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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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中)(2)
·    她本来是想瞒着颖姐的,可现在也不能不对她说明真相了,而颖姐简直就要疯了:“母亲,父亲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吗先不说寿王之事能不能成功,只是你们扣着绣姐等人,就是得罪这满城官员大户啊你不一直对我说要交好苏家、年家,说他们虽是商贾,却自有门道。
而现在这事,这、这……母亲,快把她们放出来吧·就说,就说我本来是招她们聚会的,不过突然得了急病,不能出面·父亲那里,你也赶快劝说,让他与高大人一起守城,只要能等到援兵,眼下的困境就都解除了”·    周夫人被她说的神色一动,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母亲”·    “我知道你说的有理,可是不行的,你父亲已经一心跟着寿王了·他是绝对不会回头的,而且,也回不了头了……”·    “不不,只要他能立功就可以。
还没铸成大错,就还有机会·现在母亲你先去放了绣姐等人,你亲自出面,再好好与她们道歉应该还能挽回·母亲,你就算不顾忌我,也想想大哥他们啊”·    “你大哥二哥早就知道了。
你三哥,却是早就到了日本·颖儿,你父亲是个有大才的·他能干、有才华,但就因为出身不好,所以一直受压制,你看连高大人那样的都是从五片的官员了,而你父亲,却还只是个六品小官。
这样下去,他就算干到老,也最多再升一级·但是跟着寿王就不一样了,这是从龙之功,他有机会入内阁成首辅,千古留名颖儿,你父亲毕生,就这一个念想”·    说到最后,她面孔潮红,两眼放光,颖姐呆呆的看着她:“……母亲……”·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父亲是忙碌的能干的,母亲是精明的贤惠的,当然,还有些严厉,不过那一般是对后院的那些通房小妾。
她从不知道她的母亲还会这样疯狂··    “母亲你醒醒吧”她再也忍不住大喊,“什么从龙之功那太虚无缥缈了什么内阁首辅那是要成了才行,若是不行,我们全家都死无葬身之地啊”·    周夫人一笑:“即走上这条路,也就顾不得这些了。
颖儿,这些年你可有什么不顺心吗你想要的,想做的,我与你父亲不都是尽力满足吗就是给你定的那门亲事,也是要你看过之后同意了才换了庚帖。
你父亲常说,这事危险,一个不好,就要对不起我们母女,所以总是照顾着我们的感受·你看后院那么多女人,又有哪个能与我添堵的这些年除了从我肚里爬出来的,家里可还有其他人生的孩子我又过的有什么不顺心的这人呐,不能贪心,我们即过了这些日子,就要冒点险。”
    颖姐面色如土,一步步的向后退:“母亲,你疯了·父亲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你们、你们这是不对的”·    她说着转过身,向外面跑去。
还来得及的,她想·只要她做点什么,也许还能挽回·起码,起码她也要把绣姐等人放出来,不能让她们跟着一起受连累·这时候她的心中充满了后悔,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大意粗心。
其实不是完全没有端倪的,如果她早点发现,也许现在就不是这样了··    她身后传来周夫人的喊叫,而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了·所以她不知道,在她跑出院子后,她娘就停了下来,面色也由红转白,最后颓然坐到了地上。
就这样吧,她想·是胜是败就看天命吧·这些年她跟着周判官辗转各地,看着他努力,看着他愤愤不平,看着他借酒消愁·她劝解过,安慰过,有的时候会有些作用,但过不了多久,她那夫君就又开始失落。
她一直记得早年,她的夫君是多么意气风发,那时候他总想做出一番事业,他想着凭借他的勤奋努力,是一定可以的··    他们最初,是从一个下等县开始的。
那个县真穷啊,穷的连个好点的馆子都没有,县衙破败不堪不说,连县学都年久失修,后来还是她夫君用自己的银子修了县学,让那里的童生、秀才们有个读书的地方··    就那么个地方,他们一呆就是十二年,每年她夫君的考绩都是优,可每次都不能调离,明明县令都三年一换了,她夫君,却做了十二年的县丞·    因那地方太破败,连个好点的稳婆都没有,她当时又年轻不懂事,第一胎就没能坐住。
后来过了好久才又怀了第二胎,这一次她小心翼翼,专门从府里请了个懂事的妈子,总算待到了生产,可那孩子却生的艰难,挣扎了两天她才把他生出来,可出来没多久,那孩子就去了,那是个哥儿啊·    胖乎乎肉墩墩,就哭了那么两声,连一口奶都没喝到嘴里,就去了。
她当时也几乎想跟着去了,是她的夫君抱着她,一声声的叫她的名字,对她说再也不会这样了,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从那以后她的夫君就变了,他仍然做事,却更圆滑。
他还会修缮县学,却再不会是独自出银子了·他在外面忙碌着,他们的日子慢慢也好过了·过去他们每个月都吃不了几次肉,后来却是随时吃随时有·她再不用出嫁时的料子做衣服,外面的松江布、四川贡缎也能买来一些了。
然后那一天,她夫君带了个通房进家,她几乎要疯了··    “你相信我·”她的夫君看着她,“你相信我绝对不会与你添堵·”·    她的夫君这么说了,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家中又来了许多女子,但不管多么娇媚多么漂亮,也动摇不了她的地位·而随着他们的生活好转,她终于又怀孕了,这次,是一个健康的男孩而之后四年,她连生了三个男孩,都站住了。
他们也离开了那个下等县到了一个中等县,她的夫君还成了那里的县令·真正的父母官·她想,这也算是否极泰来了吧·她对这日子已经满意了,但她的夫君却越来越不开心。
    她不能理解··    “夫人,我可能一辈子就要这样了·”·    “老爷,这样已经很好了·”·    “好吗这样就算好吗”·    “老爷想如何”·    “夫人,也许你不懂,但我读书不是为了这些了。
我想真正的做点事情你明白吗就像早先咱们在那林县,我虽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却是真的在做事情·而现在,我又算什么”·    “外面人都说老爷是个好官呢。”
    “可我一身才学,不是就做个县官的夫人你看,看看这满县的官员,看看他们在做什么·看看我那头上的知府,看看他又再做什么他还没我大,可已经是知府了为什么因为他是翰林,而我,只是一个同进士他年纪轻轻就能高居官位,我爬一辈子,可能也上不去夫人,我不服啊我不服凭什么他们什么本事没有,却能坐在我头上要是他们真能做事也就罢了,可不过是尸位素餐”·    “老爷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只能这么说··    “夫人,我怎么办我怎么办难道我要去了官位,重新再考一次吗可怎么来得及”这么说着,他的夫君红了眼圈。
过去那么难的时候,她的夫君都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而这一次,却是真正的伤心了·那时候她就想,要做点什么帮助他,只要能令他开心,她做什么都愿意··    跟着寿王,她一开始也是担心的。
可她的夫君那么兴奋那么高兴,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那么开怀了·她本想把几个孩子给送出去,但最后老大老二还是一起陷了进来·总算老三一早就被送到了日本,若是有个万一,家中也算有个根了。
    想到这里,周夫人也释怀了,若是成了,她夫君也算是得偿所愿,若是败了,也不过是全家一起死··    “只是,若早些把颖姐也送到日本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后悔··第91章·    第五十二章·    此时后悔的,还有张氏·她不是稍微的后悔,而是悔断了肠子··    一听到东海舰队封江,她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回过神立刻就要收拾东西,想着不管怎样先离开上海再说。
但他们这边东西还没收拾好,那边钱氏就带着妈子家人到了·话说的客气,说现在不太平,张氏一行住在客栈实在不安全,还是跟她回衙门里的好·张氏试探着说要离开,钱氏立刻就笑:“好妹妹,你看咱俩一见如故,又有四姐姐的关系在,我又怎么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都亲自来接你了,你还不给我这个面子吗我知道你们张家的家丁不俗,但这漫天遍野的闹倭寇,纵使你带了些家丁又有何用何况我看你这次带来的张家人并不多啊。”
    这话听这柔和,却是带着刺的,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钱氏亲来,与其说是给她面子,不如说是给张家面子,但她要是不识抬举,那人家也不是太在意张家。
这种情况下她只有跟着钱氏回到知府衙门··    在这衙门后院里,她们倒是被当做贵宾招待的·好吃好喝,钱氏还每日找她们母女过去谈话,言辞间多有试探张家的意思,她只有装作听不懂。
可钱氏又岂是好打发的往往说笑着,就来了一句,弄的她每次和钱氏见面就如同上刑法·而这两日钱氏不再叫她过去,她的心则更提了上来··    从她们受到的招待上来看,钱氏应该还是看重她们的。
可这突然不叫,又代表了什么·    这几日张氏日思夜虑,每每看到心姐就悔恨不已·反而心姐看得开,总是安慰她,说这经历一般人是不会有的,待她回了京城,静姐不知要多羡慕她呢。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张氏听了,只是更为痛悔·她虽没经历也知道,钱氏敢走这一步,那是上海知府铁了心要谋逆了·而拘着她,却并不是看重她张家女儿的身份——她不过是一个庶女,张家会给她丰厚的嫁妆,会给她找一个还过得去的夫君,会做她的靠山。
却绝不会为了她改变整个家族的立场·她最大的作用,还是因为她是高老爷的妻子·    而高老爷,是江宁知州··    张氏知道,她若想和心姐安然无恙,唯一的办法就是高老爷投敌,可这投敌,就是谋逆·    这几日她不仅让孙妈子等人打听,自己也放下身段与下面的妈子丫头结交,她倒不奢望能就此逃出,可哪怕能向外面透出些只言片语呢,也许、也许就有希望了·    但这院里的人虽对她们非常恭敬,却从不交谈。
钱氏把整个知府后院打理的水泄不通,围在他们附近的又是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毫无进展··    “母亲也不要太过忧虑了。”
这一天心姐一边帮她梳着头,一边道,“看看就这几日,母亲就多了多少白发”·    “若你能出去,我就算头发全白了又如何”·    “我知道母亲最主要还是担心我,但我真的很庆幸与母亲一起出来了。”
心姐蹲在她身边,抬着头看她,少女的眼眸明媚而纯净,还带着细碎茸毛的年轻面孔上没有丝毫惧怕,“若母亲一人现在又成什么样子·”·    “我若只有一个,就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母亲是这样想的,但女儿不是·女儿想跟母亲一起呢·”她说着,把头靠在张氏的膝上,“这段日子,女儿真的很高兴很快活,看到了过去从没看过的景色,见识到了过去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女儿真的觉得足够了·这十几年,我有母亲疼着宠着,从未缺衣少食,从未受气挨打,已比很多人要强上百倍了·”·    张氏的手,颤抖着摸上她的头发,她想这怎么够这怎么够你还有很多很美好的日子,你还有很多很多东西没见过,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经历过。
    “二妹妹在吗”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钱氏的声音,张氏的身体一颤,心姐抬起头,“母亲”·    “无事。”
张氏勉强挤了下嘴角,“你在屋里,我出去看看·”·    她说着,整理一下自己的头发,带笑走出来:“原来是钱姐姐·”·    今天钱氏穿了身黑色的明花褙子,头发梳到后面,依然是朴素装扮,身边只带了两个妈子,却没有丫头。
    “我正说要找钱姐姐呢·”·    “哦,二妹妹可是有什么事”·    “倒也没有什么,不过这两日没见钱姐姐,怪想呢。”
    钱氏看着她,慢慢的笑了,“我就说与妹妹一见如故吧,这不咱们就想到一起了我看找个时间,咱们不如结为异性姐妹,以后就真是一家人了。”
    张氏自然应允,钱氏道:“这两日,我事情繁多,就是今天也忙得很,也就不与妹妹绕圈子了·今日来找妹妹,却是要有一件事要请妹妹帮忙了。”
    “姐姐请说·”·    “就是要麻烦妹妹与心姐到江宁走一趟,到江宁劝劝高大人·妹妹知道的,蒋王、寿王素有大才,又一心爱民,此次举旗完全是为百姓计、天下计,却是没有一点私心的。
不过有些人不能理解两位王爷,也不过是一些误会·就比如高大人·”·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看了一眼张氏·虽然早有猜测,但真从钱氏从里听到,张氏还是变了脸,见钱氏看过来,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丝微笑。
对她这个反应钱氏还是满意的·这代表着张氏就算惊讶、震撼,却没想过反抗·其实她也不觉得张氏会反抗·名门勋贵家养出的闺女,从小锦衣玉食,嫁的又是要靠着自己娘家才能出头的夫君,婚后两女一子,虽子嗣单薄了些,早先却是独一份的,现在虽多了个庶子,现在却只是个婴儿,可以说完全没有竞争力,这张氏的命,真是只有一个好字来形容了。
    这样的女子,除了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斗斗气,就没吃过什么苦头,更不要说冒险了·所以她立刻一笑,拉着张氏的手:“一会儿呢,妹妹就与心姐上路到江宁去劝劝高大人,我相信高大人还是能明白过来的。
你要知道寿王不是打不下来江宁,不过是觉得这么做没意义,高大人也是为了大明,不过见识浅薄了些·”·    张氏喏喏的应着,怔了一会儿才仿佛反应过来:“夫人说的,我明白了。
不过我还要劝劝心姐,夫人知道,小孩子,总是不太懂事的·”·    钱氏看着她,张氏道:“夫人放心,这里面的厉害我是知道的·就算我不为自己,也总还要为孩子。”
    钱氏这才露出笑容:“妹妹这么想就对了,妹妹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说我,寿王的二十万大军都在等着妹妹呢·”·    张氏脸色更白,转过身就趔趄的向里屋走去,连行礼都忘了。
钱氏此时当然也不会同她计较这些,她看着旁边的合欢树,心想,总算走到了这一步·下面就希望心姐能被张氏说动,以她这些天的观察来看,这心姐倒是个外柔内刚的。
走到这一步,她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见一丝惧色,看起来却比张氏要有风骨··    “如果真不行,就不带她·”钱氏在心中盘算着,与其担心心姐闹意外,不如只让知晓厉害的张氏前去。
不过心姐是高老爷的第一个孩子,又一向受宠,份量也是不轻的·相比之下张氏除了占个妻子的名分,倒不见得在高老爷心中占了多少位置·最后钱氏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看心姐的态度。
    而此时,张氏已经来到了屋中,心姐见她脸色有异,连忙扶着她:“母亲”·    她刚才虽在屋里竖起了耳朵,但张钱二人站的远,声音又不大,她并没有听清说的是什么,发觉张氏的身体一直在微微抖着,她连忙道:“母亲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张氏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她,心姐被看的不由有些发毛,又叫了她一声。
    “心儿……”·    “母亲”·    “心儿,你自小懂事,又聪明,我就在你弟弟妹妹身上的花的心思更多,你可有怪我”·    “母亲说的哪里的话”心姐道,“我怎么会怪母亲”·    “这次,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会来上海,若不然……”·    “这事母亲就不要再说了。
母亲本也是一心为我好,我岂会不知事到如今,也不过是命数·母亲,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她这种态度令张氏心中更痛,不过却清醒了不少,她咬了下嘴唇,点点头,把刚才钱氏与她说的话都说了。
心姐面色沉重的听了,过后一笑:“父亲是个好的,将来必得重用,母亲也不用担心了·”·    说到这里,她慢慢的跪了下来:“母亲生我养我,为我操心。
好容易将我养大了,却不能侍奉母亲,待有来世……”·    说到这里她一向平淡的面容也有了变化,张氏更是痛不自已,一把抱住她:“我的儿啊……他们哪个人做皇帝与我何干什么奸臣小人与我何干这朝中的事,与我何干……父亲,父亲,我好恨我好恨啊”·    对朱全,她并没有什么尽忠的决心,更不要说为了他的皇位拉着自己的女儿一起送命了。
但她非常清楚,若她今日在城下劝说高老爷,明日静姐与轩哥就要倒霉·若高老爷不听劝也还就罢了,若真的就此开了城门,那就是她那一对儿女送命之时此时此刻,她只恨逼她前来的张老爷,恨他为什么明知江宁不稳,还要她过来,恨他为什么要参与到这种事里,恨他令她落到这种境地。
她虽只是庶女,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她是在张家受尽了宠爱,但她又何尝没有回报张家张老夫人为什么喜欢她,因为她从小懂事明理会赔小心,参加大小聚会从不出错,别人说起来,总要夸一句:“不愧是在老夫人身边养大的。”
    不知为张老夫人挣了多少面子··    少年时,她没有虚荣吗身边姐妹嫁的都是官宦子弟,士绅之家,她又岂会没想法但家中一句话,她还是没有任何犹疑的就嫁给了高老爷了。
她想着她是张家的女儿,受了家族的供养,就要为家里出力·可是,为什么要让她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让她的孩子也落到这种境地·    就在心姐跪在张氏面前的时候,安姐也跪在杨氏的床前,杨氏面色惨白,连嘴唇都泛着一种不祥的白色。
安姐无措的看着她:“娘,娘,娘你不要吓我……”·    “我没事的·”杨氏勉力道,安姐立刻用力的点头,心中则充满了悔恨。
她想,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江宁呢江宁是有可能出问题,但那只是有可能,也许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不可能出事呢·偏偏她自以为聪明,觉得要远离是非,一力主张回老家。
可是这古代远行又岂能和现代相比·    早先他们虽然也是远行·但京城到天津那是什么路段一路上道路平稳不说,还有不少自发形成的小集市,虽然他们也不买什么东西,但只是看看,也是个调剂。
而到了天津,更是繁华之所,有管家在前面打理,几乎感觉不到什么不便·待上了大船,过了最初的新鲜,是有些气闷,可因为准备的齐全,吃穿用度也没有太受委屈。
    而这一次,她才知道古代出行的厉害·在江宁附近还好,出了江苏的地面,道路就变得难走了·明明是官道,几个时辰走下来,也有可能见不到几个人。
好容易碰到个县,往往也是穷困不堪,想找个过得去的馆子都难,至于说好些的客栈更是千难万难·总算高二老爷是打理惯了俗物的,一切有他出面,总算坚持了下来。
眼看这就要到安县了,杨氏却生了病,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只是染了风寒,最后却发现是疟疾·    高二老爷一家立刻被吓的躲的远远的,她也被唬住了。
她早先东跑西跑,知道这个病就算在现代也要及时治疗,在这古代更是要命的病他们身边是跟着白郎中,但他看妇科、儿科还行,对疟疾却不擅长,而且这小小县城,也找不到什么能医圣手。
除了一般的治疗,却是要杨氏硬抗了·第92章·    第五十三章·    看着床上的杨氏,很久没有过的无力,再次攥住了安姐。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外遇了·她的母亲一开始哭闹、纠缠、咒骂,甚至带着她去到那个女人的家里的闹,但那个女人家中有三个孔武有力的兄弟,所以最后被打的,反而是她的母亲。
    看着她的母亲被那些人拽了头发,撕了衣服,她只恨自己的力量太小,太不中用·在那以后,她的父母终于离婚了,她的母亲抱着她:“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帮妈妈报仇”·    她记住了这句话,很努力的学习。
但在她读到初中的时候,她的母亲却被查出了乳腺癌·做了一次手术又做了一次,离婚时分得的财产全部用光,能借的亲朋好友也全部借了个遍·最后,她只有去找她那个父亲。
    “你不是不认我了吗”·    “我妈妈病了……”她低着头,几乎是绝望的说着··    “她病了关我什么事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的时候我可没少给她东西”她父亲说到这里,还咬牙切齿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一遍遍的重复着,我妈妈病了,我妈妈病了……·    她恨他的父亲,但在那时候她又忍不住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最后,她的父亲给了她两千块,并丢下一句不要再来找他的话·她拿到了钱,可却是那么的沮丧··    那一刻,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小,这么没有用,连一点钱都没赚到。
    所以后来她去做了销售,她自己买房买车,自己存钱消费·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可以活的很好,她真的这么觉得,就算后来她的那个前男友出轨了,她又莫名其妙的到了这个世界,她也在非常努力的生活。
    她努力的适应着这个世界,努力的学习,可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努力有什么用·这一刻她甚至在想,是不是真是她的命不好··    “姑娘……”冰琴小心翼翼的走进来,“二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安姐回过神,看了一眼杨氏:“姨娘,我去看看二叔有什么事·”·    杨氏点点头··    安姐又对冰琴交代了一番,这才出去。
他们此时呆的地方是一个叫魏阳的中等县,远远说不上繁华,但好在还有一个客栈·这种客栈平时是没几个人入住,最主要的还是做吃食·所以他们一来,就把唯有的几间房给包了。
    客栈条件相当一般,也没有什么上房下房之分,高二老爷那边人多一些,就占去了四间,他们这边就占了三间·安姐来到高二老爷的房中,一见屋中只有他一个,就微微一怔。
高二老爷这边又有月娘又有金氏又有孩子,还有那么多仆役丫头,是绝对做不到一人一间房的·就算一派一间,也有些拥挤,现在屋中只有高二老爷一人,其他人显然是特意避出去的。
    “不知二叔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安姐啊·你看咱们现在离老家也不太远了,要是赶的快些呢,三天就能到。
慢些呢,也就是五天的事·咱们老家是上等县,各方面的条件都要比这里好些,杨姨娘这情况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咱们先回老家”·    安姐看着他,目如寒星,高二老爷心中一凛,过后又有暗恼,想着自己真是白活了这么大,竟然怕开了一个小姑娘·    “正巧,我这里也有件事要同二叔说。
我听说汴京府离这里不过一日的路程,要是赶一些,一日半就能跑一个来回·杨姨娘现在不宜挪动,不如二叔辛苦一趟就说汴京府无法和京城、江宁等地相比,府城也总会有些好郎中的。”
    高二老爷一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安姐又道:“还有件事也要麻烦二叔,现在这客栈也有些太小了·咱们这些人,若只是凑合个一两晚也就罢了,但现在看来,却是要咱停一段时间了。
我打听到本地有一两个富户,家中房屋众多·二叔拿着父亲的帖子过去,想来他们是愿意腾出些房子给咱们暂住的·”·    高二老爷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这个不免有些太麻烦了,照我说不如这样。
我派几个家人到府城直接就把郎中请回家,就是咱们路上辛苦个几天,也不必再折腾了·”·    “二叔这话我就不明白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想就不说别的,二叔也是同杨姨娘自小就认识,那是一定想她好的。”
    “这是自然”·    “但为什么现在这提议,却是想要她的命呢”说到这里,安姐的声音尖锐了起来·    高二老爷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想要她的命了我提议先回老家,也是为她好。
在这连个正经药铺都没有的地方,她能得到什么像样的照顾你说要敲开哪家富户的门,那人家的大门就是那么好敲的你父亲是江宁知州,不是汴京府的知府,人家凭什么卖他这个面子何况你姨娘得的还是疟疾,这说不定就是要传染的”·    安姐没有说话,高二老爷继续道:“你小姑娘家不懂事,就要好好听长辈的,不要以为自己许了个好人家,就飘飘然,你这脾性,将来到了婆家也是要吃苦受罪的”·    “二叔的话说完了吗”·    “你先下去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走你要是不想走,就和你姨娘留在这里”他说着转身坐下。
    “二叔觉得如此行事可以对我父亲交待吗”·    高二老爷当然不敢真的把杨氏母女这么单独留下来,否则将来怎么也对高老爷交待不过去。
但他也笃定安姐是不敢不跟着走的·一个小姑娘,就算心大了点,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怎么敢真的停留何况现在杨氏还有病在身,弄不好就要过去。
所以他当下冷哼了一声:“我说你真是被养的无法无天了,现在还用这口气与我说话,你父亲要知道你这个样,就先打死你了”·    “我父亲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月娘就不顾我姨娘的生死,恐怕也不会与你善摆甘休的”·    “你说什么”·    “二叔,我敬你叫你一声二叔。
但你不要真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父亲虽只是江宁知州,却是这附近州府少有的探花出身,不知多少人想与他攀上关系·而我姨娘现在的情况,静养还来不及,更不要说舟车劳顿了。
二叔你也许觉得我姨娘只是一个姨娘,我也只是一个庶出的姑娘,但你不要忘了南安王府的二儿媳妇二叔若真不愿意到汴京府为我姨娘寻医问药,那也好。
只望二叔以后也不要有事来找到我大表哥二表哥雅姐,包括月娘肚中的那孩子以后都太太平平,无灾无难,飞黄腾达,不要有一丝一毫用到我的地方”她说完,行了个礼,挺直了腰背向外走去,高二老爷面色难看至极,眼看她就要走出屋门,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站住”·    安姐回过头:“二叔还有什么事吗”·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高二老爷看着她,安姐一笑:“就像二叔财务一样,松江布那样的生意,一年却不过两千三百两的分红,二叔又觉得是什么意思”·    高二老爷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你……”·    “我怎么知道我说了,二叔不要以为我是小孩子。
我虽日日在内宅,但早先二公子也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帮着料理一些俗物,我虽愚笨,好在还有秦举人,秦夫人,叶娘子帮衬一二·二叔若觉得我不敢单独留下,大可明天一早就带着你们的人都离开。”
    高二老爷此时脸上姹紫嫣红,各种颜色轮番上阵·对于这次回老家,他本来就不愿意·江宁繁华,这两年他又很得了一番趣味·虽然和他哥关系疏远了,可日子过的也不错。
就在这时候,他哥非让他回去——明明他娘都不回的,他哥却执拗的让他离开·他觉得他哥特别不通人情,明明知道月娘有身子了的··    后来还是月娘劝他,说他们各方面都要高老爷帮衬,还是不要他违背他的意思的好。
何况江宁再好,再过个一两年高老爷也是要离任的,到时候还是要离开,那时候他们又要如何·    与其将来离开,不如现在先顺着高老爷。
若真再不能适应老家,将来也可以跟着高老爷到别的地方嘛,或者干脆就到京城·江宁再好,还能好过京城了·    就这么一说两不说,他算是勉强同意了。
这一路上他跑前跑后,虽有管家秦举人等人相助,但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操心·走到那人烟稀少的地方,更是提心吊胆的·好容易快到家了,又出了杨氏这档子事。
    那是疟疾啊据说一个得了,附近的人都难保,虽然他们二房的远远避开了,可谁知道这避的到底够不够远于是他思来想去,就觉得还是早早上路的好。
这到了路上,大房的人在他们的车子上,他们二房再与其拉开点距离,就能更安全一些·而回了老家,他也可以借口房子久未住人需要打理,先把大房一行安排在庄子上。
    说实在话,高二老爷也知道这样有些对不起杨氏,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了那许多了·总不能为了杨氏,让他们整个二房都跟着倒霉吧·还有月娘,这眼看就要分娩了,难道还真把孩子生在路上·    现在月娘是高二老爷心尖子上的宝贝,那真是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有一丝不快。
但他没想到安姐会不同意,而且话还顶的这么硬,不仅拿他几个孩子做威胁,甚至还拿翻出了账本·这一刻,高二老爷心中是有些惧意的,但更多的却是气愤,看着安姐还有些稚嫩的脸,他越想越气:“混账东西,你就是这么同长辈说话的吗来人啊来人啊”·    两个妈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高二老爷指着安姐:“把这个混账给我捆起来,让她清醒清醒”·    两个妈子一怔,一时都愣住了。
高二老爷道:“还不动手怎么,连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二姑娘……这个,对不住了……”一个妈子说着就要上前,安姐却回头就向外走,那妈子愣了愣,还是伸出了手,不过她还没碰到安姐,眼前就一花,再之后就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嚎叫一声,泪水哗哗就流了出来,另一个妈子见了顿时就被吓住了。
    安姐回头冷笑了一声:“二叔,在你看来,杨姨娘只是个姨娘,但那是我娘为了她,我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她说完,回过头,再也不停留的大步向外走去,直把高二老爷气的手抖。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安姐一回去,就把秦氏夫妻找来了,把早先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现在看来我那二叔是指不住了,这里面的事只有麻烦秦先生了。
明日就请秦先生到府城一趟,找个好些的郎中,最好是专科的·”·    “这倒无妨,不过姑娘这里……”·    “我明日会换了男装,亲自拿我父亲的名帖找一户人家试试,想来是不难的。”
说到这里,她眯了下眼·就算她的命真不好,她也不要这样认了她是高安琪,是学了琴棋书画的高家二姑娘,不是早先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旁边陈氏觉得有些不妥,嘴唇动了下,但见秦举人没有反对,就没有说出来。
但出来后就忍不住道:“姑娘这事处置的也有些太急了,二老爷再怎么说也是长辈,怎么能与他那样说话还有这男装出行……怎么说也不合规矩啊,你刚才怎么也不劝劝”·    秦举人摇摇头:“你没见姑娘刚才那样子吗那是不管谁在她面前都不顶用的。
你不要觉得杨姨娘平时温温吞吞的又只是个姨娘,就不把她放眼里,你要知道,那是姑娘的姨娘二老爷这次,却是失算了·”·    第二天一早,秦举人就坐了辆车往汴京府赶去。
高二老爷见安姐如此不把他放眼中也来了气,立刻命人收拾行囊·月娘本有些忐忑,害怕将来受高老爷责怪,高二老爷则道:“她若今天来认错求我,我也不是不能为她们母女操劳一番,可你看她这态度,可有一点把我放在眼中吗我若还留下,倒显得是我怕她了。
你不要担心,只管同我走,将来就是大哥来了我也有话说·”·    月娘还有些犹疑,但想到杨氏的病也不敢再留·他们的东西本来就没全部拿出来,要收拾也快,但正要走的时候,金氏却过来了。
第93章·    第五十四章·    一看到金氏,高二老爷就习惯性的挡在了月娘前面:“你来做什么”·    金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怎么,现在老爷连见都不愿见我了”·    “又来说这疯疯癫癫的话。
你要无事,就去看看孩子们,你也是个当娘的”·    金氏呵了一声:“老爷放心,孩子们都很好·我要说的,是老爷快要不好了。
老爷就这么走了,将来怎么同大老爷交代”·    高二老爷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金氏的目光瞄了眼躲在高二老爷身后的月娘:“我若让老爷留下,老爷必是不听的。
不如这样,我留下吧·”·    “你说什么”·    “我留下照顾他们母女,将来老爷也算有话说了。”
    高二老爷狐疑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金氏摇头笑了笑:“老爷这真是可笑了,我还能做什么不过就是想将来与大老爷见面的时候不那么难看。”
    “你就别添乱了·”·    “老爷爱信不信,反正我是留定了·”她说完,转身就走,把高二老爷气了个倒仰,直在她背后骂泼妇。
金氏也不搭理他,径自找到安姐说明了来意,最后道:“二姑娘也不用怀疑我的用心,我不会接近留哥,就在这屋里照顾杨姨娘·”·    安姐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婶子不担心传染吗”·    她知道疟疾的传染是因为蚊子,若没有蚊子把病毒带着来回传播,只是与病人接触并不会传染,但这时候的人并没有这个概念。
虽然不是每个与疟疾患者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传染上,却是存在这种现象的·因此也有不少人认为疟疾是传染病,沾碰不得·不说别人,就连她们房中用的几个丫头妈子都胆战心惊的,她都怀疑要不是此时仆役的大环境,这些人没几个愿意主动留下。
    下人尚且如此,金氏实在不像是有这种高尚情怀的··    金氏道:“我要说别的,是糊弄不过二姑娘的,说句实在话,我怕·可我也知道,要是就这么走了,将来就无法与二姑娘相见了,我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我那几个孩子。”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总要给他们求个衣食吧·”·    安姐心中一动·他们出发前金氏没有露面,她还以为她是嚣张惯了,现在吃了瘪不好见人,后来在路上见了,她才知道恐怕更多的原因,是她不敢见人。
    过去金氏虽说不上如何漂亮,但生活顺遂保养得当,哪怕一开始穿的非常朴素的时候,让人一看也知道是个富裕人家的夫人·可这再见,她整个人都扁了下来。
脸尖了,眼睛大了,但却仿佛整容失败似的,不见丝毫漂亮,只见骇人·站在那里,腰板挺的很直,两眼却没有任何神采··    他们行走这一路,艰苦的时候多,却没听到她有丝毫的抱怨。
平日里总是和自己的几个孩子坐在车里,很少露面·而她那几个孩子,除了雅姐,其他两个男孩都对她不怎么亲近,言谈中不仅有些嫌弃,还对月娘非常欣赏··    她本来对金氏是非常厌恶的,但见了这种情况却没有丝毫的爽气,倒也说不上同情,只是觉得,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见她久久不语,金氏又道:“我过去是过的太顺遂了,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这两年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多少·我过去的日子都是建立在二老爷对我的体恤上,他一朝变了心,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二姑娘,我说句不该说的,我家老爷呢,不是个坏人,就是现在和我早先一样被迷了心窍·等他反应过来,必是会后悔的·”·    安姐忍不住道:“你……不恨他”·    “恨什么,他对我顶好的了,只是这次他做错了,我要帮他弥补过来,我知道我也做不了什么。
只希望二姑娘看在我诚心诚意的份上,对我那几个孩子……宽容一二·”说着金氏还做了个福,安姐连忙扶起她,“婶子如此,却是让我无言相对了。”
    “二姑娘不与我们计较就好·”金氏一向聪明,早先她飞扬跋扈的时候还避开了杨氏母女,这两年她日子坎坷,更知道什么人是不能得罪的。
安姐是个庶女,杨氏也是小门户出身,看起来没什么后台,但再怎么样,安姐也是未来的郡王夫人当然,安姐没有强力娘家支持,未来的日子还很难说,可那二公子看起来却是对她一心一意的。
女人只要是得了男人的心,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花无百日红,安姐也能风光一阵,而就那一阵,也足够收拾他们了··    因此今天早上一听说二房要先走,她就知道二老爷错了。
她本来是想劝高二老爷的,不过一见他那态度,也就不多嘴了··    安姐本来没想留金氏,但想到自己要男装外出,为了安全起见,还要带着叶娘子·这里虽然还会留着王妈子、陈氏等人,但她们都不是能拿主意的。
现在金氏这么说,显然是真想明白了,却是个好帮手·她想了想,终于道:“还要麻烦婶子了·”·    金氏终于露出了微笑:“二姑娘放心,我必会仔细着。”
    金氏留下,雅姐没有说什么,但大郎二郎则非常不满,听到这个消息,大郎当下就道:“母亲现在做事,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母亲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大房吗既然早就得罪了,现在也不必贴着再上,凭白没了面子。”
·    二郎点头附和:“是啊,再怎么说母亲也是正经的夫人,那杨姨娘只是个姨娘,母亲留下来照顾她,说出来就要让人笑话·何况二姐对父亲不恭,母亲正是同父亲同仇敌忾的时候,现在这样,不是拖父亲后腿吗”·    突然要独自离开,大郎二郎一开始也有些疑惑,高二老爷自然要解释一二,当然在他的解释里,就是他一心为杨氏母女,而安姐不识好歹了。
对于这次离开江宁,两个小兄弟也很有意见,本来他们还指望入灵山学院,这突然回来,功课上就不知耽误多少,更不用说什么学院了·而原本他们是不必回来的,不过是高老爷想让他们的父亲护送那对母女。
    这一路走来,虽然明面上他们没说什么,但对杨氏母女却越来越不满,现在再听高二老爷这么说,更是气愤·连带着对金氏要留下来也很有意见··    金氏见两个儿子说话毫不客气,当下冷笑一声:“我知道,这两年你们一直对我有不满,觉得是我耽误了你们。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这次我留下却是为了你们·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我也没准备让你们留下·”·    两兄弟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大郎道:“母亲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与二弟本也是好心。”
    金氏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他们刚从衙门里搬出来的时候,两兄弟虽也有些意见,也不过嘴上抱怨两句,心里还是亲近她的,直到月娘出现。
天地良心,她没有去砸月娘的摊子,当然,在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时候,她是闹了个鸡飞狗跳,但她闹的是高二老爷·可不知怎么的,那月娘就出了事,还非说是她做的。
    自那以后,两个儿子看她的目光就有了变化,她还记得那天大郎有些别扭的对她说:“母亲又何必这样父亲这些年对母亲如此体贴,母亲又怎么一点面子都不与他留”·    那时候她正在气头上,就一巴掌把大郎给打走了。
不久,月娘进了门,高二老爷的心一天天往那边偏,她的两个儿子竟然也是如此·她受不了,她不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她曾把两个儿子打的满院蹿,得到的却是儿子们越发冷淡,而因为那一次的动手,高二老爷也真的打了她:“女人的温良淑德,你觉得你有一样吗你觉得儿子们不亲近你了,却不想想你是否关心他们了他们偏心月娘为什么你自己的儿子都偏心月娘,这说明月娘是个好的你总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我对不起你,可你想想,我哪里对你不住了我哥当时那么逼我,我都没休了你。
若不是你逼人太甚,月娘根本就不会进门而就算她进门了,又哪里妨碍了你你不是早说要与我纳妾吗怎么,这真有了妾你倒不能接受了可见你不过是嘴上说说。
男人有个妾值当什么你看我平日往来的,有哪个是没有的就算不正式拉到家里,也会有个相好的·我过去就是对你太好了,才惯的你不成样子”·    这么骂了她一通,高二老爷就彻底住在了月娘那里,而她的两个儿子,也借口学业繁忙每天都是匆匆请了安就走,她想与他们多说两句都不成。
    这样的日子一开始逼的她发疯,后来慢慢的,她就平静了下来·她一日日的呆坐在那个院子里,想着自己过去的那些生活,慢慢的,也就想通了很多东西。
她要承认,高二老爷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可她的两个儿子,也真的令她伤心···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不过再怎么说,她总是他们的娘,总要为他们考虑的。
    金氏就这么留了下来,高二老爷带着其他人走了,雅姐本也想留下的,金氏却不让:“娘留在这里是赎罪,你留下做什么不过以后你留点心,那月娘真不是好人,别听你两个哥哥的,他们和你爹一样都被迷了心窍。
真要有事,以后你可以找你二姐,或者找你祖母,她总是你亲奶奶,不会太委屈你的·”·    雅姐觉得这话有些不祥,金氏却道:“我不过与你说明一二,也没别的意思。
你是个妥当的,又是姑娘,那月娘也不会对付你·”·    雅姐迷迷糊糊的听了,恋恋不舍的走了··    虽然觉得金氏不会再作怪,安姐还是不敢让她接触留哥,临走前特意叮嘱了陈氏一番,陈氏也谨记在心,看的非常仔细。
不过她们的安排却是没用,金氏进了杨氏的屋,就几乎不出来了,虽不用她亲自端茶递水,却也是用心照看,真的非常仔细·而安姐在外面跑了一上午,也有了收获。
    魏阳县城内,有两个大户,一户姓刘,一户姓张·姓刘的是商户人家,姓张的却是祖上出过进士·安姐就选了那户姓刘的去递帖子,帖子一递上去,那户人家的大少爷就亲自出来迎了,听到安姐的要求,没口的答应,就算听到杨氏得了疟疾,也只是愣了下,过后还说有相熟的郎中可以帮忙。
虽然知道对方是存了别样的心思,对这种态度安姐也非常感激,她也没绕圈子,当下就表明了心情,果然那刘大少更是高兴·不过在新郎中的察看下,杨氏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安姐心中焦急,也只能暂且按捺,只期望秦举人能找一个神医回来。
    又过了两日,杨氏的病情越加恶劣,早先只是打摆子,忽冷忽热,这又添了呕吐腹泻,短短时间就脱了形,安姐日夜守着,不敢稍离片刻·刘家人见了都不由动容:“这高家的二公子,真不是一般的孝顺,他姨娘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也是有福了。”
    杨氏清醒的时候,也是这么说,安姐拉着她的手:“娘,我过去不懂事,你总是为我担心,后来我明了点事理,却还是让你担心·这舒坦日子才过了两年娘你就知足了可我不知足啊你若去了,我就、我就没有娘了啊……”·    她抱着杨氏的手大哭。
在前一世,她有个要强掐尖的母亲,她知道她那个母亲也是疼她的,可怨气太深,一直到她弥留之际,念叨的还是她父亲,让她不能原谅他·那时候她难过痛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在之后的很多年她都不能明白她的母亲为什么不能多关爱她一些她那么努力的学习,那么努力的做到最好,可为什么她的母亲还要求她更好总是对她说谁谁谁拿了奖学金,谁谁谁出国了,谁谁谁得了什么奖。
于是,她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总是自卑压抑·所以后来她才会同他那个前男友定下那个条件,她容不得一点点的沙子··    也许这么说是没有良心的,但她真的是从杨氏身上得到了真正的母爱,这种温暖的也许有些温吞但绝对的关爱,她真的不想失去。
·第94章·    第五十五章·    杨氏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这个闺女一向掐尖要强,虽说这两年懂事了些,骨子里却是个不服人的,若她就这么去了,真不知道她会做出点什么事·    她虽病的迷迷糊糊的,对外面的事并不是完全不知。
她知道他们换了个地方,也知道高二老爷一家除了金氏都走了·她没空去想金氏到底是怎么想的,却知道高二老爷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她是个妾··    虽然是贵妾,可还是妾,不过是不能随意打骂,不能自由买卖,比贱妾要多些体面,但不管怎么说,安姐都是庶出。
高二老爷的想法她也不能猜到,自古女人在婆家的待遇大多是看娘家,娘家支持的多些,姑娘的日子就好过些·安姐的出身本就低,若娘家再不支持,那在郡王府里很可能就只干顶一个王妃的名头,日子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呢。
    而她作为一个妾,随便能给安姐什么支持更多的还是看高老爷以及轩哥等人,而有的时候堂兄弟叔伯也都是有力的支持·高二老爷有两个都站住的儿子,也不怪胡底气这么足了。
    她迷迷糊糊的七想八想之间,还想到了早先高二老爷拼死报金氏,那时候他也是笃定了高老爷不会真敢让他出族吧,这里面除了高老太太、兄弟情分,恐怕还有高老爷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身体不好的……·    这么迷迷糊糊的七想八想,她更觉得自己要活下来,虽然身体上的疼痛难受已经超过了她的忍受,但她想,她还应该坚持。
抱着这种想法,她虽然几次闭上了眼,但呼吸还是若有若无的·安姐提心吊胆的看着她,不时的拿用开水煮过的棉布蘸着淡盐水湿润湿润杨氏的嘴角,整个晚上她丝毫不敢合眼,就怕自己一个疏忽,杨氏就这么去了。
    就这么又挨了一夜,当第二天的光线透着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安姐在头晕目眩的同时又有一股振奋,第三天了,秦举人速度快一些,今天下午就有可能把人请到·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金氏过来了,让她去吃饭。
她摇摇头:“让她们端进来就好了·”·    “你也出去走两步活动活动身体,再这么下去,你都要倒下了·你别怪我话说的难听,可真是你要有个什么,让这一堆人怎么办据说那留哥那两天可是闹的厉害。”
    为了怕万一,安姐把照顾杨氏和留哥的人完全隔离了开来·留哥那里是他的奶妈子、卷秋、陈氏等人,杨氏这里则是她、王妈子和冰琴·两边人完全不接触,真要说什么事也隔的远远的。
若留哥那边的人来他们这边,哪怕只是在院子里站站,回去也要换衣服,洗手洗脸·事实上,照顾杨氏这边,包括她自己都很少同外面人接触·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杨氏,就是她也没有再抱过留哥,只是每天问问他的情况。
    留哥现在还不到一岁,话还说不清楚,可已经认人了,几天不见杨氏和安姐,他小小的心中也充满了恐惧·白天还好,半夜不时的就会惊叫,闹的一屋子人慌乱。
    安姐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保重,也清楚到院子里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好处,但她也是真害怕,她想了想:“最迟晚上,秦举人就会把郎中带来了,到时候……就好了。”
    金氏见她这个样子,摇摇头:“那我让她们把饭端过来·”·    他们的饭食现在是刘家做的,虽然只是一个中等县的商户,吃穿用度却非常讲究。
又一心巴结他们,端上的饭食就非常丰盛·只是粥就有三样,此外还有两样小点,四样小菜·刘家自己在府城开的就有酒楼,因此这菜肴不仅做的干净,也很精致。
不过就算是人间美味,这时候安姐也没什么胃口,但她知道这时候不仅要吃,还要多吃··    正吃到一半,冰琴就慌慌张张走了过来:“秦先生回来了”·    安姐连忙放下筷子:“快请,不不不,我去见他”·    她说着连忙站了起来,因为站的太快身体还晃了晃,是旁边的金氏扶了她一把才让她站稳了。
    他们住在内院,秦举人当然是不方便进来的,就在二门处等着·看到安姐,他远远的就站了起来,安姐先向他后面看了一眼,见没有别人,心中就一突,连忙快步走过去:“先生”·    秦举人看了旁边刘家的妈子一眼:“姑——少爷这边说话。”
    安姐跟着他走了过去:“怎么,汴京府也没有好的郎中”·    秦举人摇摇头:“姑娘,出大事了,蒋王寿王谋逆了”·    安姐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有些不解的看向秦举人,那同他们有什么关系秦举人以为她对这些不留心,就道:“蒋王的封地在上海、寿王的封地在舟山,据说这两地已经沦陷。
东海舰队跟着蒋王不知去了哪里——都说是去了天津港,要从那里打下京城·寿王却收拢了几地人马正北上而来,江宁……据传也已经沦陷了……”·    几天都没休息好,再加上一夜没睡,安姐的脑子是有些糊涂的,直到秦举人说出最后一句,她才反应过来,脸色刷的就变了,她长吸了口气,稳住神:“消息确切吗”·    “我刚到的时候,府城还没有太大动静,昨天却已经传遍了,我出城的时候,见了不少难民。”
秦举人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原来两王谋逆的事朝廷虽一路通过驿站知道了,但普通百姓还不是太清楚·在太、祖时期,关于此类消息就有严格规定,当然,难民出现,官府也不可能完全封闭消息,但有关人员却不能在最初的时候泄露消息。
    汴京府离江宁上千里的路,虽然影影绰绰的有些传闻,但一般民众并不太清楚·但昨天难民的出现,一下就炸开了锅,倒也说不上如何慌乱,毕竟江宁离汴京远着呢,很多人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可叛逆谋乱却是大事,因此街头巷尾议论不断,说什么的都有·秦举人听了心中七上八下,后来还找了一个难民询问,可那难民也不清楚,只说起了兵,全家害怕这才逃难而来,至于江宁的情况,那人就一问三不知了。
他又问了别人,大多是不知道的,有说已经投降了的,有说已经沦陷了的,说什么的都有,他也不知哪个是真,但怎么看,江宁的情况也是真不妙了··    “这么说是真的了”安姐喃喃着,前几天她还想自己是自作证明,谁知今日就……·    “两王谋逆,江宁必是要受灾,姑娘,我们怎么办”秦举人心中现在也是一团乱麻,若江宁是战败后沦陷也就罢了,可高老爷若是投降了,他们又该怎么办说起来他是朱二公子的人,和高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难道就这么丢下杨氏母女不管吗但高老爷若是投降了,这杨氏母女就是罪臣家眷,他若还与其牵扯不清,自己会不会受了牵连·    一时间秦举人举棋不定,他的良心告诉他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不说别的,杨氏母女这些年对他却是不薄。
除了每月的供奉外,凡是经他手的生意都会给他一份提成,早先的仓库房屋也就罢了,随便也没多少·可后来的贸易却真是不少,这次临来前,他用那些银子在江宁也买了个铺子,就想着将来回到京城,再重振家业。
可若他和这等大罪纠缠不清,到时候别说什么银子房子铺子,就是身上的功名也保不住··    他在这边七想八想,那边安姐脸上的表情也变幻莫测·信息太少,她不知道江宁的情况,也不知道高老爷会如何选择,只以高老爷平时的做派来看,真不像那种英雄级人物。
他万一投敌了,万一跟着叛乱了,那她们母女现在立刻就面临着牢狱之灾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前景,但她现在不得不想若真是这样她该如何·    朱抵·    在这个时候唯一还能保得住的她的就是朱抵,就是她这未来郡王妃的身份。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秦先生有什么打算”·    秦举人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愣住了·安姐对他行了一礼,现在在刘家,虽然他们避开了人,她行的还是拱手礼,秦举人吓了一跳:“少爷你这是做什么”·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现在内忧外患,我一时也没了主意。
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什么好要求先生的,只希望先生能再帮我十天·这十天内,若真传来我父亲已经投敌的消息,先生自可离去·十天后,若没有确切消息,先生也大可自便。
只望这十天,先生能先帮我一二·”·    秦举人本来犹犹豫豫,被她这么一说,顿时闹红了脸,跺着脚道:“姑娘这么说,真是愧杀我了·”·    一时急切,他也忘了改口。
    “此地离江宁甚远,就算现在出现了难民,我想真要有确切消息,也还要几天……当然若朝廷下旨,则是另外一回事·不过大概是还能再等几天的,我姨娘现在这种情况,却是要麻烦先生先找一个好些的郎中了。”
    “少爷放心,郎中我已是找好了·在汴京城甚有大名,也治了不少疟疾病患,只是年龄大了,再加上咱们不在汴京府他一开始不愿,我就许了他三百两银子。
现在正同张管事一起往这边来呢·”·    现在郎中主要是卖药,出诊费并不高,像白郎中跟着他们千里迢迢从江宁到安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也不过只要了二百两。
三百两实实在在是个大数目,安姐听了却长出了口气,这个时候她就和大多数的患者家属一样,相信只要多花钱就能治病··    “不过少爷,那郎中一来,很可能就带来江宁的消息,这刘家……”·    安姐咬了下下唇:“这事我心中有数,你放心吧。”
    秦举人是昨天城门未关时出的汴京府,晚上歇在了中途的一个村里,今天一早就起来赶路,端的是风尘仆仆·安姐就让他先去梳洗休息了。
而她自己则先回到内院看了杨氏的情况,然后又把早先的饭吃完·过后她思忖了片刻,这才重新洗了手脸,换了衣服··    大明重商,安姐早先觉得高家生活奢侈,后来她才知道官宦人家比起有钱的商户还错了一等。
这倒不是说官宦人家不如商户,而是要有所顾虑·这就像现代,一个富豪有几套别墅大家都觉得很正常,可一个官员呢当然,大明的官员还不比现代这么敏感,也可以借口经商,但一般都还有所顾虑。
    这刘家虽只是一个中等县的商户,宅院修的也漂亮·当然说不上什么精巧布置,一步一景,可也面积宽大,庭院深深·安姐他们所处的院子要往正院去,就要走上个五六分钟。
刘夫人早知道她要见自己,虽然同意了,心中还有些冒嘀咕·他们这样的商户,最喜欢和官员结交,虽然他们家有靠山,但多个朋友多条路却是一直奉行的格言··    高老爷这样的知州,过去是他们很难攀上的线,所以当安姐拿着高老爷的名帖过来的时候,他们全家上下都喜出望外,哪怕知道杨氏得了疟疾也没有拒之门外。
    “不过这个高公子要见我做什么呢他有什么事不要同大郎说吗”刘夫人疑惑着,好在安姐虽算得上少年了,也还小,同她倒没太多禁忌了。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安姐已经到了,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花褙子,腰上系了条镶白玉的犀牛皮带,整个人看起来唇红齿白,却是有一种雌雄莫辩的英朗,刘夫人一见心中就一喜,还隐隐的有些遗憾——自家这样的门第,却是只有做妾的。
    安姐行了礼,坐下寒暄了两句道:“我家姨娘突染急病,多亏贵府援手,此等恩情,在下真是没齿难忘·”·    “高公子严重了,不过顺手之劳。
不知贵姨娘可有好转若有什么需要,公子可不要客气·”她试着开口,想着杨氏母女是不是有什么不便··    安姐笑着点点头:“夫人的话我记着了,若有需要一定不外气。
其实……我今次前来,是有件事来向夫人坦言的·”·    刘夫人一怔,安姐道:“我父亲是江宁知州不错,但我,并不是高家二郎。”
    她说着解开发冠,如云的黑发披洒而下,刘夫人彻底呆住了··☆、第95章·第五十六章·刘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安姐突然冒出那么一句,这还没回过神,就见她又把头发解开了。
安姐束着头发的时候雌雄莫辩,因为年幼,再加上本身的气质并不会给人女气娇柔的感觉,但一解开头发,这女子的柔美也就显现出来了·她微微一笑:“让夫人见笑了,我本是女子,不过因为姨娘突发急病,为了行事安全,这才穿了男装,并不是故意欺骗夫人的。”
·刘夫人笑了两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话了·不过她毕竟在刘家主持中馈,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当下道:“原来如此,却是难为姑娘了。
不过姑娘怎么同贵姨娘单独上路可是有什么急事”·安姐低下头,装作羞涩的样子:“也说不上什么急事·本来我们该同父亲一起回乡祭祖的,但父亲还在任上,而我的婚期……”·“原来姑娘已经定亲了”·安姐轻轻点了下头。
“不知姑娘说的人家是……”·安姐的头垂的更低了,声音如同嗡嗡:“是南安王府家的二公子·”·刘夫人肃然起敬,几乎有些失声的道:“南安王府家的,那不是皇家子弟”·“却是我高攀了。”
“姑娘秀外慧中,侍母至孝,又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刘夫人嘴中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有些怀疑的·高老爷不过是一知州,过去也没有什么大名传出,他的嫡女配王府公子都有些高攀,更不要说庶女了。
但安姐巴巴的跑来表明身份,也没有必要说谎··“还要安排人好好问问·”她心中这么想着,言语间待安姐则越发客气了·她此时倒没想过让安姐帮着做什么事,不过普通百姓对皇家总有一种推崇,特别朱家目前的名声还不坏。
安姐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就以杨氏为借口退了出来·她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升,此时已经过了八月,温度早已不高,但阳光正盛,她不由的眯住了眼,把手搭在眉头上,往院子那边看了看,缓缓地,吐了口气:这样应该就行了,就算刘家听到了什么,但暂时,应该不会赶他们出去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早先,每次想到朱抵她就忍不住黑线,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要靠他来维持住最基本的体面·也不知道那位朱二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安姐怎么也没想到,此时她离朱抵并不远··当两王叛乱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那真是满城惊动·蒋王、寿王的家眷在第一时间被拿了下来,早先上蹿下跳要两王出京的大臣们也都被一一拿下,虽然不是每个支持党都被下狱,可最主要的几个大臣都被关了起来。
此外皇宫上下也被肃然一清,有下狱的有杖毙的有被放出宫的··风声鹤唳,早先支持两王出京的,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见个人恨不得都被低着头·那些反对两王出京的,也没能太扬眉吐气,一开始他们倒是个个趾高气扬,每个人都仿佛化身为了先知,一副就自己是忧国忧民高瞻远瞩的架势,但这头还没仰两天,就被朱全压了下去,在大朝会上,朱全高坐在龙椅上指着下面的群臣痛骂:“无能无耻无知朕年轻不懂事,早先不过是一藩王嫡子,从未想过有一日能继承大统。
大行皇帝英明神武,深知朕未经教导,恐朕无法振邦守国,把朕托付给尔等,把大明托付给诸位·自朕登记一来,对尔等建议言听计从,不敢怠慢·但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李永祥勾结朱聪、朱振,必非这一日两日,你们就没一个看出来的两逆贼图谋不轨也绝非这几日之功,你们就没一个发现端倪的”·下面的大臣被他骂的头都不敢抬。
朱全即位后就像个摆设,大小事情都没有自己做主过,都是下面朝臣说什么他做什么·如果朝中有争议,他就看着两边争,谁争赢了听谁的,现在他就成了唯一正确的。
“哦,不,有一个唯一的一个”朱全拿着高老爷的奏折挥舞,“江宁知州高浩写了这个奏折,在这个奏折里他已经提出了李永祥图谋不轨,可你们给朕的反应呢没有反应内阁竟然连个建议都没有为什么是你们觉得他说的不对,还是你们一个个都被李永祥收买了”·这话说的重了,下面的大臣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来,内阁首辅李季第一个请辞,却被朱全骂了回来:“李首辅是觉得朕说的不对吗”·“臣不敢。”
“那就是对朕有怨念”·“臣、臣万死”·“既然不敢,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请辞当此危难之时,用人之际,首辅这样,岂不是陷朕于不义”·李季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有把头抵在地上。
他是当时最先支持朱全的,也算是顾命大臣,他都落了这么一个待遇,其他人更是寒颤若噤·当天,朱全一连去了十五个人的官位,同时安排上了八人,这些人来自各部门,都是早先并不怎么起眼的。
而直到这个时候,京城上下才开始对这个皇帝刮目相看,有那一些想的多的,更开始思忖永宣帝到底是把皇位传给了谁·早先朱全那就像是一个小白羊,除了占了个名分好像什么都没有,而两王却是内外勾结,不仅党羽遍布,外面还有李永祥的支持。
但现在看来,朱全也是早有打算,并且也早就下手准备了··而朱全的准备还不只是这些,当天,京城开始戒严,天津港的安全等级更是升到了最高,一切商业船只全部暂停,港口被完全腾了出来。
除此之外,各地军马开始调动,不过令众人疑惑的是,这种调动的力度并不算太大·朱全除了从辽宁调了一直队伍护卫京畿外,就是从大同掉了一只队伍南下··当有大臣提出异议的时候,朱全是这么说的:“朱聪说什么二十万大军,那不过是个幌子,他举的旗怪高,却是做给人看的。
朕真正的敌人在这里”·朱全指着天津说:“那两个逆贼为什么敢谋逆靠他们手中那些家将吗就算他们勾结地方,随便又能有多少军队朕有十万关宁铁骑,二十万辽勇,三十万大同骄兵。
这些军马才是天下真正的勇兵悍将·两个逆贼凭什么同朕争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李永祥就是他的东海舰队”·也有大臣提出,京城附近不止一个天津港,不过这话立刻遭到了鄙视,按照朱全的说法就是李永祥和朱振都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们打天津不仅有把握,而且退可守进可攻。
但要是从别的地方登陆,万一深陷在内地,那就惨了,所以李永祥等人一定会从天津登陆··朱全刚收拾了上下朝臣,此时他再这么信誓旦旦的分析下来,也没有朝臣敢同他作对,所以不仅兵马调动完全按照他的意思,几个地方的统领也按照他的意思上任了。
后世历史学家分析这一段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至此,我们可以看到朱全从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的皇帝,变成了文有某某某,武有某某某的真正君王·我们要记得朱全的这个皇位虽然是继承来的,但他并不是永宣帝的儿子,他是在永宣帝弥留之际得到了这个皇位。
这就令他和那些从太子登位的皇帝有很大的不同·第一个不同,就是民众的认可度·如果他在三五年前就被过继过去,那么大家都会知道他是太子,知道他将来会继承皇位,从思想上就会认可他,而朱全没有,他是突然出来的,并且出来的时候还经过了一番争执,这就令一般民众在心中会划上一个问号。”
·“第二,也是最直接的不同,就是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太子又叫什么,叫东宫·这不仅是一个住所,还代表这权利·而一个太子,更有自己的手下大臣,这些人都是将来他继承大位后可以直接用上的。
可是这一切朱全都没有·他过去只是一个王爷的儿子,不管他有什么想法,按照一般的规律来看,在将来他也就是一个王爷·而大明对王爷的态度一直是荣养富贵有之,权势不足。
不管福王父子早先有什么准备,都必定是要偷偷摸摸的,而就算他后来登位,也无法把这些人立刻给提上来·我们都知道,大明升官是有要求的,一个人你要想升官,不是说你有后台,当然,你要有后台,但这并不是决定因素。
我们就以高浩来做例,他是一个探花,这已经注定了他比普通人的起点高,但从他做进士到升为知州也用了十二年,按照这个计算,在正常情况下,在他五十岁左右的时候能进内阁。
而朱全的那些手下,要想升到重要岗位,又要多少时间这并不是光靠朱全的提拔就行的,他们还要有足够的威望,而如果不是彻底掌握了内阁,就算朱全想要提拔他们也无能为力。”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当然,这一切都无法否认,朱全是一个赌性很重的人,也是一个敢于不顾一切的人·不过也就是因此,才造成了大明的中兴。”
这是后面人的评价,这个评价并不全面,对于此次事件也不够深入,不过却从大面上解释了当时的变化·当然,不管说再多这都是后来了,而此时,朱全还面临着很多难题,而朱抵同志也正在艰苦的赶路上——他就是那个从大同调出来的队伍的先锋。
他们一路走的是太平路线,刚从大同出发的时候两王的反旗还没有举起来,路上所遇到的无非也就是哪个士兵的脚歪了,车轱辘掉了这样的事·这种事虽然麻烦,却也不是什么大事,脚崴了自有医护队,车轱辘也自有工兵队。
朱抵自成了将军,就开始努力把早先太、祖定下的规矩一一恢复,现在虽然只是有个样子,却也起到了作用··朱抵没有什么可操心的,除了想想怎么带兵外,也会想点别的,安姐就是他经常想到的一个人。
江南乱了,安姐现在在什么地方从他收到的情报来看,目前江宁还没有沦陷,可他的情报却是十多天前的——那时候两王刚举起反旗,而这十多天里,谁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高博荣,你如果够聪明,就殉城吧”朱抵喃喃出声,他身边的副官赵旭不解道,“将军说什么”·“哦,没什么,我就说今天天气很好啊,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肉吃。”
“……将军,您定的规矩,赶路期间,两干一稀,每天必须见一次肉·早上没有,中午是必定有的·”·“是吗我都忘了。”
他说着哈哈大笑,赵旭默默无言·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一阵骚动,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嘈杂,隐隐的听到有人在那里高喊着什么,他本不在意,想着估计是哪户人家无意中同队伍冲撞了,却突然听到江宁知州的字眼,顿时他一怔,对身边的人吩咐,“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去了,过了一会儿面色古怪的带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将军,此人说他是江宁知州高大人的家人·”·“是是,小的的确是高大人的家人,刚跟着我们二老爷从江宁回来。
现在是急着去府城请郎中,无意冲撞了将军,还望恕罪恕罪”那人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解释··“将军,应该是真的,这是他随身带的高大人的帖子。”
随从把那管家刚才拿出来的帖子递了过来,朱抵接了,见的确是高老爷的名刺,“你说你刚从江宁回来”·“是是,今天早上才到的家。
我家二老爷的姨娘得了急症,又有着身孕,我家二老爷担心,就派小的到府城去请好郎中回来·”·朱抵对什么二老爷的小妾没什么兴趣,正想放他过去,突然心中一动:“这次回来的,只有你家二老爷吗”·那管家面露犹豫了一下,正想瞒过去,那边朱抵就喝了一声:“我看你神态诡异,莫不是个奸细这帖子恐怕也是你偷的”·那管家哪见过这种场面,立刻就磕起了头:“将军,小的的确是高大人家的家人,不过是一直跟着二老爷当差,绝无虚言,这安县上下都能证明”·“那我刚才问你为何吞吞吐吐”·“这个,不敢瞒将军,同我家二老爷回来的,还有二老爷家的一个哥儿一个姑娘,不过他们的姨娘路上得了急症,我家二老爷担心、担心……”·☆、第96章·第五十七章·刘家人很苦恼,刘家人很纠结。
本来,刘夫人听完安姐的那番话,除了这姑娘胆子实在大的震惊外,就是,啊,我们竟然结识了一位未来的郡王妃这样的惊喜·但是当府城那边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就傻脸吧。
要说府城那边的消息是不会这么快传来的,但刘家在府城有一个酒楼,而前两天刘家的二少爷又特意去了府城一趟·虽然安姐母女看起来不像骗子,但刘家觉得还是多探探底的好,万一闹出什么笑话就不好看了。
他们和魏阳县的县令自然关系不错,但这个县令是举人出身,常年混迹于县衙,一路从主薄到县丞,今年好不容易才活动上个县令·高老爷对他来说属于太高大上了,实在不太了解。
到了县衙,找到相熟的人家,的确打听出了高老爷的消息,和安姐说的倒是不差太多,只除了她自己的身份·在那人的记忆里,高老爷是有一个儿子,不过却是嫡出,却是不记得有庶出的儿子,不过那人也承认他记得不太清了,不能肯定。
就在刘二公子忐忐忑忑的时候,就听到了江宁的消息,这一下他也顾不得安姐是嫡出庶出了,急忙赶回来··他们这样的商户喜欢结交官员不错,可绝对不喜欢麻烦。
高老爷若跟着叛逆投敌,他们在这个时候接待他的家人那就是个问题,若被有心人揪出来,就算他们推说不知,也是要花费一大笔银子打点的··本来没有高老爷他们的日子也不错,犯不着为了锦上添花赔里这么多。
但他一到家,就发现事情急转而下,那个安公子,真不是什么公子,却是个庶出的姑娘,这也就罢了,还是个未来的郡王妃·“这还不知是真是假呢,她一个庶出的怎么就能成了郡王妃”刘二公子表示疑惑。
“是未来·”大公子道··“那也是王爷家的公子,我可没听说哪个王爷家的公子找正妻娶庶出的·何况高家也不是什么清贵人家。”
二公子早年读书,虽然在这上面没什么天份,到现在也不过是个童生的身份,但对这些还是有些了解的,“我觉得她就是怕咱们赶她出去才故意这么说的,由此来看她们是不是高大人的家眷也很难说。”
·“二弟这就不对了·他们若不是真的,又何必巴巴来冒充”·“我想早先他们也不知道江宁的事情,母亲不是说了吗是那个什么秦举人回来了,那二姑娘才改的口。
一定是秦举人在府城听到了风声,他们这才临时又想出了个对策·父亲,不管他们是真是假,现在都不好留了·我知道大哥是怕得罪他们,这样,咱们就借口家人好像有染了急症的,让他们往庄子里去。
若他们是真的,也不至于得罪死;若是假的,也没什么大妨碍,也就是咱们赔点钱财功夫,不算什么大事·”·刘老爷听了有些意动,大公子连忙道:“父亲不可,那杨姨娘还在病中,才从府城请了郎中,若这一移动,恐性命不保啊而若那杨姨娘有个好歹,那高姑娘岂不恼恨咱们若她是假的也就罢了,若是真的,我刘家岂不白白添了一门大敌”·“所以说,早先大哥就不该接了这个事。”
刘大公子暗恼,早先接待高家人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怎么现在都成了他的错这个弟弟仗着念过几年书,母亲疼爱,就总是想压他一头,实在可恨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刘老爷心神不宁,他如果再推脱责任,只会令他厌烦,因此只是低着头喝茶。
刘老爷纠结了又纠结:“我刘家不过一商户,虽有太、祖体恤令我等生活富足,到底没有依仗,若在此事上出了问题,全家都恐有牢狱之灾·这杨氏母女来历蹊跷,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却是不可不防。
不过我看那杨氏母女的行事做派也不是没有底蕴的,这样的人我们也招惹不起·为今之计,只有求个中了·”·一家人都看向他,刘老爷把旱烟吸的啪啪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样,夫人你明天就去对那姑娘说老家的一个亲戚过两日要来,对他们的招待要有些不周到了。”
刘夫人一怔:“这样好吗”·“那还能怎么样若那姑娘是个聪明的,自然就会告辞了,咱们也不算赶她,总是留了几分情面。
而且也不是让他们现在就走,再停个两三天,也是让他们有个准备·”·刘夫人觉得这有些不太好,但这种事她是没有说话的权利的,因此只有点点头·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她对刘老爷道:“我看那个安姑娘,不简单呢,以后咱们……”·“别管她到底是郡王妃还是王妃,咱也不想抱这个大粗腿了,只要能太太平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刘夫人想想也是,第二天就把这话含含糊糊的对安姐说了,对于这番话,安姐其实是有准备的,只是听了不免还有些凄然·昨天下午的时候,那个府城的郎中总算到了,一来就摇头,说杨氏不中用了,让她准备后事,她却千求万求的让人家开方子。
可能是觉得拿了这些银子,却连个方子不开也太说不过去,最后那郎中还是开了,不过话却说的明白:“这不过是尽尽人事,姑娘还是要早做准备·”·她让人去煎了药,杨氏已经无法下咽了,她只有同金氏一起合力给她灌下去。
然后,就又是一晚上··这个晚上她不知怎么过的,在前天晚上她还能盼望郎中,而在这个晚上,她只能盼望奇迹·她拉着杨氏的手,一遍遍的叫她的名字,希望这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有用,她想只要杨氏能好好的,她少活十年、二十年都是心甘情愿的,哪怕就此死了,也不算什么。
她向观音、太上老君、耶稣一一都许了愿,发誓只要杨氏能好,她愿意年年供奉,绝不怠慢··这一晚,杨氏又熬了过去,但让郎中看后,情况并没有明显的好转,不过总算得了一句好话:“看来这位夫人却是个意志坚强的,这样,倒也不是没有希望。”
因这一句,她几乎哭出声来,想着总算看到了点光亮,想着有这么一个郎中在,再加上杨氏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也许,就挺过去了·可现在,却又是这样一种状况·杨氏这样的情况怎敢移动而且移,又能移到哪儿去那家客栈吗他们之所以搬出来,就是因为那地方实在不宜养病。
张家吗可魏阳县就这么大,张家又岂会不知他们是从刘家出来的稍一打听估计也是不敢收留·就算是县衙,恐怕也是不会留他们的。
“不知夫人可知县中可有合适的房子只要干净舒适,价钱如何无所谓,或租或买也都可以商量·”安姐想了一圈,最终开口道··“这个……”·“我知道这几日真是麻烦贵府了,只是我姨娘这情况却不宜移动,目前也只有先找个合适的住处将养。
我们人生地不熟,还要夫人多多扶持·”她说着连连作揖,把刘夫人弄了个大红脸,一边连说着不敢,一边就把她拉了起来,“不是我不帮你,也不是我找借口推脱,而是这县中的情况你也看了。
大多都是一般人家,你说的那种院子……真不好遇·”·“我知道,只能麻烦夫人了·”·刘夫人看着她,最后长叹了口气:“我帮你多留心就是。”
安姐再三感谢,回去后就让人送了个镶发蓝带镜面的首饰盒过去,这首饰盒还是她早先从查得兄弟的货物中特意留下,本是想送给张氏的,现在却是顾不得了·但这个首饰盒金氏却没有收,过后就让人送了回来。
“我们夫人说了,姑娘的心意领了,但这么贵重的东西却是收不得的·”那派来传话的小姑娘清脆的开口,安姐笑道,“你们夫人也太客气了·”·她比了个眼色,旁边的冰琴立刻拿了个上等红包出来。
江宁奢华,来往之间的礼节也要比别的地方重些,这上等红包就有二两,那小姑娘一拿到手中就觉得不一样,立刻脸都红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吭哧了一下才道:“我看夫人也是极喜欢的,不过实在贵重……”·“什么贵不贵重的啊,这是我们家姑娘船上的东西。”
那小丫头一怔,冰琴笑道:“你不知道,江宁那边重海贸,家家户户都有些这方面的经营·我们家姑娘同姨娘也不例外,这东西,就是自家船上的,实不算什么,你就让你家夫人大胆的收下吧 ,要不我们家姑娘可过意不去。”
这小丫头虽然是刘夫人身边得用的,到底没多少见识,迷迷糊糊的,冰琴亲自送那小丫头出了门,回来就愤愤不平的跺了脚:“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冰琴”·“本来嘛,像他们这样的门户,别说姑娘,就算是我,过去也没放在眼中。
现在好了,竟拿起架了,还真当咱们离不开他们吗”·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安姐摇摇头:“刘家总是对咱们有帮助,这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是有帮助,咱们也感激,可这姨娘刚有些起色他们就要赶人又算什么难道咱们在这里多住几日,就能把他们传染了不成要传染,那我早该被染上了”·“他们能给咱么宽待个两天,已是不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刘家要赶他们,他们难道能厚着脸皮不走吗就算刘家是怕事,总是留了情面·这些道理她都懂,可是,又要让她如何·若这是州府、京城之类的繁华之所,她还能让人连忙找个过得去的院子。
但在这样没什么出产的中等县,实是难办·早先他们住的那样的客栈,已是不错的院子·做了下水,铺了地砖,可厕所却惨不忍睹,蚊虫防不胜防,平时也就罢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他们,也有可能被染上什么病·买个这样的院子,再打扫干净,收拾的能住人,怎么也要个六七天,实实在在是太赶了——而且他们还不见得能马上买到这样的院子。
他们要在刘家多住几天,可刘家现在已经开始赶人·那个首饰盒刘夫人没有再退回来,不过又被刘家人拿出来议论了·被安姐特意留下的,在江宁都算得上好东西,更不要说这小小的县城了,刘老爷看了好一会儿道:“这要在府城,最少也要值五百两这位姑娘,出手倒是大方。”
“我看越是这样,越证明她心虚·”刘二公子道,“什么又是未来的郡王妃,又是海贸的·她一个小姑娘家,还没多大,倒是能的狠呢”·没有人再说什么,就连刘大公子也觉得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二公子道:“我看明日再催催他们,这样的人留在家中没得招祸·”·正说着,一个管家连滚带爬的奔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刘老爷一惊,瞪眼道:“大呼小叫什么,我有什么不好的”·“是是,老爷好好的。
不对,老爷,大事不妙了外面来了很多官兵还有县令大人也来了”·刘老爷腿一软,几乎倒在地上,刘二公子连连跺脚:“我就说,我就说这是个祸端吧我现在就去赶他们”·“你回来”·“父亲,这个时候你还要保他们”·“你糊涂若官兵真是来抓他们的,你现在去赶又有什么用何况哪还来得及你还不快从后门走了”·“父亲”·“还不快去”刘老爷跺了下脚,“大郎,你与我一起去迎官兵。”
刘大公子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他也知道这是他作为长子的义务,而且弟弟在外面也好有个照应,所以没有多话··经过一番兵荒马乱,刘家终于打开了大门,刘老爷就看到本县的封县令陪在一位身着大红色衣袍的年轻人身边,那年轻人明明是个男子,却份外美丽,比他见过的许多女子都还要美上几分。
而这年轻人身后,却跟着两队身穿明甲的士兵,那士兵个个魁梧,一看就和平日里见过的那些不同·他心中发虚,这腿就越发的软,没准备好呢,就跪了下来:“小的来迟,大人恕罪,将军恕罪恕罪”· ·☆、第97章·第五十八章·就在刘老爷出去应酬的时候,刘夫人招来了自己的丫头:“你去对高姑娘说明一下情况。”
“夫人”·“不要多说,就说来了官兵,然后你就快快回来,把咱们家的人也都带出来·还不快去”·那丫头正是早先得了二两银子的那个,本有些犹疑,但被刘夫人这么一脆,也立刻去了。
此时安姐正在给杨氏喂药·也许是这郎中的药真有效,也许是杨氏已经挺过了这一关,今天杨氏要比昨天好些,虽然还是气若游丝,药喂到嘴里总是知道咽了·这令安姐大是欣喜,就在这时,刘夫人的那个丫头来了。
她一个小丫头,本来听到官兵来了就怕的不行,现在又来通风报信,就算是刘夫人吩咐的,也忐忑的很,匆匆在门边说了两句,就叫着刘家人的跟她走,冰琴往她手中塞红包都没有用。
刘家人一下走的干净,只留下安姐一行在那里面面相觑,为了不动摇人心,安姐并没有把江宁的事情公布,只有陈氏、金氏等有限的几人知道,此时突然听到这么一说,都有些莫名其妙,王妈子第一个就吵嚷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那官兵还能是来抓咱们的吗这刘家真是可笑”·没有人应话,虽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安姐等人的表情还是告诉她们形式不妙,卷秋试探的开口:“姑娘”·安姐正在发怔,虽然已经有准备了,但真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高老爷真的投降了他们真的成了罪臣家眷一时间各种景象浮现在眼前:黑暗阴冷的监狱,狰狞贪婪的狱卒,流放、妓院、军营……还有杨氏·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抖了下,杨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就这么将养着,杨氏也只是才有好转,现在不说被下狱,就算再有些颠簸都是要命的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见她没有说话,卷秋又叫了一声:“姑娘”·安姐回过神,看了一眼众人,长吸了口气:“有件事我前天才听说,还没告诉大家。
蒋王、寿王在江南举起谋逆了,上海等地已经投敌,据说寿王等人正在沿江而下,攻打江宁·”·她尽量以平缓的语气道,口气也非常淡然,但还是令众人慌乱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江宁守得住吗”·“是不是老爷已经出事了”·“这官兵,莫不是来抓我们的吧”·这话一出,众人一下白了脸,更有被吓哭的,还有坐在那里叫娘的,眼见就要乱起来,安姐低喝道:“大家稳住不管江宁怎么样,我们这里总不会有问题的,那官兵就算是来抓我们的,暂时也不会对我们如何。
大家莫忘了我早已同南安王府的二公子定亲,问了八字定了婚书,是正正经经的婚约”·这话在平时说起有些不要脸,在此时却令众人大感安慰,当下更有人想,不错,安姐是未来的皇家媳妇,只要南安王家不出事,安姐就不会有事。
见众人情绪平稳了,安姐又道:“一会儿官兵来了,大家也不要慌张·更不要堕了我高家的体面,此事过后,人人立功,个个有赏”·这么一说,众人不免精神一振,有的想什么叫不能堕了高家的体面,难道是面对官兵还要张牙舞爪吗好像不太对,二姑娘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安姐本来的意思是让众人不要慌乱,给那些官兵趁机勒索的机会·在她想来自己这个身份一抬出来,不管谁来,总要给点面子的,但官兵贪婪,免不了要上下打点··当然对这些她有准备,也不会吝啬,但以后用钱的地方极多,却不能让这些官兵趁机勒索了。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了,眼见气氛好转,她连忙走到陈氏面前:“秦夫人,留哥……就要拜托给你了·”·从秦举人把消息传来,安姐就开始思忖对策。
但她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太好的办法——若高老爷真是投敌,那她真的只能期待两王谋逆成功了,可就算真有那一天,她和杨氏恐也遭遇不测了·唯一的出路也就是减轻罪责,比如充军判流放,官妓改赎买,这些都需要有人帮忙,而她现在唯一可以拜托的只有秦举人夫妇。
所以昨天她已经找秦举人说过了,也安排了一些后续事情——他们在江宁的那几所房子写的都是秦举人的名字,以后处理起来也便意··此外,就是留哥了。
留哥还不到一岁,连大名都没起,也没上户籍,不知官府会不会追究,不过不管怎样,这么一个小小的奶娃,也是有操作性的·不过首先要保证留哥不能进监牢,否则她们带不进奶娘,让体质本就弱的留哥在那里吃牢饭吗好在陈氏也是年轻妇人,可以先把留哥记在她名下。
他们夫妻本就不是高家下人,秦举人又有功名在身,总是能对付一二的·陈氏本胆小,但她早年流产失子,这些年一直没能再有孕,这些天和留哥日夜相处也有了感情,因此微一犹豫就答应了。
此时见安姐开口,她连忙道:“姑娘放心,一切有我·”·安姐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原本被安抚住的众人立刻再次慌乱了起来。
“将军,就是这里了·”外面传来刘老爷谄媚的声音,安姐慢慢的转过身,抬起头·不要怕,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能闯过来,一定可以。
她咬着牙,控制着心中的恐慌向那边看去,她不允许自己懦弱,不允许自己逃避,所以就算阳光刺眼,她依然还是瞪大了眼,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身穿大红衣袍的青年,那青年长了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鼻梁挺直,一双眼睛还隐隐的带了几分水汽,竟有一些潋滟之感。
他就这么一路走来,态度嚣张而随意,然后,他也抬起了头,正正和她的目光相对··……·…………·这一天,阳光是明媚的,空气是清凉的,对面的青年是美丽的,然后,那青年蓦地笑了:“安妹妹,你好啊。”
……·要怎么形容安姐这一刻的心情后来朱二公子是这么说的:“你那时候见到我是不是就仿佛看到了九天玄女下凡尘,一下子就安心了一定是一定是你别翻白眼啊,我还记得你当时可是长出了口气的”·对于他这种乱七八糟的比喻安姐已经不知道怎么吐槽了。
当时的心情她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了,不,不是,不是忘了,而是无法形容·当时的情绪实在太复杂,思想冲突也实在太厉害,于是每次想到那天最先出现的就是一团白光,然后就是朱抵那笑的格外灿烂而又夸张的脸。
而此时,刘家院子里众人的表情也是不一样的·大多数都是呆愣,同时还有一句反问——这家伙是谁特别是刘老爷和魏阳县令,两人都扭曲了,这真是传说中的将军吗怎么就和戏文里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一样啊·不过此时,安姐见到这个纨绔却是大大的安心了。
这些年不见,她对朱二公子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倒不是说忘了他·可这就像对一个很久没出现的明星一样,你知道他很出色,但具体长什么样,则形容不出来了。
而这几年朱二公子变化也很大,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少年,身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奶味,现在已经成为青年了·不过他一开口,那过去的感觉就回来了·安姐就觉得身体一松,仿佛胸口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下了。
她屈膝,弯身,行礼:“见过二公子·”·“安妹妹总是这么客气,不是早对你说过叫我二哥哥的吗咱们这样的关系,何必这么生疏呢让别人见了,还以为咱们没关系呢。”
安姐嘴一抽,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想砸人的冲动··“若二妹妹真不愿意,那就唤我将军吧,对了,妹妹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已是显武将军了·”说到这里,还直了下腰,挺了挺胸。
安姐一怔,因为朱抵从军的缘故,她也了解了一下明朝的武职,知道这显武将军是从四品,已经算是中高层了,当下再次行礼:“那真是要恭喜将军·”·“好说好说,不过我这显武将军是暂时的,这次平乱后我一定会再升级,妹妹就等着做淑人吧。”
朱抵大大咧咧的说着,就像一个不知深浅的公子哥儿,安姐却眼中一热,险些流出眼泪·淑人是命妇的等级,要儿子丈夫做到三品官才能为妻子母亲请封。
安姐倒不是看重这个称号,真论起来郡王妃要比这个排场太多·但朱抵的这句话,不是炫耀,而是保证她为什么想到了牢狱为什么想到了打点·如果她真的成了郡王妃,高老爷也许保不住,保下杨氏一个妾还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高老爷真的投敌了,南安王府怎么可能还会娶她她这个未来郡王妃的称号,不过是一时之用,待南安王府的退婚书出来,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而朱抵此时却说了未来,她不知道这话是不是能实现,但这一句却在一定时间内给了她依靠·在这个时间内,她和杨氏都不用惶恐不安左右为难了·就算将来南安王府退了婚,众人看他的态度,也有回旋之地,所以她再次屈膝行礼:“那我就等着将军的好消息了。”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她这么一说,刘老爷和魏阳县令也连忙凑趣,朱抵矜持的点了下头:“好说好说,两位客气了,我家安妹妹这段日子还劳两位照顾了。”
两人连说不敢,不过同时嘴角直抽,特别是刘老爷心说自己总算知道为什么一个王府公子会同庶女定亲了,就朱二公子这脾性……一定没什么嫡女敢嫁吧,也亏的高二姑娘大胆,朱二、高二……倒也满配。
他在这边杂七杂八的想着,就听朱抵又道:“好久没见妹妹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上,看来我同妹妹的缘分不是一世能完结的·对了妹妹,那小明绿豆你吃着还好吗”·“……还好。”
“大军出动,带不了太多东西,也不好均与外人,不过既然妹妹吃着还好,倒是能匀出几斤绿豆的·”·“……那就多谢将军了。”
朱抵点点头,又状似忧郁的叹了口气:“我与妹妹多日不见,有许多话,也不知与妹妹从何说起·”·他这么一说,刘老爷和魏阳县令就知道他是在赶人了,要说留一个外男在内院怎么也不合适,但这个时候谁会同他计较,当下就找借口出来了。
刘老爷同魏阳县令还是比较熟的,一出来就抹了把头上的汗:“大人,这公子……这将军……”·“皇家子弟,总是与众不同。”
魏阳县令说着还拱了拱手,刘老爷一边在心中大骂他无耻,一边连连点头说是,魏阳县令拍了拍他的肩,“刘老爷,这就是你外气了,家里来了这么个大佛也不说一声,怎么,还怕本官抢了你的功劳不是不过这一下你可发达了,以后南北纵横,刘家却是要在你手里兴旺了”·刘老爷知道他这是借故索取,有些不快,不过再想到他说的前景也是心中一热,那些小小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当下拱了拱手:“还望大人提携。”
“说什么提不提携的,说不定我以后还要靠你呢·”·“大人客气客气”·两人说着向外面走去,而此时安姐和朱抵正面面相觑。
在刘老爷和魏阳县令在的时候,朱二公子说的不着四六,但他们一离开,朱抵就没话了,过了一会儿,他摸摸鼻子:“多日不见妹妹,我还有些害怕了·”·安姐斜了他一眼,朱抵道:“妹妹这是什么眼神本公子虽是将军,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啊。”
“我还真没见你怕过什么·”安姐心道,嘴中则道,“将军怎么会来这里的”·“这个啊,却是巧了·”当下就把怎么遇到的高二老爷的管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听到妹妹在这里,我当然就要过来看看了,对了,姨娘如何可有好转”·“今日总算有些好转了。”
安姐想了想,看了眼周围,见自己这边一堆人还愣着,连忙打发她们去忙,然后走到朱抵身边,压低了声音,“将军可知道,江宁如何了”··☆、第98章·第五十九章·在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安姐心中是充满忐忑的,此时要换成别人,比如张家的什么人,她就能踏实不少——这人敢在这个时候还大鸣大放的来见她,起码证明形式还不太坏。
但朱抵,此君是向来擅长做别人想不到和不敢做的事啊·“有个好消息·”·安姐两眼放光,朱抵笑的温和:“没有消息·”·……·…………·“安妹妹,在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
朱抵无比认真的看着她,“而且我看高大人义薄云天气吞山河,一定会誓死不屈与江宁共存亡的”·……安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天啊,谁来给她个锤子啊·高老爷当然不知道未来女婿对自己下了这么高大上的评价,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什么感觉了。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在高老爷的感觉里,战争是谈笑间灰飞烟灭,是运筹帷幄与千里之外·是浪漫的壮观的,当然,他知道以他们此时的情况,大概还是悲壮的。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在死前要说什么,想好了要摆什么姿势,他甚至还想了要面向哪个方向··他想了很多很多,但他没想到战争会这么凄惨不,也不能说他不知道,但他想象中的凄惨和真的发生的凄惨完全就是两回事,虽然上次倭寇进犯也很凄惨,但江宁大部分地区都是稳定的,那一小片人群更像是可怜,就像北市那边的人市场。
但当战争真的发生,他就知道不一样了,滚烫的油锅倒下,城下的士兵顿时哀嚎着滚下,好好的皮肉就变成了焦黑色;下面的士兵攀上城头,一刀下来,皮开肉绽,有个力量大的,竟挥舞着斧头生生把人的骨头砸成了泥·喊叫、哀嚎、呻吟……·这段日子高老爷睁开眼是这些声音,闭上眼还是这些声音。
他已经不知道过了几天了,他只知道张千户手中的兵全部投了进来,衙役全部组织了起来,各家门户中的家人护卫都有抽取,城中青壮也被编成了队·在这里江宁几家大户同仇敌忾很是给力,也就是有他们,江宁才守了这些天,可对于是不是能继续守下去,他实在不抱希望。
现在江上被封,城门被围,他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按照常理,当江宁被围的消息传出去后,早该有其他州府的军队来救援了,可一直迟迟不现,难道江南各地都投了两王,只剩下江宁孤守·一开始,他还会思忖思忖这个事,还会同张千户商量一番,张千户也觉得不太可能,但又犹犹豫豫的说:“我同大人说一件事,大人也不要诧异。”
“你说·”·“大人知道,咱们大明实行的是招募和屯兵的双重政策·”·高老爷点点头,他虽然不是武官,这些常识还是知道的。
太、祖时期,士兵都是招募来的,享有高军饷高待遇,那时候操练的兵被称为虎狼之师,一万人就能打的各路贼王哭爹喊娘,后来扩编,更是不可抵挡·但是这样的军队却没能一直保留下来,因为军饷实在太高了,待遇实在太好了,在战争期间还好,反正打赢了仗总是有战利品的。
但是待立国,问题就凸显了·那时候大明百业待兴,钱粮都缺,虽然因为祥瑞出现了红薯、土豆,却仍不能养活所有人,军队也不可能保留那么高的待遇了,而且,大批量的军人闲职在军中,容易闹事不说,荒地也没人开垦了,于是后来又出了屯田政策。
一般来说,内地的兵大多屯田,而边关的则大多招募·不过这是过去了,早先官兵的待遇好,一些良家子愿意靠这个搏个出身·而这几年官兵的待遇越来越不好,能招募到的兵士也就越来越少,有时候完不成任务就拉屯田兵过去。
所以此时张千户这么一说,高老爷就道:“难道其他地方的兵都被招募走了”·“这倒不至于·不过,咱们平时又要操练又要种地,这对兵士就不能差了,按照太、祖的说法,就是营养要跟的上。”
“这是自然·”高老爷就算不练兵,家里总养着护卫,知道这些人非常能吃··“可大人,田里随便能有多少出息早些年还有朝廷的军饷补充,这些年却越发少了。
我也不怕大人怪罪,其实附近几个卫所都有些吃海贸·”·高老爷点点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事,本官也能理解·”·张千户心说你还是没理解,不过他现在同高老爷坐到一条船上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再瞒着,当下就道:“咱们要海贸,那就绕不开东海舰队……当然,大人,我不是说所有卫所都投敌了,不过,总是有所顾忌吧。”
高老爷呆若木鸡,彻底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看向张千户,张千户一接触他的目光就知道他想什么,连忙道:“小的在这江宁,也置办了一些产业,倒不靠着海贸。”
其实他早先也是动过这个心思的,后来想想江宁也不直接靠着海,他若插手这一块,还要受人辖制·好在江宁富足,他做点别的也完全够了,却想不到歪打正着……不过,他这算正着了吗·对于目前的战况张千户也是心中没底,他觉得寿王的军队应该比现在更勇猛些的,当然他倒不是嫌弃对手太弱,而是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逃窜乃至殉城的准备了,现在还能坚持这些天,实在让他在庆幸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这样的军队还谈什么谋逆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过这是一开始,后来一天天打下来,张千户也没空想这些了,他每天忙着拉人上城头,东奔西走。
白天担心攻城,晚上担心夜袭,他的肩膀在第二天的时候就被砍了一刀——是城内一个奸细做的,当时做好了包扎,但因为劳累忙碌一直都没能好,现在已经有些发臭了。
多少年将养锻炼出来的身体,就这么毁了,有时候他甚至想干脆被打下来算了,可每天他还是坚持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坚持·是怕将来朝廷责怪不,他现在都不见得能活下来,更何况将来了。
那是对圣上的忠心他连明年的年号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什么忠心了·而且,这不管怎么打都是老朱家的天下,他对谁尽忠不是尽·但他还在坚持,咬了牙拼了命,把自己的家丁亲兵都投了进来……他一直记得高老爷在第一天说的那番话,一直记得他说的一个词:良心·他想,他在江宁多年,生活顺遂,现在,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他不管蒋王当皇帝也好,寿王当皇帝也好,不管是谁当皇帝,他只知道江宁若就此城破,这城中百姓都要遭难,一个会指使倭寇杀伤抢掠的人会爱惜百姓一个信誓旦旦说要江宁化为齑粉的人会爱惜百姓·不,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也克扣过兵士的军饷,也收过贿赂,就和高老爷相同他做了大多数当官的都会做的事情,但他和高老爷一样有良心·不知不觉中,张千户已经拿高老爷做标尺了,这倒不是他多么崇拜他,而是高老爷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不下城头从他那天登上城头后,不管情况再危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高老爷都没有离开过。
张千户本来对高老爷没什么感觉,现在也有了敬佩,并有了一番比较的心思:“他一个文官都能做到的,我一个武官又有什么做不到的”·有他们这一文一武江宁两个最高官员守着,其他官员自然也只有恪尽职守,一般百姓军士看在眼中更没别的想法:官老爷们都誓死抗敌了,他们还能如何特别是一般百姓,知道若要让下面的逆贼进了城,家破人亡都是轻的。
众志成城,江宁就这么奇迹的守了一天又一天·而随着江宁的坚守,寿王大营里已经吵翻了天·寿王的军队,除了自己的府兵、偷偷养的私兵,更多的是来自于几地卫所,而这些人因为来历不同,心思也各异,打起仗来还互相推诿。
现在江宁久攻不下,一个个就开始找理由了·这个说那个不用心,那个说这个没用力··寿王高坐在帅帐中,始终一言不发,待下面人吵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是谁对我说江宁三日必破的”·一个将领低下了头。
“是谁对我说江宁五日必克的”·另一个将领低下了头··“但现在已经几天了谁能告诉我已经几天了”·一众将领都低下了头。
寿王冷笑了一声:“我知道诸位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我们这一支队伍就是吸引朝廷目光的,让京中诸位忽略蒋王和东海舰队·所以你们一个个就想着保存实力,待将来再建功立业。
可你们现在有没有想过,你们现在,能吸引谁的目光朝廷要知道此地情况难道看不出我们的打算两天,我再给你们两天的时间江宁一定要拿下,这是咱们攻的第一座城若江宁拿不下来,咱们就沦为笑话了”·“殿下……”一个舟山的千户大着胆子道,“咱们是有些小久久,但这些天兄弟们也尽力了,咱们千户所满员不过八百七十六人,这几天只是战死的就有七十六人了。
虽然殿下体恤抚恤给的重,但兄弟们的士气也很受影响·”·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虽然两王的旗号打的响,可这毕竟不是对外战争,又处于谋逆的地位,一般兵士心中总有些犯嘀咕,再遭挫折,士气也更为低落。
总算寿王手里有大把的银子,整只军队状况还过得去,可照这么下来下面的战斗一样不好打·这种情况不仅舟山有,其他几地也是如此,当下又有一个千户道:“是啊,殿下。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我看不如就让那对母女出来吧,说不定她们一出来那个高知州就降了·”·这话一出口,其他人纷纷点头:“是啊是啊,我看他们也快撑不住了。”
“咱们来的突然,江宁就没准备,根本就没多少守兵,现在就是硬撑呢·”·“高知州撑了这些天,对朝廷也算有交代了,现在就差给他个理由。”
……·你一句我一言,寿王的脸色越发难看·张氏母女是早就到了,但他却压着没有让送上去,倒不是对她们有什么体恤,而是他受了高老爷的刺激,发誓要把他千刀万剐,却是不想受降了。
张氏母女当时一到,他就想推她们出去砍了,是下面人好说歹说这才留着·这些天也不是没有人私下劝他,可他总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江宁就这么难打··是,江宁的城池厚了些,上面还有火炮守卫,但他们人少啊就那么一点人,他的大军啃也能把他们啃完了。
但现在已经十二天了,江宁还屹立在那里,高老爷还穿了一身知州的衣服站在那儿,看起来就像是在打他的耳光··他真恨不得一炮攻开江宁城门啊在这么想的时候,他又可惜早先没找蒋王要一尊新铸成的红衣大炮,若是有那个大炮在,江宁早就被拿下了吧。
·再看下面进言的将领,他更是暗恨·这些人一个个畏战不前,真是该杀不过现在他们还有用,只能暂留了··“殿下,军心可用。”
他的一个幕僚趴在他耳边低语,他心中一凛·知道这几天的仗打的窝囊,若再不想办法,恐怕就会有别的变化了·想到这里他心中有了计较,“诸位既是这么说了,那明日就把那张氏母女拉到城前。”
听他终于同意了,众将领纷纷松了口气··“但若那高知州依然不识好歹,又要如何”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的森然,下面的将领一冷,纷纷叩首,“必效死攻城”·“好,我记得这话。
诸位的要求我都应了·我的要求,也还要各位努力了”·第二天一早,张氏母女就被拉了出来·这几天他们的日子倒也不算太坏,虽然寿王不待见她们,其他人却知道她们还有用处,因此拨了一个专门的帐篷不说,还拨了一个妈子过来,分给她们的吃食也还能凑合,也没有人来骚扰她们。
·☆、第99章·第六十章·当然,不管条件再优越,张氏母女这几天过的也是生不如死·张氏本是存了死志的,对于高老爷是不是能坚守到底她不知道,但为了她在京城的两个孩子,她是一定要做些什么的。
所以她淡然冷静的跟着钱氏出了门,淡然冷静的到了军营,甚至在听到寿王要杀她们的时候她也没有太多恐惧,只是看向心姐的目光充满了歉意··她想,如果有下一世她还要做心姐的母亲,而在下一世她再也不去想什么家族什么体面,就一个小门小户能顾着吃喝就好。
在下一世她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这个女儿,把这一世欠她的全部还她··但是她们没有被杀,也没有被拉到阵前,那些人把她们送到帐篷中就置之不理了·她曾试图从那妈子嘴中套话,那妈子倒没什么保密意识,但她就是个被裹挟而来的民众,问什么都不太清楚。
张氏曾试图与她讲朝廷大义,那妈子却全然听不明白,听她说的厉害,就有些手足无措:“是王爷呢,说京城有奸人呢·说这奸人会施法,若不早早除了天下会大旱呢,到时候庄稼、人、畜生都活不了的……不知道啊,这些贵人们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啊,真的假的也闹不清,可当兵的来了,不跟着走就要被杀头了呢。
村头的黄家老爷本组织了乡勇,就被灭门了呢”·说着打了个哆嗦,面上带着深刻的恐惧··张氏知道与这种人说不清,就拿身上的饰品收买。
那妈子倒是卖力,可除了与她们偷几块肉,却做不了别的什么:“夫人别难为老婆子了,我这出来进去都要被搜身,真真带不进来什么东西,更不要说夫人说的纸笔,婆子一辈子都没见过呢”·写不了求救信,张氏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自救了,倒不是她没想过趁乱偷走,打晕婆子换上她的衣服之类的招数。
而是寿王虽不搭理她们,手下人却没有大意,她们的帐篷外有两队士兵轮换驻守,每队十个人,她用心观察过,那婆子每次来去都是要受检查的,若没有人帮助,无论是她还是心姐都糊弄不过去。
而在这种情况下,张氏也不敢冒险·她知道这里是军营,现在有兵士看守,她和心姐过的也就是苦点,但要是在没人保护的情况下出去了……那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母女俩如困兽似的被圈着,但一日日下来,又多了些希望·这么多天了,朝廷一定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了,一定会派军队来救援的,待天兵杀到,她们也许、也许……·虽然抱了必死的决心,可若能不死,谁又不希望逃出生天左右在帐篷中无事,张氏就日夜祈祷许愿,心姐本不太信这个,但现在也同她母亲一样虔诚,母女俩还戒了肉。
不过不管她们如何诚心,这一天还是来了·这一天早上那个婆子没来,却来了一个谋士样的人,那人自称姓蔡,说真要论起来,还是高老爷的同年:“自然,我是无法和高知州相比的,当年他高中探花,骑马夸街。
我却不过是个同进士,连翰林院都进不去呢·”·“英雄不问出身,蔡先生现在却是比我家老爷更得意呢·”张氏弄不清他的来意,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面上只有先奉承着。
蔡先生一笑:“说起来我早该来探望夫人了,不过一直军务繁忙,未能抽出时间,这却是我的不是了·”·“先生客气·”·“夫人是聪明人,我也不与夫人说那些虚套的,只是夫人既然是北定侯家的姑娘,就应该知道张家的立场,事实上夫人母女会到此地,不也是张家安排吗所以我想夫人一定知道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个时候张氏还是忍不住面露惊恐,蔡先生继续道:“夫人莫怕,只要夫人用心了,寿王殿下必会体谅·届时自会安排人送夫人回上海,再不用在这大帐里受苦。
这里,实在是太委屈夫人了啊·”·张氏勉强克制着颤抖,有些哆嗦的道:“先生的意思是……”·蔡先生语气温和:“一会儿夫人与姑娘用了饭,就去劝劝高知州吧。”
说完这一句,他满意的看到张氏变了颜色,若张氏此时非常冷静,他倒心有疑虑了·他有些遗憾的想,自己的东家实在有些急躁,要知道张氏不仅是高浩的妻子,还是张家的女儿,虽然只是庶女,但只要她开口劝了高老爷,张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张家一直首尾两端,甚是可恼·但此事过后,张家也该知道怎么做了吧·现在张家的确很慌乱·张老爷作为一个武官,江宁的消息得到的还是比较及时的,所以他知道江宁还没有丢,高老爷非常出人意料的住了,可他的女儿,也失了消息,怎么看都是落到寿王一行的手里了。
马姨娘为此已经和他闹了两次了,第二次他忍无可忍的动起了手·是他让两王谋逆的吗是他让李永祥叛逆的吗他是收了东海那边的好处,可他怎么会想到会变成这样若他早知道如此,怎么也不会让自己的姑娘过去啊·张老爷情绪暴躁,左右为难如同困兽,张家的气氛也跟着受了影响。
虽然没有正式的消息,但各房各户都从各自的渠道知道了江宁以及张氏的事情,虽然他们也没个确切消息,可都知道形势不妙,静姐同轩哥的地位立刻变得诡异起来··张氏临走的时候,是想把一对孩子托给马姨娘的,张老夫人却接了过去。
孩子跟着她当然更有体面,张氏只有感谢的,私下里却给郑妈妈多留了些银子,叮嘱她不用吝啬,自管花用·所以静姐同轩哥的日子一开始过的还是不错的,上面有张老夫人的照拂,他们姐弟出手又大方,在张家那是处处受奉承,跟着张家的夫人们到外面,也比只同张氏强些。
·但是自消息传来,就不一样了,先是张老夫人看他们的目光有了变化,接着郑妈妈也收缩了银钱,然后就是平时来往的兄弟姐妹们说话的口气也变了,往日和他们交好的也就罢了,有那关系一般的甚至直接冷嘲热讽了起来。
轩哥也就罢了,静姐是个脾气暴躁的,哪受的了这个,当下就同人吵了起来,一直闹到了张老夫人那里·这个事虽然静姐犯的错大些,但对方也不能说完全无辜,张老夫人却没说那人,反而重重训斥了静姐几句。
在张老夫人面前,静姐不敢说什么,回去则大哭一场,闹着要回去:“什么了不起的,侯府门第高我们不攀就是了·若不是母亲交代,哪个真想来吗”·“这样的话姑娘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郑妈妈在旁边慢慢的开口,静姐当下跳了下来,“我知道妈妈是侯府的人,来我们家是委屈了,正巧,妈妈就此留下好了我们家以后也不敢用妈妈了。”
郑妈妈看着她,目光平静,静姐心中不由一虚,接着就是大怒:“妈妈为何如此看我,难道我们姐弟受了此等委屈却是应该吗是,在这张家我们没地方说理,也比不得人家是正经的姑娘少爷,可我们总有地方回总能不再呆在这里轩哥,你要是不想回去,就留下来,我反正是要走的”·“二姐你不要急,郑妈妈一向公道,不会凭白看着我们受委屈的。”
轩哥慢慢道·他过去身体不好,养的也有些胆小,张氏虽然心疼他也知道这么下去是没有出息的,所以这几年在他身上花了大力气··先是给他找了两个身强力壮,活泼外向的伴读,又鼓励他出去交友,所以几年下来,他虽还有些腼腆,却再不向过去那么胆怯了。
他因不爱玩闹,在书本上倒是能静得下心,也不知是不是继承了高老爷的遗传,读书上也有几分天赋,说起话来却是斯文·郑妈妈本冷着脸,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让轩哥失望了,这一次,还真要你们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连静姐都姨了一声,轩哥道:“还请妈妈指教·”·郑妈妈看向轩哥:“哥儿难道不知道老爷是江宁知州吗现在两王谋逆,第一战要打下来的就是江宁啊。
老爷若败了,您同姑娘又当如何”·此话一出,两姐弟的脸色都是一变·他们是知道高老爷在江宁的,也知道两王谋逆,但一时间都没有把两者结合在一起。
过去他们同高老爷就不亲,现在分开几年后者更像是天边的人物·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是高老爷在外面做官,做几年就会回来了,然后呢没有什么然后,大概就是按部就班的升职吧。
至于说战乱同江宁的关系,他们一时也没有细思,毕竟寿王的封地在舟山,蒋王的封地在上海,两人只知道江宁就在那一片,但具体在什么地方,离的有多远两人都同大明的大多数人一样不清楚。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们一时也想不到高老爷会怎么样,这就像在大多数孩子的心中一样,父亲虽然远了些不怎么亲近,却是异常强大的··郑妈妈一说这话,两人就明白了,静姐更是想到了张氏:“妈妈,我母亲同大姐……”·“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不过三姑娘啊,你听我一句劝,这以后在侯府就要处处小心了。
老夫人这一次不是吵你,是在保你你要是再这么处处树敌,就算老太太也保不住你的·”郑妈妈在宫中呆过,一些事看的要比普通的妈子更远些,知道张家各房之所以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估计是想同高家保持距离了,其实在她心中对高老爷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怎么会这样”静姐喃喃着,一时无法接受·在她过去的生活里,最可恼的是高老夫人,最讨厌的是吴氏·不过后者早早被下放了,前者也离她们远了,她的生活里要说还有什么不快,也就是张氏的训斥和郑妈妈的教导了。
而此时爆出来的事件,却远远超过她的认知,她觉得郑妈妈就像在说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可又和她息息相关··“两王谋逆,不得人心,必是不能成功的,父亲一定能打败他们”轩哥因是男子,接触的信息和静姐不同,先回过了神,不过他虽这么说着,却是两眼充满了慌张。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郑妈妈没有在说什么,张家现在就是这样的态度,他们以后的日子必是越发艰难了·张氏临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不少银子,但那不过只是一年半载的花用——在张氏的心中,自己最多也不会在江宁呆两个月的,算上路上,半年内也该回来了。
所以这笔钱在半年内富足,要再延长,就要省着了,而毫无疑问的是,以后用钱的地方要比早先多·偏偏马姨娘又只是个姨娘,还另有一个儿子……·“只希望夫人能平安回来吧。”
郑妈妈在心中默念··“我就要回去了吗”此时张氏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不过这最后一天,却是连个太阳都没能见到啊。”
今天江宁的天不是太好,阴云密布,看起来就像是要下雨·张氏母女互相搀扶着在士兵的看押下向江宁走去·那位蔡先生说的客气,对她们却没什么优待,他知道高老爷不入寿王的眼,就算投诚了也不会有什么好地位,而且投诚之人只有紧抱他们的大腿,却是不会有别的心思的。
若是高老爷没投诚……蔡先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可要万一是真的那也没关系,张氏母女或杀或押都是一句话的事·故此,今天早上母女俩的饭食还没往日好。
早先有那个婆子在,还会给她们夹带点别的吃食,而今天却是只有一碗稀粥,不过两人也没多少心思吃饭,匆匆的喝了一点就吃不下了··而今天的高老爷也没有吃太多,虽然现在的粮食还算富足,但也要计划着用了。
兵士、帮扶都要比往日消耗更多的粮食,他这种不打仗不出力的文官就要节省些,他带头这么做,其他的文官虽有怨怼,在城头也不敢不做样子·所以这些天虽然艰苦,兵士们的情绪却还稳定。
这一天他和往日一样,照例在吃了饭后站在城头向对面看去,就见一小队人马向这边二来··“又是来劝降的吗”他这么想着,就听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高大人,你看这是谁”··☆、第100章·第六十一章·天不好,能见度也就不怎么样,再加上完全没有想到,高老爷一时也没有认出张氏,只是觉得被推出来的两位有些熟悉,特别是其中的一位,身形模样竟像是自己极熟的人。
那边的兵士又推了张氏母女一把,两人往前又走了几步,这一下高老爷看清了,顿时就呆在了那儿··“夫人”蔡先生催促道,张氏抬起头,与高老爷四目相对。
在这个距离,他们都不能很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他们都很认真的看着对方··高老爷是震惊的疑惑的担心的,张氏是痛苦的悔恨的希冀的,他们都有很多话要说,可一时,竟谁都无法开口。
“高大人,寿王殿下其实十多天前就请到尊夫人和令爱了,不过一直希冀大人自己明白,谁知大人竟受了蒙蔽,不懂是非一直顽抗天兵,殿下不得已这才请夫人出来。
大人可要慎思啊”·高老爷没有说话,但是身体抖了起来,他看着对面的张氏,想咆哮想质问,他不是说过不让她来的吗他不是说过江宁情况不对吗为什么她不听他的不仅自己跑来了,还带着、带着……心姐·虽然几年没见,虽然心姐已经变了样,但他还是从那面容上认了出来,顿时,高老爷就觉得心中一痛。
“老、老爷……老爷”张氏哆嗦着张嘴,第一声几乎没有声音,第二声她才叫出来,“老爷忠君为国,妾,倍感荣幸”·在大明的历史上,张氏这一段是被大书特书的,很多地方都说她在这时候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痛斥两王,感动的双方士兵都痛哭流涕,有的逆贼竟弃暗投明了。
但真实的历史上,张氏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蔡先生虽然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变化,却知道不能让她这么喊下去,一听这话立刻道:“让她闭嘴”·那执行命令的兵士也慌了神,抽刀就向她的脖子看去,所以张氏最后一幕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以及心姐,那个时候心姐还看向城头,面色苍白还带着泪光,张氏看的心中一痛。
她本想先杀了心姐再自戕的,可到底下不了手,后来她又想,只要她说了鼓励高老爷坚守的话,那哪怕心姐劝降了京里大概也不会为难静姐姐弟了·至于心姐,她本来是担心她受欺侮,而这十多天下来她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只要能活着,这一切都没有关系·这也是她十多天来,除了拜佛外说的最多的一番话·她想心姐应该听到了心中,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张氏的头就这么在空中飞着,在高老爷看来这短短的一瞬简直成了永恒。
在上一刻张氏还在同他说话,而在下一刻,她的头就被砍了下来在上一刻她还在埋怨张氏,而在下一刻,她已经死了·张氏没能再看到高老爷,在她的头落地前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的表情是安详的,她想她已经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她对得起张家也对得起高家了·她唯独对不起的,是自己的大女儿,这个债她也只有下辈子再还了··“母亲——”心姐痛哭失声,“逆贼,你们不得好死”·她喊着,向刚才动刀的士兵冲去,那士兵本就慌乱,见她冲来更没了主张,下意识的又挥起了刀,还带着血的刀正插进心姐的腹腔,她瞪着眼,看着下面的士兵,“我下辈子,也不会饶了你”·这士兵本是寿王的亲兵,武艺有训练有,却没经过实战,胆气不足,被心姐这么看着,顿时向后退了一步,刀也抽了出来,心姐惨叫着翻过身向城头看去,她想叫父亲,想让高老爷帮她们报仇,想说几句大义凛然的话,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那么怔怔的摔倒在地,最后一眼,正看到张氏的头颅。
张氏的头带着血沾着泥并不好看,她却心中一安,一个她记忆中并没有的景象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她穿着一身大红的棉袄,脖子里挂了一个金锁,蹒跚着在院中走路。
前面,是拿着拨浪鼓逗她的奶娘,旁边是为她鼓劲加油的丫头,张氏坐在台阶上,含笑看着她·蓦地,她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奶娘慌了,连忙要来抱,但张氏却比她更快的将她抱了起来:“心儿心儿,我的宝贝,不疼不疼,娘吹吹就不疼了。”
她还不会说话,啊啊的指着那拨浪鼓抗议,张氏把那拨浪鼓拿过来:“这是我家心儿的拨浪鼓,是我家大姑娘的·心儿是娘的宝贝娘的心肝,娘最爱心儿了。”
张氏说着,在她的脸上亲着,那嘴唇是那么的温热柔软,她拿着拨浪鼓晃着,满足的笑了,那一刻,她真幸福啊……·“我真幸福啊……”心姐模糊的想着,“虽然就这么死了,也真幸福啊。
下一世,我还要当娘的姑娘……”·“逆贼——”高老爷睚眦欲裂··“逆贼——”城头上看到这一幕的无不高呼出声,文武官员无不愤慨。
“我与尔等势不两立”高老爷目眶泛红,泪水顺脸流下·张氏是一个好妻子吗他不知道,过去他觉得她是的,他甚至觉得能娶到她是他的荣幸,但后来,随着她与高老夫人的矛盾越来越深,他对张氏也越加不满了。
他想,就算出身侯府,但既然嫁与他了,那就是高家的媳妇,操持家务孝敬公婆都是份内的··张氏家务主持的不错,对高老夫人却真没什么真心实意·难道就因为她门第高就能看不起婆婆吗她看不起他娘,还不就是看不起他夫妻恩爱,就在那一点一滴的日常生活中消磨殆尽。
四年前张氏以孩子的婚事为借口留在京城,他其实是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挽留也没有争取,因为他也觉得没意思了··是,他抱了张家的粗腿,但张家又何尝对他没有利用之心因为有张家他才仕途顺利,但他也为张家做事了就算他多占了些便宜,张氏也没必要老觉得是她提携了他。
既然她不想再与他一起生活了,他又何尝稀罕美丽温柔的女子从来都不缺少的··可现在,张氏死了,眼睁睁的死在了他面前,在死前,她只来得及说一句话,而那一句,却是那样的悲壮她一定知道自己说出那一句会有什么后果,但她还是说了·高老爷不由得想到在很多很多年前,他掀开张氏的头巾,入目的是一张美艳的面孔:“夫人真美……”·他由衷的这么赞道,那个刚成为他妻子的女子微微有些羞涩,但立刻一仰头,就变得有些骄傲了。
在他面前,张氏一直是有些骄傲的,这骄傲开始情趣,后来就变的有些不能容忍了·而此刻,他却觉得张氏就该骄傲,她值得·“誓与尔等为敌”张天长也喊了出来。
“誓与尔等为敌”城头上下,一片吼声,他们同张氏母女过去从未谋面,但他们都知道这是高老爷的妻女,而现在落在寿王手里,竟是此等下场·此时此刻,江宁城头的士兵官员无不愤恨恼怒,爆发出来的气势吓的蔡先生等人肝胆欲裂,眼见惹了祸,蔡先生也不敢再停留,招呼了兵士一声就要离开。
“先生,这两具尸体……”·蔡先生本想说还管什么尸体,但转念一想:“收了带走·”·他这么一说,当下就有两个士兵去搬尸首,城头上的众人看到这一幕更加愤慨,张千户当下道:“大人,属下开了城门去将夫人姑娘抢回来”·高老爷咬着牙,两手哆嗦没有说话。
“大人”·高老爷大喊一声,眼前一黑向后倒去,众人慌忙去扶··高老爷并没有昏迷多长时间,待郎中赶到,给他扎了两针后,他也就慢慢醒了,他睁开眼,看了一圈四周,一时没能回过神:“我这是在哪儿”·“您在车上,老爷。”
他的亲随哽咽道,“郎中说您忧思过重,却是要好好休养了·”·这话提醒了高老爷:“我下城头了”·“老爷,您好好休息一番吧,现在夫人不在了,您更要保重自己啊”·高老爷一怔,脸色一点点白了:“这么说是真的了二娘子同心儿都死了”·他的亲随在那边呜呜的哭着,高老爷呆愣的坐着,他想到了刚才的场景,想到了张氏的头被砍了下来,想到了心姐被人杀死,但他还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这不是真的吧包括他来江宁都不是真的吧也许等他醒了就会发现自己还在京城,张氏正等着与他诉委屈,他的母亲也正等着与他说张氏的不是。
对,一定是这样·过去那么琐碎烦躁的事情,在此时想来却充满了甜蜜与幸福··车子不知行驶多久停了下来,他的亲随小声的叫了他一声:“老爷,到家了,您好好的在家中吃了饭,休息一番再忙军务吧。”
高老爷回过神:“回去·”·“老爷”·“我说回去”高老爷的声音蓦地提了生来,“夫人与心儿都死了,我还吃什么饭做什么休息回去快回去”·那随从无奈,正要交代车夫掉头,外面就传来一声哭喊:“大郎是大郎吗我的大郎,你可回来了,娘想你啊”·说着,车帘被掀开了,高老夫人泪眼婆娑的站在那里,不过十多天的功夫,高老夫人瘦了一圈,也苍老了一圈。
高老爷一时就觉得喉头被堵住了:“娘……”·“好好,你回来就好,快下来让娘看看·”·高老爷走了下来,他娘拉着他的手:“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食,一会儿你好好吃一顿,再梳洗一番,养了精神再去城头。
啊,今天咱就不出去了,让娘好好看看你·”·“娘·”高老爷抱着她的腿跪了下来,“我要回去,我现在就要回去·逆贼可恨可恨可恨啊……”·他说着哭了起来,一直到此时他才有这是真的感觉。
过去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张氏死了,他的大姑娘也死了,那么好那么懂事那么美丽的心姐,还没说定人家就这么死了··同钱氏想的一样,比起张氏,心姐在高老爷心中的地位是更重的,因为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还记得当刚知道张氏怀孕的时候他是多么的心喜,在稳婆说是个千金的时候虽有遗憾,可当看到那皱巴巴的小脸的时候就只有喜悦了·他还记得这个小肉球七个月的时候会坐,九个月的时候会爬,十四个月的时候会走路,总是走不好,一不留神就摔在了那里,然后咧着嘴在那边哭,可只要摔的不是很重,大人稍稍一逗就又会笑了。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她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娘,而是爹··“嗲嗲……”叫的不清楚的跟着他,喜的他把她高高的举到头顶·那时候他想,他的姑娘谁都不能欺负,他将来一定帮她看个又稳重又妥帖的夫君。
后来随着他同张氏的生疏,和这个姑娘也没了最初的亲昵·他下面的孩子慢慢长大,也慢慢的讨了的他的喜爱·最初是舒姐,身体弱,他就多了几分疼爱;后来是安姐,懂事明理,他又偏了过去。
但是,他第一个孩子,真正好好抱过的却是他的大姑娘啊·他哭的是那么伤心那么悲痛,高老太太也哭了起来:“你去吧、去吧,家里有我,我帮你看着、看着……”·这一天,是永宣十一年八月二十三;·这一天,江宁上下都知道了张氏母女死于城外,家家戴孝,户户上香;·在很久很久以后,有人说是张氏母女的死奠定了两王叛逆的失败,因为是她们的死彻底激怒了高博荣,令江宁上下一心誓死守卫,若不如此,也许在后来的猛攻里,江宁也不可能坚持下来,而若打下江宁,两王说不定还有回旋余地。
不过这种说法并没有得到太多支持,因为在一场战争中,两个女子实在是太渺小了·更多人还是认为江宁之所以能守住,是两王不得人心,江宁上下忠义··浩瀚的历史总是有很多说法,也总是能从很多角度解读。
·☆、第101章·第六十二章·此时,安姐当然不知道江宁的事情·不过虽然朱抵的话令她有一种牙痒痒的感觉,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虽然不指望高老爷能奋勇杀敌,为国捐躯,可总是能挺一段时间是一段。
江宁附近的州府总不能一直不出兵··“公子在魏阳不能久留吧”·“最多下午就要离开·不过妹妹放心,待这次平乱后,我就迎娶妹妹”他说着,一副我懂的表情看着安姐,后者实在无言,心说我不是遗憾你留的时间太短啊·但这种话自己在心中咆哮咆哮也就罢了,这时候说出来实在没良心,她僵了一下就道:“那将军想吃什么我交代一下厨房。”
“妹妹看着安排吧,我什么都行·”·安姐斜了他一眼:“刀削面如何”·说完这一句,满意的看到朱二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轻笑了两声:“将军先与秦先生说话,我下去安排一番。”
秦举人知道他来了已经等在了二门外,朱抵与他虽没有太多的感情,但这个时候却不能不见·安姐回到院中,先看了杨氏的情况,然后就吩咐了一番·她想朱二一路行军,虽然他作为将军饮食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亏欠的,但估计也是吃干食的时候多,所以她去吩咐的时候,就特意多点了两道带汤水的菜。
·刘家本就有心奉承,经过这一遭更是竭力奉承·虽然刘家父子都想陪着朱抵一起用餐,但朱抵不邀请,他们也不敢提这个话,除了交代厨房用心做外,又送了一个蒸鸽子,一个清蒸螃蟹。
前者也就罢了,后者却是派人从庄子里现提,然后一路赶过来送到火上,好在这东西也不需要怎么费功夫,洗净了清蒸就行··所以出现在朱抵面前的午餐就是一个白菜炖火腿,一道料子鸡,一个滑溜鱼片,一道菜花豆腐,此外还有一道酸辣肚肺汤和一个玉米羹,然后就是刘家送的那两道菜了。
朱抵看到菜式一怔,然后就深情款款的看向安姐:“妹妹对我真好·”·……不仅是安姐,就是旁边陪坐的秦氏夫妇和叶娘子也满头黑线。
说起来叶娘子江湖出身是不能坐在这个席面上的,其实秦氏夫妇也不够格,但秦举人好歹有功名在身,也勉强说得过去了·而叶娘子在此时的地位却是极低的,在被朱抵接纳之前不过是江湖跑解马的,而因为她容貌一般,虽然身手不错,日子过的也苦哈哈的,是朱抵看出她有真功夫在身,招纳下来这日子才有所好转的,虽然没有真正签卖身契,其实与下人也不差太多,但朱抵说她一路陪着安姐护卫安全,很是辛苦,非让她坐上来。
叶娘子小心翼翼的坐上来,也顾不得去想礼数了——在朱抵面前,就是秦氏夫妻也放弃了这一想法·安姐倒是想要避嫌,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结亲,落在外人眼中,就算嘴上不说,总显得她没有礼数。
朱抵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妹妹就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坐在哪儿吗”·……·“人家匆匆赶来,冒着军法处置的危险,就是想与妹妹见上一见的。”
……·“妹妹好狠的心”·安姐满脸黑线,本不想理他,但实在被他这浓浓的怨念打击的没有办法:“将军既如此体恤我,为何就不能明白呢”·“妹妹是说那些愚夫愚妇吗”朱抵冷笑了一声,“我若与妹妹共餐,他们也许会笑话;但若我与妹妹分开,他们说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
安姐想了想就明白了·若高老爷无事,那她当然要避避嫌坚持稳中,但现在她要走的却是“宠妃”路线了·想到这个词,安姐自己就是一囧,倒是坐在了餐桌上。·刘家花了大力气,虽然菜式不多,却道道精美,但在座的也就朱二公子吃的开心·秦氏夫妇同叶娘子是不说了,虽然朱抵表现的很亲民,但他皇家子弟的身份对他们还是很有震慑作用的,坐在这里更多的是一种感恩的态度·就是安姐,也因为心事太多,没多少胃口。
但朱抵却不断的往她碗里夹菜:“妹妹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该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了,最多妹妹在老家出嫁,我一定会亲自来迎娶的·”·说着给安姐夹了块料子鸡,很肯定的说:“本将军不会嫌路远的。”
安姐被他弄的哭笑不得,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虽然不能真的做到全都丢开,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在这里愁思也没什么用,就转而问起朱抵在大同的生活了,这正是朱抵最得意的,虽然平日两人就有信件往来,毕竟纸上能写的有限,他还有很多要大说特说的,当下就捡了自己觉得最有趣最风光的说了,比如他怎么训练兵士,怎么购买武器——像万人敌这样的虽然理应是要发给他们的,但在他只是个百户的时候是绝对分不到的,就算他现在成了将军,能拿到的也有数。
这些事情安姐很有兴趣,听到最后心中一动,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倒是朱抵发现了开口道:“妹妹想要说什么”·“其实是没什么的,不过听将军的话,那万人敌非常好用”·朱抵点点头:“若单论杀伤效果一般,但对敌人的惊扰很大,特别是马匹。
不过也就是在野战里,若是用来攻城,却是远远不行的·”·安姐心说这还是威力不够大,技术跟不上,否则真发展成现代那种大威力的手雷,也没什么不行。
不过面上却点点头:“既如此,将军为什么不找匠人自己做以将军现在的场面应该也可以了吧·”·“此事我也想过,但这种东西消耗极大,主要是若手艺不精湛很容易出漏子,而一旦炸了,整个工坊都要受影响。
也就是在太、祖时期,人人悍不畏死这才大面积的造出此物,现在却是越来越难了……”说到这里朱抵摇摇头,因为立国之初的一些政策,大明倒不像宋朝那样缺马,但骑兵还是无法和蒙古相比。
万人敌是对付骑兵的一种很好的武器,可现在却越来越少·其实万人敌的制作工艺倒不复杂,若是赶着用,普通做鞭炮的匠人就能做出来,但这种万人敌却是不能携带的,特别是远路行军,到时候就不是炸敌人,而是炸自己了。
“我想耗费的问题将军不是太担心,既然将军喜欢这种武器,想来其他的将军也一样·这些花费将来都可以从其他将军那里补来·”·朱抵一怔,安姐道:“我有一个法子,也不知道中不中用,不过将军也许可以试试看:等量。”
“等量”·“其实这说出来很简单,就像我们平时点的炮竹·有的就容易响有的就不容易,有的干脆就哑了·这里面就牵扯到了放的药的数量,多了不行少了不行,可总有不多不少的。
将军何不试验出一种最合适的,然后定下规矩,以后就按照这个份量来做呢”·她这一番话说的秦氏夫妇和叶娘子有些迷茫,朱抵则完全被惊住了。
认真追究的话,中国人可能是最早开始研究化学的——炼丹·千百年来练出了很多副产品,其中就有火药·但无论哪种化学现象国人都没有认真钻研下去,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份量。
炼丹要炼到什么时候才算够火候火药要多少份量才是最有效的这其中很多靠的是师父的经验,这倒不完全是师父不愿意教,而是其中细微的差别真的要有一定的经验才能掌握。
这里面有的是技术达不到,而有的却是工具上的原因了·虽然秦始皇一早统一了度量衡,但大斗小斗从官府到地方上都不一致,也没办法一样,因为里面牵扯着太多利润。
本来安姐还不确定,但一听朱抵的话就知道,与其说先帝时期的人悍不畏死,不如说那位陛下以绝对的人望和威严定下了规矩,只可惜这个规矩随着他的去世慢慢的烟消云散,弄的就仿佛历史开了倒车。
其实这种现象也不只是一例了,就比如他们一路而来的那些道路·据说早年也是修的很好,但这些年下来却一个个不成样子了,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年久失修··在路上安姐没事的时候也想过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那位的本事,有些规矩是一定会定下的,可为什么就是人走政息她想了很多,比如监控水平不行,通讯不够畅通·但最后想想这些都不够全面,真要追究的话,恐怕还是大势所趋。
太、祖再英明神武也只有一个人,要靠一己之力改变千百年来形成的观念习俗实在是太难了··就比如这制造火药,那些匠人不见得不知道统一份量的好处·但关键是一旦统一了,上上下下相关的人要少多少好处而那些老师傅自己恐怕也有私心。
“安妹妹,你真是我的福星”她正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边朱抵拍腿大叫,“对,等量太、祖陛下的精髓就是相等武器是相同的,步伐是相同的,这火药,火药也一定是”·要换成别人,对安姐说的也许还心存疑虑,但朱抵这几年就在研究先帝的《兵略》,练兵直接就照搬了,用兵上也多有参考,此时一听安姐的说法就知道这大概就是问题所在了。
“妹妹你真能干这就是一语道破天机啊”·就算是安姐,也不由得脸一红,心说就算我苏了,你也不用表现的这么夸张啊。
“我只是这么一说,还不知道当不当用·”·“一定当的”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我这几年练兵多靠妹妹,现在又得了妹妹的指点。
我还在行军途中无法饮酒,就以这茶代酒,敬妹妹一杯·”·“将军客气·”安姐端起的倒是酒杯,她同叶娘子等人也不用行兵打仗,就一人面前添了杯白酒助兴,“祝将军此去马到成功”·“妹妹这才是真客气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兴奋的,在说这话的时候朱抵眼中的水汽更深了,他那本就艳丽的脸更多了几分媚意,偏偏他还自己没感觉,这么说着的时候还对安姐抛了个媚眼,简直如同撒娇。
叶娘子等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哆嗦,再见安姐一脸平静,竟齐齐的产生了一种感觉——朱二公子虽然别的地方不怎么样,却是为自己找了个好妻子··这一次朱抵是以采买蔬菜粮食为借口到的魏阳。
为了怕骚扰地方,没有突发状况的话,官兵是不允许进州县府城的·不过需要的粮食却可以向当地采购,只是采购员也不能在当地过夜·所以用了饭,稍微休息了片刻,朱抵就带着刘家帮忙采买的食物走了,这倒不是刘家的孝敬,而是朱抵真正花钱买的,在这方面的规矩,大明此时虽无法和当初相比了,但大体还过得去,不会发生兵过如篦这样的事。
而朱抵更是按照定下的价格来买,所以刘家倒是小赚一笔··而朱抵的到来,自然也没有瞒过张家、县丞这等人家,他们很快就从各个渠道里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所以安姐第二天就收到了六七个帖子,里面还有几张是镇上乡里的。
安姐准备在魏阳县呆一段时间,也不好太过拒绝·就让陈氏带着礼物走了一圈,而她自己则在刘家的后宅里专心照顾杨氏··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这些天杨氏虽然好转的很慢,可总有进步,安姐虽还有些担心总能稳住神了。
其他例如王妈子等人虽然还担心江宁那边的情况,但知道自家又有别的粗腿抱,也都安心不少·上上下下精神一阵,只有金氏添了份心思,但她除了更加用心照顾杨氏,竟是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又过了七八天,这一天安姐正在陪杨氏吃饭,现在杨氏已经有了意识,还能喝点稠粥,安姐就让人把肉末、蔬菜剁碎了,熬的黏黏的让她喝·现在杨氏情况稳定,晚上安姐也不用在这里熬了,也不用再同金氏分班,这午餐就是三人一起吃的。
刚要吃完,就有一个刘家的丫头过来说外面来了安姐的家人:“说是两个小公子,另外好像还带了个姑娘·”·一听这话金氏立刻站了起来,果然找来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和雅姐:“娘,赵姨娘死了”·作者有话要说:那啥,虽然俺一早就定下了高老爷守江宁这一段,但并没有想让张氏死……但还是把她给写死了,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一种必然,因为她的纠结。
她是高老爷的媳妇,所以不能不代表高家;同时她又是张家的闺女,也不能不考虑张家的利益·这种纠结平时双方无事的时候也就罢了,若有了争执,她这样的就成了炮灰- -·如果她一心为张家,那早早就会来了,此时最多被困在江宁城中,倒也不至于这么死了;而她如果听高老爷的话呢,就不会来- -可话再说回来,作为张家的闺女她又不可能完全脱离了家族,而作为高老爷的妻子她也不能完全无视高老爷……这种无奈,也是没有办法的= =·☆、第102章·第六十三章·金氏的三个孩子出现的时候那是满面风尘,特别是大郎,额头上还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他本想用头发盖住,还是被金氏发现了,当下脸色就变了:“这是谁打的”·两个男孩都低下了头,雅姐本想说什么,见两个哥哥不出声,也没有多嘴。
金氏皱了下眉:“雅姐,你说”·雅姐为难的看着她,二郎道:“母亲,你别难为妹妹了·”·金氏瞪了他一眼,大郎道:“母亲,不是谁打的,是我自己摔的。”
“胡扯自己摔能摔成这样你们真以为我瞎了好好好,你们不说是吧,谁跟你们来的,叫他过来”·两兄弟互看一眼,知道是瞒不过去了,大郎道:“是父亲。
赵姨娘死了”·“她死她活与我何干”金氏冷笑了一声,“怎么,我还要与她披麻戴孝吗”·“母亲怎么这样。
赵姨娘、赵姨娘死的好惨……”二郎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虽然月娘是金氏的敌人,但因为她温柔大方善良可亲与金氏完全不同,两兄弟不由自主就“叛变”了。
倒不是说他们对月娘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而是在他们过去的日子里,接触的女性不是下人,就是雅姐这样闷不吭声的妹妹,然后就是如同母老虎似的母亲,过去他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可当月娘如同一朵白莲花飘飘而来的时候,兄弟俩就同高二老爷一样,仿佛眼前突然开了一扇大门。
两兄弟私下交谈,都觉得像月娘这样的才是女子该有的脾性,以后找妻子哪怕门第差些也该找个这样的·现在她突然去世,对两兄弟的打击着实不少··二郎一哭,旁边的大郎也红了眼圈,雅姐也默默垂泪,金氏被他们弄的心烦意乱:“你们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死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是得了疟疾……”大郎垂泪道··原来他们回老家后先是受了热烈的招待。
自高老爷成了进士,高家就一跃成为了当地的望族,虽然高二老爷是突然回来,县令和当地的几家大户也都表示了欢迎··本来高二老爷是不想让月娘同金氏在一处的,但因月娘有了身孕,也不好把她放在外面,就找了家中最僻静的一处院子给她住。
刚安置下来两天月娘就发起了烧,因有杨氏这个例子在前面,高二老爷不敢耽误,把安县的几个郎中都请了过来·其中一个说是风寒,另一个拿不准,最后一个则肯定说是疟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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