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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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那些事儿+番外 by 张鼎鼎(中)(3)
·这可把高二老爷给担心死了,没说的连忙让人到府城去请郎中·安县离府城是不远的,快的话一天就能有个来回,带上请郎中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天,而这管家却到第三天都没能回来,这时候月娘已经确诊为就是疟疾了,高二老爷担心害怕就又派人去府城,这次倒是把郎中请来了,结果郎中看了却直摇头,连说耽误了,说要早先还好用药,现在这样却要用些虎狼之药了,但她现在又怀着孩子,若是弄不好连孩子都要受影响。
这话更令高二老爷六神无主·虽然他有三个孩子了,对月娘肚中的这个还是非常看重的·对于目前的三个孩子他都不是太满意,两个男孩没什么天赋,雅姐又太懦弱。
他过去没什么想法,现在却隐隐的觉得都是金氏的错·别的不说,就拿他大哥的几个孩子来看,就各有特色·所以他就想,无论是从脾气还是容貌上,月娘都要比金氏强,这生下的孩子估摸着也是更有出息的。
但要是顾忌小孩,月娘有个好歹他更接受不了,特别是那郎中说,若不马上救治,月娘生死也在两可之间·高二老爷纠结了一番,就想让那郎中用药,月娘却不愿意,她对这孩子更看重。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有这样的待遇,一是高二老爷用心,二来却是高老爷在其背后撑腰·可现在,她已经得罪了高老爷··丢下杨氏自然是高二老爷的主意,但她没有一力劝阻就是她的错了。
当时她也想过这样不好,但她身怀六甲也实在怕有个万一·她当时之所以敢离开,也是想着肚里有了高二老爷的孩子,有了依仗,但这个孩子若有个万一,她以后又要怎么办·她也是大胆,就想了个法子,让郎中给她催产,想着待生下孩子再用药。
几个郎中一开始都不敢动手,后来是在她的一再要求下才开了方子,喝了药她倒是有了反应,却生不下来,折腾了两天孩子才落地,却是个死胎,而她自己也没再多活半日。
“都是宋粮那个没用的狗东西,若他早早的把郎中请来,又哪里会出这种事”大郎说到这里咬牙切齿,二郎道,“也怪不得他,谁让他碰上了当兵的,你没看他被吓的,人都瘦了一圈。”
“那也是他活该,谁让他看到队伍不知避让,否则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他有了事”·二郎也不再出声了·他们都不知道宋粮是朱抵有意扣留下来的,朱二公子虽然擅长装疯卖傻,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本来宋粮交代清楚是会被放行的,毕竟他们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行动,也不用背着人·但朱抵一听高二老爷竟把杨氏母女单独留下立刻就产生了种种不满,再一听高二老爷的小妾病了,他只有暗自喜乐的,这时候不去煽风点火添点麻烦也就罢了,要让他把宋粮放了去找郎中那是怎么也不行的。
所以他人在魏阳的时候,就让队伍扣着宋粮,待他转悠了一圈,出了汴京府界这才把人给房了,也就是他心情不错没再打宋粮几十大板,否则宋粮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高家了。
这里面的详情朱抵也没有对安姐说,在他看来,这真不算什么事·高二老爷的小妾会不会因此遭遇什么不测,朱二同学一是不会去费那个心思细猜,二来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太在乎,至于高二老爷会因此受到的打击……在朱二同学朴素的心灵里是这样想的:“你都不管我家安妹妹了,我还管你做什么”·“我倒是奇怪了,你们爹的小妾死了,你们两个跑来做什么总不会又说是我做的吧”金氏恼几个孩子为月娘伤心,说起话来也没好气。
大郎二郎互看了一眼,二郎垂头丧气的道,“赵姨娘死后,爹很伤心,性情都有些变了·而县里又有了流言,说伯父……伯父谋逆了”·月娘的死对高二老爷的打击非常大,而偏偏这个时候关于江宁的传言也到了安县,虽然还没有求证,但大家对高家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本来高二老爷是为月娘大做法事的,和尚道士都请了,结果灵堂却非常冷清,连原本扒着上的高家人都没来几个·高二老爷在老家呼风唤雨十多年,突然遭到这种冷遇真是接受不了。
他本是个脾气温和的,这一下却性格大变,家中的下人是不用说了,就是几个孩子也没少受挂落·这一天他竟无缘无关的抓了个凳子去砸大儿子,亏得大郎反应灵敏躲了一下,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大郎二郎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就想到过来找金氏了,他们怕自己走了雅姐倒霉,就把她一起带了出来··“母亲,二姐这边有什么消息吗”二郎说完问道。
他同大郎都读过书,知道若高老爷出了问题,他们全家都要跟着不好过··金氏看了他一眼:“没有·”·“那……二姐能往京城去封信吗大伯母不是在那边吗应有确切消息吧”·“你二姐还要操心她姨娘的事呢。”
一句话说的两兄弟红了脸,雅姐道:“杨姨娘康复了吗”·金氏冷笑:“却是要让你们那个爹失望了,她本来病重,但这边的府城有专治疟疾的,现在已经好了呢。
可笑你们的爹当初走的那么急,要是留下来,那赵姨娘说不定也不会有事了·我知道在你们心中觉得我又笨又不中用,说不定还有些恶毒·但你们自己看看,遇到这事,是你们的爹留下来了,还是你们觉得那个善良温柔的赵姨娘留下来了别说什么她怀着身孕,就算她不能亲手伺候,还不能劝劝你们爹说起来你们爹还是同杨姨娘一起长大的呢,早年人家也没少帮扶他。
结果遇到事了却把人家孤儿寡母单独留下,可人家命好,遇到了贵人,不仅病好了,还得了大福分这啊,就叫报应”·她说着又笑了几声,大郎二郎被训的低下了头,觉得她说的有些过了,却又无法反驳,只有雅姐道:“母亲不要这么说,赵姨娘总是死了……”·金氏本想再说几句,听了这话也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是啊,人都死了,她再冷嘲热讽也没什么意思,不管她再恼恨月娘也没用了,而且,她真的恼恨月娘吗·想到这里,金氏也有些怔然,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你们几个跟我去洗漱一番,我去同二姑娘商量一番看怎么安置你们。”
二郎道:“母亲,杨姨娘既然好了,我们不回去吗”·“杨姨娘还没好利索,至于是否回去……再说吧·”·其实安姐没想过回去的,起码现阶段不回。
一是杨氏的身体,二来也是当下的局面·他们在魏阳,从上到下都知道她还有个大粗腿,就算真传来高老爷谋逆的确切消息,总会先留一份情面;而回到安县,难道她再上下去宣扬一番吗所以在前两天,她就再次给刘家透了信,想买一处合适的院子。
刘家是想让他们就这么住下来的,但看安姐坚持也不再勉强·他们是这魏阳的地头蛇,真心相帮之下很快就帮忙找了几处还过得去的院子,当然要住人还都要好好收拾一番,秦举人这两天正在四处相看,准备挑一处最合适的。
看到大郎二郎几个,安姐先让人腾了一个房间给一对兄弟,至于雅姐,就先跟着金氏住了·他们带着下人,本来人就不少,虽然刘家拨给他们的院子不小,可也不宽裕,这再加上三兄妹,虽只腾了一间房子,也突然拥挤了起来。
安姐心想却是要快点把房子的事定好,还要挑那大的买··至于对月娘,她倒没什么幸灾乐祸的想法·要走的是高二老爷,作为亲叔叔的他还能这么没良心呢,要一个小妾来承担什么责任当然在听到管家被军队扣留的时候她也是一怔,一时也闹不清朱二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要说是无意的吧,看样子也不太像,她知道朱抵看起来不着调,其实心中是有数的·可若是有意的……安姐知道这八成是为自己出气,但心中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在书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笔·她想有些事情是没必要弄太清楚的,而有些人……自己心中有数就好了·这么想着,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没良心。
从目前来看,朱抵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在这个时代她能找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已是运气·只是不管怎么样,这个男人都令她心中没底··而此时,朱二公子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就着稀饭吃肉干,这肉干是安姐为他准备的。
早先从江宁出发的时候,安姐怕路上饮食有碍,就让人准备了大量的鱼片肉干,这东西耐放,他们走这一路也没有变质·朱抵同学来的时候他们还有不少,安姐就一股脑的都给了他。
朱二公子吃着肉干,就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安妹妹,在抛给美丽一些之后就开始了絮叨:“也不知道安妹妹有没有想我·”·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美丽三两口把肉干吃完了,哈哈的对他摇尾巴,朱抵看了它一眼:“不是说好一人一块的吗你怎么还要”·美丽继续摇尾巴,朱抵摸了摸它,语重心长的道:“美丽啊,你不觉得自己最近胖了,要注意保持形体啊肉干是没有了,不过你还可以吃稀饭,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说着让自己的亲兵又给它添了一碗,见添加无望,美丽甩过头不再理他,朱抵见了咬了下牙:“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是我家安妹妹好”··☆、第103章·第六十四章·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江宁能守住。
在两王的策划中是蒋王由海路直插天津,而寿王席卷地方·虽然寿王的这支军队是吸引眼球的,但在他们本来的预计中起码江苏、浙江一带是能拿到手里的,这样就算上京不利,也可以割据地方。
而朱全虽然看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太在意,因为他无能为力,对方在南方经营的太久,他就算想慢慢替换也没时间了·朱全看起来白白胖胖,如同个面团,其实心中狠厉。
在他发现不能慢慢图之的时候,也就把这一块丢到了一边·他是这么同自己的父亲和南安王说的:“那两个逆贼既然要占据江南,就不可能糜烂地方,不过战乱总会带些伤亡,这却是朕现在顾不得的了。
只能寄希望以后了·”·说完,还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架势,此时就算是福王也要连连点头,更不要说是南安王了,不过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朱全那话说的温柔,其实却是一片杀气。
大乱之后方有大治,江南的那种情景,朱全觉得自己现在管不了,索性就不管了,待收拾了蒋王和李永祥再调转头来对付寿王,到时从上到下免不了要狠狠的杀一批··那些与逆贼同流合污,或见势不妙只知避祸的官员也是该杀,但这被祸及的百姓岂不无辜就算两王再想经营江南,兵锋一过,又岂是他们能控制的住的而且那寿王,真不像是个能干的。
老朱家有王爷守国土的组训,于是下面的子弟也都大多爱武,骑射功夫不用说是都练的,就是推兵摆阵,也会琢磨琢磨·南安王过去同寿王交过手,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军事上的天份。
“但也许是藏拙”·“朕现在几是无人可用,还要两位父王同王叔多多费心了·就请父王主抓粮草,王叔担任主帅·”关于福王的称呼现在还没个定论,朱全也不能叫他父皇,其实叫父王也不太对头,但他想这么叫,现在就算不开眼的言官也不会多事了。
福王连称不敢,南安王道:“陛下如此托付,臣原不该推脱,只是臣的身体……”·“王叔放心,朕必不敢让王叔劳累,只是这逆贼又是家贼,除王叔等几位王叔,一般人恐有顾虑。
而其他几位王叔又没有真经历过兵事,这主阵就还要王叔来坐了·当然,朕不会不考虑王叔的身体,所以平时的杂务自有别人打理·”·话说到这个份上,南安王也只有遵旨了。
回到家中,南安王妃听了这些话,沉吟道:“陛下这是在防其他王爷吗”·“恐是有这个意思·”·“可既如此,又为何让王爷坐到这个位上,他难道就不担心王爷……”·南安王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到底是福王的亲兄弟吧。”
南安王妃目光闪烁,显然是不信的,南安王也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原因他已经猜出了一些·在现阶段,主帅这个位置必须有一个压得住场的人来担任,李尚书等作为顾命大臣倒是威望够,却是文官。
从辽宁调来的王厚德倒是个知兵的,却威望不足,特别是面对李永祥和蒋王的时候·所以早先他就想到会有一个王爷来做主帅,但他没想到会是自己··但当朱全真把这个位置交给他的时候,他又能理解了。
在所有王爷中,他是最势单力薄的,不过两个子嗣,一个还身体不好,成亲一年多了也没见有什么音信,另一个却是庶子·这陛下是想着,就算他建立了一定威望,恐怕也不能有太大作为——同时,也最不可能被两王诱惑。
而且他这个主帅摆明了就是名义上的傀儡,真有二心也影响不大,反倒是粮草是重中之重,除福王外,估计也没人能令朱全放心··“若江宁有个万一,抵儿……”·南安王摇摇头:“再说吧。”
而谁知道江宁竟然守住了不仅守住了,还一连守了十多天·安姐等人不知道江宁的情况,京城却是能够得到消息的,当张氏母女的信息传来,就算是朱全也不由动容:“好忠义,好烈女,夫明妻贤,却是我大明之幸,江南百姓之幸啊来啊,立刻拟受高知州一等忠义勋章,封张氏母女一等诰命”·这话一出,诸臣都是一怔。
那诰命也就罢了,虽然尊贵朝中也多着·可忠义勋章却是太、祖时留下的,非有大功不能授予,一开始也就是个荣誉,后来简直就要演变成铁卷丹书了·当下就有人道:“陛下,这勋章,是不是待江宁事了再补与”·这话说的含蓄,意思却是清楚的,现在就给高老爷勋章,万一他下面也叛逆了,朝廷岂不成了笑话朱全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江宁多少兵士多少准备高博荣在这种情况下能坚守到现在,下一刻就算败了,也是光荣的。
就算有其他情况,朕也能理解”·后世有人评价这一段,说朱全是不是一个仁君很有争议,但毫无疑问的,他是一个很聪明的君王·他这段话看起来只是奖赏高博荣,表现自己的大度,但其实也是在给其他州府的官员们下达一个信号:我并没有要求你们死战,但我要看到你们的努力,如果你们努力了,那么哪怕以后谋逆了,我也能够原谅。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信号,他争取了所有可以争取的资源,令原本左右为难的官员们突然发现了一条新路,那就是他们可以先战斗,万一不敌了再投降·这样无论谁胜谁负,这样起码都不会有重罪。
这看起来像是鼓励墙头草的行为,其实却是令蒋王、寿王举世为敌·特别是寿王,很快就感觉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在九月五号,江宁终于盼来了援军——来自无锡的军队。
无锡府知府倒不是存心不救援的,或者是听了朱全的话才组织人手的·他虽也受过李永祥的好处,却不是铁杆·寿王一举起反旗,他就想讨伐,落个头等功,结果却发现自己无兵可用。
千户所中当然是有兵的,但无锡本地也需要驻防,好在这事也有例子,立刻张开榜单开始募兵,结果却应者了了·无锡也算富庶之地,大多数人过的都不错,现在官兵待遇下降,他们也就没多少要当兵的念头了。
而且不知谁传的,这次当兵是要同李永祥打仗,李永祥在江南一带当真是威名赫赫,特别是做渔民水手的,恨不得把他当神仙敬拜,无锡本地也有不少以捕鱼为生的,就受了影响。
因此越发没兴趣了,榜单贴出去几天,招到的兵士还不到三百人,还都是些老弱病残,大多一看都是来混饭的··后来无锡知府下了狠心,在原有的基础上,一个兵士多给二十两的安家费,这才又招了两千人。
这些人过去有做渔民的,有做农民的,有做手工的,甚至有偷鸡摸狗的,怎么也说不上兵,偏偏现在又没时间训练,只是稍稍的整编了一番,就让千户所的封千户带着赶了过来。
这封千户倒是个能干的,知道带着这么一支队伍到江宁,别说救援,自己就先陷进去了·因此倒不急着赶路,而是一路走着一路训练着,待到了江宁虽还没练出什么,好歹总有些样子了。
同时也令江宁上下一振——他们总算没有被抛弃··九月七号,江宁盼来了第二支援军,比起无锡的队伍,常州的这支就像是来打酱油的,可总算不显得救援单薄了。
这两支队伍的将领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这点人根本不够添的,因此也不主动发起进攻,只是一边着人喊话,一边在后面做骚扰,今天去放一把火,明天去劫个粮,其实也成不了什么事,就是令人头疼。
气的寿王咬牙切齿,暴跳着说要先宰了他们,却被人拦住了,全军上下一致认为现在关键的是先攻下江宁,这种小部队完全可以暂时不理,量他们也不敢真的冲击大军··他们想错了,因为在九月十三号的时候,朱抵来了。
从理论上来说,朱抵现在起码可以把军队扩充到五千以上,他要弄上一万人,也没人找他的麻烦·但他的部队却只有三千人,这还包括他早先弄到的大堆的后勤人员,他真正能打仗的,也不过两千人。
所以,当他的旗号飘起来的时候,寿王虽然看到了,却不是太在意,当然,更心焦了·朱抵的旗号明显和常州、无锡的不一样,那是边军,是大同的军队虽知道现在大明上下的官兵都不能和早先相比,但对这种百战之兵,无论是寿王还是其他将领都心存忌惮。
“现在的情况诸位已经看到了·”这十几天寿王对手下的将领发过脾气,下过狠心,骂过吵过,在发现不管他做什么都无碍大局之后,这位从出生就是的天之骄子终于学会了心平气和,“若是再攻不下江宁,我军危矣”·下面的几个统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开口道:“王爷,其实我们虽没能攻下江宁,却达到了最初的目的。
一,试出了周边那些官员的态度;二,将内地的队伍吸引过来,今日虽只有一个前锋,想来日后必源源不断·兵士到了我们这里,蒋王殿下那边也就容易行事了·”·一番话说的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天打江宁真是被他们打的疲惫不堪,一队队的人马拉过去,眼看就要攻下了,那江宁竟又守住了·现在立在城头的已经没多少是穿着完整铠甲的兵士了,大多是乡勇,有的地方甚至上了女人在最初的日子,江宁城头的大炮还会响几下,这几天都没有再出声了,想来是没了炮弹。
可就是这样,江宁竟还没被破门这里面虽有他们彼此扯皮、顾忌等种种原因,但江宁的坚毅也令他们绝望··在最初,他们想打下江宁,想着一路高歌猛进,将来不仅是从龙的,还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功勋,而现在他们则有了不同的看法——既然目的达到了,那这江宁打下打不下也无所谓,关键是现在已经牺牲这么多了,还有必要继续牺牲吗要是早先的情况也就罢了,但现在可是连边军都来了啊·这话听的寿王心中暗恨,虽然这个将领说的是实话,但他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跟着蒋王谋反,可不只是想一个太平王爷可照此下去,蒋王打下京城,他呢,连一个江宁都拿不下到时候又比现在好多少·但他知道这些将领各有各的心思,而且从心中服的还不是他,因此有再多的火此时也只有压下:“本王昨日看了,那江宁城头,拿菜刀的都有了,想来他们也是要弹尽粮绝了。
那高知州现在就算是个铁人,也快被咱们打透了,只要再努把力,江宁必克”·几个统领保持沉默,寿王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是不行了,因此道:“明日,本王会让中军率先攻城此战,必要全功”·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几个将领知道他是下狠心了,纷纷应诺。
不过在回去后就开始三五成群的商量开了·寿王的中军这些日子也不是没开出来过,武器装备都没的说,仗却打的一般般,就算他发了狠心这城也不见得能破了,要是不破,他们该怎么办众人商讨一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既然达到了最初的目的,也可以退回上海了,到时候临着东海舰队总是个依仗——李永祥虽然把大部队带走了,却还是留了不少船。
这么商议了一番,第二天一早起锅做饭·寿王的军队最初吃的不错,这段日子也渐渐平常了,但今天为了能提高士气,寿王特意下令给每个士兵补上两片二指厚的大肥肉,这些肉吃到嘴中,果然士气大振。
寿王穿着铠甲,鼓动了一番人心,这才下令攻城·他完全不知道远在营帐外的朱抵本来已经瞄准了他,后来因为距离的原因不得不罢手··“大人,他们要攻城了。”
赵旭有些兴奋的通报··“嗯·”朱抵点点头,“那两边已经通知好了吗”·“已经通知到了,两边都说尽力配合,但封千户说此举甚为冒险,将军还要三思。”
朱抵一摆手:“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想要平安,就缩在家里·这一次,咱们玩个大的”··☆、第104章··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第六十五章·罗婆子刷完最后一个木碗,站起身,垂着酸痛的腰,向南看去。
从她这个距离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江宁的城墙,其他的却是看不清了··“听说今天一定要攻下来呢·”其他在河边洗菜刷碗的婆子议论着··“这话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看今天也够呛。
那个姓高的官,老婆闺女都死了,死到上面也不会让打下来吧·”·听到这话,罗婆子心中一痛·说起来她同那对母女也没接触多久,而且在接触的那段日子,那个夫人总好找她问话。
她虽只是个乡下婆子也知道那话是不能随便说的,弄不好要杀头呢·而且她也是真不知道,在去照顾她们母女之前,她也就是这营地里打杂的,刷个盘子洗个菜,伺候的还是同她一样被夹裹的百姓。
那些正规的兵士在另外的营地里,虽然这些营地都是挨着的,但他们这样的却不能随便走动·像她那段日子,虽要去照顾张氏母女,也还是要在这边住着,然后每天去那边应差,进去前还会被搜身。
也亏得她是个老太婆了,也没什么想法了,要是那些大媳妇,羞也被羞死了··当然,那些兵士对检查她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大概的翻翻身,所以她还能夹带一些东西进去。
至于张氏要的纸张,她知道那东西厉害,是怎么也不敢带的·她并不知道张氏想做什么,但在她的概念中,凡是和读书人有关的物品,都是厉害的,所以无论张氏怎么哀求贿赂,甚至把那块一看就非常贵重的玉牌都塞到她手里了,她也只是摇头。
在她想来,张氏就是不知足·她不知道张氏母女犯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们将来要做什么·只是觉得既然那些将军啊大人啊,待她们还不错,那就老老实实听话嘛。
她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事了,也经历过太多事了·七岁那年闹灾荒,她娘把她卖到西头的大庄子里,当时对她说的,就是要听话··她记住了这句话,虽然怕的浑身哆嗦,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然后她就被分到了厨房里做帮工,那天晚上,她吃到了有生以来第一顿饱饭。
而和她同去的邻居二丫,因为吵闹着回家,被主家罚跪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得了风寒,她在主家没功没劳的,主家怎么会为她请郎中还是她从厨房熬了点葱姜水与她喝,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她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厨房里做工,那二丫却不甘心,总想攀高枝,后来还真让她攀上了,结果却是被少奶奶打的半死,又被灌下一碗落子汤——二丫是生生的流干了血死的·再后来主家犯了事,他们这些仆人有跑的,有自寻出路的,唯独她和另外几个老老实实的留下了,到了新主人那里,新主人看她老实,就给了她个恩典,没要她的赎身银子就把她放了。
之后她结婚、生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她的日子虽说不上多好,却也和丈夫一起置办了二十亩地,有了三个孩子,若不是遇到这次的兵祸,她这日子也算不错了。
她这辈子总结的经验就是要听话,听上面的话,听有本事的人的话,听男人的话·她见过太多聪明的机灵的漂亮的,就因为不够听话,最后都倒了霉——没那么大的本事,非要有那么大的心·“我要早知道她们会落个这下场,就多给她们捎两块好肉了。”
罗婆子叹了口气,正待她要弯下腰把那些木碗都抱起来的时候,惊骇的发现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站满了士兵那些士兵穿着甲衣,拿着长枪,站的笔直,别说他们这些被夹裹的了,就是那些将军的人马也少有这么齐整的。
这是朝廷的天兵·罗婆子心中一惊,手中的木碗撒了一地··寿王穿着一身铠甲,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江宁城·他既然说了今日必克,总要做个姿态,所以自今天开始攻城,他就一直站矗在这里。
此时天凉,他穿这一身倒也不觉得闷热,只是他这身铠甲虽然用的是上好的铜铁打造,还是有二十多斤,就算他一直骑在马上,这么一直板着腰也很是辛苦··他面色阴冷的盯着河对岸,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倒下来,脸色越发难看。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在他看来,江宁只要再加一点力就可以推到,但这一点力却不知道用到什么地方·蓦地,前方传来一阵欢呼,只见一个身体彪悍的兵士攀上了城头,那兵士看样子也是个小头目,也是被打恼了,上面的衣服已经脱了,此时正光着膀子与城上的人厮杀,那一片早先守在城头处的兵士已经被他砍了,此时是一个瘦弱的乡勇在抵抗,那乡勇倒是拿了一把长刀,但两下就被他的兵士砍翻在地。
寿王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攻城,最难的就在刚登上城头的那一刻,在那一会儿附近的士兵都会过来,但只要攀上城头的那个士兵能坚持片刻,待到攻城一方的士兵再上来几人,形式就会逆转。
“本王就说嘛,今日必能攻克江宁”·而就在这时,只见一个庞然大物扑向最先的那个兵士·不,那是一个妇人,一个身体肥硕的中年妇人,只见她以雷霆之势向那兵士扑去,那兵士本也是个彪形大汉,可在这妇人面前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那兵士显然也没想到会出来这么一个人物,当下就愣了一下,待他回过神,立马举刀就砍,一刀正中那妇人的肩膀,鲜血四溅,可那妇人竟仿佛没有感觉,已把那兵士抱在了怀中,然后大吼一声丢了出去。
·……·这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看到的敌我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一下·寿王瞳孔猛的一缩,不知为何,心中竟有隐隐的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而在此时,那肥硕妇人则转身把早先倒地的瘦弱乡勇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仇恨··在倭寇进城肆虐的时候这个仇恨产生了;在寿王叫嚣着要把江宁上下变为齑粉的时候,这个仇恨加剧了;在张氏母女死在城下的时候,这个仇恨背在了每个人的心头了;在一个个乡勇登城而又被砍杀的时候,这个仇恨已经无可化解。
寿王并没有认真的去想过其中的道理,但此时他也是脸如锅底,眼见士气有所降落,他招来亲兵:“传我的令,第一个攻下城头的,赏银五百两·今日攻下江宁赏银八千两”·这是实打实的重赏,那亲兵也是一怔:“殿下”·“去”·亲兵不敢犹豫,纵马高呼起来。
这声音一传出,上下一片轰动,本来已经有些打不动的寿王军队又鼓足了劲·五百两,足够回家买五十亩上好的水田,子子孙孙都不愁嚼用了重兵士发一声喊,更拼命的向上冲去。
江宁城头的守卫咬着牙的抵抗,但他们本来就是久战之兵,虽然这些日子在高老爷的调度下,城中各大户都拿出了粮食,全城上下也都先供着他们,但这些日子的伙食标准也一日日的降了下来。
最初的时候,每天还有两顿肉,厚厚的肥膘,看着都能下饭,现在已只变成肉汤了·当然,糙米饭还是管饱的,但这么大的消耗,只是米饭已经跟不上了,打到现在很多人已经脱力,全凭一口气在支撑。
而现在,他们的气没上来,城下的士气却逼的他们几近绝望··“大人,今日恐是守不下来了·”张千户拿了一把大刀支在地上,这些日子下来他是完全变了样子,不说身上,脸上就有一道从右眼角到右下颌的伤疤,那伤已经好了,但肉还翻着,可见当时受伤之重。
高老爷点了下头,他比前段日子更瘦了·过去的高老爷是个美男子,不胖不瘦,丰神俊朗,一把长胡须修剪的非常符合这个时候的审美观·但现在,他的胡须已经被剪断,只有两寸长短胡子贴在下巴上,看起来很有些怪异。
脸颊深凹,一双眼里满是疲惫·他脸上没有带伤,但左手掌心却有一道可怖的烫伤,那是两天前一个逆兵攻上城头,其他人也来不及补位,他抢先端着一锅开水浇下。
那个铁锅右边还有木柄,左边的只剩一个铁条,平时用的时候要找破布裹缠,当时他顾不上,就那么直接端了起来·倒是阻止了攻势,他的左手却也被严重烫伤,这么两天还没消肿。
“若真事不可为,将军就降了吧·”高老爷慢慢的开口··“大人这话我却不爱听,我老张虽没什么文化,良心还是有的·打到这个份上,那什么狗屁寿王就是龟蛋儿子,要我跪他,老子宁肯再去杀两个贼兵”张千户说着吐了口痰。
江南之地,人物风流,就是街上赶车的也爱吟两句风雅,张千户过去在这里做官,人也变的文绉绉的,这段日子却是把兵痞气全逼出来了··“我知将军忠义,只是望将军为这江宁上下投降。”
张千户一怔,高老爷又道,“若是将军献城,那寿王总不至于屠城吧”·张千户没有出声·他知道高老爷的意思,打到这个份上,他们艰难,寿王也不是太好过,特别是眼看朝廷的增援就要到了,所以不管寿王早先说过什么,但眼看他开城而献,总会接受一些条件。
可若让他真的打进来,这江宁上下立刻就会变成人间地狱·“既如此,大人何不与我一起大人的忠义朝廷必是看到了,就算、就算……”·高老爷摇摇头:“我不能对不起二娘子。
我死后,家中老母与四姑娘还要靠将军照拂了·”·他说着,转过身直直的看着张千户,此时他们就在城头,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做什么动作,但他的目光神情却充满了托付。
这段日子他与张千户生死与共,倒也不用再说什么客套话了··张千户心中酸苦,大吼一声:“说着些做什么今日先杀敌个痛快”·他说着,跳出去,一刀劈向一个刚爬上城头的逆兵,他如此勇猛,也带的城头气势一振,总归是渐渐弱了下来。
眼见下面登上城头的逆兵越来越多,乡勇伤亡越来越大,张千户心中也产生了一阵绝望:真的不行了吗坚持到现在还不可以吗援兵不是已经来了吗他们在做什么啊·下面的寿王一阵欣喜,快了快了快了,这次是真正的快了江宁,终于要被他打下来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种说不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有些愕然的回过头,就见一个百户慌里慌张的带着人跑了过来:“殿下大事不好了,杂营炸营了”·寿王眼前一黑。
他号称二十万,其实真正的兵士不过几万,下面十多万都是夹裹的两地民众·这些人过去大多都是农民,就算有少量的乡勇,和正规官兵也不一样·寿王夹裹这些人,一是为了声势,二来也是想让他们充当炮灰。
前些日子攻城,他没少驱使这些人上前消耗江宁的能量,不过今天为了一战成功,这才完全换了真正的官兵,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却炸营了·“怎么回事牛聪呢宋时呢他们是做什么吃的怎么会让杂营炸了的”·这些民众既然是夹裹的,他自然不会放心,每处夹裹的大营旁都会再设一处小营,里面驻扎的却是真正的官兵了。
民众胆小,一个官兵就能震慑着一群百姓,放上几个百人队,足以镇压一个万人营·今天他前来攻城,就放了两个千户在后面,就算有些动弹,也应该能镇压下去··“牛宋两位将军正在镇压,但炸营的太多了,好像还有官兵,殿下,速速派人救援啊”·寿王没有出声。
“殿下”·“闭嘴”寿王咬牙切齿,两手颤抖·此时他的心中除了愤怒,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真的不行吗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不行不,他不服气,只要再坚持……·他正想着,耳边的鼓噪却越来越大,回过头,就见几百个被夹裹的民众满脸惊慌的向这边跑来,明明看到这边的兵士已经举起了枪也不知躲避,竟就那么直直的撞了上来。
·☆、第105章·第六十六章·人在遭受极度恐惧的时候,身体是不受控制的·很多人其实看到了明晃晃的枪尖,但他们还是像飞蛾似的扑了上来,寿王的督战队一连杀了几十人才止住这种势头,但还没等他松口气,就看到更多的人向这边奔来。
·“牛凯,给你三千人,把这些乱民弹压下来”寿王皱着眉吩咐,虽然这三千人是预备部队,但一来可以替换,二来可以向城头加压,这时候撤下,他手中的兵士一下就紧张了,但此时也容不得他有别的选择了,但他刚把这话说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轰乱响,那声音有些像大炮,却不像炮声那么震耳,可是连绵不绝竟不知放了多少个,而随着这声音西边竟冒出了一股黑烟,顿时,他的脸更黑了。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殿下,好像是粮库那边……”·早先那个百户开口,但他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马鞭:“闭嘴守粮库的是李千牛,万不会让人攻破”·“可是……”·那百户想说着火的地方就是粮库,但这一次没等他说完脸上就又挨了一下:“既然起火了还不快与找人去灭火”·那百户一连被打了两下,也有些怕了,但还是捂着脸道:“殿下,小的手下不过几十人,这粮库若烧了……”·“没有人你就去给我找人这些乱民不是人吗都是你满身带着晦气,才致使情形大乱,若你救火不下,本王就把你五马分尸”一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承认是粮库着火。
他也不敢承认,就算他再不懂兵事,也知道粮库若着了意味着什么··“不可能着的,不可能着的,守粮库的是李千牛,怎么也不可能出差错的”他心中这么想着,脸色却是出奇的差。
他的亲兵想说什么,但见他的脸色也不敢开口了,那个百户更是不敢再多说什么,匆匆带着自己的几十人走了·寿王抽出自己的佩剑:“令,打下江宁,三天不封刀”·这声音传出,他的手下都是一怔,随即则是更大的欢呼。
这意味着三天内他们可以随意杀戮抢劫,只要能破开那一户的门,就能抢走里面所有他想要的东西,更有妇女可供奸淫··早先寿王虽说了让江宁上下皆为齑粉,可那话更像是威胁,而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奖励了。
攻城一方声势更旺,而江宁城头的守卫则一个个杀了个眼红,他们都知道再也没有退路··而时刻关注着战场形势的朱抵也骂了一句粗话··“将军”赵旭犹疑的叫了他一声。
朱抵一笑:“我这王叔一定是不相信粮库着了,咱们就再放一把大的·继续”·原来朱抵知道凭自己这点人要去攻寿王的大营,那是找死。
就算这天寿王拉出了大半主力去攻城,他也没有去尝试··说起来寿王与兵事上虽然一般,但他手下颇有几个知兵的,所以营寨扎的还是比较稳固的·但他坏就坏在夹裹了太多民众,这些没经过训练的普通百姓在打顺风仗的时候自然是好帮手,做炮灰也不心疼,可一旦仗打的不顺,就是漏洞了。
朱抵来后,从封千户那里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就选了一处杂营作为口子,派了自己的人去正面攻打,又让常州、无锡两处的援兵摇旗呐喊,做出漫天遍地都是援兵的架势·而他自己则另挑了三百名悍勇兵士准备去烧寿王的粮库。
但粮库这里却是重兵把守,统领李千牛又是一个持重的,任外面再有喧嚣,只是令自己的士兵严防死守,朱抵的偷袭没能成功,正面交战了两下,也被打了回来·眼看时间来不及,他也不攻了,而是让士兵把手中的万人敌一股脑的都砸了出去。
可怜那李千牛作为一个江南军人,这辈子大炮没少见,万人敌却一共见的也没一百个——江南这边除了叛乱就是倭寇海贼·大明立国百十年,内地基本是平稳的,叛乱的事情这还真是头一遭。
而倭寇海贼一般则是用船只舰队对付,虽也用火器,却是以火炮流星箭为主,这万人敌却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也就是这次寿王谋乱,这才匆匆的赶制了一些,但他们制造这个没太多经验,成功的不多,待发现攻城效果也不明显的时候,也没有再造。
而朱抵这边则不一样了,对付蒙古兵万人敌本来就是好物·朱二同学更是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只要能买到,一向是不吝银子·所以从大同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一批,在魏阳听了安姐的话,又忙令自己营地中的工匠试验。
为了让他们好好干活,他还弄了几辆马车,让他们白天赶路的时候睡觉,晚上扎营之后干活··那些工匠被他折腾的痛不欲生,倒是真摸索出来了一些规律·虽然稳定性效果等方面都有待增强,却是能用了。
先前朱抵同人交手两次就不再攻打,也是怕众人身后背的万人敌炸了··这三百名士兵,每人身上都带了四个万人敌,这一下全部掷出就是一千多个·这些万人敌有的质量不过关,丢出去没炸,有的声音奇小无比,没多少威力,但大半还是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万人敌最大的作用是惊扰,真论杀伤力的话倒不是太足,也不是纵火神器,但毕竟是爆炸物,此地又是粮库,这接二连三的爆炸,有的地方就被点燃了·李千牛倒是有几分本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镇定,组织士兵,但他那些士兵大多被炸的肝胆欲裂,有倒霉的被直接丢中的自不用说,那走运一点,没被直接丢中的也有被炸聋了耳朵的,炸毁了脸的,有那被万人敌中的铁钉打中眼睛,更是满面流血。
这一众士兵本来虽还算不上什么骄兵悍将,却也是训练有素,队伍整齐·朱抵别说带着三百人,就是带着两千人来攻,本也要费点事·但此时这些士兵,不是呆愣着发傻,就是满地打滚,更有的被吓破了胆,在发疯的乱跑。
李千牛拔刀砍了一个这样的士兵,高呼:“寿王殿下与我等有提拔之恩,知遇之德,我等岂敢不以死报之敌人这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林五,你组织人去救火,其余人等与我杀敌”·他虽有亲兵层层保护,又穿着全身铠甲,但刚才那么一堆狂轰滥炸也有一颗石子打到了他的脸上,划出一道四寸长的口子,此时他也来不及去理会,只是举刀高呼,他的亲兵也跟着狂喊:“杀敌杀敌杀敌”·李千牛的队伍算是寿王军中最精良的,虽也都没经历过大战,但平时吃着最好的吃食,用着最好的装备,再加上李千牛用心操练,也能算得上精兵。
刚才那些万人敌虽然把他们炸的头昏脑胀,还有的想就此逃跑,可被这么一带动,也被激发出了几分悍勇,有那受伤不重的跟着举刀狂呼:“杀敌杀敌杀敌”·李千牛握着刀,眼冒精光,盯着寨外。
在这一刻他相信不管谁来,他都能将他打败刚才来袭击的兵士悍勇,训练有素,而且虽只有几百人,却都带着一种经历过战火的杀气,那是边军那是朝廷真正的精兵强将,是百战之兵,而且看那架势其统帅也是个有谋略有手段的人物。
但,他李千牛也不是吃素的·此时此刻他心中充满了豪气,而在这个时候,他等待的士兵也出现了,但他们并不像刚才那样手持长枪,而是拿着弯刀,然后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罐。
李千牛的兵士们纷纷倒吸了口气,他们都没忘刚才那一幕,早先,这些士兵们也是这一身打扮·难道他们还有万人敌李千牛更是愣住了,作为统领的他虽然没怎么用过,却知道万人敌是很难搞到的军需品,怎么这支队伍却有这么多·“难道你家是专做万人敌的”·他这么一想,就听一声大吼:“放”·满天的陶罐飞了过来,李千牛瞪大了眼,其他的兵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刚经历了那么一番轰炸,再面对这么多的陶罐,本能的就有了心理畏惧,一见这情形顿时发一声喊,一哄而散,就连李千牛也被自己的亲兵夹裹着往后退:“将军,事不可为,我们等会儿再战”·李千牛心中悲苦,知道此时再乱,一会儿很难再组织起队伍,但此时也无能为力,只有被亲兵夹裹着向外跑。
就在此时那些陶罐已经纷纷落地,但却意外的没有爆炸,而是流出了一种可疑的液体··不好,是猛火油·李千牛立刻反应过来,想要组织人手,但此时哪还来得及。
而那边早有准备的朱二同学已经点起了手中的火箭:“傻瓜,我是来烧粮的,谁又来和你打仗王叔,好好看着吧”·他这么说着,松开手,箭簇带着哨音扑到营地里,早先落地的火油一哄而起,这一次却是再也难救了。
大火冲天而起,和早先那点隐隐的黑烟不同,这一次却是连江宁城头也看的清楚了,当下众人都知道寿王军中出乱子了,张千户抓住机会大叫:“朝廷的军队来了,大家再坚持片刻”·他身边的亲兵也跟着高呼:“朝廷讨伐逆贼了”·高老爷也反应了过来,来到城头:“天兵已到,逆贼还不快快投降”·这一句很有戏文中的架势,却令城头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跟着高呼:“还不快快投降”·“快快投降”·“快快投降”·衣衫破烂的,拿着菜刀的,有的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但此时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大吼,原本正攻的热火朝天的寿王军队都是一怔。
不管说的再好,不管有再美丽的借口,再漂亮的掩盖,都掩饰不了一点——他们是逆贼这一点,不仅当官的心中清楚,其实下面的士兵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先皇到底定了谁继承皇位,但他们知道现在的皇帝已经登基了·他们不知道朝中到底有什么奸人,可这两年江宁各地还真没什么大祸··他们跟着谋逆,是因为不敢反抗,是因为军饷优渥,是因为有的人还有点别的心思……但这些日子的攻城,已经把很多人弄的筋疲力尽了,虽然死的大多是那些民众炮灰,可他们的伤亡率也不小。
这也真亏的平日他们军饷足够,吃穿不愁,否则这仗早打不下去了·可即使如此,很多人也生出了异心·江宁上下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刚才寿王的那一令激发出了他们最后的悍勇,如果没有意外,照这么打下去,他们很可能一鼓作气的攻下江宁。
可现在他们犹豫了,他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朝廷的大军真的来了他们真的要被讨伐了虽然刚才战况激烈,但有些人还是察觉到后面好像有些骚乱。
而同时,他们也不由得害怕了··而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阵欢呼:“烧了烧了逆贼的粮库烧了”·这声音比早先的更恐怖,当兵吃粮,虽然他们大多是户兵,祖上传下来的,但也是把这当营生的,若粮库被烧了,岂不是连吃的都没有了·寿王气的咬牙,挥剑大叫:“攻下江宁,五天不封刀,城中鱼肉任大家享用”·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众人立刻知道粮库是真的被烧了顿时众人更六神无主起来,不知道是继续攻城,还是就此退下。
攻下江宁,大概就能不缺粮了,可要是攻不下他们却是连个退路都没了啊寿王鼓噪着还要攻城,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殿下,退了吧·”·“混蛋”·“殿下,士气已败,再不退 ,恐有大祸啊”·寿王面色铁青的看着那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攻下的江宁,终于不甘的闭上了眼。
此战过后,有人说张千户太过保守,若此时有一支队伍出城厮杀,一战就能打下寿王的大半人马,哪还容他从容退回上海对于这种调调,张千户的反应就是冷哼:“娘的,女人都上城头了,老子从哪儿再弄一支队伍出来组织一支孩儿军吗”··☆、第106章·第六十七章·虽然在其他人看来寿王是从容的退回上海的,但其实他这一路走的并不安宁。
在他把人从城头撤下来的时候倒是安静了一阵·江宁城头的人只是警惕的看着他们,没有采取别的行动·朱抵等人除了竖个大旗,也都安静了下来·那个常州的统领见寿王的军队真被他拖住了,很是兴奋,提议再冲击一下杂营,却没得到响应。
封千户道:“刚才能一举成功,是因为大半军队都拉了出去·现在他们已经稳定了局势,以咱们这些人去冲击,就算是以逸待劳,也很难成功·”·朱抵点头:“封兄真是一语中的。”
封千户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我这点把戏在将军面前算什么将军不笑话我班门弄斧就好了·”·“封兄这话真是谦虚了,我看封兄手下大多都是才入伍不久的吧,有没有一个月”·“将将二十五天。”
朱抵击掌赞叹:“封兄真了不起按照太、祖的《知兵》所言,加入军队者要经过三个月的基础训练才能称为新兵,拉出来勉强作战·封兄这只有二十天就能把队伍约束的如此齐整,却是难得”·封千户虽然带兵不错,人却不够圆滑,听了这话当下连脸都有些红了,好在他面色偏黑,倒不容易被人发现,他也不会应答,只是一个劲儿的说哪里哪里。
他这样子落在朱抵眼中,不由得心中一动:“说起来也是生死相依过了,还没请教封兄的大名·”·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封千户的脸更红了,这一次连外人都看出来了,他扭捏了一下:“家父早年对我期许颇深,为我单起了一个子字。”
“……封子”·封千户点了下头,朱抵还没有摆出表情,那边常州的统领已经噗地一声笑出来了封千户的脸更红了。
朱抵道:“封妻荫子,令尊倒是给封兄起了个好名字啊”·封千户连连摆手:“将军莫笑我了,我这也不过是吃先父留下的老本,能把位置规规矩矩的传到下面的儿子手中就不错了,还谈什么封妻荫子。”
大明的规矩是继承权逐代而降的·封千户是个千户,他的儿子按理来说就是个百户,当然他要是能立下足够的功勋,倒也能让他儿子继承为千户·据说早年太、祖是想废除这个规矩的,但遭到的阻力实在大。
不仅勋贵人家,连文武百官都反对·说起来这事同文官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文官就算做到首辅的位置,能传给后代的也只是爵位而不是官位,他下面哪怕有一百个儿子,也要规规矩矩的起码从举人开始考起,考不上最多也就是个监生的身份。
相比之下,武官则占便宜多了·老子是千户,儿子就还是千户·太、祖深感这种政策太闭塞,虽不能说全部官位,但大多官位都被继承了,下面人再想出头就难了。
所以就想令这个制度同文官一样,老子能传下爵位,官位就要靠下面的儿子各凭本事·可这个政策根本没能实行,在议论的时候就被否决了··下面官员的说法也简单,大概的意思就是,只有职位能传下去,当地千户才会好好经营自己的户所,否则刚开始可能没什么,在他觉得自己要不行的时候,可能就会变卖户所中的东西了——田地虽不能变卖,田地中的出息却是能够抵押的。
若哪个千户抵押了千户所未来十年的出息,而他在五年后嗝屁了,下面这个帐要怎么算·找他的家人追究未免有些太过刻薄,而且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也要担心后来者。
何况就算追究也不见得追的上来,人家就算把钱都放自己兜里了,也会把帐做的很漂亮;不追究,这千户所下面的日子又要怎么过·十年一换将那么兵换不换不换,这些人背井离乡是否愿意换了,只是互相熟悉又要多少时间当然,也有不服气的说,既然文官能这么操作,武官为何不能但这么说的一定是没有真的接触过民生。
因为在地方上,除了官府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宗族·很多事情,小到偷鸡摸狗,大到奸淫出轨,宗族一般都能处理·包括朝廷需要的赋税,如果宗族够强势,也是由宗族来办。
宗族处理不好的,往往都上升到命案了··而除了宗族,县太爷们还有一个可以依仗的,那就是吏员·这些吏员世代相传,能历经几个朝代,认真追究,他们才是各个部门的掌权者。
所以这其实和武官也是从某个程度一脉相承的·对此不是所有的文官没有意见,但大多数文官都觉得这样不错,他们负责大方向,而下面鸡毛蒜皮的琐碎之事则有他人代劳。
所以到最后,以先帝的权势,也只是推行了逐代而降和千户封顶这两个措施·以封千户为例,他爹是千户,他继承的时候就是百户,不过因为他知兵能干,熬了十多年也成了千户。
下面他的儿子也还是要从百户做起,要想直接继承千户,则需要他立下足够的功勋,并且这些功劳不用来升职··当然,这只是地方上的措施,像朱抵这样的边军又另有一套升迁继承之法。
而以太、祖的脾性,虽然他退让了,但武官想要把职位完整的传下来,也要立下大笔的功勋,所以封千户才有这么一说··“封兄太客气了,我看以封兄之才当更进一步。”
他这么连连相捧,那封千户就算不善言辞,也知道要回敬,而且他也是真的佩服朱抵,当下就认真道:“将军才是少年英才,如此年纪已位居四品,将来就是廖大人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想的。”
他们在这边你捧我一句,我赞你一声,旁边那个常州的统领看着没趣,心说你们两个倒真是心心相惜了·眼见两人都不是怎么想搭理自己,有心离开,但又有些舍不得,只有在旁边干笑着陪坐。
他们在这边说话的功夫,寿王那边则在组织撤退·倒不是怕朱抵等人再出现,寿王现在正憋着一股子气,朱抵等人要是敢跳出来,他是一定要迎头痛击的·他们现在之所以慌忙撤退,一是粮库被烧了大半,二来还是担心即将出现的大军。
其实一退下来,寿王上下很快就知道,朝廷大军还没有到,现在出现的还只是几个跳梁小丑·可就像早先一个手下说的,士气已败,再要攻城却是不行了·当然,休息两天也不是不能再组织一场,可眼见前锋都到了,大军想来也不远了。
最主要的是,全军上下,除了寿王,大多将领都没有再攻城的意愿·寿王虽觉得这些手下不堪使用不够忠心,此时也无可奈何··从江宁回上海,最好走的还是水路,不仅快捷,还安全。
但他们这些人却不可能全坐船,也没这么多船只·所以最后定下的就是寿王的中军、舟山的队伍,以及大量军需走船,剩下的人走陆地·不过寿王倒也不算抛弃手下,他把李千牛留下押后了。
李千牛的队伍这次并没有少多少人,却伤了很多,大多还是烧伤,看起来极为可怖,他本想让这些伤病跟着船走的,但他这次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寿王没有将他就地免职,已是法外开恩,更别说再听他什么请求了。
李千牛知道自己现在已不入寿王的眼,虽然他觉得委屈——一身的力量没用出来,莫名其妙的就败了·可打仗就是这么回事,你不能怪对方狡猾·无奈之下,他只有自己安排人照顾士兵,想办法凑牲口来拉那些伤势严重不能行走的。
像李千牛这样的,当然还要再耽搁几天,但像寿王这样没什么负担的,第一时间就能开拔了·当江宁城头上的人看到军队离去,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就是爆发似的欢呼——胜利了他们胜利了守住了他们守住了这座城市·张千户挥着自己的刀乱吼,谁都不知道他在叫什么。
高老爷仰天大笑,这时候全然不顾形象·那边还有士兵脱了裤子对着城下撒尿的,一时间人人都陷入了癫狂··这种喜悦很快蔓延到了全城·有在那里骂天的,有在那里念佛的,有互相抱着蹦跳的,然后,不知道是谁哭出了第一声,很快的,全城上下一片哭声。
他们胜利了,可是他们的亲人也死了;·他们守住了,可是这城也被打废了……·张千户看着城头的那些士兵,大多是熟悉而又陌生的·这些日子生死与共,哪怕他们乌漆墨黑,他也能认出他们。
但在一个月前,他甚至没有见过他们·他的那些兵呢他亲手带出来的那些人呢那些在他面前耍奸溜滑,又被他狠狠教训的那些小子们呢他曾说这些家伙不堪大用,一个个都养成了少爷的……·高老爷站在城头,痴痴的看着前方,那里,现在已是一片焦土。
大炮轰过,万人敌炸过,流星箭飞过·撒过血,淌过油,早已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了·但他还记得那一天,他的妻子女儿死在了那里就那么眼睁睁的死在他面前,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心儿……二娘子……”他喃喃出声,“我没有辜负你们,我没有辜负你们……”·他念叨着,心则越来越痛,最终嚎啕大哭。
是的,他还有好几个孩子,但他的第一个孩子死了是的,他有很多女人,但他的妻子死了那个开口叫阿嗲的女孩再也不会活过来了,那个总是在他面前抬着下巴的女人再也不会对他冷笑了。
他现在胜了,守住了江宁,又有什么用若是他早知道会是这样,若是早知道……·高老爷哭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悲,是恨是怨··而此时,江宁城下也是一团乱,特别是杂营。
外面有官兵压着,他们还不至于溃散,但要说什么组织纪律是谈不上了·有老老实实收拾自己行囊的,也有趁机偷鸡摸狗的,还有找到同乡好友偷偷商议的··罗婆子抱着自己的包裹,一边小心的躲避着乱糟糟的人群,一边寻找自己的两个儿子。
她的大女儿嫁到外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躲过了这一劫,反正这段日子她没有打听到,只能往好处想·两个儿子则是都被夹裹了进来,好在那些兵嫌她的孙子小,没有硬拉,倒是为他们家留了根。
罗婆子觉得自己够走运,两个儿子都一直活着,虽然老大在前两天的攻城中摔断了腿,性命却没有大碍,以后就是瘸了点·要放在早先她可能会伤心难过,但这些日子她见多了各种残缺乃至丧命的,反而觉得这就是幸运了。
不过她要找到两个儿子,她听别人说了,这回去的路上,就是他们逃跑的好机会·那些吃皇粮的走了大半,剩下的虽还有不少官兵,可在路上他们偷偷溜走,这些兵也不见得能把他们一一都再抓回来。
要走呢天兵已经到了,再不走,真是要把命都放在这儿了·罗婆子亲眼看到了朱抵的军队是怎么攻破杂营的,感触特别深·她看到一个当官的,又高又壮,一跳三尺高,挥舞着大刀冲过来,却愣是连天兵的皮都没挨住就被捅了个血窟窿,还不是一个窟窿天兵一个个都是有神灵附体呢,哪是他们能打的过的·罗婆子本是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在什么地方的,但这两天又是炸营,又是被攻打,到处都是一团乱,她也不好找了。
眼见这路上还有那个高的欺负个低的,胖的欺负瘦的,她越发担心,包裹也抱的更紧了,她从那个夫人那里得到的东西大多都在这里呢不是她舍不得给两个儿子,而是两个儿子要去打仗,身上带不了多少,又不好藏在自己的铺子里,得了好东西还要往她这里送。
她的铺子也不安全,所以得了之后她就偷偷藏了,这是要走了她才挖出来,可不能让人家抢了··好在别人看她是个不起眼的老婆子,也不怎么留心,就这么让她在营地里乱走,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大儿子。
她大儿子因为断了腿,不好动弹,倒还让她在老地方被找到了,但他的铺子已经被人抢了,罗婆子发现他的时候就见他躺在帐篷外,身下连个破布都没有,嘴唇干涩的厉害,别说吃食,连水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喝了,罗婆子一见心疼的泪都要出来了。
·☆、第107章·第六十八章·“夭寿哦,哪个烂心肝的把你丢在这里,连个垫的都没有,你这要是得了风寒怎么办”罗婆子一边骂着,一边就想找东西给大儿子垫垫。
“娘,你先别忙这个,先给我找碗水来,快渴死我了·”·罗婆子连忙寻了个烂碗,从别人的桶里给他挖了半碗水,她儿子一口气喝完,又要了两次才算停下:“娘,你见老二了吗”·“没有呢,我不是来找你们吗”·“那你快去找老二,我听人说要抓壮丁呢。”
“什么”罗婆子一怔,这还抓什么壮丁她大儿子道,“我听说有个什么官的手下伤了很多,正要找人抬呢。
我断了腿没人理会,老二年轻力壮的莫不要被寻了去·那咱们可就走不了了……”·最后一句他是压低声音说的,虽然没有商量,但这对母子是想到了一起,其实这个营里大多人都在想着怎么走。
罗婆子一听这话,果然唬了一跳,立刻跳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寻他,你……”·她看着大儿子又有些放心不下,反而是她大儿子道:“我这样,别管是天兵还是这边的人都不会怎么着我。
大不了只是受点苦,老二那边娘可要仔细了·一会儿娘找到了老二,再来寻我·”·这话说的有理,罗婆子虽不是完全放下了心,也不敢耽搁·找了块破布垫到他腰那儿,就又连忙走了。
她要赶快找到老二,告诉他找到机会就跑,哪怕装点伤呢,可是她家老二在哪儿呢·在这么一堆人乱糟糟的时候,朱抵也带着人来到了江宁城下·看着那被打的破损不堪的城墙,就是朱抵,心下也是一片凄然。
看到他们,里面的人连忙就通知了高老爷等人,待验过令牌,上面打开城门,高老爷亲自来迎,不说他们是江宁的救星,就是朱抵的级别也不由得他不重视·但是一看到朱抵他就怔住了,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以前定亲的时候,高老爷是见过朱抵的,不过就那么一两面。
那时候朱抵穿的花里胡哨金光灿灿,一看就是个纨绔公子·现在朱同学虽然还穿的鲜艳异常,毕竟是正规的军服,手下士兵也训练有素,高老爷一时也就没往那上面想。
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双方都知道下面还有事情,也没有太过寒暄,朱抵等人直接就进了城··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现在的江宁已经和早先大不一样·过去江宁商业繁茂,市井繁荣,大部分百姓都安居乐业。
安姐在信中说过,说一大早就有卖水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倒不仅是一句俗语,虽然江宁不像京城那样,水质酸涩,但深井和浅井也不一样,而且山泉和井水又不一样。
所以就有那在山边住的,一早起了水赶着牛车来卖··这是市井小民的营生,此外对富裕人家的来说的西洋镜和各种奢侈物也不少·这里有放在铺子中的,也有外域人士摆的地摊,不过后者那就是什么东西都有了,有可能买到真货,也有可能买到假货。
因为对女子比较宽容,所以京城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小家碧玉拿着吃食在街上闲逛·还有那为两文钱起争执的,因溅起的泥水吵架的……各种画面,非常热闹。
但现在的江宁,却如同要塞·当然,它不像真正的要塞似的街道狭窄,房屋简朴·而是那种感觉·一入城门,朱抵就看到前面的广场上摆了几十个火堆,上面吊着铁锅。
里面传来阵阵恶臭,也不知道早先烧的是粪水还是什么·旁边横七竖八的睡着兵士乡勇,也没有帐子,就是一个人下面垫着一个担架,但看起来他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应该只是在这里暂时休息,随时等着补充。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很多人还睁不开眼,有些人的精神好些,还醒着,但表情则是麻木的·看到他们也没什么反应··高老爷道:“将军赎罪,这些日子他们日夜守城,实在是太辛苦了。”
朱抵摇摇头:“大人说的是哪里话,他们与大人一起奋勇杀敌,守护百姓,我敬重还来不及,那里会因此又有什么怪罪”·他这话令高老爷等人听了都舒坦不少。
他们并不太清楚城外发生的事情,虽然知道应该是这些人烧了寿王的东西——很可能是粮库才令他匆匆离开,却不知道朱抵在其中的作用·中国人的传统是以年级论人,朱抵怎么看也不像久经沙场之辈,高老爷等人心中不免都对他有些轻视。
不过听了这话就知道他应该还不是难相处的·张千户更在心中暗道,这年轻小孩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好在还会做人··到了内城,情况好一些,但也是各处凋零。
而且街上多见老人孩子,青壮之辈,无论男女都很少看到,显然都是聚集在城墙处了·进了衙门,高老爷就迫不及待的向朱抵打听情况·他们虽然看到寿王的军队退下了,但是是就这么回上海了还是暂且退下都不太清楚。
还有朝廷的援助,若是寿王再打过来,靠他们这些人是真的守不住了··“应该是真退了·”朱抵喝了口茶道,江宁这段日子缺粮缺菜缺肉食,却不缺茶叶,这东西刷油,就算高老爷这种爱附庸风雅的也不会喝这个了,因此给他上的还是好茶,“我的人亲眼见大队人马开始上船,这个却是不好作假。
而且我们烧了他们的粮库,我就不信那逆王还会来围城·”·虽然已经猜到寿王的粮库被烧了,真听到朱抵证实,高老爷等人还是喜形于色,张千户更是忘形的挥了下拳头:“好,烧的好早该给那王八蛋点颜色看看了”·打了这么久,他对寿王是没有半分尊敬了。
高老爷站起身,对着朱抵就要行礼,后者连忙拦住他:“大人这是做什么”·“将军”高老爷认真的看着他,“江宁被围日久,虽我等苦苦坚持却也摇摇欲坠,若不是将军……等前来,江宁恐已遭敌手,而以那逆王残暴,这江宁上下难逃杀戮。
所以这一礼,几位将军一定要受”·因为朱抵的官职最高,所以他这些话是对着朱抵说的·但他心中还是觉得朱抵起的作用不大,因此说到将军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不过朱抵等人倒也没听出来·常州那个千户觉得,自己虽然没起什么作用,但在这个时候敢冒死前来,起码鼓舞了士气,怎么也该受高老爷一礼·而封千户则比较老实,想着自己平时没好好练兵,虽然是因为没这个条件吧,但武备本来就是他的职责,现在这样却是失职,所以一听高老爷这么说就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连说不敢。
只有朱抵摆的脸色比高老爷还正:“大人这么说真是让我等无地自容,这江宁得以保存,多亏大人与这满城上下尽心尽力·逆王遭烧粮会退,也是久攻不下折了士气,否则逆王说不定已攻下江宁,不知多少生灵涂炭,又哪里还有我等前来立功何况岳父大人你这样行礼,小婿我真的满心惶恐啊……”·他前面说的一本正经忧国忧民,后面突然扯出这么一句,别说高老爷,全场的人都震住了,偏偏朱二同学仿佛没感觉似的:“您说这向来只有女婿给岳丈行礼的,哪有反过来的我虽姓朱,又不是皇子太孙,这万万使不得,将来也没办法见安姐啊。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你该不会没认出我吧”·……·…………·高老爷震住了,张千户震住了,就连常州的那个封千户也一样被震住了,特别是封千户。
他看朱抵虽然年龄小,但用兵诡异,带兵老练本是满心佩服的,突然见到他这个样子,那真有偶像破灭的感觉,特别是他最后一句还带了几分幽怨,更令封千户全身一麻,当下只一个感觉,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是……你啊……”高老爷过了好久,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拼命调动全身的情绪,“几年没见,没想到你已经长大了啊……你,嗯,怎么会过来的”·“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当年岳父大人来江宁上任后不久我就到了大同。
不怕大家笑话,我去的时候是以忠勇郡王为目标,立志要做一番事业的·哪知道到了大同才发现我想的太天真了,那里真是猛将如云,高手无数·我是要谋略没谋略,要勇武也不怎么出众,虽然靠运气抓了个蒙古人,对了,岳父大人还没看到我收的那个蒙古兵吧,这些年调、教的也不错了……”·他喋喋不休,恨不得把自己在大同的生活都说一遍。
说起来他用词喜庆,语气幽默,听着倒也不乏味·可现在高老爷同张千户都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身心疲惫不说还有一肚子的心事,哪有空听他在这里讲故事就是封千户也禁不住想这偏题也偏的有些太远了吧……眼见他越扯越没边,高老爷坐不住了,咳嗽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打岔道:“几位将军一路辛苦,这叙旧的事我们慢慢再说,我先着人安排食宿,不知几位将军可有什么要求”·他这么问不过是客气一下,现在江宁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好在朱抵几个也知道,纷纷表示没要求。
高老爷沉吟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先麻烦几位将军的手下先委屈在张千户那里,待江宁稍有恢复,再做安排”·朱抵道:“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又不是那不识趣的。
不过我那些儿郎恐怕也就只打扰张大人一、两天·”·“这是为何”·朱抵一笑:“那逆王既出来一次,总要让他带些东西回去,否则不显得我们太没礼貌了吗”·他这么一说,众人都是一怔,封千户跃跃欲试,但又怕自己的兵不入他的法眼,正犹豫间,就见他回过头:“封兄,不如同去”·封千户喜出望外,不仅忘了他刚才的抽风,自己跟着也抽了一次:“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说着还施了一礼,抬起头同朱抵两人相对而笑。
常州的那个千户见了这个样子,嘴唇动了下,但想到自己手中的那点兵,也就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虽然兵士死了都可以再补,但老兵新兵可是有绝对区别的,他可舍不得自己那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种子死在这里。
当然,当他后来知道朱抵的身份后,肠子都悔青了,后来对自己的子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哪里想到皇家子孙会是那个样子啊”·而他们的表现落在高张两人的眼中也是一惊,他们一直觉得朱抵年轻起不了什么大用,虽然他身份最高,但在外面能烧了寿王的粮库也应该是因为听了另外两人的建议,怎么现在看来正是相反高老爷更是想,这个南安王家的二公子一直都有些毛病,要不是当时摆出那种阵势,他又是这样的身份,他真不想把女儿嫁过去,现在看来却是有些本事的·不管怎么说,在江宁修整了一天后,朱抵就又把自己和封千户的队伍拉了出来。
要说他长途行军,来了之后又打了一场,虽说之间用的是巧劲,也没少消耗,正规来说是要让队伍多修整一番的·但这点运动量在朱二公子眼里完全都不算什么——老子天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在大同的时候还能跑呢,来这里不行了美丽,上·而封千户的队伍,因为一直就是以练带编,倒也没什么感觉,所以两支队伍在稍微补充了一下干粮饮水后就出了江宁。
看着他们的身影,给他们送行的高老爷很有些感慨·三天前,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这城里出一支队伍追击寿王·而此时,寿王大多军队都撤了出来。
李千牛这人是真正有本事的,他知道既然中军已撤,此地就不宜久留·那些杂营拖沓,他索性就只收留青壮,将那些受伤的老弱的统统留下,然后驱赶着他们往上海跑。
为了赶时间,他驱下不免严苛,不说杂营中人,就是他的队伍里也有了别的声音··“将军何必这样”这一天中午,林五劝道,“我知大人是想在殿下面前争脸,但这些兵士经过这些日子的厮杀已是劳累不堪。
再这样下去,不说那些乡壮,就是咱们营帐里……”·下面的话他没有再说,要说李千牛对手下不错,下面的士兵也比较拥护他,就算打败了也不该逃逸,但这一次是谋逆,胜了也就罢了,败了,众人心中不免没底,再受严苛驱使,难免就会有别的想法了。
李千牛苦笑:“我现在还在殿下面前争什么脸,不过……”··第108章·    第六十九章·    “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下面的话李千牛没有说,只是趋势着手下更快赶路·他的这些手下有将近一半都有伤病,有的是被烧的,有的是被万人敌中的碎片给炸的·那些伤重的,要不由担架抬了,要不由车拉了。
而受伤轻的,则还要自己赶路·本来这也是常例,但受着伤,还被要求尽快行军,就不免令这些士兵心有怨气,有的,就把这股怨气发散在下面的乡壮身上··    牛二娃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他抬的是一个身体被烧伤的士兵,半个身体都被烧焦了,只剩一口气在那里吊着··    “真不知道这个人还抬来做什么,回不到上海就要死了·”前面的张有水也是一肚子怨气,他和牛二娃是一个村的。
他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抓青壮的时候把他抓来也就算了,那是一个村一个村的抓人,基本上只要是男的年龄差不多的都被抓来了·可这一次,很多人都逃过了,他却还被抓了,偏偏还要来抬人。
    “谁让人家是兵呢”牛二娃唉声叹气,想到他哥·他哥前两天攻城的时候断了腿,他就是去帮他哥找担架的时候被抓的,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他娘有没有找到他。
说起来他娘伺候那个夫人,可得了不少好东西,这要回到乡里他们就大发了·    “啰嗦什么!”一个眼睛被打瞎的士兵过来对着他抽了一鞭子,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结果那士兵又是一鞭,“仔细点,摔了人你拿命来添都不够”·    牛二娃没有出声,前面的张有水也低下了头,又走了一阵,张有水开口:“神气什么,有本事去同天兵打呗被人烧了粮库,多有面子吗”·    牛二娃没有出声,张有水又道:“二娃,你就这么忍了”·    “不忍有什么办法”牛二娃也觉得气苦,但他能怎么办·    张有水沉默了,过了片刻又道:“老子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刚才没提醒你们是吧”先前那个士兵又走了过来,这次却是往张有水背上抽了,不过他的鞭子还没落下,张有水就往旁边一躲,后面的牛二娃没反应过来,被带着往旁边一冲,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而担架上的士兵,则被甩了出去。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    “你们该死”先前的士兵发出一声尖叫,劈头盖脸的就向两人的头上身上抽去,牛二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张有水跳了起来,“是你无缘无故要抽打我,我才摔倒的,是你的错”·    “你还敢说”那士兵怒火冲天,手中的鞭子抽的更猛了,张有水被抽中两鞭,再也忍不住的扑了过去。
那士兵瞎了一只眼,行动不便,虽然看到了他的身影,却又哪里挡得住一下就被张有水扑到在地了·张有水这些日子没少受这些当兵的欺负,此时也是个大爆发,逮着那士兵就劈头盖脸的一阵猛揍。
旁边的士兵哪里忍得住,纷纷呵斥着就扑了过来,一个士兵抽刀就要往张有水的背上砍,牛二娃见了也忍不住了,一个跃起,将那士兵扑倒,大叫一声,“牛家村的都死绝了吗”·    那张有水算是牛家村的外来户,虽然定居三代了,但在大部分都姓牛的村落里他们还像是外地的,所以他被扑到的时候,其他乡壮还没什么反应,但当牛二娃也上了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
要说,庄稼人是不敢惹事的,但这些日子他们真是被欺负的狠了,一开始还好,总能落个肚圆,但随着寿王的战事不利,他们的待遇也越来越差·那些当兵的还能吃个糙米饭,他们却只有咸菜水了。
好容易不打仗了,又要被驱赶着抬人、拉东西,偏偏这些当兵的还态度奇差··    动辄打骂,现在更要杀人,当下一个大汉就忍不住了,丢下手里的担架:“操你娘你们这些该遭瘟的畜生就会欺负老实人”·    一个人站了出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就变成了群殴。
当李千牛赶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团混战··    牛二娃和张有水被揪了出来:“将军,就是他们挑起是非的他们两个先是故意摔了咱们的人,之后又挑唆其他乡勇和咱们闹事”·    “大人,冤枉啊”张有水虽然性格烈,但也知道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因此连忙道,“小的和二娃一路都很小心的抬着这个军爷,但那位军爷也不知道是看咱们哪里不顺眼,一直打咱们。
咱们被打的站不住,这才摔了这个军爷的,实在不是故意的·至于说挑唆,更是没有的事,就是那个军爷想要杀小的,二娃不忍心,这才上来救小的,不知怎么就惹了误会。”
    作为外来户,张家是被排斥和欺负的对象·张有水的爹曾想改变命运,让他上过几年私塾,所以他比一般的乡壮更知道怎么说话·而他这一番话也引起了其他乡壮的认同:“可不是,军爷打人都狠着呢。”
·    “一不顺眼就打,抽死人呢”·    “俺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这么对俺”·    ……·    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士兵不愿意了:“住嘴你们这些贱胚子就是缺教训,军爷打你是看得起你,要不抓着就给你们做成血葫芦”·    乡壮中没人说话了,但一个个都愤怒的看着他。
李千牛一阵头疼·在他心中自然是自己的士兵更为重要,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处理不好,很可能引起这些乡勇的暴动——他们敢对着士兵动手,就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若在平时,他对这种举动举动是绝不姑息的,可现在不行。
刚经历过一场失败,主力队伍不是一早走了,就是从河上走了,他这支队伍既然是压阵的,就一定不能乱··    想到这里他点了一下张有水和牛二娃:“你们两个出来,其他的都散了吧。”
    众人一怔,他的手下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将军”·    他瞪了眼:“我的话不当用了吗看看着都耽误多少时间了还不快赶路耽误了行程,你们替我向殿下交代”·    他的手下毕竟对他有敬畏之心,当下不敢再说什么。
而那些乡壮虽然担心牛张二人,但见他好像不会再处罚别人也都偷偷的松了口气·他们刚才虽然一股义愤冲了上去,但打了这么半天这股劲儿也就下了,再面对当兵的,早先的敬畏就又上来了。
虽然有和牛张二人交好的觉得他们冤枉,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    牛二娃和张有水走了上来,两人都觉得自己要倒霉了,因此都是战战兢兢的,李千牛本想把他们两个拖下去,但见牛二娃身体强壮,再想到张有水刚才的说辞,心中一动:“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我的兵不该打你们”·    牛二娃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张有水大着胆子道:“军爷们要打小的,小的也没什么好说,但小的没犯什么错,就这么挨打,也怪不是滋味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要说,我的这些兵是要比你们受更多的优待,因为他们比你们冒了更大的危险,受了更多的苦·林五,给他们两个兵器。”
    林五虽然疑惑,还是拿了两把刀递了过去·李千牛接着道:“论理,你们这次犯的错是要砍头的·但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和我的兵一起压阵,若有立功,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
就算没有立功,只要你们能护卫着队伍一同回去,我也会从轻处理·”·    牛二娃张有水有些犹疑的看着他,李千牛又道:“不要想着能逃跑,但凡你们有一点这样的举动,我的兵就会杀死你们你们也一样”·    说到这里,李千牛放大了声量:“只要这次你们能跟着队伍回到上海,我都会为你们请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但若你们有别的想法那就不要怪我刀下无情了现在,开路”·    军队再次向前移动,牛张二人被带了下去。
而在此时,朱抵带的队伍已经悄悄的缀上了他们·他爬在一个高坡上,拿着千里眼向下看,自太、祖以来,这千里眼就在军队中得到了普及,千户以上都会有一个,但那属于大路货,看东西模糊,距离也不够远。
而朱抵这个却是特质的,里面放的是打磨好的水晶而不是普通的玻璃,比起一般的千里眼,不仅看的更清楚也更远些··    他看了一会儿,就把千里远递给了旁边的封千户,封千户也看了一会儿:“将军,咱们现在冲下去吗”·    “不,咱们再等等。”
    “再等”封千户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日头短了,再往下就是黑里了·虽然夜袭这种事在话本戏剧里经常出现,但其实现实中还真不多。
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在没有各种光干扰的古代,黑夜比现代更黑;二,古代士兵的方向感是个问题,而且他们普遍还都有夜盲症·封千户以为他要夜袭,当下就有点不安,“将军,在下的兵……”·    “放心吧,不是夜袭。
那个领头的我认识,不是一般人·就算这么退下来也不会没有防备,咱们若夜袭占不到什么便宜·”·    “那……”·    “咱们等他们起锅造饭的时候冲下去。”
说着,朱抵一笑·他容貌艳丽,这一笑很有风情,还带了几分孩子似的纯真,但旁边的封千户却一阵哆嗦,不知怎么的,就想到蛇蝎美人这个词,想到自己娘早先说的,长的美的心肠都不好……·    “封兄封兄”·    封千户回过神,摇摇头,心说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呢,当兵打仗向来都是不仅要有勇更要有谋。
朱将军少年英才,自己这么想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所以他当下更诚恳的道:“将军”·    “封兄以为我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将军的提议非常好。”
封千户非常诚恳的看着他,这若换成别人恐怕会觉得有些诡异,朱抵却只有得意的,当下就吩咐手下吃干粮·他们在江宁没有补充多少粮食·但无锡、常州都是富裕之地,封千户就带的不少,朱抵早先的路上也搜刮了一些,他没想着还要存什么粮,因此放开了让手下吃。
不仅烙饼管够,每人还配了两块拳头大的肉干·那肉干硬的像石头,但毕竟是肉做的,配着饼也还香甜·虽然没碗热汤喝有点难受,但朱抵封千户吃的都是这些,那些当兵的也没想法了。
    天渐渐黑了,待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李千牛终于下令扎营了·此时全军上下不仅疲惫不堪,还饥饿难忍·听到扎营,那些士兵好歹还能忍耐,那些乡壮纷纷一屁股坐了下来,可那些士兵又怎么会允许他们休息。
趋势着就要他们去砍柴烧水护理伤兵·牛张二人被挑了出来,不用做这些杂务,却和一队士兵一起趴在地上警戒··    牛二娃趴在地上,肚子饿的直响。
李千牛过去看管粮库,手下的伙食自不用说,但现在粮库被烧了大半,剩下的又被寿王和其他几个统领要走了不少,留在他手中的就非常少了·那些士兵还能见个干的,他们这些乡壮,却只有稀的喝了。
那点数不出几颗米粒的稀汤产生的能量早就消耗了个干净,牛二娃现在趴着,只觉得自己腿肚子都有点发颤··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还是跑吧。”
他这么想着,又有些不敢,不仅向张有水看去,却见张有水瞪着眼,聚精会神的看着前方,他戳了他一下,“有水”·    张有水回过头:“做什么”·    “你饿吗”·    “有点,你也饿了吧,再忍忍,很快就轮到咱们吃饭了。”
他说着,左右看了看,往牛二娃身边蹭了蹭,低声道,“二娃,这是个机会”·    “啥机会”·    “改变命运的机会那个官咱们了”张有水说着两眼放光,“咱们只要立了功就能赎罪,再立功就能当官,等咱们当了官,谁能欺负咱们”·    牛二娃傻眼了,不知他们会冒出这一句,张有水又道:“我不想再回去种地了,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抓住”·    “可、可天兵……”·    “到时候再说。”
张有水含糊道,心中则早已有了主意,就算天兵打过来,也是当官的价值更大·那些戏文里不都演了吗,你是个官,敌人收买你的时候也会许个官·可若你是个兵,那就只能是兵了,而若是百姓呢那就完全没有选择了·    “我要当官,我再也不要受人欺负”他在心中说着,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动静,他抬起头,就看到一队身穿纸甲的士兵列队向这边走来。
第109章·    第七十章·    王寒挺着枪,迈着正字步跟着大部队向前走·脚下的地崎岖不平,但他早已知道怎么在这种道路上保持平衡·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已经能看到那些逆兵,甚至,还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惊惧。
他面上没有表情,心下则有些得意··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他是一个军户,他爹是一个军户,他爷爷也是一个军户,据说他爷爷的爹早年还是一个把总,那时候转到地方上立刻就能成为一个小地主,但他那太爷爷不愿意。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爹每次提到这事都哀声叹气,但总被他爷爷打脑袋:“你知道什么,那时候把总,威风着呢,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留不下来”·    “爹,你也说了那时候,你看看现在这样子。
太爷爷要是早转到地方上,咱家好歹还能有些自己的地,你儿子孙子都不愁嚼用·”·    “现在缺你的了”·    他爹撇撇嘴:“是不缺,但大头都是人家的”·    其实那时候他爷爷还是个官,他们家的日子其实还是不错的,当他爷爷去世,他爹继承了他爷爷的军职,但却再没有官身了。
把总、大队正,他太爷爷是正七品,他爷爷是九品,到了他爹那里,就成了一个小兵·当然,毕竟祖上是做过官的,手下还有两三个弟兄,他爹在军中还是有点威望,可他们家的日子已经不能和过去相比了。
那时候他爹总是发愁的看着他:“现在你还能跟着老子吃口肉,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老爹,你想的太远了,以后自有以后的事,说不定以后你儿子我就发达了一下又成了把总,太爷爷的荣耀就在我身上降临了”他长子长孙,虽然家里已经有些落魄了,但还是养的有几分公子哥的脾气。
也爱像他爹似的呼朋唤友,当然,酒楼一般是吃不起了·可在路边切上二斤猪头肉,再要个花生米,也照样能招呼一帮小兄弟··    直到他爹意外身故,他才知道日子的艰难。
他爹因为有过去的关系在,虽没有官职,却能落个肥差,再加上过去的底子,因此日子能过的很不错·但他爹还没来得及安排好就去了,虽说那些叔叔伯伯还念着几分旧情,可他爹的那个差事他是做不了了,就在伙房给他安排了一个职位。
后来想想,那个职位真的是不错,吃用不愁,还能落点小外快,可他那时候公子哥的脾气,嫌那肮脏不怎么愿意,后来得罪了人,被好好的收拾了一通,差点连小命都搁进去,他娘拿出了老底才算保住了他一条命,出来后他就学乖了。
    他捧人、找活,慢慢的成了个兵油子·直到他到了朱抵的手下·那段日子王寒真是记忆犹新,自他小时候就没见过这么苦的兵·那些大人身边的亲兵训练是艰苦,可人家还自由啊。
训练完该吃吃该喝喝,还能找几个姑娘摸摸小手,而他们呢,练的比他们还苦,吃食虽然管够,酒却是没有的,平时连营地都不能出,更不要说摸姑娘手了,看到自家的黄脸婆都激动的不行。
    这日子他一开始觉得不是人过的,可一天天过去,也过出了滋味·过去他做兵油子,虽然面对大人物要毕恭毕敬,但平时也能吆五喝六,可那日子心中总有些发虚,而现在却没有了,每天过的都很踏实。
而且这日子非常有盼头,过去一个同他一起被选进来的,因前几天杀敌有功,已经是个小队长了,再向前一步就是大队正了·    而最初跟着将军的那些老人,有成大队正的,甚至有成把总的·    他们跟着将军才多久,最多的也不过三年,但现在已经有人做到了他太爷爷的那个官职上,他就算比别人笨点倒霉点,用六年还做不上去·    “老爹,你看着吧,儿子说不定还能光宗耀祖呢”他这么想着,背仿佛挺的更直了,枪拿的更稳了,而对面人也看的更清楚了。
当看到对方身上的衣服时,他下意识的撇了下嘴,这是个乡勇呢··    牛二娃拿着刀,手下意识的颤抖着,怎么办怎么办不行那些军爷就在他身后,他这时候敢逃,他们就敢杀了他。
冲上去可那是天兵啊·    虽然牛二娃被驱使着攻过城,但在他心中,攻城与和天兵交战是两回事——江宁的那些士兵可不是朝廷派下的天兵·    “杀”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旁边的张有水跳了出来,他一咬牙,也跟着跳了出去,“杀——”·    既然都是死,那就像张有水说的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出个官身呢这么想着,牛二娃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向前冲着,其他寿王的士兵也纷纷前冲,而朱抵的军队还是没有变化,依然迈着过去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着。
    “准备——”大队正喊了一声,王寒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把枪尖轻轻挑起··    “迎敌——”·    随着声音,两方接触了,王寒对面的正是牛二娃,刚才,他对这个人充满了不屑,但当这个人真的冲杀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有些胆怯。
他虽然是军户出身,却没真正的杀过人··    “不要怕,不要怕·”他这么想着,眼瞪得更大··    而此时,牛二娃的一双大眼也瞪得如同牛眼,他看清对面的那个天兵了,和他的年龄差不多,但气色要比他好,一看就是不缺衣少食的。
对方的脸上有恐惧,是的,他也在害怕·    蓦地,牛二娃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怕了,天兵怕他,他怕个球杀了这个天兵,他就有望立功毕竟是真正厮杀过一段日子的,牛二娃更能豁得出去。
    “杀——”他又大吼了一声,挥着手中的刀就向前砍,近了、近了,他能杀死这个兵,他能·    王寒更加恐惧了,在牛二娃挥出刀的时候,他仿佛能感觉那刀尖传来的冷意,我会死吗我就这样要死了吗·    “刺——”就在这个时候,大队正又喊了一句,王寒下意识的送出了手中的枪,他不知道这一枪送出去有什么结果,他只是根据过去练了几百次几千次的经验在做,枪头传来了滞涩感,对面那个乡壮的眼瞪得更大了,但那双眼中此时却充满了不甘以及恐惧。
    杀人了我杀了他吗·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传上王寒的心头,但没容他多想,大队正的声音就一遍遍的传来:“收——刺——收——”·    他根据这指令,往前走着,做着,不知什么时候他前面已经没有敌人了。
    李千牛的军队本来正准备吃饭,当朱抵的队伍来的时候,他们中有不少人惊慌失措,但也有不少人愤慨,后者以李千牛为代表,特别是当他发现来的军队并不多的时候。
妈的,老子们退下来就真当我好欺负了打你Y的,给你点颜色看看·    当然,当他发现面前的军队就是那个烧了他粮库的也有些惊慌——他实在被那些万人敌给炸怕了,不过当他发现朱抵等人再没有万人敌的时候就放下了心,还想着怎么找回场子。
他李千牛的队伍可不是吃素的·而他手下的士兵也算给他面子,虽然疲惫不堪,外加饥、渴难耐,还是奋勇拼杀,连一些乡壮都被带着冲了上去·但很快他就发现对面的队伍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个队伍的士兵特别的整齐,特别的冷漠,特别的——强大……·    明明他的人更多的,明明他的士兵更勇猛的,但为什么却是他的兵死的更多那么多人、那么多……而且,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情景这么熟悉·    “将军,撤吧,顶不住了”林五在他身边焦急的大喊,“再打下去弟兄们都要死绝了”·    当然不可能死绝,因为在发现不管自己再怎么勇猛的冲上去也没有用的时候,很多士兵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后退了。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对面的士兵也没有追击,而是继续迈着一致的步伐向这边走着··    《知兵》太祖的《知兵》李千牛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眼熟了,因为他也看了那本书,也曾想按照那上面的方法练兵,最后却因种种原因不能成事,没想到真有人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而且对方还练成了·    “将军”林五又喊了一声,他回过神,“你带人先走,我带人殿后。”
    林五一怔,他喝了一声:“快去”·    眼见形势危急,林五不敢再耽搁·立刻安排人手组织队伍退出,跟着李千牛他对兵事也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如果撤退一个搞不好就会变成溃逃,那就是真正的败了,所以虽然慌乱,他还是压住了步调,非常仔细,但他刚准备好一半,就又听到一阵喊杀,右侧方竟又亮出了朝廷的旗帜。
    林五心中一惊,正要仔细去看,就听人群中不知谁在喊:“天兵来了——”·    “朝廷的天兵全部杀过来了,大家快逃啊”·    众人本就被杀破了胆,正想着要如何退的时候又出来了新的天兵,顿时惊疑不定,再听到这喊声,一个个立刻就有了逃跑的意思,偏偏这时候那边又有人喊:“只杀逆贼,乡壮不论”·    “跑啊——”终于有乡壮忍不住,带头向前跑去,林五一眯眼,撘弓一箭向那乡壮射去,乡壮应声而倒,林五正要大喊,更多的乡壮就破营而出,带动的还有很多士兵。·    “完了——”林五心中一片绝望,他知道李千牛亲自留下,就是希望能尽可能的多拖对方一会儿,从而让他带出更多的士兵,而现在他却把撤退弄成了溃逃不说那些乡壮,就是那些士兵又有几个能再找回来的·    “大人,我们也快走吧。”
他的亲兵开口,拥着他就要离开,他一巴掌抽回去,“混蛋,将军还在抗敌,我们怎么能逃跑儿郎们,随我杀敌”·    他吼叫着,向封千户的队伍冲去,他的亲兵无奈,也只有跟着他往那边冲。
而一进去,他们就感觉到了不对,这么容易这么容易就被他们冲进来了·    “这是两支队伍”林五心中一喜,“新来的这一支没有多少战力”·    他这么想着,精神更是大振,杀起敌人毫不手软。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朱抵瞄准了,此时朱二公子正站在一棵书上,拿箭对着前方的林五:“光线不太好啊,这一箭也不知会不会落空·”·    他这么说着,松开了弓弦,箭簇化出一道嗡向直射林五,林五打的正酣,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对着自己放冷箭,当看到箭簇的时候完全没能反应过来,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这箭是从哪儿来的·    两军混战中,如果一方能有神箭手点杀对方大将,那简直是无往而不利,可这个办法一般很难实施。
第一是距离,如果两方还没开打,那对方大将立在自己的队伍中,神射手一般还真不好射到;第二则是准头,若两方开打了,人马纠结在一起,要点杀对方真有点难度,要知道两军对战一般都是在平地,没有制高点是很难看清目标的,当然一方以绝对优势乱箭齐射是另外一回事。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而此时他们虽然是匆匆应战,可周围几十米还真没什么树木,所以林五这一箭真是受的冤枉·而随着他中箭,李千牛这边刚被鼓舞了几分的士气也一下烟消云散,林五的亲兵慌忙上前把他的尸体抢到手,其他人发一声溃散而逃。
    此战,朱抵的队伍杀死的逆兵足有五百,其他溃散的乡勇、兵士更不计其数,那些逃的远的朱抵都没有下令追赶,只是顺手把战场附近的收拢了一批,但就这也有三四百的俘虏了。
    “将军真是神箭”过后封千户诚心诚意的赞道,当时若不是朱抵那一箭,他的队伍绝对就被冲散了,就算最后还会胜利,也不会像现在胜的这么轻松。
    朱抵心下得意,面上还装做几分遗憾:“可惜我常用的那把弓留在大同了,否则就是那李千牛我也能把他留下来”·    旁边的赵旭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扭过了头,心说公子,那把王妃送给您的弓您不是一直拉不开吗·    ·第110章·    第七十一章·    这一仗打的异常爽气,封千户未免就有些贪功,想着第二天继续。
朱抵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封千户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朱抵道:“这一仗能打成这样,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没想到·我看那李千牛行军严格,扎营规范。
这一次能被我们偷袭成功,下一次就不见得了·”·    “偷袭也许不成,但将军手下无一不是精兵,就算堂堂正正与之会战,也绝不会输了·”说到这里他脸一红,“当然,在下只能在旁边摇旗呐喊了。”
    这么说着不免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拖累了朱抵本来也是,人家的队伍,就能从正面杀的逆贼溃散,而自己这边迎接一部分溃逃的就差点被打烂。
    “若只是李千牛一家我自然不怕,可他吃了这个亏,难说不会联络其他人·这四处又是他们经营惯的,若被包了饺子,就算我们以一当十也不够看。”
    封千户听了心下一凛:“将军说的是,是我冒险了·”·    “领兵作战当然是要冒险的,但封兄,有的险我们是不必要冒的,那样不仅败了没好处,胜了,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封千户一怔,朱抵叹了口气:“封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将军请说·”·    “封兄你领兵严谨,为人忠厚,可就是这样,才更有可能吃亏。”
    一句话说的封千户心有戚戚然,他这个千户是这些年才升上来的,过去一直是百户,以他的本事积累的功勋早就能升职了,但却一直被压着,直到这一次无锡府换知府,他得了对方的青眼又活动了一番才有现在的位置。
二十来年的沉浮,说起来真不是一般的辛酸··    朱抵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我下面的话,有些交浅言深了,封兄听听也就罢了·”·    封兄立刻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朱抵向远处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封兄是来解江宁之围的,而我,则只是大军的前锋,有些事,做多了就是错。”
    封千户心中一惊,后背不由得出了一身汗·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朱抵这么一点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多少天不解的江宁之围被他们解了,虽然这是寿王自己坚持不下去,又有大军在后面的威胁才造成的效果,但功劳已经足够了,这次又砍杀了李千牛这么多兵,又出够了风头,再往下。
败了前面的风头功劳都要大大减少,胜了,在别人眼中恐怕也是个刺··    想到这里他对着朱抵就要作揖:“多谢将军提点,末将险些犯下大错”·    朱抵连忙拦住他:“我与封兄一见如故,封兄着又是何必其实目前的情况我也很无奈,你我军人不过想好好打仗,用心练兵,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实是不愿沾的,可你我即在这世间,有些事也就是身不由己了。”
    说到这里,他还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副无奈·张千户见了顿时大起知己之感·虽然他早先就佩服朱抵,但想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这么个位置,一定是祖上立下了莫大的功勋,再联想到他的姓氏,他倒没有想到朱抵就是王爷家的儿子,可想来应该也是有些皇家后台的。
所以敬佩归敬佩,却总有一些隔阂·而此时听了他这话,却觉得这出身显赫看来也有显赫中的无奈·他是个老实人,也不去追问朱抵怎么会有这么一番感叹,只是跟着点头。
    他不知道,朱抵还有一番话没有说——老子辛辛苦苦练这些兵容易么容易么打了这些仗已经死了好几十人了好么伤的更有上百了这些伤的要养,死的要给抚恤,都是银子好么好么要没有我家安妹妹支持,我早支付不起了好吗再去打一场硬仗,到时候是卖我啊还是卖我家安妹妹啊难道要卖美丽,这家伙最近倒是越来越肥了,宰了应该是有些肉的。
    旁边的美丽正在啃羊骨头,这是从李千牛的营地找来的·虽然一般兵士连肚子都很难填饱了,但像李千牛这样的高级军官还是有肉吃的,这块烤羊排本来就应该是他今天的晚餐。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吃到嘴里就被朱抵打断了,后来这块羊排落到地上就便宜了美丽·说起来这羊排还没有烤熟,但对美丽的牙口来说完全不算什么,带点血丝更有嚼头,它正吃的香甜,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回过头就冲着朱抵一阵猛哮。
朱二公子正在悲春伤秋,如此凶狠的叫声不免吓了他一跳,回过神一脚就虚踢了过去:“吃你的吧,有羊肉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心我哪天真把你宰了吃个干净。”
    美丽回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行吗”·    朱二公子哇哇大叫:“好你个畜生,现在也敢来看不起我了赵旭赵旭,立刻拿我的大刀过来我今天就给这畜生来个一刀封喉”·    “将军,你身上不是带着剑吗”赵旭毫不留情的揶揄了一声,气的朱抵直跳脚,“好啊,你们一个个都反了是吗我今天就要用刀了”·    还是封千户是个实诚人,一把拉住他:“将军何必同个畜生一般见识呢而且这畜生这么叫,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不过这么一说,目的是给朱抵台阶下,谁知那边匆匆就走来一个大队正,说下面人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老太太。
·    “老太太”朱抵一怔··    “是·”那大队正道,“手下的属下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在营地外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这大队正是负责看押俘虏,他这么一说,朱抵就来了兴趣:“带上来看看·”·    片刻,那个老太太就被一个士兵押了过来,那士兵身材高大体格魁梧,和周围的士兵很是不同,正是王寒。
他此时又是得意又是紧张,得意的是自己好像又立了功,紧张的则是,这马上就要去见将军了,他到时候说些什么他倒不是没见过将军,说起来还同将军一起训练过,但那时候都是大部队,集体的,像这种单独的……虽然周围还有人,但王寒觉得这就是单独召见。
    看了眼前面哆哆嗦嗦的老婆子,他有些不忍:“放心,只要你不是奸细,我们将军也不会如何你的·”·    那婆子更加哆嗦了:“不是奸细,自然不是奸细,老婆子也做不来奸细啊”·    “这是不是奸细可不是我说的,你说你一个老婆子从哪儿来那么多银子”本来冒出一个老太婆他们也不是太在乎,虽然在这荒郊野外,一个老太太孤身一人比较可疑。
但现在世道不太平,早先寿王又夹裹了很多普通百姓,这有个落单的也能解释的过去·可这老太太身上竟带着将近二十两银子·    在豪门大户里二十两不算什么,一个主子一天的打赏可能就不只这个数,但对普通人家来说这就是一年的开销,而对于农户,很可能存上一辈子才能有这些现银。
    这么一来这个老太太就显得可疑了,偏偏这老太太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    罗婆子现在也是有苦说不出来·张氏给她的首饰她又埋了回去,而这些银子也不全是从张氏那儿得的。
张氏匆匆被拘,身上哪能带多少现银给她更多的还是镯子头饰这些东西,倒是心姐身上有几两零碎银子·而其他那些,有一些是她两个儿子得来的,有一些是她这些日子翻死人堆找来的。
这几样来路都不是那么正,对面的又是天兵,她如何敢说可要是不说,这些天兵又岂会饶了她·    就这么一路纠结着来到朱抵面前,看到他罗婆子更怕了,她可记得几天前,就是这个官儿指挥着烧了粮食这官儿长的漂亮,就和女娃似的,她印象不是一般深刻。
    “大、大大人……”她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断的磕头··    “抬起头·”·    罗婆子哆哆嗦嗦的抬起头,和他的目光一对,又连忙垂下了。
朱抵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大队正对王寒比了个眼色,王寒知道这是大队正给他机会,心下感激,连忙挺了下胸,待要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他连忙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稳定了一下心神:“禀大人,属下吃了饭想要去小解,突然听到旁边的黑影中有些不太对劲儿的声音。
属下心中起疑,就看到一个黑影,追上来,就看到这个婆子了·这婆子说自己是附近的村民,被那逆兵冲散了才流落到此,身上却带了二十两的银子·大队正觉得她说话颠三倒四,非常可疑。”
    他毕竟是在市井中混过的,最后一句就把自己的上司给捎带了上来,那大队正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朱抵向罗婆子看去·只见她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如同沟渠,身上穿了件黑色的夹袄褙子,虽然有些脏,可看样子还是新做的。
朱二公子现在不是早先的那个王府公子哥儿了,知道普通人家能有一件这么新的夹袄褙子并不容易,这起码证明这个老太太过去的日子还不错··    在他的目光下,罗婆子抖的越发厉害了。
朱抵疑惑的歪了下头:“你很怕我”·    “将军天威,婆子、婆子……”她说着抖的越发厉害了··    “你见过我”·    罗婆子再也受不住了,啪的一声扑到在地,哭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婆子是被那逆贼夹裹的,从没想过要冒犯天兵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前言不搭后语,啰啰嗦嗦,倒是把经过说清楚了。原来她是来寻自己的儿子的。和大儿子分手后,她就满大营的找二儿子牛二娃,但那时候牛二娃已经被李千牛拉走了,她又哪里找的到?也亏得那时候营帐混乱,她一个老太婆也不太引人注意,否则早惹出事了。找了两个时辰她也没找到人,就想着先回去找到大儿子再商量一番,哪知道待她回了地方,大儿子也没了踪影。她四处打听,有说江宁城里把伤兵接进去的,有说江宁城来人把这些伤兵都杀了,还有说寿王又杀了个回马枪。·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说什么的都有,她也不知道真假。
有心进江宁去找找,但此时江宁防范正严,她就算是一个老婆子也不好进去,而且她还有些害怕·她还记得张氏早先的拜托,虽说她是无能为力吧,可每每想起都有些不安。
就算高老爷不可能知道她同张氏的关系,她也有些心虚·而且她还担心着二儿子,听说有一路逆兵从这边退下去了,她就追了过来··    她的脚程当然无法和朱抵等人相比,所以并没有看到那场战斗,不过来的时候,她却看到朱抵的兵在驱赶那些逆兵,她想着自己的二儿子,就偷偷的在附近张望,没想被王寒逮了个正着。
身上的银子她也不敢隐瞒,把自家儿子和路上自己翻死尸的事都说了,不过张氏的事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出来··    她说的都是真的,朱抵听来也合情合理,再想一个老婆子也做不了什么,就点了下头:“既如此,你就在这营里歇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自去吧。”
    罗婆子一怔,王寒道:“还不快向将军谢恩”·    罗婆子立刻又磕起了头,朱抵摆摆手,对那大队正道:“带她下去吧,她身上的银子你们留一半,剩下的还还给她。”
    听到还能得回一半银子,罗婆子更是喜出望外,一个劲儿的冲朱抵磕头,朱抵却不耐烦了·那大队正给罗婆子安排了个地方,找人偷偷观察了她一个晚上,见果然没什么异样,第二天一早就放了她,还真给她十两银子。
罗婆子见真有银子能到手更是惊喜,一个劲儿的要往王寒手中塞,王寒却不收:“你要找儿子,不如回家去,我看有不少乡壮都逃了,你儿子说不定已经到家了呢·”·    罗婆子又惊又喜:“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说着又要往王寒手中塞银子,王寒摆起了脸:“你再这样就是害我了,我们将军的军法严着呢·这些银子你留着,也能多置办两亩地,儿孙岂不是更体面”·    “借将军吉言。”
罗婆子见他真不收,也就把银子收了下来,“婆子我这一遭真是遇到好人了,回去一定要在庙里多上两柱香·”·    王寒心下得意,面上还装做不在乎,摆着手一个劲儿的催她走。
罗婆子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着他人好··第111章·    第七十二章·    虽然安姐严防死守,杨氏还是知道了江宁的事情,当时她还没什么表情,但过后几天都是怔怔的。
饭吃的不多,晚上据守夜的卷秋说虽然没有叫人,但也睡的极不踏实,不时的还能听到叹气··    安姐本想装做不知道,但眼见杨氏这好不容易养好点的气色又坏了下去,下巴又尖了下来也不由得跟着闹心。
这一天母女两个正要用饭·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刘家,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外面住着秦先生、大郎二郎这些男丁,里面就是他们母女以及金氏母女,带着下人虽还勉强有些局促,倒也能勉强住的下了。
    因为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安姐很注意调理身体,专门找了好郎中开了药膳,每天必须吃一次·平常的饮食也很注意搭配,不再只注重口味,而且她还有意识让自己多吃一点。
这倒不是贪嘴,而是她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胖一点的都比瘦一些的更能承受·如果她们真要被流放了,如果她们真要被关押了……·    所以这天的午饭除了素几样、烧茄子、清蒸小排外,就是一道当归炖母鸡,还加了几根参须。
他们的厨子还是从刘家带出来的,因此这三菜一汤真真可以说的是色香味俱全··    安姐先给杨氏盛了碗鸡汤,又要给自己盛,杨氏道:“我不喝,这一碗你拿去吧。”
    “姨娘为何不喝”·    “这还有什么为何不为何的,不过是没什么胃口·”杨氏笑了笑,“你先喝你的吧。”
    安姐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姨娘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杨氏看了她一眼,别开目光:“小小孩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吃你的饭吧”·    “姨娘是担心父亲”·    杨氏没有说话,安姐看着她:“姨娘,想要回去”·    杨氏叹了口气:“不要说了,我不会丢下你和留哥走的。”
    这么说已经是承认了的确在担心高老爷,安姐在心中叹了口气,心说这时代的女子还真是情真意坚·要是有男的这么对她,她别说担心了,巴不得日日三根香祝他早登极乐。
而这杨氏呢,本来已经对高老爷心灰意冷了,可一听他要不好的消息心就立刻飞了过去,要不是留哥还小,她又还没嫁人,杨氏这时候说不定已经要往江宁赶了·    不过就算这样,她人去不了,心却在这里坐卧不安。
她这身体不过刚养好,真不知会不会再折腾出什么·她想了想,道:“姨娘既然这么担心父亲,那不如我们不回老家,先去京城”·    “去京城”·    安姐点点头,这事她最近一直在思忖,过去是想待杨氏多养养身体再说,现在看来提前也无妨:“江宁的事情现在还没有个确切消息,万一有个什么不好……”·    “什么不好”·    “就是万一江宁败了或者怎么的,朝廷怪罪下来……”·    “你说你父亲投敌”杨氏笑了,“这是绝不可能的”·    安姐吃惊的看着她,杨氏道:“江宁有可能被攻破,朝廷有可能被打败,但你父亲绝不可能投敌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知道的。”
    她说的非常肯定,安姐一时也无语了,心说真不知你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不过她一时也不好同杨氏争论,停了下就又道:“就算是这样,可万一朝廷把战败的罪怪在父亲身上,那我们又该如何”·    杨氏一怔,这点她倒没想过,过了一会儿她才试探的问:“朝廷会这样”·    安姐摇摇头:“不知道。
咱们现在在这魏阳,消息得的慢,也不知道外面的动向·”·    魏阳安宁平稳倒是真的,可不好的地方也非常突出,对他们来说目前最不好的就是信息闭塞。
虽然秦举人可以往返于府城,虽然有刘家帮着打听,但刘家本来就只是魏阳的一个商户,在汴京府中都不能算顶呱呱的,这能量也就可想而知了·当然,最主要的是江宁被围并不是什么光辉正面的大好消息,朝廷虽不会禁止,却也不会大肆宣传。
别说魏阳县令了,就是汴京府知府也不能很及时的得到官方消息··    早先杨氏身体不好,安姐就只想着平稳,待她一天天好转,安姐也就觉得呆在魏阳不是个事。
虽然有朱抵这个大粗腿先抱着,可他们也失去了应对的条件·她一开始想过去江宁,不过立刻就觉得那不是一个好办,若那里还在打仗,她去了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是自寻死路;若已被破城,那更成了敌区,至于说江宁反败为胜……安姐还真没想过这事。
她又想过回老家,可那里除了几个不靠谱的亲戚也得不到什么有力的救助·她想来想去,还就是回京城了·毕竟有张家有张氏,他们总能得到一些消息,就算要活动也便意几分。
    这时候安姐还不知道张氏母女已经出了意外,想着就算张氏恼恨高老爷,这种事也不会不伸手的·杨氏也想到了这点,在想到这个时候只有张家能救人的时候,她点了下头:“咱们回京”·    听到他们要回京城,金氏一行傻了眼。
若在早先,没说的,金氏就是哭着喊着也要一起去的·但不说她这几年她受的折腾,就是目前的形式也够她迟疑的,她的目光划过杨氏,落到安姐身上:“这好好的,怎么就想着去京城呢。
杨大姐的身体刚好,留哥又小,我家那位老爷又指望不住……”·    对杨氏,安姐还会解释一番,对金氏就没这个必要了,当下道:“这只是我同姨娘的想法。
二婶子要不愿意娶呢,也可以先在这里住着,左右宅子是已经买好的,没人会赶·想来那刘家轻易也不会收人·”·    他们这次出来,刘家除了把厨子让出来外,还给了一房下人帮着做杂物。
    “二姑娘,你何必这么说呢,我不是这个意思”金氏有些不太高兴了,她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可是和杨氏母女风雨同共,安姐这话有些不太地道,当下道,“我知道我早先做过错事,我们家老爷也做了不地道的,可这些日子我可是真心实意的陪着二姑娘的,二姑娘又何必总把我往坏处想”·    她这么一说,杨氏不免有些不安,安姐却没有太大反应,笑了笑道:“二婶,你误会了。
我怎么会那么想不过就像您说的,京城路途遥远来往不便,我和姨娘过去也就罢了,自不能再要求你跟着我们去,当然你要想通我们走呢,我也是极欢迎的。”
    她很恳切的看着金氏,金氏哑了声,怔了下才道:“我、我要同大郎二郎商量商量·我不是怕什么,就是他们也大了,我也要听他们的意见。”
    她后一句是匆匆加上的,仿佛怕安姐误会,安姐点点头,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这是自然的·”·    待她走后,杨氏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如此,这段日子她也是真不容易。”
    她前段时间虽然迷迷糊糊的,可也有印象,还记得金氏早先怎么照顾她,虽然那些脏活都有丫头来做,可她也没避讳什么·她就算早先对金氏有再多不满,这时候也都烟消云散了。
    “她这段日子照顾姨娘,我自是感激的,可也不能让她觉得这点情分咱们就该一直记得,更不能让她觉得可以影响咱们的决定·”金氏这种人她知道,聪明,可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
她留下来照顾杨氏是因为真有感情当然不是,只是她比高二老爷看的更清楚些,知道怎么做对她更有利·而现在不想让他们走也是如此··    杨氏还想说什么,安姐已道:“姨娘你就是太心善了,绿儿那事,就算二婶没真的做什么,也没少在中间插手。”
    提到留哥了,杨氏终于按下了嘴边的话,但还是道:“也许,已经不一样了呢·”·    安姐笑笑没有再说什么·浪子回头这种事她不是不信,可就算回头了早先做的事就能不算了吗金氏早先留的情分她自然会记在心上,可绝不会因为这点情分就真把她当自己人看。
    去京城的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他们也不能马上成行·要准备的东西尚且不说,刘家这边也要给个交代·其实刘家早先巴结他们是因为高老爷、朱抵,想着这份关系情面,将来能有个依靠,倒没想过安姐现在就能拿出什么。
但安姐并不这么想·一来刘家真的帮了他们,她还记得朱抵来的时候,在误会的情况下刘夫人还派人来通知他们,那个时候刘夫人也算是冒了危险了·而且,她也想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所以这一天她就又换了男装,找到刘家的大公子·刘家的大公子,单名一个珏字,早先就是他先接触的安姐,过去不知道的时候只觉得这高家少爷份外俊秀,现在再见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安姐只当不知道,先表示了感谢,就进入了正题:“这些日子多亏刘家照应,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同刘兄商量商量。”
    “啊,嗯……”刘珏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只有含糊了一声,“请说请说·”·    安姐微一组织语言,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其实也不稀奇,就是开酒楼·刘家本来就是经营酒楼的,饭菜的味道也不错,在府城也算是有些名堂·而安姐要说的,就是把这个酒楼做大,不仅要有吃的,更要有住的。
前段日子的旅行,她总算体验了一把古代的远行,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古人说行路难了——真不是一般的难·    就算是府城那些大客栈,条件也相当的一般,别说不能和电视剧中的上房相比,就是现代小县城的家庭旅馆也要比这好得多。
但这个时代并不是没有客源的·生意人、考生这些都有住宿的要求,当然,不会像现代有那么大的客流量,但在府城里,安姐觉得这样的酒楼还是可以开的·而且要开好、开漂亮了也能反过来影响吃食。
就像现代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面的东西真那么好吃可硬是卖出了天价,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人家的环境好,标准高·相对应的,外面一般餐厅,哪怕环境也不错,可就是卖不出这样的价格。
    当然,她不准备真的开出个五星级的酒店,汴京府的消费能力毕竟有限,这种尝试就有些冒险了·她觉得这个定位可以放在类似于7天、汉庭这样的层次上,如此一来一般的生意人也能消费得起,条件好点的考生也会愿意住,而且也便于以后的扩大经营。
    不过毕竟是开酒楼,又在府城,先期投入就要不少,好在她手中正好有一笔钱,她本来是想带回京城用来活动的·但现在看来却不宜都带回去,首先高家也不是没有钱,其次,如果真的需要,他们在京城还有两处房产。
倒不如把这些钱留一部分在这里··    此时没有什么抽水马桶,但可以以人力替代,比如净手房那里就可以有一个小二专门负责此事··    她把自己的想法一点点说了,刘珏听的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安姐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有心说她异想天开,但她偏偏又说的那么合情合理,从房间布置到人员管理都有涉及·可要说她说的对吧,但、但这些年的客栈也不是这样的啊听到最后他只有满身冷汗的说:“此事事关重大,在下需要同家父商量一番才能决定。”
    安姐也知道他做不了主,当然没意见·回去后刘珏对刘老爷把这话说了,刘老爷也是惊异不定,刘二公子更直接叫嚣道:“妇人之见,她一个女子知道什么大哥也真是,这话就要当面拒绝,还说什么同父亲商量,这不是让她连父亲都记恨上了吗”·    刘珏心中恼怒,因朱抵出现,这段日子他在刘老爷面前的份量更重了,这个弟弟也变得更爱跳出来与他作对了,他本来对安姐说的也拿捏不定,此时则不由道:“二弟这话才真是错了呢,我看这安姑娘的说法就很有道理,提出来的想法也很新奇,并不是胡思乱想。
而且这是她主动提出来要与咱们合作,咱们就这么拒绝了真的恰当”·第112章·    第七十三章·    一听这话,刘老爷也沉吟了。
他们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讨好安姐,若为此令她暗恼,那不是前功尽弃了这计划虽然听起来蹊跷,可并不是没有操作性··    刘老爷想到自己早年跑货,白天赶路辛苦也就罢了,晚上下榻也没个合适的落脚的地方。
若哪里有个客栈像安姐说的那样,哪怕贵点他也是愿意住的··    一见他仿佛有些意动,刘二公子急了·虽然有嫡长子继承家业一说,但商户人家就活络的多,有那长子不争气的,直接就由幼子继承家业了。
他同刘珏都是一个娘生的,而他又读过几年书,一直认为自己比自己的哥哥更适合继承刘家·不错,他哥是比他更早的在家中帮忙·但他的人脉还要比他哥更强呢。
他哥除了会巴结奉承,连个典故都不懂·上次和县令一起吃饭,还是他得了嘉奖·在大明朝做生意,没有官面上的支撑又怎么行·    当然,他哥人物接待还是不错的,所以将来以他为主他哥为辅就是最好的选择。
偏偏他哥看不清,总想与他争·他父亲也活活络络,一直没个定论·本来他对这也不是太在意,因为他深信随着时间,他父亲和他哥都会越来越认清他才是最好的选择,可谁知道就那一天让他哥接待了安姐安姐也就罢了,后来还又出来了朱抵·    刘二公子这些日子没少暗中祈祷朝廷对高老爷的判罚早日下来,谁知他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安姐抛出来的计划他不知道这个计划怎么样,但他知道不能让这个计划成了否则作为接触人的刘珏一定会掌握更多的资源与话语权,所以他当下立刻道:“就算一时不好回绝,也可以先施行拖字诀。
父亲,这么大的事本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成的,待儿子回去先算一笔账与父亲看看·”·    刘老爷听了也的确如此,就点点头:“嗯,那你就先算算看。”
    刘珏一听这话慌了:“父亲……”·    “老大,”刘老爷伸出手制止他,“我知道你想把事情做好,但有些事是急不得的,你弟弟说的对,有些事咱们就算要做,也要先看看投入是多少。”
    “父亲说的是·不过,总要有个期限吧,我要如何回复那安姑娘”·    刘二公子嗤笑一声:“大哥你真是傻了,这又不是收粮,还定什么期限你不去主动找她,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天天上门找你”·    刘珏暗恼,这就是他最担心出现的情况。
以他自己为例,与人商量事情的时候,最希望听到的当然是同意·若是不同意干脆利索的拒绝了也没什么,最烦的就是那种拖延了很长时间还拒绝的·而让人更烦的则是,说是去考虑,之后就再没消息,待去问了之后又拒绝的。
他知道自己若真这么做了,就算那安姐是个脾气好的,到时候也免不了要在心中嘀咕他几句,对他多上几分不好的看法··    好在刘老爷并没想过要把安姐这条路堵死,想了想道:“你就同那安姑娘说,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就会给她个准信。
你……唔,也不要同她交涉太深了,唉,一个姑娘家偏偏爱做男装”·    说着摇摇头,一副不能理解又不好多言的样子。
刘珏低着头没有说话,心中则想,男装又如何这个安姑娘做男装却真真把男子的事都做出来了呢··    安姐听到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不过看到刘珏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心中一动:“大公子,你与我说实话,刘老爷是不是并不看好我这个计划”·    “这个……”·    “大公子不用多虑,刘家与我母女有大恩。
我这个提议不过是想与刘家携手与共,共进一步,绝没有难为刘家的意思·若刘老爷不同意,大公子也可尽管告知·”·    “父亲并不是不同意,只是还有些犹豫。”
犹豫了一下,刘珏还是没有把自家二弟的事说出来·自家兄弟怎么闹都没有关系,但要敞开让外人看到就难看了··    安姐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也不是太在乎,点点头:“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而此时,刘二公子正在给自己的老爹算账·比如一个这样的客栈需要用多少人——普通客栈两三个小二就足以招呼,而像安姐说的那样,起码要七八个。
此外用具无一不是讲究的,这又要多费多少本钱,最大的支出还是购买地皮,起房造屋·像这样的客栈,若在魏阳那就赔死了,而府城的地价又岂是便宜的··    总之这一算两不算,出现在刘老爷面前虽不能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却也远远超出了他的估计。
别说刘老爷了,连刘二公子都震惊了,不过他立刻回过了神:“父亲,为什么过去没有这样的客栈我想,虽然那安姑娘想的稀奇了些,但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一定还是有的。
之所以那些人都不愿意,一定也是算出了要造一个这样的客栈开支太大,回本太难·”·    刘老爷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刘二公子心中大喜,接着道:“所以哪怕此事会得罪那安姑娘,我们也不能跟着做。
而且我看那安姑娘虽蒸强好胜,却不是不讲理的,只要我们与她分析透彻,她也不见得就会怪罪·”·    “你说的有理·”刘老爷叹了口气,“我本还想,如此客栈却是便捷,却不想里面投入这么大。
你大哥就是性急了些……”·    刘二公子心中更高兴,低下头慢慢的道:“大哥是想多做些事·”·    但刘老爷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再说什么。
刘大公子知道这个结果很失望,可在那笔投入面前也找不出有力的反驳,到安姐面前也就格外不好意思·安姐早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了,虽然这么大的事刘家是一定要考虑的,但若都比较赞成,上次刘珏来的时候就不该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所以她早就在想后路了。
    其实她这个计划也不是非要用刘家,张家或者汴京府任何一个有些背景的商户都行·不过与刘家最熟也就最方便·她本来想的是若刘家不愿意,她就让秦先生联络一下张家看看,但上一次刘珏的表现给了她另一个启发,此时见他一脸惭愧,几乎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样子,她不仅一笑:“不过是一个计划,大公子何必如此”·    刘珏摇摇头:“其实,是我耽误了这个计划,若……嗯,不是说过我,此事说不定已经成了。”
    安姐一怔,想到刘家的形式若有所悟,见刘珏不愿多谈,她也没有追问,只是道:“那以大公子的眼光来看,此事如何”·    “此事的确投入很大,但我想并不是不能做。”
这事刘珏自己也想过,此时回答起来毫不含糊,“虽然在下没有远行过,但附近的几个州府也是有去过的·说出来不怕笑话,每次去在下都是尽可能找熟人家借住,不是为了省下那几个费用,而是那一般客栈实在不能下榻。”
    说到这里刘珏还连连摇头·到熟人家借住又岂能只是借住带过去的礼品就不能少了,给下人的赏赐也不能亏了,否则不用等主家说什么,那些下人的嘴巴就能把你腌臜个不成样子了。
这些费用加在一起远远高于投宿客栈·刚听到安姐的说法他是觉得有些新奇,但这几天他越想这事越能做,若真有这么个客栈,他在外出的时候也不用到处找熟人了。
    “既如此,大公子可愿接下此事”·    刘珏一怔,安姐笑道:“在大公子面前我也不说别的,其实此事就是我们自己来做也是可以的。
不过此事还是有一个当地人出面更好·若大公子愿意,那就由我来出资金,大公子费些力气,成了,与大公子三成的股份·”·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刘珏呆呆的听着,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通话。
安姐笑了下:“大公子可以好好想想,过两日再与我答复·”·    “五成”刘珏咬了下牙,开口,“我手中也有些资金,虽然不多,却也能凑些股份,若二公子愿意,我就都拿出来,不过我却要占上五成”·    二弟日日紧逼,安姐既然找到了他,他就要这份刘家的人情变的越来越靠向自己,而且,他也是真的看好这份生意安姐看着他,慢慢的笑了:“大公子爽快,我也不含糊,就这么说定了这事既然是从头开始了,那么我们就可以换一种做法……”·    安姐慢慢的把其他的想法一一抛出,刘珏听了连连点头。
    这事虽然是刘珏自己拿钱,可也不能不同家中说·刘老爷听了没有言语,刘二公子则道:“大哥真是越来越有魄力了,这种拿出全部家当的事也敢做。”
    这话说的极为诛心,要放在往日,刘珏听了定是大恼,此时却没有太多感觉·事实上他的情绪还在波动中·安姐早先的那个提议是建立在刘家现有的酒楼上的,而现在既然要他们自己单干,那酒楼也可以改造。
做生意的一是要面子,二是要时间·所以在吃食上就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当然,要面子那就要奢华,投入更大,就是安姐一时也拿不出那些钱,可要做些快餐,就很容易了。
现代有太多这种成功案例,她照着搬些过来就是,而那些点子听在刘珏二中就大不一样,他坚信,这次自己的投入是对的·第113章·    第七十四章·    刘二公子见他哥不理他,很有点失落,还想再说点什么,那边柳老爷子已道:“你真想好了”·    刘珏回过神:“是的,父亲。
儿子觉得安姑娘提出来的计划很不错,儿子也想试试看·”·    刘老爷捏着胡须沉吟,其实他也觉得那个计划不错,不过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就算想着光耀明媚,扩大经营,行动上也不由自主的保守了。
现在长子以个人身份入股倒也是个办法,只是……·    “如此一来,你与那安姑娘就走的有些太近了,你想她为何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提议”人老成精,刘老爷就算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商人,也不难猜出安姐的想法,“到时候若高家出了什么事,你可有准备”·    当然,这种联合也是不必对外面说的。
可要有心也不致查不出来,如果高家真出了问题,那么打上了高家烙印的刘珏,在家族的竞争力上就会又错一筹·所以高老爷说这话的时候很有点意味深长·旁边的高二公子大喜,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是啊,他哥加入这个计划,不仅有失败的危险,还有受牵连的危险一时间他简直都想替他哥点头了··    这个问题刘珏不是没想到过,但他没想到他爹会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一时间他也有些犹豫。
作为刘家的嫡长子,他从小就把继承家业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他周围的人对他灌输的也是这种思想·在他二弟学练毛笔字的时候,他在学习打算盘;在他二弟在学馆中读书的时候,他在看账本;在他二弟与文人交友的时候,他跟着他爹学习如何接人待物。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这些,因为他是刘家的大公子,是未来的东家可如果不能继承家业,他从小学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知道目前来说他父亲还是偏向他的,毕竟他一直没什么过错,可他父亲对读书人也有一种说不出的迷恋,其实他也是这样,面对多读了几年书的二弟,他有时总有一种自卑心理,但要让他因此就让出继承权,那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若二弟能中举就好了……”他不由得又想到了这一茬··    纷杂的思想在他脑中不断出现,刘老爷又道:“那位朱二公子和安姑娘只是定亲,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他就算能保安姑娘一时,也不见得能保一世”·    这也是他当初拒绝安姐计划的一点,投入太大,而回报不可预期,同时还有不能琢磨的高风险,虽然看起来是能避免的,但凡事都怕个万一,说句不吉利的,万一朱二公子这一期打败了呢到时候对安姐就算有心,恐怕也要无力了·    这话进一步打击了刘珏的信心,他不禁想打退堂鼓。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刘老爷的带领下做事的,现在刘老爷摆出不太看好的架势,他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旁边的刘二公子急了,都到这一步了,他大哥怎么能退出·    刘珏一回头就看到他二弟那掩饰不住的急色,心下有些悲凉,再想到安姐说的那些步骤,他一咬牙:“我想好了,父亲。
此事若成,与整个刘家都有收益,若不成……也不过是孩儿一身的关系·”·    刘老爷看着他,他不为所动的看着他爹,忽而,刘老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能自己拿这种主意,你总算是长大了此事不管成不成,对你都是个锻炼”·    刘珏一怔:“父亲”·    “我是老了,很多事不敢做了,但你还年轻,愿意多尝试,也是好事。
老二,你别这么看着你哥,虽然你才思敏捷,但在做生意上,你还有很多要像你大哥学习”·    刘二公子怎么也没想到得出这么一句话,偏偏还不好发作,只有半开玩笑的道:“父亲说的是,比起大哥我缺了很多经验,还要父亲以后多多教导。”
    刘老爷点了下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珏·别人是发愁继承人不行,他是两个儿子都不错,弄的他也左右为难了·不过……就看这一把吧刘老爷在心中暗道,看天意吧。
    安姐能在魏阳呆的时间不多,因此事情定下后就开始着手去办·先是找地方,这个地方不用太大,但也不能小了,地点不用太繁华,但也不能太偏僻了。
这些事李珏虽有下人能帮着办,可下人找好的地方他也要亲自去看了,而且,他的私房作为零用那当然不少,但用来开店那就不多了,安姐那边虽宽裕不少,但李珏并不想令两人的资金太倾斜,所以每一两银子都是宝贵的,因此更不能全权交给下人。
    在几个地方来回比较之后,最后他选中了李家胡同的一处房产·李家胡同紧临着汴京府的西大街,虽是个小巷,可离繁华热闹之处并不远,住在这里的,既不耽误观赏市容,也不耽误与文会友。
最重要的是,这处房产非常老旧,要换成别人可能会头疼,但安姐的计划,最好是自己起楼,重新修建,所以这老旧房子也就更合适了——李珏谈妥了一个比较低廉的价格。
    房子大概定了后,李珏觉得要让安姐看看,所以就回了魏阳·他这一次一连出去十多天,又事事亲为,原本富态的脸生生累出个尖下巴,看的刘夫人非常心疼:“哪能就累成这样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娘你这就不懂了·”刘二公子轻笑道,“这是大哥第一次自己掌事,又是自己的生意,可不就要多上几分心”·    刘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刘夫人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就听人报说安姐来了,当下屋中的人都是一怔,刘夫人自然连忙让人去请·刘二公子道:“大哥你这也太急迫了吧,这边刚到家,那边就已经通知人了。”
    刘夫人也是一脸不认同的表情,不管怎么说安姐总是个姑娘家,又是订了亲的,刘珏与她往来这么亲密对双方都不好·倒是刘珏一脸迷惑:“我并没有通知安姑娘。”
    “你没通知”·    “我这才到家,还没有与爹见面,又怎么会先去见别人”·    “这就奇怪了。”
刘夫人喃喃道·要是一般的人家,从他们家得了利,免不了要时时联系加强关系,但安姐的身份本就比他们高,虽说人家客气的也不时的派人上门问候,或者送些东西,可要说请安,那就要反过来,更不用安姐亲自上门。
    “不管怎么样,你们两个暂且先避一下·”·    刘珏听了这话就要离开,刘二公子却不太愿意,他想听听安姐说什么,因此笑道:“娘,怕什么呢,我看那安姑娘也不是个扭捏的,又与咱们家这么熟了。”
    刘珏皱起了眉:“二弟你这就不对了,不管再怎么样,安姑娘总是外姓姑娘,怎能不避讳一二”·    “那不如就到后屋大哥不想听听那安姑娘来说什么吗”·    刘珏一怔,还没回过神就被弟弟拉了过去,刘夫人阻拦不及,也只有跺跺脚叹叹气。
好在这回避都只是个面子上的事情,避到后屋也算避了··    而一路被自己弟弟拉扯的刘珏则有些气恼了:“你快放手”·    刘二公子笑嘻嘻的松开手:“大哥真生气了”·    刘珏看了他一眼,刘二公子道:“好吧,是我的错,我这里给哥哥赔罪”·    说着,真做了个揖。
刘珏对他这种无赖也没办法:“你要想听就自己来,又何必拉扯着我我这刚回来,给娘请了安还要去换洗呢·”·    “大哥是急着回去,还是急着看小嫂子啊”刘珏是早订了亲的,但对方比他小五六岁,所以就先送来了个模样周正的丫头,那丫头不仅长得好,为人处世也非常大方得体,很得刘珏的喜欢,刘二公子就笑嘻嘻的称对方为小嫂子。
    刘珏脸一红:“你能不能正经些·”·    刘二公子一笑,摆着了脸:“好,不开玩笑,就是大哥难道都不想听听那安姑娘是来做什么的”·    刘珏并不是太感兴趣,若是有关合作安姐自会同他说,若不是他也没兴趣听妇道人家拉家常。
刘二公子却不这么想,见他哥这么风尘仆仆却又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不免有些不安,下意识的就想打听一些事情·但他哥的表现和过去不同,不再是两句话就能激出来的,而他又不想特意去问,正巧安姐来了,能多听一点是一点。
不过自己怎么也是读书人,这听女子谈话的名声说出去到底不好听,拉上他哥,以后也少落个话柄··    所以此时一笑:“这安姑娘平时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也不知道平时什么样。”
    正说着,安姐就来了,寒暄了一番后,安姐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来向夫人告别的·”·    不仅是刘夫人,就连听壁脚的两兄弟也怔住了,不过呆愣之下,刘二公子是大喜,刘珏则是大惊,若不是还有一些自持,简直就要冲出去问为什么了。
好在他娘已经帮他问了··穿越时空平步青云宅斗·    安姐道:“其实是件喜事,不过咱们这里还没得到消息罢了,我父亲……在江宁打了胜仗,据说逆兵已经退了,我姨娘早先不知道这遭事,知道后就越发坐不住了,所以我们这几天可能就要启程回江宁。”
    这话刘家人更惊了,怎么他们前两天还担心高家受牵连,怎么今天高老爷就神勇的打败了逆兵其实不说是他们,就连安姐刚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那个风中凌乱——高老爷,你也太让人刮目相看了吧·    “姑娘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我们怎么一点传闻都没听到”大惊之下,刘夫人也有些失礼了。
因为关注着高家,所以他们打听起消息来也就更卖力·在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这魏阳,他们绝对能够得到第一手的信息·安姐就在背景再硬,也是外来户啊·    安姐微微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是二公子派人通知我姨娘的。”
·    原来朱抵在把寿王的军队逼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两个身强力壮会骑马的跑来通知安姐·在他来看,这是杨氏母女妥妥刷印象分的时候,虽然这么做有些功利,但在朱二公子看来有好处不拿才是王八蛋呢。
而且,杨氏母女要回来也是真的冒了危险——谁知道路上会不会碰上游荡的败兵呢谁知道寿王会不会再脑门一热过来攻城呢既然冒了这些危险,那拿些好处也是应该的。
    安姐看了朱抵的信先是惊,再是喜,然后就决定按照朱抵说的尽快赶过去·虽然她们离开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有这场战争,虽然她们的离开是高老爷一力促成的,虽然当时很多人都离开了,但她们还是在那个危险的时候离开了高老爷。
不说别人如何想,就是杨氏,每每想起就很是愧疚,仿佛做了什么对不起高老爷的事·安姐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不过也知道现在越早回去越好··    刘夫人长出了口气,既然是朱抵通知的,那就没错了,冷静下来她的喜悦丝毫不下于安姐,高老爷无事,他们刘家就真真只有利益没有担忧了但后屋的两个刘公子就不一样了,刘二公子暗恨的咬牙,就算合作的事泡汤,但刘珏在先前的态度无疑会令他在安姐那里加分不少。
刘珏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是只有欢喜的,而惊喜并不只是这一点,那边安姐就又道:“这次来除了给夫人说这件事外,还想请夫人派人将大公子寻来·”·    “找大郎也是也是。
姑娘现在要走了,你们那件事……”·    “我虽然要走了,但那件事还可以继续做·大公子是个聪明的,做事又勤勉,我那些想法也不复杂,大公子绝对做的下来,而且其中有些不合适的,我相信大公子也能纠正好,可惜,就要劳烦大公子多多费心了。”
在人家妈面前当然要好好夸人家的儿子,果然刘夫人听了很是欢喜,大公子在后面也有种士为知己死的感慨,只有刘二公子,一口银牙都快要咬断了··    怎么突然就胜了怎么突然就胜了不是说二十万的吗二十万的麦子也要割很长一段时间啊·第114章·    第七十五章·    就在江宁劫后余生,安姐等人欢欣鼓舞的时候,京城中的朱全正在痛苦中。
    和寿王那个坐拥大军却不知如何利用的废柴不一样,蒋王是真有两把刷子的,他身后还有整个东海舰队,于是把朱全给虐的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    用一句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他以为他做好了准备,其实没有。
    朱全觉得自己在天津堆了足够厚的储备,只要蒋王敢来,就让他撞个大包·可现实是蒋王和李永祥把天津打了个稀巴烂,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东海舰队超长距离的大炮就把天津港的炮台给轰掉了,从那以后,天津上下就只有挨轰的料。
朱全倒也舍得下去,眼见敌不过就把军队撤了回来,几乎把半个天津都让给了蒋王·    而在这个时候,蒋王竟不再攻了,反而慢条斯理的做起了工事,摆明了要走步步经营的路线。
他要狂飙突进,朱全倒不是太在意,但这个架势一摆出来,不说朱全,满朝文武都心惊胆战了·这就像一个人不在乎突然的风寒,哪怕很厉害,一般也就是那几天,过去了也就好了。
可要一块地方溃烂不止,长久不好,哪怕不扩大也足够闹心了··    朱全很闹心,南安王很闹心,作为正式的指挥王厚德也很闹心,可他们都没有十分好的办法。
要说王厚德带的是辽宁铁骑,正经的百战之兵,还真不是东海舰队那些海军能比的·可人家就不和你打,他们带来了很多大炮,离的远了不管,离的近了就开轰·辽宁铁骑骑术高超,冒着风险倒不是冲不进去,可冲进去了又能怎样再往前就是一道道壕沟一道道绳网再好的马在这里也要崴脚,再好的铁骑在这里也组织不成冲锋。
    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带出来的兵,连敌人的面都没占就被这三样东西给拉趴下来的时候,王厚德的心都流血了几次之后,那是说什么都不再组织冲锋了。
    于是天津的战事就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胶着状态··    朱全知道反贼的主力在蒋王这里,所以从辽宁调来了足足八万人马,这是一个实数,如果对外战争的话完全可以号称二十万。
这八万人也就罢了,马却是极难伺候·要饲料要饮水要刷毛要安抚,什么光吃草就行了那是羊马是娇贵的,你要想让它好好跑,就要给他豆料,作战辛苦的时候还要给他吃鸡蛋。
    除了这些,最重要的还是人心·蒋王在那边久久不退,就是在动摇他的正统,所以他虽然有信心解决蒋王,可看着一天天的战报,朱全这位新任帝王还是无比的闹心,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脸都瘦了·    而在这个时候,江宁解围的消息传来了。
朱全拿到奏折,先是自己看了好几遍,然后就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可从小伺候他到大的太监却非常清楚,他现在十分激动··    是的,朱全很激动,不仅激动,而且兴奋、高兴这份奏折除了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外,更证明蒋王很难得到陆地上的支援了而没有陆地支援的舰队,哪怕再强大,也有没落的时候·    “好小子”朱全过去就看朱抵顺心,现在是更顺眼了,随即他又仿佛有些为难似的叹息,“你还不到二十就已经是从四品了,现在朕要怎么升你直接三品咱们大明朝可还从未有过吧”·    他说着,莞尔一笑,心中已有了决定。
当天下午他就把把内阁成员全部召集了起来:“此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其实这个消息大家早从各个方面知道了,那是各种心情都有,不过在这个时候大家当然纷纷表示这是个好消息,大好消息,鼓舞人心的消息·    “这不仅是个好消息,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重要性我也不用多说了·我就有几个要求:一,当事的几个人要大赏,上次我说的对高博荣和他夫人的奖赏颁布了吗”·    “这个……”兼任礼部尚书的商大人一阵迟疑,暗暗擦了把冷汗才道,“正在议,正在议。”
    “还议什么朕说的话不当用了吗”·    “圣上见谅,只是总有些程序要走。”
    朱全看了他一眼,直把他看的手脚都要哆嗦了才收回目光,轻轻的哼了一声:“那这些程序可要快些了·”·    商大人连连应是,朱全也不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还是觉得一等勋章非同小可,就想多拖拖,也许拖着拖着就不用给了·这种思想倒不能说错,可却是实打实的藐视他的权威··    “待这件事结束了,朕就会让你们知道厉害了”他在心中发着狠,面上却不带,只是继续道,“除了上次我说的,这一次更要重赏,你们拿个章程出来;第二,此事一定要给我大大的宣传;第三,发函给赵德存,就说朕看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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