的缝隙照过来,有件东西在08胸前闪烁了一下。
那是个模样有点古怪的黑色吊坠,很像拉丁十字架,上面隐约有金属光泽的细细纹路··    “你是基督徒么那个……”盛锐在自己胸前相应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哦,你说这个·”08摸了摸那个吊坠,“这不是十字架,只是碰巧样子很像·”·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盛锐也就住了口。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默契··    衣服差不多干了,08帮盛锐取下,转身递过来·他的动作突然凝滞,视线直直定格在盛锐脖子以下的某个部位。
    盛锐顿时大囧。他知道08在看什么·穿越之后,他原先那身衣服已经早早处理掉了,唯独有一件被保留了下来:内裤·只有这个,他实在不想穿别人穿过的。
    他这条内裤是范思哲·这个牌子一直到一九七六年才会有,不必担心被这个年代的人认出来·再说,这种东西一般情况下也不会被人看见,问题应该不大。
    哪里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不一般的情况··    范思哲一向以设计性感著称,紧绷得凸凸有致·不过08显然不是对凸凸感兴趣,他视线的落点是腰线正中那个醒目的金色梅杜莎徽标。
    盛锐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眸里滑过一丝难掩的惊愕··    有一瞬间,盛锐觉得他似乎想要说什么·忽然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有点像呻吟声的动静,截住了他的话。
    盛锐惊恐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生怕是游击队在搜山,或者那两个盖世太保又还魂·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受不得更多刺激·两个人迅速穿好衣服,潜入茂密的山林之中。
    翁布里亚是意大利风光最旖旎的地区之一,水域众多·杨柳环抱的绿地上,汇聚的溪流从野花之间淌过,满眼翠色澄莹,草如琉璃,水如寒晶·在这样仙境似的地方,即使湖边出现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也不会令人惊讶。
    08似乎很喜欢这样幽静的水景·他可以很长时间注视着湖光溪色,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温和的神采,像要努力把眼前的一切印在脑中··    盛锐猜想,他或许从小生长在一个相对封闭而单调的环境里,很少有机会旅行,所以像个初出远门的孩子一般新奇。
    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庞下面,是不是藏着一个正在欢呼雀跃的小灵魂呢·    盛锐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忍俊不禁·就在昨天,他还觉得他是一个冷冰冰的只应该有编号的机器。
    嗯,找个合适的机会,开口问问他的名字吧·总不能一直这样0808的叫下去··    不知不觉走到暮色四合,城市还看不见影子,今晚又要在野外露宿。
    本以为晚上只能饿肚子,谁知08从制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型防水布包,拿出里面的干粮·他一向习惯把重要的东西分开放,不至于一次全都丢光··    今晚自然是没有帐篷了,08赶在天黑之前就地取材造了一张床。
他找了一处背风的平地,捡来四根比较粗壮的丫字形树枝插在土里,露出地面大约二十公分,这是四个床脚·再用藤条把几根结实的长树枝固定成一个木筏,架在那四个脚上,上面铺一层落叶,再铺一层厚厚的枯草和干苔藓,尽量弄得舒适。
    夜色渐沉,天边斜挂起一弯细细的眉月,照耀泉林·草叶上凝结着摇摇欲坠的夜露,仿佛一滴一滴欲说还休的心事··    08在溪边掬水洗脸。
临流照影的身姿,宛如一株独立亭亭的水仙··    盛锐远远地看着··    以前教他绘画的老师曾对他说,磨练技艺可以让人成为画匠,但不能让人成为画师。
画师是有着某种诉求的人·“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了一种美,而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把它记录下来的人,你就会明白了·那类似于一种责任感·”·    美的东西是一种负荷。
你见过了,就不得不从此独力把它承担下来,穷尽笨拙的努力使它重现于世,为人所知·愿意也罢不愿也罢,你都身不由己··    他隐约有种感觉:从此以后,他怕是要身不由己了。
    树枝床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用制服外套当被子··    尽管十分疲乏,盛锐却久久无法入眠·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扰动着他的心:这个家伙,会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    既然这种事可以发生在盛锐身上,那么,另有其他人经历过同样的遭遇也并非不可能。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在看到范思哲时会有那么惊讶的反应——除非他认识··    这个猜测一旦产生,就无法再忘记·他必须证实一下。
    盛锐翻了个身,推推08:“睡着了”·    对方在他手掌下面动了动,示意自己还醒着··    “陪我说说话吧。
有一首我很喜欢的歌叫《月亮河》,你听过么”盛锐用口哨吹了开头几小节的旋律··    这首歌曲是一九六一年的,因奥黛丽·赫本的电影《蒂凡尼早餐》而广为人知。
假如08真的是穿越者,那么他很有可能也知道·就算他不知道,盛锐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08没有马上回答·空气安静,只听得到微风在月光下的草叶上摇摆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短短的一句话,不啻一颗重磅炸弹··    盛锐豁然坐起:“你也是穿……”·    “越”字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又被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贸然之下会错了意,被当成疯子··    “穿越”08替他把话说完,“可以这么说吧·不过,我们一般说‘跃迁’。”
    这一下,再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你说的‘我们’是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瞬间有太多问题,简直不知从何开口。
    令盛锐意外的是,08竟然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应该知道吗”盛锐莫名其妙,“我好端端的走着路,突然一步走到解放前,我找谁去跟我解释——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
我是自己跃迁过来的·不过出了一点意外,现在回不去了·”他略略思索了一下,“这件事有点复杂,一时解释不清楚·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以后·    盛锐愣了半晌,苦笑一下··    “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你总是那么神神秘秘的,什么都不肯说·就连你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实在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跟他有什么“以后”。
    “祁寒·”·    “啊”·    “我的名字·”深绿色的瞳眸安静地注视着盛锐,“祁连山的祁,寒冷的寒。”
    ☆、未来篇(上):骑士之花·    第10、12和14章是穿插的内容,讲祁寒的来历^_^·    这一章的背景信息里面有一部分是作者虚构的,本来想把那部分标注出来,但害怕会让大家产生出戏的赶脚,所以不标了。
如果亲们使用这些背景信息作为史料的话,请一定加以区分哦,以免被作者虚构的部分误导~~~&gtw&lt〖人们想要主宰未来的唯一理由,是为了改变过去·——米兰·昆德拉〗【公元21××年】·    看看表,17:55。
薛垣长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似地走进会议室··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墙面上金色的拉丁铭文:·    Fides Servanda Est(谨守忠诚)·    祁寒就坐在这句铭文的右下方。
    听见薛垣的脚步声,他只是抬了抬眼眸,旋即平静地移开目光·在他黑色制服的右肩章上,交叉双剑组成的“X”徽标发出森然冷光··    薛垣低下头装作看资料,然而那身黑色与那道光芒还是微妙地刺激了他的神经。
    五分钟后,名为“礼乐皆东”的跃迁项目对接会准时开始··    二十二世纪,赛博时代开启,人类实现了星际互联网技术和平行时空跃迁技术。
    前者可以对人类文明进行数据备份,后者则变相打破了“不能向后穿越时间”这一禁锢——人类虽无法回到自己时空的历史,但却可以回到同一节点下分支时空的历史。
    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个不可逾越的节点,最早只能回到一九三九年··    在这种大形势下,“重建失落文明”的热潮被掀起了。
大批跃迁者被派往二战年代,抢救毁于战火的文物·他们并不能带回那些东西本身,只把它们转化成数据带回来通过4D打印重建··    这些蚂蚁一样络绎不绝的数据搬运工,在名为“未来”的新服务器上,慢慢恢复着历史上那些已被删除的数据、已经失落的文明。
    中国的首次平行时空跃迁是回到抗战时期的西安,取回了一部神秘的手稿·据说,这是六经之中早已失传的《乐》··    现在问题来了:没人能证明这确实是真正的《乐》,不是后人的伪作。
    就在这个时候,考古界有了新的发现:一份欧洲二十世纪初的私人馆藏资料中披露了一个惊人的信息··    据这份资料称,当年秦始皇焚书坑儒之前,一位博士官冒着生命危险“偷运禁。
书五车”藏于二酉山中,直到汉代才重现于世·但由于某些已经不可知的原因,《乐》未及广泛流传开来就湮灭了··    不过,失于此者往往得于彼。
西汉丝绸之路不仅给古罗马帝国带去了丝绸,也带去了中国文明,其中就有二酉山藏书的一批抄本·但因为当时的欧洲无人能解,故而那些抄本只被贵族当作猎奇之物收藏起来。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直到十八世纪,洛可可运动引发“仿中国”潮流,一位深谙汉学的意大利传教士偶然在故纸堆中发现了这些抄本,辛勤整理翻译成拉丁文,取名《二酉经传集解》。
    原抄本不幸湮灭无存,只有这个珍贵的译本被保存于佩鲁贾大教堂博物馆,在二战中不知所踪·从现存的目录来看,这部书里一共有《诗》《书》《礼》《乐》《易》《春秋》六个部分,六经俱全。
    如果拿这个拉丁文译本与那部中文手稿两厢对照,就能在很大程度上确认两者的真实度·但要得到它,就必须派出一个跃迁者去往二战时期的欧洲。
    这便是“礼乐皆东”这个项目的由来··    经过严格的重重甄拔,最后只剩下两个候选者:祁寒和薛垣·这两人同样优秀,一时瑜亮。
只在一点上,祁寒比薛垣略占优势:他是德裔·若是在二战前期的欧洲,他比身为俄裔的薛垣要便利一些··    究竟最后确定的是谁,这次会议便见分晓。
    主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薛垣心不在焉的耳朵:“……虽然已经说过多次,我还想重申一遍,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在座的许多都是混血,可为什么都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呢……在未来的太空时代,界定民族的不是血统和疆域,而是文化认同……”·    薛垣一边佯装做记录,一边偷眼看向对面。
祁寒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令人怀疑他的心是否也没有感觉,不会被任何事触动··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处于竞争的地位·当了这么多年同学和同僚,各种各样的竞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就好似生来就是为了做对手。
    有些时候,所谓征服世界,指的其实是征服某些特定的人·对于薛垣来说,那个人就是祁寒·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心底悄然埋藏了一个无比热切的渴望——压制他,驯驭他,让他在他面前颤栗发抖。
·    他因此特别喜欢看二战最后一年的历史:苏俄以暴风骤雨之势肆虐德国,直捣柏林·一个字,爽·两个字,很爽·三个字,哦活活。
    这一次竞争的结果依然是平分秋色·祁寒是跃迁者,薛垣是项目指挥官··    会议刚一结束,祁寒就被技术部长叫走了··    嚯,业务很繁忙嘛。
薛垣嘲讽地扭了扭唇角··    看看窗外,已是日落时分,他双手插兜溜溜达达走向餐厅,思索着晚上的工作结束以后跟哪一个约··    “伊万”一位女子冷不防出现在他面前,“你的制服”·    “哎呀,采蘩你最好了,别这么认真。”
薛垣笑嘻嘻地把双手倒背在身后,隐藏起提花双叠袖和蓝宝石扣子·他总在外套里面搭配许多私货,把一身雪白的军官礼服穿得像朵花·加之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顾盼生情,无愧于“北极狐”的绰号。
唇角微弯,眼波才动,便有无数人拜倒在他锃亮的马靴前··    不吃他这一套的只有人事官迟采蘩,对他的私货见一次抓一次,令他为了大大小小的通报批评吃尽苦头。
    “谁跟你嬉皮笑脸风纪扣要扣好·”迟采蘩指点着他大咧咧敞开的衬衫领口,“这是办公区不是T型台,不需要展示你的胸大肌。”
    薛垣赶忙把扣子扣好,一边说:“现在我也够资格被挂在墙上了吧”·    这句话是在调侃祁寒·现在全球的气温都已经长年炎热成这样了,他的风纪扣还是永远端端正正扣到最上端。
大家都暗地里笑言,把他拍扁了挂墙上,就是一张军官着装标准照··    迟采蘩显然不喜欢这种调侃,板着脸说:“你再拿他开玩笑,我就记你一个月缺勤。”
    “别,别大小姐,我知错了·”他掌心一翻,指尖凭空出现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这个送你,当作赔罪。”
    “谢了·你用不着贿赂我,别老跟他过不去就行了·”·    薛垣作难似地挠了挠头:“这个事情吧,也不是我有意的,实在是五行相克。
你看,我的‘垣’字是土旁,‘寒’的异体字是三点水旁,土克水,所以我跟他天生不对付·还有啊,你的‘蘩’字是草头,可以算是‘木’……”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住了口。
在迟采蘩面前,还是不要随便提到“木”比较好··    迟采蘩本要反驳,听了最后一句,忽地不做声了··    薛垣忽然抬起手指向她身后:“哎,那不是你的‘骑士之花’么刚刚从对面过去了。”
    她急忙回眸,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薛垣微微眯起那双似笑非笑的浅蓝色狐狸眼:“听说是你爸爸叫他·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事”“我爸爸”迟采蘩疑惑地摇头。
她的父亲迟昕是技术部长,也是薛垣和祁寒共同的上司··    “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转过身,他的唇角不动声色掠过一抹冷笑。
    夕阳像一个过分肥大的橘红色气球,在地平线上炽热的蒸汽里喘息着沉沦下去·最后一线光透过隔热玻璃照在薛垣的手背上,依然烫得可怕··    对于“礼乐皆东”计划,他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参与竞争的唯一原因只是祁寒而已。
打心底里,他觉得这个计划根本是徒劳之举·以太阳现在的状况,也许下一个千禧年到来之前,地球就已不存在了·什么“所有失落之物都会被找回”,笑话。
    薛垣懒洋洋地耸耸肩,念了一句叶赛宁的诗:“Чтопрошлоневернутьникогда·(那些失去了的,永不复返)”·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留下蔚蓝色的墨水印记。
一遍一遍,写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这是迟采蘩名字的由来。
    春天里阳光明媚,采摘白蒿的女子成群结队·我却突然感到伤悲,因为想嫁给你··    (注:这两句诗的解释很多,这里采用的是“春女感阳气而思男,悲则始有与公子同归之志,欲嫁焉”这种说法^_^)·    她从小讨厌自己的名字。
考试的时候,她写个名字的时间别人都答完两道选择题了··    直到她偷偷喜欢上了祁寒·每当想他的时候,她就在纸上反反复复抄写这两句诗。
她的名字和他的姓紧紧相连,仿佛有着宿命的意味··    为了接近他,她经常想方设法把他们值星的时间安排在一起,把这当做他们的约会·他总会体贴地帮她处理好所有的事,但很少陪她说话。
    她屡屡提出: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而他总是说:没什么特别的··    事实上,他的履历她比谁都清楚·出生于柏林的第二代中德混血,十岁时唯一的亲人外祖父去世,军校毕业后作为技术军官服役至今。
墓志铭一样干巴巴的履历表,单调,平淡,确实没什么可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明白,她不是想听一个多么精彩的故事·她想要的是他的目光和诉说,而她愿意用一场最最漫长的倾听,来弥补她在他生命中缺席的那些时间。
    但他不懂,他从来都不懂·所以他总是说,没什么特别的·用这么一句淡淡的话,把她所有的试探都关在门外··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写完最后一遍,迟采蘩小心翼翼把这张字迹满满的纸夹进厚厚的文件夹中,像是完成了一件无比重大的工程·刚喜欢上他的时候,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等到写完一千张纸的时候如果还喜欢着他,就去对他表白。
    现在,这个数字达到了··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在空间里发了一条问题:“急我的男神是个闷货,怎么告白啊”·    闺蜜圈立刻炸开了锅,各路神仙纷纷支招。
    “告什么白,直接按倒·”·    “友情提供各种口味和型号的×药,总有一款适合他·”·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只有一个靠谱:“一下子要你告白,估计你也做不到,还是分步骤吧·你先随便找个借口办场party,请很多朋友,假装不经意地请了你的男神。
然后在party上,你给他一个惊喜,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告白·我们所这么多人给你撑腰,你会比较有底气·”·    好,就这么办··    迟采蘩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养着丁香水仙的白瓷花盆前。
这是一种并不十分惹眼的花,单薄的金色花冠绽放在秀颀挺拔的枝叶上··    它的花语是:骑士精神,敬意,重生,同情心··    以及——“请回应我的爱”。
    从第一眼见到这种花开始,它的形象就与祁寒的身影重重叠叠印在了一起·丁香般清芬,水仙般纯净·既似恪守清规的圣殿骑士,又似有所期待的懵懂少年。
她叫它“骑士之花”··    水仙喜寒怯热·因为现在的气候炎热无冬,它的花期也变得越来越短暂·她精心选出了一枝最大最漂亮的花苞,用剪刀剪下来,放入保鲜盒冷藏在冰箱里,延长它开花的时间。
等到表白的那一天再取出,插在漂亮的玻璃花瓶里,和那一千张写满“采蘩祁祁”的纸一起送给祁寒·那个时候,这个沉睡的花苞将在他们之间焕然盛开,就像他们的爱情。
    后来她才知道,赠人水仙时不能只送一枝,因为那意味着不幸和死亡··    而这一枝准备送给祁寒的水仙,最终竟然一花成谶··    ·    ☆、第九章 斯波莱托⑴·    ·    到达斯波莱托是午后。
    他们要去的地方似乎比较偏僻·因为空袭,空气里满是烟尘和雾霾,到处灰蒙蒙的一片,盛锐无法判断自己置身于城市的什么方位··    横穿一片废弃广场似的空地,又走过一条两侧都是高墙的甬道,眼前出现一座方方正正的黄灰色三层建筑。
看样子原本该是旅馆之类的地方,现在被征用了·每层有七个带有雕花石台的窗户,但全都紧闭着,黑乎乎看不见里面·大门上方高高悬挂着一杆卍字旗,门口站着两名怀抱毛瑟K98k的党卫军士兵。
    祁寒走近时,两名卫兵啪一声并拢脚跟,唰地平举起右臂行礼问候:“Heil Hitler, Herr Oberscharführer(上士好)”·    盛锐像个跟班,小心翼翼紧随在祁寒身后。
    原以为多少会被盘问两句,结果他就仿佛是透明人,卫兵的目光越过他直视前方,别说盘问,连看都没看一眼·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于不假思索地服从,对未经交代的事物一概视而不见,缄口不言。
    祁寒踏上高而狭窄的木质台阶·盛锐落后几级,视线正与他那双锃亮的军靴相平·一路风尘仆仆地走来,靴面上竟然一点儿也没沾泥灰·他的步伐从容规则,像精密的瑞士机械钟表,每一步都走得分秒不差。
看得久了,盛锐甚至泛起一丝困意··    拐过一个楼梯平台来到二层,迎面一条两米宽的笔直长走廊·这栋建筑的内部,似乎比从外面看上去的大得多。
    一扇扇光秃秃的深色门板整齐地排列在一侧,上面没有号码,也没有把手,如同不知会通往何处的密道·灯光半明半昧,看不清墙壁的颜色,像粉黄又像浅绿。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一直走到靠近尽头处的一扇门前,祁寒停下脚步,掏出一枚长尾铜钥匙·锁簧咔哒一声弹起,门随即被推开·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一片昏暗。
拉下靠近门框的灯绳,头顶上的挂灯应声亮起··    房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台铁灰色的衣柜,一桌一椅,此外别无他物·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物件,只有一扇紧闭的窗户。
    盛锐知道为什么这里从外面看去是黑乎乎的了,因为窗户内侧用纸板和胶带封得严严密密,一丝光也不透·这是为了夜间的灯火管制,防止被盟军侦察机发现。
万一后勤营被人炸上天,作战部队就要杯具了··    “这里是你的房间·”祁寒说,“我先去餐厅吃饭,等一下给你拿吃的回来。”
他指了指卫生间,“有热水,你可以洗澡·”·    他关上门走了··    盛锐四下打量打量房间,实在普通至极,毫无特色。
就算现在有人把他抓去拷打,他也说不出这到底是哪里,简直像蒙着眼睛被带来似的·怪不得后世关于党卫军后勤部队的信息少之又少,谁也找不出这些神秘的家伙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洗了一个久违的热水澡之后,盛锐把自己塞进被子·这里想必曾经来来往往住过不少人,床褥有淡淡的烟草味,在灯光中令人有种睡意朦胧的恍惚。
他不禁想起学生时代跟朋友结伴背包游,在小镇住过的一家青年旅馆,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祁寒回来了。
    “抱歉,去了一趟营部·有点材料要写·”他把怀里抱得满当当的东西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盛锐注意到他身上的制服是新换的,浆得笔挺。
    “会不会有什么麻烦”盛锐担心那辆弄丢的车和那两个盖世太保··    “没关系,应付得过去。”
祁寒说着,点燃一只小巧的爱斯贝特加热炉,把墨绿色的军用饭盒架在上面·食物已经凉了,需要重新热一下··    几分钟后,开始有香气从饭盒里冒出来。
嫩嫩的德国小肉肠冒着油滋滋响,炸得金黄的洋葱圈裹着绵软的土豆泥,还有涂抹着果酱的新鲜面包··    祁寒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似乎很快乐··    相处这么些天,盛锐已慢慢懂得分辨他的表情。
如果他的眼睛比平时明亮,那么他心情不错·如果他的唇线比往常柔和,那么他在微笑··    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内心到外部的通道被什么东西封锁着,很难通过他的表情去了解,他的内心正在发生着什么。
    被他看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盛锐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再跟我多说一些你的事吧·”·    在来斯波莱托的路上,祁寒简单地解释了他的来历和目的。
然而他还没有说到,盛锐的穿越跟他有什么关系,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他无法再回去··    祁寒正要答话,忽听有人敲旁边房间的门·他立即起身出去了。
隔壁传来关门声,接着有人交谈··    这里墙似乎很薄,几乎不隔音·不过交谈的双方声音都压得极低,盛锐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帝国马克”。
    不一会儿,响起拉动椅子的声音,房门打开,单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看来那个访客已经走了·祁寒的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拉开抽屉,合上抽屉。
但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再到这边来··    确认走廊里没人,盛锐溜出屋子··    旁边房间的门半开着,祁寒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
    盛锐闪身进去··    这个房间里的陈设跟他的一模一样·桌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封拆开的信··    “对不起,听见有人来找你,有点担心。
没事吧”·    “啊”祁寒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回过神来,“哦,没事·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那个人,我之前托了他帮忙,兑换一些马克·”·    德国军人按规定不得持有民用货币,所以会有人出于各种目的,通过一些路子把军用货币和配给卡兑换成帝国马克。
    盛锐没有多说什么·祁寒没有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也不想追问··    趁着祁寒转过身的工夫,他的视线落在那封信上··    他并不是对别人的私事感兴趣的人,但是从那封信上飘来一丝香水味,突然让他有点说不出的在意,忍不住想要偷偷溜一眼。
    寄信人一栏写着德国汉诺威市的一个地址,姓名是玛格丽特·温克尔曼·素色的笺纸半压在下面,可以看见最末一行的署名:格蕾塔··    这是玛格丽特的昵称。
写信给他的女子,应该和他的关系比较亲密吧··    他想起曾经无意间瞥见,那把鲁格P08的手柄上刻着G.温克尔曼··    那个G是……格蕾塔·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愉快的感觉,仿佛被一只又湿又凉的手抓住了。
    一直到吃过晚饭,这种感觉也没消退·就连说话的兴致也变得黯淡,一直聊些有的没的,最后竟无话可说··    为了不冷场,盛锐指着桌上的书没话找话:“那是意大利语词典”·    祁寒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是的。”
因为打算占领欧洲,德国在军队中发行了各种教材,供士兵学习外语·这本词典是他被派驻意大利时得到的··    “可以翻翻吗”·    得到祁寒的许可,他打开那本书。
印得很精致,左栏是插图和意大利文单词,右栏对应着长长的德文释义和例句··    他并不是真的想看,一页一页潦草翻过··    一边懊恼地想着不如干脆告辞,回去睡觉好了。
一边又舍不得,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和祁寒像这样相处的时间并不会太多··    无意中看见里面夹着一张稿纸,上面是一幅铅笔画·看着有点眼熟。
在大脑中稍一搜索,他记起这是《佛罗伦萨抄本》里的一幅图,描绘的是阿兹特克活人祭祀的场景:一个青年男子仰躺在祭祀石上,执刀祭司正把利刃高高举起··    “这是你临摹的么”盛锐问。
    “嗯·”·    “对阿兹特克感兴趣”·    “也许吧·”祁寒略微思索了一下,“有时候我会觉得,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献祭。
被生下来,就是为了做成某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
    又没话了··    过了很久,两个人都沉默着·一只飞虫剥剥啄啄地扑打着灯罩,像一个人徒劳地敲打着一面墙··    盛锐站起来:“我去睡觉了,晚安。”
    “晚安·”·    说是睡觉,真的钻进被子里,困意却又上不来··    盛锐开始数绵羊,数了没几只就变成了盯着屋顶发呆。
意识到这样无法让自己入睡,他翻了个身紧贴墙壁··    现在已经入夜,周围愈发安静,那厢掉一根针都能听见·聆听着祁寒一举一动的时间里,他慢慢阖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出一片琉璃般澄明的广阔水域·水面上一座座栉比鳞次的宫阙与花园,似湖心漂浮的楼船··    他在街道上行走·梦中特有的全知全能之感使他知道,这里是阿兹特克的都城,特诺奇蒂特兰。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里,但梦中的身体自有主张,脚步不停,径直来到一座神殿前··    神殿广场中央耸立着入云的高台,漫长陡峭的阶梯一直通向顶端的梯形金字塔。
那是阿兹特克人的太阳神庙··    踏上阶梯,向前仰望,这条道路上布满斑驳的暗红痕迹,是以前的献祭者们早已凝固的血·一步一步,他接近了高台顶端。
一位新的献祭者已经仰躺在金字塔前的祭祀石上,赤祼的身躯撒满鲜花·四个头戴羽毛冠饰、衣着繁丽的祭司按住献祭者的四肢,使他的胸膛顺应着石面的弧度舒展开。
    盛锐看不到献祭者的面容,但却清楚地知道,那是祁寒··    手中蓦然出现一枚鱼形黑曜石锋刃,有着宝剑般尖锐的顶端·他自己就是执刀的祭司,要用这件利器剖开祁寒的胸腔,摘取心脏献给太阳战神。
    刺眼的阳光如灼热的吻洒落在他身上,空气中有着奇妙而残酷的馥郁芳香·术士们在他周围跳起神秘的舞蹈,唱着纳瓦语歌谣,为献祭者指引神之国度的大门。
执刀祭司面朝太阳,向烈日与战火之神惠茨洛珀赫特里祝颂古老的祷词,愿万物永生,宇宙不灭··    祝祷完毕,他向祭祀石走去·祁寒的面容渐渐清晰,他心中的痛苦也渐渐深重。
冥冥中仿若有人告知:这是他和他命中注定的一刻,他们谁也逃不开··    祁寒的眼神很空洞·他的视线穿越眼前的一切,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肉眼不可见的未知之地。
而对于这具身体将要承受的一切,他似浑然无知,又似毫不在意··    刀锋落下的刹那,梦境倏然变换·阳光不知何时幻化为温柔的月光,照耀着宛如仙境的泉林。
祁寒赤祼的身躯仰躺在鲜花和溪流之中,像沉睡的恩底弥翁,胸膛上插着黑曜石锋刃·他的心脏如一枚熟透的果实离开了枝头,来到盛锐的掌上·它燃烧着,变得越来越轻,最终飞升向天空,回归元初,与太阳相聚。
而他原本空洞的眼神忽在这一刻灵动起来·眸如深潭,照映着整个宇宙的星光··    盛锐急切地捧住他的脸,想追问一句话··    但已经迟了。
他眼中的星芒骤然黯去·同一个瞬间,整个宇宙也消失不见·盛锐只觉自己的胸口传来剧痛,好像心脏在被人生生地撕扯··    这疼痛太过真实,他浑身一震,陡然醒转。
    睁开眼睛,入睡前看到的墙壁映入眼中·祁寒似乎准备睡了,他听见那厢的木板床发出几声咿呀的轻响,像江南小镇摇橹的渔船··    想要看见他。
    想要确认他真的在那里··    就好像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像梦一样消失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盛锐披上衣服,走出房门。
  ·    ☆、未来篇(中):千机之夜·    〖睡眠是甜蜜的,成了顽石更是幸福··    不见不闻,无知无觉,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米开朗基罗〗·    【公元21××年】·    二十二世纪之初,天文学家发现太阳加快了红巨星化的速度。
这个原本被认为需要耗费五十亿年的过程,可能会被缩短到五百万分之一甚至更少··    从那时起,联合国就开始为太空时代培养生力军,是为“黯淡蓝点”计划。
制服的颜色根据驻扎星球的颜色而定:硫红色的火星军团,沙黄色的木星军团,深蓝色的天王星军团,诸如此类··    而其中有一类人,他们的制服是黑色的。
    黑色,象征无边无际的广袤宇宙··    双剑X肩章,代表“eXtrem Deep Field(极深空)”··    他们的目的地是更为遥远的领域。
这些人被称为“深空骑士团”,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恰如条顿骑士团著名的宣誓词——“安贫,守贞,服从”·他们获得的评语是:程序般的执行力和机械般的高度一致性。
简言之,就是四个字:从一而终··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他们的内心,到底是依靠什么力量支撑着·    迟昕打量着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祁寒,试图从那张年轻坚毅的脸庞上找寻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而那双深绿的瞳眸像一面镜子,反射回外界所有探询的目光··    “这么晚还叫你来,是因为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消息·”迟昕靠着椅背,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缓缓道出开场白,把一份正式签署的文件递了过去。
    《黯淡蓝点-恩底弥翁计划》,编号001-GJ1214b··    等祁寒看完,迟昕看了看表,用指节敲打着桌面:“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五。
这个计划的启动时间是十七小时十五分钟以后·也就是说,等你完成了跃迁任务,就要紧接着开始为这个做准备了·”·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祁寒的脸。
后者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变化·他不禁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年轻人的心理承受力·正常人在仅剩十几个小时的情况下得知这样的消息,恐怕都会精神崩溃·“深空骑士团”果真名不虚传,是一批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
    他又特意补充道:“另外,这个计划现在仍然没有解密,请不要告知任何人·”·    19:00,迟采蘩忐忑不安地在值班军官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反复拉扯自己的制服短裙。
    她今晚又碰巧和祁寒一起值班·这次是真的碰巧,如果是她来安排值班表,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距离跃迁计划只剩三个小时的时候还让他值班··    要是有谁想要谋杀祁寒,从理论上来讲很容易,因为他每天出没的时间和地点基本都是固定的,很少有变动,可以拿来当钟表用。
    然而今天他居然少见地迟到了几分钟··    她并不着急,反而因等待而多了几分甜蜜,例行的值班也变得愈发像一场浪漫的约会··    今天,今天一定可以说出来。
只不过是一句邀约而已,又不是正式的告白,这样还退缩,就太没用了·她如此给自己打气··    “对不起,刚才有别的事·”·    “十点就要开始跃迁计划了吧你得休息一下才行。”
跃迁执行起来很快,不管跃迁者在另一个时空过了多长时间,对于这个时空来说都只不过是一小会儿·但她对此有着深切的担忧,而这种担忧是有原因的··    不由分说,她替他把沙发榻铺好:“我跟调度官说了,实验室开始准备的时候我会叫醒你。
你放心睡一觉吧,养养精神·”·    “那就辛苦你了·”祁寒和衣躺了下去·他是真的累了,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各种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连饭都没顾上吃。
    等他睡着了,迟采蘩小心翼翼在他身边坐下,尽力他近一些,再近一些·他的手就在她的手边,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却不敢握住它,怕把他吵醒。
    他沉睡的样子真美,她忍不住偷偷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真的,真的好美·像一个中了魔咒无法苏醒的王子,等待着可以将他唤醒的爱情。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她依然这么觉得··    21:15,迟采蘩的对讲耳机里传来调度官的声音:“采蘩他在你那里吗”·    “在的呀。”
    “麻烦你叫他过来实验室吧,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了·”·    “好的·”·    关掉话筒,迟采蘩俯身轻推祁寒:“寒,醒一醒,他们叫你啦。”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不得不叫醒新婚丈夫去上班的妻子,她的整颗心都因为这种想象而充满了哀伤的柔情蜜意··    她突然决定现在就说出那个邀约,因为她莫名地觉得,如果他答应了,将会是一个好兆头,冥冥中将会有某种力量保护着他顺利归来,而不是像她的哥哥一样。
    趁着他洗脸的时候,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那个,我家的水仙开花了,我打算过些天在家里办个party,请了很多朋友·呃——你也来怎么样”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隐藏着满心期待。
你一定要答应呀,有专门为你准备的特别惊喜呢··    “谢谢·我就不去了,不巧有别的事·”他说··    这个回答在她的预料之中。
他本就不喜交际,她没指望他会一口答应··    “别这样嘛,会很有意思的·”她稍微拿出了一点点撒娇的语气,“随随便便拒绝女孩子真诚的邀请,可是很失礼的哦。”
    以她多年以来对他的了解,只要一拿出“这么做很失礼”这个杀手锏,不懂人情世故的他就会信以为真··    谁知这一次事情出乎预料。
    “对不起,我真的去不了·”他的声音很温柔,态度却不容置疑··    她注意到这一次他说的是“去不了”而不是“不去了”。
这是很坚决的拒绝,几乎已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一时手足无措地怔住·虽然也考虑过被拒绝的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
    “……是……是有别的安排吗那个、时间还没定,可以改的……呃、不然你说哪天好了……”她急得快要语无伦次。
    “不用了,没关系的·”他说··    怎么会没关系呢·——不,对他来说的确是没关系的吧·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没关系的人。
    她狠狠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忍住泪水·不能哭·不能哭·要忍住·一定要忍住··    他离开以后,她强撑着值完班,回到家,跟朋友们在网上聊天,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手机里多了一张他的照片。
她刻意不去想他,不去想跃迁计划,不去想跟他有关的一切··    只是在晚上,抱着手机瑟缩在被子里打开那张照片时,她再也忍不住了·泪雾模糊的视线里,指尖抚过画面上他的双唇,仿佛感觉得到他呼吸的温暖气息。
    希腊神话中,美男子恩底弥翁被宙斯赐予了永恒的青春和英俊,代价是永远沉睡·月亮女神深深恋慕着他,却只能在每个夜晚登上拉特莫斯的山顶,忧伤地凝望沉睡的爱人。
    如果你爱的人不爱你,那么对你来说,他就是永远沉睡的恩底弥翁·他的世界,你永远走不进··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1957年,一只名叫“莱卡”的狗被苏联航天局送入太空,成为首个为人类宇航事业牺牲的生命··    后来,宇航员加加林说了一句话:“我是进入太空的第一个人,还是最后一条狗”·    做完了全部的准备工作,祁寒等待着进入跃迁舱。
    人到了一定的阶段——不一定与年纪有关——就会与自己的经历达成某种平衡,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全都接受下来·至于这种心态究竟好还是不好,他说不上来,因为不论好不好,他都已经接受了。
    同样的,对于恩底弥翁计划,他也已经接受了··    这个项目已经筹备了很多年·简单地说,就是选出一些距地球五十光年以内的宜居行星作为人类的备用家园,提前派人去开荒。
执行者的名单是高度机密,只有启动前24小时才会秘密通知··    他的目标星球是位于蛇夫座方向的GJ1214b行星·明天中午十二点整,载着他的胶囊型单人漂流舱就将被发射。
    GJ1214b行星距离地球四十光年·胶囊漂流舱能够到达的最大速度是光速的99.93%,抵达那里需要大约四十年多一点··    但这只是漂流舱内经过的时间。
根据狭义相对论,地球上经过的时间是40/[√(1-0.9993^2)] ≈1069年··    也就是说,当他抵达了GJ1214b行星,从冷冻状态苏醒过来时,他依然年轻如昨,但却已经与全人类隔开了一千多年的时光。
    从此他将孤独地驻守在这颗荒芜的水星球上,为千万年后可能会抵达的人类准备好基础设施:调节大气,改造地质,净化淡水等等·在他的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一个同类,陪伴他的只有人工智能——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也是他入选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征程,离开就是永别··    包括GJ1214b在内,初步选定的人类宜居星球一共有三百个,因此将会有三百人被发送往茫茫太空。
比起“恩底弥翁”这样富于浪漫色彩的名字,这个计划实在更应该叫“斯巴达三百勇士”··    他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制服右肩章那个双剑组成的X徽标泛着冷冷的辉光。
从佩戴上这个肩章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被决定·此后的岁月无论长久还是短暂,都只不过是那一刻的延伸·就像阿兹特克人用占星术挑选出来作为祭品的青年,整个人生只是为了走上祭台的那一天而存在。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人生,没有别的前程··    墙面显示屏上正在播放新一批被甄选出来的“深空骑士团”在纽约曼哈顿的联合国总部接受检阅的画面。
与当初的他们一样,这些来自全球各地的少年虽然有着不同的发色和肤色,却有着相同的表情··    他不是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条狗··    22:00,一切就绪。
    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薛垣忙得不可开交·活像待在蚂蚁窝里,各式各样的麻烦像食物一样被工蚁们源源不断衔进来··    只在看见祁寒的时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唯有这一个因素是可以让人放心的,祁寒从不会出错,比他周围那些愚不可及的平庸之辈强多了··    启动前一秒,薛垣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想要重新检校设备。
不过他没有理由这么做,设备是早就由技术部反复调试过的,一直绝密保存直到这一刻,绝对万无一失··    系统发出电子语音:·    「已锁定目标区域。
」·    「跃迁程序10秒倒数计时·」·    「跃迁程序启动·」·    ……·    跃迁完成··    薛垣丝毫不敢松懈,更严峻的任务还在后面——回收。
就像发射航天器一样,回收是更容易出现意外的环节··    操作员就报告:“薛中尉,定位设备报错,链路断开了·”·    “чёрт(见鬼)”薛垣骂了一句。
真特么是怕啥来啥·他不敢耽搁,当即命令:“马上回收”·    跃迁就像把一只系着线的小球扔进河里·跃迁者是小球,链路是线。
如果线断了,只要小球还没有离开初始位置,也还能找回来··    谁知系统传回了“搜索失败,无法回收”的信息·这意味着祁寒离开了初始位置。
就像一颗石头沉入了大海,想再搜索到他几乎已不可能··    这下,不仅操作员,连薛垣也脸色倏变:“再试一次”·    结果仍是一样的。
    薛垣的冷汗淌了下来··    ——不要跟老子开这种玩笑啊跃迁基本常识,到达目标时空后首先检校设备,如有异常,立即中止一切行动,待在原地等待回收。
你这混蛋连这个都忘了吗·    直到薛垣手忙脚乱解析出祁寒初始位置的四维坐标,才明白了他不能待在原地的原因:他到了一九四二年五月三十一日凌晨的德国科隆。
甜文强强穿越时空制服情缘·    这一夜,英国皇家空军全数出动,一千零四十七架轰炸机飞临科隆上空,向这个城市投下了一千四百五十五吨炸弹··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千机空袭”之夜。
    ·    ·    ☆、第十章 斯波莱托⑵·    ·    祁寒打开了门··    “有事”·    “睡不着,墙那边有声音。”
盛锐指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那边是山墙,没有人啊·”·    “所以才可怕·我能跟你睡一起吗”·    祁寒稍微犹豫一下,同意了。
跟他相处就是有这点好:他从不深究别人的动机·你如此解释,他便这般接受,哪怕那个理由听起来并不怎么合理··    这是祁寒的体贴之处,不过,也或许是因为他对别人没有好奇心的缘故。
    两人并排挤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掖被子的时候,盛锐的指尖无意中摸到枕头下面露出一页纸角··    ……是信吗·    他忽然想起那封从德国寄来的信。
那个香水味·那个女子名·那个昵称··    “格蕾塔是谁”·    祁寒没跟上他的思路,显然没料到这个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
他没有回答··    盛锐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正在思索还是根本不打算回答··    这样的反应微妙地刺激了盛锐··    以前盛清蓝常说,盛锐是只暹罗猫,优雅、乐天又外向,而且占有欲强。
    被一种奇怪的情绪驱使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也有点吃惊的举动:抱住祁寒,把他的头按到了自己肩膀上,就好像要让一只狗狗记住主人的气味··    祁寒试图挣脱。
但这张床十分可恶,一动就咯吱咯吱响··    “嘘,嘘·”盛锐像哄孩子般附耳低语,“乖乖的,老实一点·你想被人发现吗”·    “……”·    走廊里传来巡夜卫兵的脚步声,门缝下面透入手电筒的光束,左右逡巡。
    两人屏住呼吸,等待卫兵走远··    盛锐大脑中理智的那一部分对眼下发生的状况深感惊异·明明知道这里驻着一窝党卫军,也明明知道当年“长刀之夜”的血腥:一九三四年六月底慕尼黑的那个清晨,党卫军行刑队旋风般扑进汉塞尔巴尔旅馆,血洗冲锋队,“罪名”与法王腓力四世剿灭圣殿骑士团的理由如出一辙。
    他们现在不仅孤男寡男夜半三更同处一室,还以这样近乎拥抱的姿态紧紧挨着彼此,如果被人发现,恐怕两只都会被捉起来打··    然而越是这玩火似的冒险,越是令他大脑中不理智的那一部分隐隐生出某种莫可名状的兴奋。
或许的确如那句话所说,男人需要两样东西,危险和游戏··    巡夜兵的脚步声远去了·两个人依然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聆听着对方的呼吸。
时间的水流在黑暗里潺潺湲湲。·    不知道祁寒后来睡着了没有,但盛锐困意全无·就这么在黑暗中凝视着虚空过了一整夜,直到清晨到来··    走廊里开始有人活动,房门远远近近地开开合合。
从楼下什么地方隐约传来类似大食堂准备开伙时的嘈杂,锅碗瓢盆叮当碰撞,脚步声忙碌地进出,似乎有人说了几次“Eier(鸡蛋)”·这里毕竟是后勤营,生活气息相对浓郁一些。
这多多少少给了盛锐一丝宽慰——毕竟,毕竟他们也是人类··    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一下,盛锐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祁寒摸着黑悄悄爬起来,点亮一盏光线微弱的小灯,忽然低声骂了一句“Scheie(靠)”。
不是骂盛锐,是对着他的制服·因为一整夜和衣而卧,外套皱巴得不能直视··    德军有极其严格的制服条例,不少军官因为害怕弄皱制服,常常连坐都不敢坐。
倘若带着这么一身褶子喜气洋洋出去晃悠,后果会很悲凉··    他把外套放在椅子上,打开墙角的立柜,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制服··    他最初加入党卫军时,因为物资紧张,分到的是一套别人穿用过的党卫队M32制服。
后来有了新的,这一套也没被收回·虽然按规定现在已不应再穿旧款制服,但他只有两套M40,那一套昨天送去洗了,还没取回来··    他不喜欢M32。
这一身黑色和单肩章,令他回想起“深空骑士团”的制服和X徽标·有时他会觉得,他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幽灵,依然忠实地执行着生前未完的任务。
    或许,那的确已经是隔世之事了··    盛锐听着祁寒在房间里走动·不多时,门被轻轻关上,锁簧“喀”一声绊住。
外面的走廊不知何时已重新变得一片寂静,就好像刚才还在这一层活动的那些人全都一瞬间消失到了什么地方··    盛锐赶紧起来铺床,以免突然有人闯进来卫生检查什么的。
    被子和床褥都整理妥当,犹豫了片刻,他掀起枕头瞄了一眼下面的纸··    并不是想偷看内容,只是想确认一下那究竟是不是信·睡觉时还压在枕头下面的,一定是祁寒非常非常在乎的东西吧。
    出乎他的意料,那并不是德文的信笺,而是两张稿纸·一张上抄录着拉丁文,另一张上则是密密麻麻的0和1,看起来很像是ASCII编码··    ……这是啥·    他把枕头重新放好,拿起椅子上的制服看了看,把它平铺在桌面上,用军用饭盒烧了一盒开水,用盒底当熨斗,试着一点一点熨平那些皱褶。
    祁寒很快回来了,给他拿来了早餐·面包,煎蛋,土豆泥,还有一杯热牛奶··    和昨天一样,他依然坐在旁边看他吃饭,但不知是否那一身黑色制服的缘故,今天的他看起来稍微有点陌生。
    若是一直这样沉默着,恐怕会想起昨晚的尴尬吧··    盛锐试着挑起个话题:“我铺床的时候,看见枕头下面的稿纸来着·那些数字是ASCII码么”·    祁寒点点头。
过了一秒钟,才像忽然想起应该多解释两句似地说:“我的存储器只能输入0和1,所以得把字母转成二进制码·”他隔着衣服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吊坠·那个很像十字架的东西,功能之一是读写器。
    “你可以让我帮你的·”·    “没关系,已经完成了·”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抽出那几张薄薄的纸页,很珍惜似地以手轻捻:“说起来,还是托了你的福。
这是在罗马找到的·”·    盛锐忽然想起,有一天祁寒曾经把一个抄本拿走了一晚上,说是需要修补··    “这就是《乐》的拉丁文吗”·    “是的。”
    盛锐小心翼翼地翻了翻·他看不懂拉丁文,只根据意大利文看懂了几个词根··    多么神奇·他听说《乐》还是在中学的语文课上,老师给大家解释六经为何物。
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会有一天以这种方式与它产生交集··    他又瞥了一眼那几张写满二进制字符的纸,“话说回来,你们的读写设备也太原始了吧。
能时空跃迁,只能用0和1输入数据”难道不应该是三维扫描之类高科技的东东么·    “这就是我没办法回去的原因。
我的设备出了问题·”·    两年前的五月三十一日,科隆那个晚上,他终于暂时躲避开了轰炸,找到机会检查设备,发现它被人动过手脚··    就好比你打开电脑主机,发现里面没有电路板,只塞着一个算盘。
    当然,用算盘也能完成计算·但打开时空链路所需要的运算量无比庞大,他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完成,当然也就不可能回去了··    有人用这个“算盘”传递给他一个信息:你不要再回来了。
    他能想到那人是谁,也能想到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没有必要把这些告诉盛锐,于事无补,恐怕还会平添他的困扰··    他心里这些想法,盛锐自是无从得知。
他所看到的是祁寒说了一句话之后又默不作声,气氛又开始变得像昨天晚饭前那样沉闷··    这种沉闷让他很不舒服··    昨天晚上,曾经有一个瞬间,盛锐觉得自己就快要把祁寒撬开了,就快要触摸到他温暖的灵魂。
他的灵魂是个很容易被吓坏的小东西,像柔软的小动物·它惶恐地躲藏在这具被训练得异常强大的躯壳之中,不敢暴露在世人的视线里,既渴望又惊惧地面对着想要敲门进来的人。
    但是那个时机一过,祁寒又变成了一个紧闭的贝壳··    等他吃完早餐,祁寒说:“我领到了新车,我们下午就出发去佛罗伦萨。”
    “哦·”·    “另外,把你送到以后,我就走了·”·    “什么”盛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去哪儿”·    “回德国。”
    “你不是也要去佛罗伦萨吗”·    “已经去过了·罗马是我在意大利的最后一站,我驻外的期限已经满了。”
    盛锐错愕地怔住··    本以为到了佛罗伦萨才是开始,却没料到,分别竟然来得这么快,快得令他猝不及防··    他突然有点恼火。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这混蛋不声不响决定了所有的安排,却总是到最后才告诉他··    他突然想起,就连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穿越这么重要的事,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
以这混蛋的尿性,是打算拖到分别前的最后一分钟才用一两句话草草解释吧·    他哪能允许他这样··    盛锐把面前的东西推开,腾出了一块桌面。
    “喂,趁现在还有时间,陪我玩个‘真心话’游戏吧·”·  ·    ☆、未来篇(下):失物之书·    〖最古老的故事从沉睡中醒来,它们要寻找一个生长的地方。
……那个时刻很快就要到来,那时他会进入那个地方,最终面对里面的一切·——《失物之书》〗跃迁失败的消息,迟采蘩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以前也曾经多次出现过任务失败的情况,但那都是跃迁者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而不是人丢了·这件事因此成了不小的热点,很多人都在议论··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惨白着脸跑去找薛垣打听消息。
    薛垣在一间人声鼎沸的大办公室里,因为通宵排查事故原因熬得衣衫不整两眼通红·看见她,他犹豫了一下,把她拉到一处背人的角落,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采蘩,这次事故是人为的·”他意有所指地说,“有人在设备上动了手脚·”·    看见薛垣复杂的眼神,迟采蘩明白了。
    要在一个这么重要的项目中动手脚,不是谁都做得到的·如果没有某些高层人物的暗中授权,不可能有人如此大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越]烽火龙行 by 成于乐cyber】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