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桃缘 by 山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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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桃缘 by 山茶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穿越温柔攻X别扭毒舌小倌受, 小虐温馨向, 日更.·已经成为马帮大锅头禁脔的鸢萝,怀着对寻伯尽朦胧的爱意,再次遇到了寻伯尽,此番再相逢,受尽苦楚的鸢萝,到底该不该奢望这份感情。
寻伯尽不敢再相认眼前这个灰败沉默的人,便是几个月前,性子刁钻毒舌的鸢萝,看着他脸上的扭曲的伤疤,心里似乎有什么裂开的声音……寻伯尽的性子有些后知后觉,但他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松手。
PS:这是一个先小虐后温馨的故事,点点滴滴丝丝入扣··内容标签:三教九流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鸢萝;寻伯尽 ┃ 配角:浅儿;方玉堂;史袭英;阿陶 ┃ 其它:小倌;温馨治愈;马帮生活;HE·☆、第一章 鸢萝·画阁归来春又晚,燕子□□,柳软桃花浅。
细雨满天风满院,愁眉敛尽无人见··独倚阑干心绪乱,芳草芊绵,尚忆江南岸·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青溪城的春天,倒是比其他地方还要早些,已是风吹扶柳绿江鱼,水暖船闲雁声起。
白日里的青溪城就够热闹了,却也不及的夜晚来临的另一番热景··青楼楚馆、勾栏瓦肆正是文人墨客、达官显贵、甚至小贩走卒都可去的地方,正门口,大红绸子灯笼红彤彤的,各色人物进进出出,迎来送往,好生热闹。
青楼还挂个牌匾,叫个风花雪月的名字,什么百花楼、荷湘馆、宜芳院,叫着颇为文雅,那南风馆却只一块空白样的牌子,也没个名字,都是极低调的,只人们约定俗成地唤作南馆。
寻伯尽拎着酒壶,踉踉跄跄地躲到一个僻静的后巷里,想到阿陶的面容,心里发涩,仰头一大口酒入肠,今天是阿陶大喜的日子,青梅竹马,自己作为表弟,本该好好祝福她的,现在却躲起来只能对着阿陶送的匕首发呆。
自到异世,细细数来已是有十年之久,这十年,早已将一心付在阿陶的身上,到头来却……寻伯尽忍不住苦笑起来,举起酒壶对着一轮明月仰天吟唱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春如旧,人空瘦,”一个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不知从哪处飘出,清脆似珠玉落盘声,寻伯尽也好奇抬起头四处寻觅声音出处,那声音继续吟唱,“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何人”寻伯尽醉着个身子摇头晃脑,“何人这般懂我此刻的心事”·“我在这儿呢,”声音嬉笑着,煞是好听,想来人也定是可人。
抬头看,原来竟是在这楼的小窗上趴着一个人影,说话极是轻佻,“我看大爷有心事,我鸢萝专是给大爷排忧解乏的,快上来坐坐呗,保管忘了那些个恼人事·”·寻伯尽才发现,这原来是那南馆的后巷,那个人自是风尘里的人。
夜色浓重,他也瞧不清那人样貌,只是隐约觉得是个娇小的身形··“有趣有趣,寻大爷我这就上去,看看是怎个妙人”·“大爷只管从后门进来,上了楼,鸢萝自会唤你。”
寻伯尽本不是留恋烟花柳巷的人,今日却趁着酒劲上了楼:“鸢萝你躲在哪”·“这啊快进来吧。”
一个人站在房门口冲他招手,就进了里屋··寻伯尽醉醺醺地一晃一摇地走,屋里点着一盏烛台,已显萎靡昏黄,比不得家里明晃晃的大排烛台··寻伯尽跌在桌子前坐了,对着豆大的烛火发了一小会儿呆,看那烛芯已经烧出老长,萎萎歪倒一边。
一个人挽着袖子伸过手,暗香浮动,玉藕似的手拿着把铜剪子,剪掉了焦黑的烛芯,屋里的光亮瞬间明亮了起来··寻伯尽顺着玉藕手臂看上去,那人面含着笑意,还用手指有意无意的整了整衣领子,却让醉酒的寻伯尽一愣,而后肆无忌惮地捧腹狂笑了起来。
鸢萝蹙起眉,瞬间没了笑意,不悦道:“刚才还见你哀天怨地的,如今倒是笑什么”·寻伯尽见他口齿厉害,忍不住又指着鸢萝的脸笑了起来,发着酒疯,说起话来也毫无顾忌:“倌儿即使不乖巧伶俐,也要明艳动人,你嘴巴这么刁,究竟是占了哪样了怪我眼拙,实是看不出”·原来,鸢萝的两颊通红肿大的很,一个额角泛着青紫,昏暗摇曳的看着有些可怖。
更何况,寻伯尽听了悦耳的声音,先入为主,想着是个天仙般的美人呢,此时见了,却有如此落差··鸢萝看着身量小,火气却大,几乎跳脚:“我再不堪,你们这些个大爷还不是成天的来我这儿寻乐子,自己家的婆娘好,怎么不好好守着她呢”·寻伯尽脑子像加了面糊一样,转不动了,无法思考那么复杂的事情,他一边直言还要一边举着酒壶喝酒:“你还恼恼起来,简直不能看”·鸢萝看他醉的东倒西歪,抢下寻伯尽手里的酒壶摔在了地上:“死酒鬼,连你也欺负小爷”·寻伯尽渐渐止住笑声,看着地上酒壶,也不生气,只是摇着头叹道:“可惜可惜啊,这么好的酒,被一个赛东施给糟蹋了。”
鸢萝几日来都憋着一股子气,这会儿仗着寻伯尽醉酒醉的糊里糊涂,“砰”一脚踢飞酒壶,推了寻伯尽一把,没多大劲儿,却不成想,寻伯尽竟然顺着力道躺在地上不动了。
鸢萝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恼怒地拉扯地上酒气冲天的人,原来寻伯尽咂咂嘴,就这么醉过去了··鸢萝狠狠踢了他一脚,觉得此人真正可憎,坐在床上抱着手臂摸自己没有消肿的脸,前些晚上自己被那变态的陈老板折磨惨了,那陈老板虽然出手不小气,却最喜欢在床上快活时掌掴人,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下肿去,自己这些日子挣不了银子,要喝西北风去了。
他坐在那看看地上烂醉如泥的人,衣裳佩戴居然还不错,总会有些银两吧,总之他醉得这般厉害,想来明个儿一醒也不会记得··鸢萝开始在寻伯尽身上,上上下下摸钱袋,不光找到了钱袋,还摸出了一把匕首,这匕首拿到灯下细看,做的极其精细,严丝合缝的套着刀鞘,鞘身掐着金丝,镶满宝石,看着华美贵重。
鸢萝顿生喜爱,自己这回可捡到好宝贝了,心中窃喜不已,偷偷把酒鬼的东西都藏起来··寻伯尽是被惊醒的,睡梦中和人比试轻功,他得意地一跃,却没想到失了足,重重跌在了地上,寻伯尽一惊,龇着牙抱着脑袋爬起来,原来自己是梦里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咕噜到了地上。
·有些迟钝的扫了一眼周遭,入眼处,雕花床帷,轻纱幔帐,心想,长久以来,还是很难适应一睁开眼,便看到如此古色古香的器具……·采光这么足,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但他迷糊着再次爬上床,快要再会周公时,似乎有些察觉,鼻间萦绕的不是熟悉的苏合香,倒是有些恼人胭脂味……猛然张眼,被床上一个光溜溜的人,一下子惊跑了全部睡意。
再看自己凉飕飕的,赤条条的,比什么都干净,可想而知,发生了什么……·鸢萝被他“啊”的一声弄醒了,缓缓睁开眼,媚眼如丝,语气柔弱起来:“大爷,您昨晚可是玩尽兴了,只是我躺下了,好歹要留些请大夫的银两啊。”
鸢萝面不改色地编着谎,昨晚一个烂醉如泥的寻伯尽,自醉倒后就再也没醒过,除了做了一脑子好梦,哪还有力气做别的·寻伯尽看着他满脸的伤,暗中奇怪:怪哉怪哉,自己醉酒时最多只会说些胡话,可从来没有打过人啊。
寻伯尽看他的伤不像是新伤,心里了然:“我瞧瞧,伤的可重我带你瞧大夫去吧·”他伸手摸鸢萝的伤,谁下了这么重的手·“鸢萝都习惯了,生来就是给爷们开心解闷的,只要留些看病的银子就好。”
鸢萝也爬起,两句话不离银子,他动作随意的很,被子滑下肩头,也不遮遮掩掩,胸前一片牙印青紫··寻伯尽有些别扭地转过脸,捡起地上的衣裳,胡乱套上,暗扣怎么也系不上。
他浑身上下摸摸,又猫着腰在地上找着,心道,钱袋呢·“你不是想赖账吧”鸢萝也穿着衣裳,正系带子呢·他一身半旧的水蓝色长衫,削肩细腰,身形单薄,虽然面容肿胀,但眼眸顾盼神飞,一眼难忘。
“非也非也,我寻某可不是那种人,只是不知昨夜将钱袋放在何处了·”寻伯尽故意学着古人绕着舌头说话··“你莫不是昨晚醉酒,丢在外面了吧。”
鸢萝提着心,“善意”地提点他,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寻伯尽一拍脑门,佯装恍悟:“是了是了,定是如此·喝酒误事啊·我回去取了银两再拿给你吧。”
“不急,鸢萝随时恭候大爷·”鸢萝舒了一口气··等寻伯尽走后,鸢萝美得很,虽然这些日子接不得什么好客人,但那酒鬼的银子还真是足,这匕首也定是价值不菲,反复把玩着匕首,摸着上面粒粒宝石,鸢萝偷乐着舍不得放下。
忽然,他发现在匕首鞘上还刻着一个字·“陶”鸢萝识得字有限,左看右看,却是不认识这个字·这是何意难道是那酒鬼的名字·鸢萝想着想着,又有些不安,要是那酒鬼怀疑自己可怎么办,他若是个狠角色,自己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这时细想,才有些后怕··他思思虑虑着出来,才听绫初说,今儿个浅儿要接客了,头一次,让鸢萝劝劝浅儿··鸢萝自是明了的,这头一遭的坎最是难过。
鸢萝第一次时就是一个老头子,当时还只十二岁,只记得那老头老的连牙齿都没了,还用肉牙咬他……鸢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脸色都变了,得了宝物的好心情,也被激的不见一点踪影了。
浅儿年纪尚小,过了年刚满十五,听说浅儿以前并不叫浅儿的时候,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只是不知怎么落了难,从凤凰跌进了这滩一辈子洗不净的污泥里··浅儿这名是刚进馆子时,绫初给起的,绫初是这南馆的主人,他起这名字,无非是要浅儿忘记以前种种,只要时时刻刻记住,现在的他,只是这南馆里一个福薄缘浅的浅儿罢了。
浅儿面薄身纤,淡淡的眉目,并没有长开,举手投足间隐含一股书卷的清气,这是南馆里众人所没有的,格外的吸引人··鸢萝瞧他呆滞住了,就拍拍他的手:“那绫初的十八般刑法还都没使出来呢,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那刑法,你这小身子板,怕是熬不住。”
感觉浅儿瑟缩了一下,知道他是尝过鞭子的滋味,心里叹了一句,就软语劝慰:“浅儿,你也别怕,只要过了头一遭,以后就会好了·你多顺从些,我们的时间最是短了,趁年纪小身子软,多捞些银两傍身,以后才有依靠……”·浅儿张张嘴,什么还没说,一大颗泪就从黑白分明的眼睛跌了出来。
鸢萝还能说什么··“我知道了,我想自己待着·”浅儿微微低着头,声音也小,干巴巴的说着··“好,能想通就好·你身边也没有个伺候你的,反正我现在这样子也没了恩客,晚上等你完了事,我带你洗干净,给你上药。”
鸢萝能做的只有这些了··鸢萝走后,屋里一下子寂静下来··浅儿觉得连气都是浊的,全身颤抖,他掐住自己的脖子,绝望的仰起头,张着嘴大口吸着气,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冰冷地流进两鬓的发丝里。
他不要,不要,他不要接客,他不要那些肮脏的手触碰自己,不想看见那些淫/笑的脸,不要做男不男女不女、让人唾弃的妖怪,他给父亲丢尽了脸……·一条碧色的长绫垂在房梁上,小小的身影踩上了凳子,门外有人嬉笑谈论着走过,一切都结束了……·鸢萝想着浅儿的泪,越想越不安,跺了跺脚,他又折返回去,总要再宽慰浅儿几句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刚推开门,“啊——”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整个南馆·                    ·作者有话要说:千辛万苦开新坑 喜欢的话 一定要告诉山茶 不要默默潜水哦o(╥﹏╥)o·最重要是拜个年 大家都团圆美满~(红包就不要了)·☆、第二章 拮据··寻伯尽回了家,吩咐下人烧好水沐浴一番,老仆闻了他一身酒气,无奈道:“少爷,你又喝酒了。”
寻伯尽挠挠头,笑道:“只此一次,以后那杯中之物就戒了·”·老仆心想,这都是您说第三回了··寻伯尽泡在温热的水中小憩,通体舒畅,他自是不会去还那小倌儿什么银子,这个鸢萝精灵狡诈,满嘴谎话,什么都信不得,自己钱袋里的银子就够他看几场大病了。
寻伯尽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池子里的水哗啦散开··丫鬟云鬓进来添水,羞得忙低下头··寻伯尽却恍然未觉,唤道:“云鬓,我刚脱下来的衣裳里,可有一把匕首”·“少爷,是陶小姐的那把里面什么也没有。”
“糟了”寻伯尽一拍自己脑门大呼一声,“哗啦”从水里奔出来,得寻那鸢萝要匕首,这贪财的小倌儿·南馆里的尖叫太过凄厉,惊动了所有人,但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方玉堂,他一跃身上了二楼,看见出事的屋子,一个水蓝色衣裳的倌儿坐倒在地,喃喃道:“浅儿死了——浅儿悬梁自尽了”·方玉堂向里屋一看,一个小人儿居然挂在房梁上,他什么也顾不上,急忙飞身抱下那人,放倒在地,那人已然憋得紫红,吊了白眼,却还有气。
这时,门口已经聚集起人来,南馆的主人绫初也闻声赶来了,他猛摇住浅儿,大喊:“浅儿浅儿快醒醒”·浅儿一时喘不上气来,尽是苦痛之色,张大嘴嘶嘶的吸着气,方玉堂见状,扶起浅儿,一运气拍在浅儿后心,浅儿大力一咳,才缓过神,足足吸了一大口气,软倒在方玉堂怀里,眼神昏昏然地看着前方。
“好了好了,这下活过来了·”·浅儿哑声说:“救不了我……为什么还要救我……”·方玉堂没听懂,以为他神智还没清楚,鸢萝这时苦道:“你这不是在救他。”
绫初显鸢萝多嘴,转头瞪着他道:“鸢萝你平时最懂事了,这会儿瞎说什么呢”·方玉堂看浅儿年幼,叹道:“这么小,不知因何事非要寻短见”一边将浅儿扶上床。
“多谢这位公子救了浅儿,小孩子哪知人情世故,没经人事,不懂人世间快乐罢了·”绫初向方玉堂谢礼,转而又对浅儿说,“你那些鞭子是白挨了,先饿上你两天,让你长些记性 吧。”
方玉堂皱眉:“这如何使得他现在还虚着呢,不好好进补,反而要饿几顿,他几时能好”·“馆里的事,公子就不知了,孩子们远比公子要想的耐的多。”
方玉堂摇摇头,对绫初粗鲁的做法不以为意,他看着床上无神的人,想着总之今晚是打算留宿南馆的:“今晚,浅儿就跟了我吧·”·鸢萝看方玉堂面貌堂堂,温文尔雅,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似是知书达礼之人,不得叹息道:“公子若是疼浅儿,就等他身子好些再服侍您吧。”
绫初瞪了他一眼:“多嘴公子能看上浅儿那是浅儿的福气·只是公子——”绫初拖长了音,缓缓道,“浅儿还是个清倌,自然第一晚价格比不得平常。”
鸢萝回到住处,有些叹息刚来的浅儿,只愿那方公子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吧··失魂落魄地放下手里的针线,屋子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房子背阴又在角落,窗子的纸也糊了,日头是怎么也照不进来的,要做精细活,非得点着油灯才行。
鸢萝哪里舍得,他费着眼,勉勉强强缝好了纱帐的小口子,这纱帐是他刚入馆里时,一个赎了身的小倌给他的,他至今还清楚记着那日情境··“我左右是要走了,这纱帐是我新买的,扔了可惜,不如你拿去用吧。”
“你要去哪啊”刚来的鸢萝看着手里细腻素雅的纱帐,还有些懵懂··“有位好人愿意和我过日子,我……”·他话还没说完,有一个男人温柔的笑着喊他:“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该走了。”
鸢萝至今还记得那小倌满脸羞涩幸福的神情,看看如今的纱帐,五年过去了,纱帐已经泛黄了,而送纱帐的小倌,后来过的好不好,他也不知道,却羡慕得紧··他如今也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人愿意赎了他,这便是大多小倌的命运。
过了十八岁,少年青涩的体态和面容就要隐去,身体也不如年幼时柔软了,而那些恩客却偏偏最爱那些年幼且雌雄莫辨的身体··磕了皮的红漆木衣柜,中间原本有一个精致的锁环,现在已经坏了,他另寻人上了一对新锁环,勉强能扣了锁。
他摸出钥匙,开了锁,拿出一个放酥糖的木盒子,打开,里面放的却不是酥糖,尽是这些年攒下的银票,和恩客悄悄送的手钏发饰,其中便有寻伯尽那匕首·他又细细数了一遍银票和细碎铜板,心中不由有些犯愁,刚刚够他赎身的钱,但是出去以后,没有银钱,以何为生呢只怕连一片栖身之地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细碎铜板用粗油绳子一枚一枚穿了,数一数,颠一颠,重重一把,把酥糖盒子又锁回柜子,小心地把刚串起来的铜板用手绢包了,揣在怀里,他得和西巷里卖胭脂水粉的老吴换成整的银票,才好存放。
寻伯尽心急如焚地赶到南馆,直奔昨晚的屋子,一推开门,鸢萝却不在,他转了一圈,一拍脑门才想起,那屋子都是备着接客用的,一般小倌都是住在后院各自屋里的,这才扭头冲向外面。
奔到院子里,正好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鸢萝··“你个油嘴滑舌的倌儿,好让我找”·“咦你……”鸢萝被眼前的人吓了一下。
一身海棠色大红袍子,绣金描花护腕束着袖子,如此出挑的颜色,他穿来也丝毫不闲突兀·细细看脸,这不正是昨晚那酒鬼吗没想到,酒鬼一番洗漱之后,竟也贵气无比,没了先前的一身酒气,还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不是我,是谁”那人一昂头说话,显出几分鲁气··“你是来还我银子的”鸢萝眼眸转了转,故意说。
“可笑可笑,你记得我欠你银子,怎么不记得你欠我一把匕首”·鸢萝心里一惊,糟了,这死酒鬼记起来了·又转念一想,哼,我死不承认,他没凭没据,能奈我何眼下只能这样了。
“什么匕首,我却不知道·”·“鸢萝不要装糊涂,还不交出匕首,你是讨打吗”寻伯尽一到阿陶的事情上,就变得急躁。
鸢萝见他气势,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后而,伸长颈子理直气壮的说:“你没凭没据,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拿了你匕首,还指不定是你丢在那条巷子里,早让乞儿捡走了呢。
你的匕首长了个猫样兔样我都不知道,我去哪给你拿出来”·鸢萝其实心里发虚,匆匆往屋子里走,寻伯尽也跟来,鸢萝急忙要关门,“你别跟着我,我白天不接客。”
·“你个赛东施不拿出匕首叫你吃些苦头”寻伯尽骂道,伸手撑住门··“你、你想怎样,你还想动手打我”鸢萝死死抵住门,梗着脖子,心里却有些怕了。
见他说出昨晚的“蔑称“,想是已经记起昨晚的事了,自己眼下只能咬牙抵死不承认··他警惕地盯着寻伯尽,生怕寻伯尽忽然冲进来,昨晚给他脱衣裳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多么有力的人,自己绝计是打不过的。
寻伯尽忽而想到了什么,缓下神情:“非也非也,寻某怎么会是那种粗俗之人,你把匕首还给我,我请你到我家做客,给你做漂亮衣裳·”寻伯尽挑眉看着鸢萝那半旧的衣衫。
“别以为我没有好衣裳,只是不屑穿给你这种人看罢了·你别引诱我了,我真没拿你匕首·”鸢萝才不相信寻伯尽会这么好心,自己要是承认了才是傻子呢。
“既然如此,”寻伯尽挠挠头,“匕首你最好保护好,到时候损了,可担不起·”·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可以尽情的捉虫 任何建议都可以提·山茶会坚持日更的~~·文中副CP登场了哦·☆、第三章 惊喜··寻伯尽找了绫初,不知说了些什么,给绫初留了银子,绫初眯着眼笑的极殷勤:“那是他的福气……”·“晚上自会有人抬轿子来接他,你千万别说是我,只管让他安心来就好。”
寻伯尽嘱咐··寻伯尽一走,绫初就奇怪的嘟囔起来:“真是怪事,鸢萝这小子平时也没见他钓到什么大鱼,今天肿着一张吓死人的脸,也有贵人看得上。”
不禁啧啧称奇··鸢萝拍着胸脯,好不容易送走了寻伯尽这尊大佛,又小心出门了··香粉阁的掌柜算是鸢萝的常客了,鸢萝把重重的铜板放在柜台上,眼睛却瞟向各色胭脂水粉中:“吴掌柜,快快帮我换成整的银票。”
老吴带着帽子,左右看看无人,用树藤般的粗手,悄悄攥了鸢萝细嫩的小手:“小可怜,你脸怎的肿了”·鸢萝看看店里挂着帘子的里屋,不动声色地抽出手,佯装抬手摸脸,心想,谁知道你家母大王在不在店里,我可没心情和她再吵上一架。
嘴上却说:“唉,吴掌柜要真心疼鸢萝,这几日怎么不来找我啊”·老吴凑近鸢萝,笑眯眯的小声道:“找,当然去找你,等你脸上伤好些,就去。”
他拿了鸢萝的铜板,低头细细开始数起来··鸢萝状似无意地打开面前的几盒新到的胭脂,颜色都不错,盒子也精巧漂亮··老吴来来回回数了三遍,才拿出整的银子给鸢萝。
鸢萝揣在怀里,又低头看胭脂··“喜欢哪一个这可是昨日最新的胭脂了,这个颜色最衬你了·”老吴说着,拿出一个瓷盒子,打开来给鸢萝看。
鸢萝看看老吴手里的,又看看自己挑中的:“什么价钱”·“你和别人不一样,我这盒卖别人一百五十文,你一百二十文就好·”·鸢萝心道,你个铁公鸡,原本就卖一百二十文吧。
“那我手里这个呢”·“你的话,卖你一百七十文·”·鸢萝拿起两个盒子对比了半天,还是更喜欢自己挑中的,但要多花五十文。
鸢萝又拿起老吴说的那个,颜色差些:“一百文,最多了·”·“鸢萝,我也是最疼你的了,这还是卖你好大一人情了,就一百二十文,可不能低了。”
老吴摸摸鸢萝滑嫩的手,笑的和蔼可亲··最后,鸢萝唇枪舌战了半晌,又被老吴揩了许久油,才以一百文买下了·临走时,嘱咐了半天,让老吴记得找自己的。
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混到头了,谁知一到馆里,鸢萝就被绫初告知了有贵人点名要他的事··眼看着自己要过了最好的年纪了,如今万万没想到还有贵客点名要自己,还专程要自己到他府上,照照镜子,想来自己还不算残花珠黄。
绫初叫他好好收拾打扮一番,那是自然··绫初没说是谁,只说是城里的贵人,绝对是棵大树·所谓风水轮流转,自己的好运要转来了·他哼着小曲,翻找出以前恩客送的衣裳,一直没舍得穿,比一比,只可惜脸还肿着。
他向厨房好气地讨要了两个鸡蛋,对着铜镜不停的敷着脸,到底是消下些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他给自己插了玳瑁珠花簪,戴了璎珞,细心地用朱砂在额间描了花钿,在地上转了个圈,似乎又恢复了他以前的一些气色。
看着天色,不断想着是哪位公子瞧上了自己,只恨时辰太慢,还没天黑··终于好不容易盼到了天黑,有个斯文的小厮模样的人来接鸢萝··“不知这位小哥怎么称呼”鸢萝巧笑道,一身宽大的青缎长衫,白凌细折裙,衬的腰纤身长。
“茂金·”小厮淡淡地说,语气怠慢冷淡·他初看时斯文,细看下有几分冷峻··鸢萝扶了扶头上的簪,也不多话了,仰着头和那叫茂金的小厮出了楼,楼里爱起哄的小倌围在一起看鸢萝热闹,鸢萝平时为了招揽生意,什么勾引的手段都用,抢了恩客,招惹了不少人,难听的名气一上来,就能在馆里传遍,这时大家就爱说些风凉话。
“呦,都被打成这样了,都不耽误做生意·”·“嗨,不知走了哪门子狗屎运了,怎么会有真的贵人看上他呢,就算真是贵人,也指不定是个老头子,还说不定有点什么怪嗜好……”·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钻进了鸢萝的耳朵里,当听到最后一句时,鸢萝浑身战栗起来,那场挥之不去的恶梦,叠着满是皱纹的狞笑,像每晚都准时在梦里造访的那样。
鸢萝强忍着恶心,面不改色地和茂金走到外面,有一顶华盖绸缎的轿子正候着,鸢萝左右瞧瞧,避开那些人,悄悄问茂金:“你家大人今年贵庚”·茂金古怪的看他一眼:“别瞎打听,到了你就知道了。”
鸢萝坐在轿子里,抬帘子看走的方向,是往北走了,北面的大户人家很多啊,这就不知是哪户了,心里没了白日的喜悦,拧着衣角反而忐忑起来,忽然恍悟起来,心疼地又忙抚平有些微皱的衣角。
轿夫走了很久,轿子颠簸不说,七拐八转的就把鸢萝晕了个七荤八素,到终于停下来了,鸢萝也云里雾里,扶着轿身不知身在何处了··他们是从后门进的,轿夫们都各自散去。
暗黄的廊灯下,墙面是青砖碧瓦的样式,只余下鸢萝和茂金,茂金带他走的都是僻静的路,除了中途在一个小荷塘遇到些丫鬟下人,路上都没亮着的灯··这府邸曲径通幽,如迷宫一般。
夜里无月,灯笼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穿过长廊,脚步扣在石板上,耳边传来空荡荡的回声,偶有几声猫叫,夜里便显得诡异了··鸢萝看着静匿的夜,缩了缩肩膀,有些不安:“茂金大哥,我帮你拿着灯笼吧”·茂金并不理他,引着他往院落深处走,一路上没见什么人,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末了走进一处院落,院落的拱门雕花精致,却爬满了苔衣,脚下还有没修剪的杂草。
在其中一间寻常的屋子前停下,茂金面无表情,冷声道:“你进去吧·”·“啊”鸢萝觉出不对来,他看着这处院子,四周一片静寂,没有一个屋子点着灯,阴森森透着诡异,小心地问,“进哪”·茂金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示意他进去,屋里面黑魆魆的,好像有个鬼怪张着可怖的大口等着他一样,茂金手里的灯笼根本照不亮里面。
“你家大人在哪直接带我去见他吧·”鸢萝恐惧起来,后退了几步··“这是我家少爷的意思,少爷自有安排,别啰嗦了。”茂金不耐烦。
“我在这等,你先把灯点上……”鸢萝咽了口口水,鸢萝有一部分恩客是知道的,鸢萝胆大,却唯独怕黑,除非有人陪着他,否则,鸢萝是绝对不会熄灯一个人睡的。
鸢萝怕黑,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这还要从第一夜那个没牙的老头子惹起的,蒙着眼经历一遍,没人能没事一样的忘记··“啰嗦!”茂金力大,铁钳似得大掌一把拽住鸢萝肩头,搡进屋子,“啪”一声合上了门,隔绝了一切光亮。
======================·“咦,妙哉妙哉,你这回可要输给我了·”明亮的大堂里,寻伯尽得意地笑起来··有婢女上来斟了茶,垂手站在旁边伺候。
方玉堂坐在棋盘对面,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棋子,不甚在意,笑道:“半年未见,师兄棋艺见长,便让你赢一局吧·”端起茶,理理茶沫,吃起茶来。
方玉堂是寻伯尽的师弟,是寻伯尽来到异世后,真正见识了古人书中兰若君子般的人物·寻伯尽两世为人,父母去世后,便不想再四处飘泊,就安心做了当家,有一方家业要守,而他们的师父却像个神仙一样逍遥自在,整日里遨游四海,方玉堂和师父最投性,也是在一个地方呆不久的,最多也就在两个月,就是在寻伯尽这里了。
“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好像你让着我一样·不行不行,这回刚回来,让我好好赢你一局,你就心服口服了”寻伯尽对于下棋就是一知半解,每回都是方玉堂让他六子也难赢回来。
方玉堂无奈的笑着,正欲推辞,门外的茂金进来了:“少爷,那小倌已经按吩咐关在后面了·”·“甚好甚好,”寻伯尽一喜,拍手站起来,“胆大小倌儿和我斗咱不急着和他要匕首,先关他一夜,给他个小小的教训。”
“你真是不老顽童,你来硬的还怕他不交出来”方玉堂笑道,他性子平和,不比师兄的玩性大··“不急不急,我倒要和这小倌儿好好玩玩,慢慢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戏要来了 ~~~·大家一定很忙吧 打滚~我是闲人一个(= ̄ω ̄=)全部时间都用来码字了·这两天人在外面不能上网 已经存稿好了 每天下午准时放送啊~~~··☆、第四章 奔逃··方玉堂辞别了师兄,心里还惦记着今日刚买下的浅儿。
他走时,嘱咐了让浅儿好生歇息,晚上来找他··整整衣衫,觉得没有异处,缓缓地推开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里面漆黑一片,方玉堂回身掩上门,也没有说话。
轻手轻脚地点了烛火··烛火渐渐映衬出屋子里的一切,方玉堂站立的身影映在墙上,显得尤其巨大·方玉堂慢慢回身,看清楚,原来浅儿一直悄无声息地呆坐在床上,穿着芊绿薄纱中衣,下身盖着被子,面容掩在纱帐的阴影下,看不清楚。
方玉堂笑笑,心情大好,轻声问道:“可吃过了”把折扇和一个食盒放在八仙桌上,一边度步过去,坐在床边··方玉堂将纱帐挂的更高些,浅儿的面容就显现了出来,他垂着头,扎着青色的头绳,两缕碎发垂在脸旁,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他紧咬了一下苍白的下唇,而后道:“吃过了。”
他因为白日的事情,伤了嗓子,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生锈的锯齿划着木头一般··他发现方玉堂紧紧盯着他,不安地抬眼看了方玉堂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映着烛光,懵懂纯净,仿佛水晶一般,透着一股透彻的稚气。
方玉堂目光幽深如晦,见惯了千娇百媚的风情人儿,而浅儿像一股清泉一样,他被浅儿毫无欲望的一眼,瞧的心神荡漾,忍不住想要亲近浅儿,·浅儿的与众不同,便是他这身气质,清清爽爽,没有丝毫浊气。
方玉堂轻轻搂住浅儿,浅儿身量尚小,方玉堂都不敢用力,琢吻着浅儿清新的侧颈,如蜻蜓点水遍温柔·而怀里的浅儿,僵硬如木头一般,直挺挺的,只有抱的用力,才能觉出他其实颤抖的厉害。
方玉堂心里一疼,怜惜浅儿初经人事,又责怪自己太猴急,就松了手,打开八仙桌上的食盒,里面尽是些精巧的各色糕点,他拿着食盒到床上:“这糕点我最喜欢了,每次来师兄家,总让他家厨子多备着些。
吃起来一点也不腻口,你尝一下”·他把捏起一块净白的糕点,递到浅儿唇边,浅儿有些尴尬,没有张口吃,方玉堂就一直在他唇边支着,浅儿终究面皮嫩,敌不住方玉堂老道,只得乖乖张口,咬了一小口。
方玉堂笑意加深了,抬指抹掉他唇边的碎屑:“还衬口”·浅儿微微点点头,就着方玉堂的手,吃了小半块糕点·再给他吃时,就摇头了吃不下了。
方玉堂心叹,人小,食量也小了··他哪里知道,浅儿刚被抄了家,父母兄长俱都死去,自己又被投身到这暗无天日的污秽之地,受人欺凌侮辱,心里的心酸悲苦,都梗在喉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唯有自己独尝这其中滋味,还哪里有胃口吃得下东西。
·浅儿咀嚼着口中的糕点,方玉堂俯身轻轻琢着薄唇,口中也有了甜甜的糕点味·察觉出浅儿僵硬着身子,紧紧攥着手下的锦被,方玉堂说:“别怕,我熄了灯,你就不怕了。”
方玉堂熄了灯,拉着浅儿躺下,手探到衣裳里面,刚迷离起来,在摸到光滑的身体背上时,惊了一下,手下的皮肤楞楞肿起,心下了然——是鞭伤··映衬着月光,浅儿面无表情,眼里含着泪珠,像星辰一样亮。
方玉堂呆呆看了一阵,复又点上蜡烛,从食盒底层拿出一个小瓷瓶··浅儿见了,只当他拿的是什么羞人的药膏,本能的向里面退去,不敢言语,心里的恐惧被放的更大了。
方玉堂看他强忍着恐惧的模样,柔声道:“我给你涂一下背上的伤,会好的快一些·”·“是伤药”浅儿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是伤药·”·浅儿乖顺的趴伏在床榻上,褪下衣衫,娇细的皮肤上,道道红棱,看着可怖,方玉堂知道花月场所的罚人手段,这种是用两指宽的小竹板打的,不会留下疤痕,但却是极其折磨人的。
“我要在青溪住上两三个月,这些日子,我会每晚都来陪你的·”方玉堂道,“不会有人再这般打你了,我定会护着你的·”·浅儿张着一对皓月般的眸子,眨了眨,一颗豆大的泪珠花落枕畔:“当真”·方玉堂不容置疑地道:“当得真。”
上完药,方玉堂轻轻躺在床外侧:“你累了,睡吧·”他眯了一会儿眼,发现浅儿还灼灼地戒备着他,笑道,“我什么也不做·”·“真的什么也不做”·方玉堂一个晚上便要许诺一个人两次,他把手轻柔地捂在浅儿的眼睛上,浅儿害怕地眨眨眼,方玉堂体会着睫毛刷过掌心,痒痒的感觉,开口轻声道:“真的。”
====================·第二天,日头高挂,寻伯尽睡得饱饱的才起床·他自然还记得有个人还关在后面的荒园里,但他不急,他慢条斯理的收拾得当,悠闲自在地吃了饭,才慢悠悠往荒园去了。
荒园安安静静的,一如往常没什么动静·寻伯尽咳了一声,示意茂金开门··屋里空荡荡,只有落满灰尘的床,却没见到鸢萝,茂金奇了,他忙又左右看看,这荒园少有人来,昨夜锁了门就没再派人看守,难不成那小倌是跑了吗·寻伯尽弯腰捡起地上的玳瑁簪,拿起来看了看,上面用银线缀着几朵珠花,做的有些粗糙,而此时更是被什么踩过一样,珠花扁扁的,只残存着几朵。
他转到床后面,果然,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团成很小的一团,头埋在手臂里,发鬓散乱,衣裳穿的单薄,已经沾满了灰,狼狈至极··寻伯尽用脚推推他:“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你们打他了”最后一句是对茂金说的。
茂金急忙摇头:“没有,只把他关在这,什么也没做·”·寻伯尽见鸢萝还没动静,知道他狡诈,以为他作怪,就用力推了他一把,鸢萝却直接侧倒在地,双手还紧紧抱着膝,僵硬的动作,吓出寻伯尽一身冷汗,忙扶起地上的人看。
鸢萝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似是还在梦呓,浑身滚烫··“晕过去了”寻伯尽奇怪,难道鸢萝有什么隐疾发作了,不然没道理会晕厥啊,他掰开鸢萝紧抱着的手臂,打横抱起了他,对茂金说,“快请大夫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把鸢萝放在南厢的床上,刚要起身,就发现鸢萝一直紧抓着自己的衣角·鸢萝人还昏着,却攥得奇紧,寻伯尽也没硬扯出来,只是叹道,自己这是找了个麻烦到家啊。
寻伯尽盯着鸢萝看了半天,脸面已经没有初次见面时的肿胀乌青,额间还描了花钿,现在已经花了,是个秀丽的人儿·寻伯尽帮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看他眉头紧皱,也不由地皱起眉:“什么把你吓到了难不成那屋子里藏着只恶鬼”·大夫看了后,说是受了惊吓,旧伤未愈发汗着了寒。
“当真是吓着了还真有恶鬼”寻伯尽惊讶地张大嘴,忙喊茂金,“快去请胡半仙”·鸢萝虚弱的蹙着眉,似乎梦中有什么痛楚,唇色苍白,呢喃着说着什么,寻伯尽凑得很近了都听不清,寻伯尽挠挠头,琢磨不透鸢萝怎么会这么胆小,平时看着没羞没臊的,怎么看也不像个软弱的啊。
心里还是有些自责,这鸢萝再市侩,也是一个小孩子的年纪,现在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如果是在上辈子,还是爹疼娘宠的小霸王,真不该这般和他闹着耍··让丫鬟瑜琉给鸢萝用了药,寻伯尽就被方玉堂叫走了。
师兄弟俩好久不见,约定了酒楼,今日要好好聚一聚了··鸢萝被众人抛到了脑后··鸢萝是在夜里醒来的,他睁开眼呆呆地盯着前方看,一片漆黑,鸢萝瞬间惊恐异常,恐怖的景象袭上脑海,还当是在荒院里,第一反应就是一蹦子跳起来,连滚带爬往着月光透进的门疯跑去。
他光着脚,一路上磕磕碰碰带倒了一大片桌凳茶具,碎了的茶具扎在脚底,他也不觉··众人听见响动,纷纷赶了过来,见鸢萝发疯似得胡冲乱撞,几个护院上来两下,就扭住把鸢萝捆结实了。
鸢萝疼的摔倒在地,拿着灯笼的人都聚集过来,他眼里盯着那火光,才精疲力竭地安静下来,躺在地上吁吁地喘气,任众人连推带搡他把扔进了屋里··这还是在那人的府上吧。
鸢萝看着茂金,央求道:“茂金大哥,求你让我见见你家主子吧,我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他,我陪了罪,就放我回去吧·”·“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茂金不听他啰嗦,把他扔回床上,“你不要搞什么花样,等少爷回来处置你·”·鸢萝心里有了惧意,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少爷是个什么厉害人物,根本不是要和自己欢好,自己如蝼蚁一样,被玩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越想越害怕··因为刚才那一出,屋里也点上灯了,红彤彤的几排大蜡烛,照的犹如白昼,门外也有人守着了··鸢萝盯着跳动的烛火,心开始狂跳不安,脚底的疼痛这时已经漫上来了,钻着心的痛,要逃离这个地方,在那个天煞的少爷回来之前·瑜琉端着托盘来给鸢萝送饭,门口守着的那人懒懒散散的给她开了门,瑜琉放下吃食,道:“你先下床吃些东西,再把药喝了。”
·瑜琉也没想过,鸢还被捆着双手,怎么吃东西她正扭身要走,却觉得不对劲,她又仔细看看床上裹着被子的身体,有些怪异,裹得这么严实·“鸢萝”瑜琉小心地出声唤他。
叫了几声都没回应,瑜琉忙过来掀开被子,里面竟是一块枕头,哪里有什么鸢萝看门的人就是疏忽·瑜琉慌了神,忙喊外面的人:“人跑了鸢萝跑了”·外面看守的人进来一看,也是大吃一惊,自己如此松懈,竟然毫无察觉,早听茂金说他狡诈,没想到眼皮子底下溜了再看,后面的窗户是大敞着着的·“快追一定跑不远”·等外面的人脚步声跑远,鸢萝从梨花木衣柜下面灰头土脸地滚出来。
他就瘸着腿,双手被绳子束在身后,也顾不了许多,就没头没脑地往没人的地方冲··偌大的宅子,他慌不择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东躲西藏的找不到出路,隐约听见不远处有许多人举着灯笼火把过来了,鸢萝左右看看,咬着牙抵着脚下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往通向另一个院子的月亮拱门奔去。
边跑边回头看,慌乱中,自己仿佛一头撞到了一堵墙上,“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弹回了地上,鸢萝疼的龇牙咧嘴,蜷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却听见一个嬉笑地声音问:“你这么急,是要往哪去啊”·作者有话要说:·真心不喜欢出门 自己的小窝最安心啦╭(′▽`)╭(′▽`)╯·喜欢山茶的话 一定要收藏山茶的专栏哦  []~( ̄▽ ̄)~*·玛利轰小天使快出现·☆、第五章 情起何处··鸢萝一惊,睁开眼,借着月光,一身暗色长袍,眼里噙着笑,幽幽地看着自己,这人不正是那酒鬼吗·“死酒鬼你怎么也在这”鸢萝脱口而出。
“我嘛,我来做客啊·”寻伯尽陪方玉堂吃完酒,心里总想着鸢萝说不准会醒来,就早早回来了,正好碰上逃窜的鸢萝·不知怎的,不想让鸢萝知道昨晚是自己害他的,鬼使神差地扯了谎。
他扯了慌,被鸢萝叫“死酒鬼”,他竟然也没注意到··“你,你还想不想要匕首了”鸢萝回头看看身后渐近的声音,一咬牙,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哦怎的匕首不是不在你那吗”寻伯尽听他这么说,有心戏弄他一番,佯装不知情··“你如果还想要回匕首,你就救我这一回,不然,你打死我也找不到你的匕首,不信,你试试”·寻伯尽笑笑,抄起地上的鸢萝单手夹在腋下,一阵风似得跑了起来,鸢萝被晃的头晕眼花,只觉的风阵阵扑脸,见他东拐西绕,似乎对这地方很熟悉,等终于停下来,人群声已经被甩了很远,无人寻来。
寻伯尽放下鸢萝,鸢萝笑起来,丁着一条腿,环顾着看,隐约辨认出房上牌匾刻着“宁月”什么,而“轩”字却是不识的·其实牌匾上刻的是“聍月轩”。
这院子只有三间屋子,僻静的很,也不似常年有人居住的样子:“这府上究竟有多大竟有这么多好地方·”·“你在这,他们保证不会找来的。”
寻伯尽抱臂,并没有接他话,道,“我保你平安,你要还我匕首·”·鸢萝松下气坐倒在地上,道:“晓了,晓了·”·“你是打算就在院子里吗我可要进屋里了。”
寻伯尽见他坐在地上,自己就往其中主屋里走去··“唉等等给我松绑,拉我起来”鸢萝脚下的伤,慌乱中不觉的痛,此刻歇下,却爆发了的叫嚣起来。
他光着脚,是一步也走不了了··寻伯尽忙做禁声状:“你要把他们喊来才好吗”上去拉他起来,给他解了绳子,扶着他进了其中一间正屋,鸢萝靠寻伯尽很近,寻伯尽也觉察出来了:“你怎么了这是投怀送抱喽”搂住鸢萝肩,坐到了床上。
鸢萝也由着他,只是睁着两只大眼,警惕地看着四周:“只要你能保我平安,有你好处”·“什么好处”寻伯尽也是说来逗逗鸢萝,并无真的想法。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打火石,点亮了蜡烛··“你疯了,他们见了亮,会寻来的·”鸢萝忙丁着腿上去吹熄了蜡烛,气恼的举着小拳头··“你恼什么他们是不会找到这的。”
寻伯尽映着月光拍着炸毛的某人··“他们又不瞎,你别自欺欺人你仗着自己有功夫,到时候,他们寻来,你跑那么快,谁能抓住倒霉的只能是我”·寻伯尽被他气恼的模样逗笑了:“非也非也,我可不是那种人。
而且这里是禁院,这府上的人是不能靠近的·”·鸢萝稍有些狐疑,但见蜡烛亮起来,惧意渐去,也跟着神气起来了,打掉寻伯尽的爪子,大刺刺的仰躺在床上,心想,这院子无人来住,却打扫的如此干净,不知其中有什么蹊跷,这酒鬼倒是对这府邸了解得很。
坐起身仔细的打量起寻伯尽:“你说你是这府上的客人别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吧”·“你这是什么话”寻伯尽挑眉。
鸢萝看看周遭,微微的烛光映在光可鉴人的漆面上,随着寻伯尽的气息,被勾勒出晦暗的实木八仙桌明明灭灭:“不想你不光是个酒鬼,还是个窃贼算了算了,看在你刚才带我躲过一劫的份上,只要你把我想法子带出去,我就不会暴露你的。
你能进来,总会有出去的办法吧·”·鸢萝自觉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开始讨价还价··“可笑可笑,”寻伯尽听他这么说,分明是想反悔,不自觉眉间氤氲着嘲讽之色,“人家那些公子小姐纵然骄纵刁蛮些,那是家里有人疼着宠着,可笑你是有谁疼你宠你,允你这般骄纵刁蛮”·“你”鸢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牙咬得咯咯响,旋即冷笑,“是啊,鸢萝一直刁蛮惯了,竟忘了自己的身份,还要多谢公子提醒才是。”
鸢萝一这般说,寻伯尽火气也消了大半:“不怪我没告诉你,这家主人凶残成性,只怕你被抓住要吃些苦头了,你便不妨将我抖出来,看他们是先制你还是能抓得住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鸢萝躺在床上气得喘着粗气,知道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已经占了没理了,却还犟着嘴:“别说那些文绉绉的词不就是砧板上的肉吗我怎么不知道了,我不就是常做那块肉吗”一拍床铺,扭头不理他了。
·他一直光着脚,此时背对着寻伯尽,脚底的血糊一片就显露了出来··烛火昏暗,寻伯尽还以为是他脚上沾了什么脏东西,看他执拗地躺在床上,胸膛一起一伏,明显气得狠了,但又小小的,像小时候自己家堂弟和自己拗脾气一个样。
寻伯尽就认命的拿出手帕沾了水,心想,再刁蛮市侩,毕竟是个小孩子,亲亲的爹娘都不在身边,整日在南馆那样的大染缸成长,教导他的尽是那些老鸨和嫖客,还能教他些什么好东西不成·寻伯尽拿着帕子坐在床角,把鸢萝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想给他擦擦。
“你是没个长辈兄长好好教导你,我比你年长许多,有些事情我教你……”·“你是我什么人”鸢萝听他这样说,只当他是讽刺自己没有亲爹热娘疼着,没人教养,气得猛地坐起来,声音不自觉尖起来,“我鸢萝是不懂什么深明大义、言而有信,但也轮不到你教我你是管我吃了,还是管我住了凭什么——啊你做什么”·原来是寻伯尽听他这样讲,心里叹他这性子是一天两天改不过来了,就继续低头想给他擦脚底污物,刚抬手,发现帕子上满是血,心里一紧,忙抓着鸢萝的脚踝冲着烛火的方向,看清楚些。
鸢萝随着他身子扭了小半圈,以为激怒了寻伯尽,手紧紧拽住身下床铺,慌道:“做什么你做什么”·“别乱动,你脚上是什么时候伤的怎么吭都不吭一声”·鸢萝坐直身体,嘘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说这事呀,“没甚碍事,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气我了。”
寻伯尽到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大方盒,打开一看却是些瓶瓶罐罐,还有些粉包··“这是”·寻伯尽拿出一个竹镊子:“你这伤要快些处理,里面的碎片要镊出来,不然感染了神仙也难救了。
我虽然治不了风寒头疼,但这处理伤口的事情还是不在话下的·”说着,就要给鸢萝捏出伤口里的瓷片碎屑··“等等等等”鸢萝收回脚,摆手。
“怎么了别怕别怕,我最擅长包扎了,给你咬着这个,一下就好·”寻伯尽看出鸢萝的紧张,就诱哄道··鸢萝看着寻伯尽塞在他手里的棉被,认命地闭起眼道了声“利落些”,就死死咬住被子。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不得不说,寻伯尽的手法真的很巧妙,原本,鸢萝已经做好在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人手里吃些苦头的准备,但其实,嘴里的被子都没怎么咬,疼痛也没达到预想的程度,寻伯尽就把药粉散在他的脚底,开始包起来。
“好了”·“好了·”·“这就完了”·“完了·”·鸢萝心道,乖乖,这比西巷的胡大夫还厉害啊。
“想好没,要不要给我匕首”·“不就是个匕首吗你这人当真是小气的紧·”鸢萝原本是还心里对寻伯尽有些感激,他这一问,就有些恼怒起来,都是为了这破匕首。
鸢萝自己都没发现,他对着寻伯尽时,更容易显现出他执拗口毒的性子··“只要你现在点头答应,我立马就带你出去·”·“我脚还伤着呢,我不大能记起放哪了,让我想想。”
“想起了吗”·“你在这烦死了,想起来也忘了·”·寻伯尽小心的举着他脚放在床里边,又把他往里推了推,自己也在鸢萝旁边躺下来。
“你……”鸢萝看着靠近的英挺的脸,口吃起来··“别着急,你有一夜的时间来想·”·“我回了馆里,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会的,我了解这家少爷脾性,他可没那闲工夫,只有你逃回去,他是不会找你麻烦的。”
鸢萝看他躺下来,竟经不住红了脸,如果如果……·躺了许久,在鸢萝以为寻伯尽已经睡着时,“想知道为什么我非要那把匕首吗”寻伯尽忽然开口道。
鸢萝还沉寂在自己的绮丽梦境中,恍惚道:“为什么”·“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寻伯尽的眼睛在烛火的跳动中,也灼灼发光。
鸢萝心跳加速,不知怎么就心虚起来:“会有吧·”·寻伯尽回头看他,见他似乎和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不一样,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怎么问他这个问题,向鸢萝这样的人说情爱,有些残忍。
看他难得乖乖抬头认真倾听·心生怜爱,拉过被子给鸢萝盖上了··鸢萝心中一暖,不自觉低了头··“这匕首便是她送的·”寻伯尽一想到阿陶,人不自觉就化得温柔了。
当初自己刚刚来到异世,大病一场,现在的寻夫人是寻老爷正房,并非自己亲生母亲,难免不能周全,是阿陶待自己如亲弟弟一般,生活起居样样细心,亦姐亦母,自己上一世是寄养在舅母家的孤儿,从没有人这般待自己好。
鸢萝僵硬住,感觉自己沉重的有些抬不起头,自己都觉得自己可耻,居然拿了人家的定情信物,刚刚还幻想、幻想……·鸢萝无端的有些恼哼,冷嘲热讽起来:“不就是个匕首吗你们要真是情比金坚,有没有匕首还不是一个样”·“她送我的东西,和世间那些俗物怎么能相提并论。
没有什么能及得上阿陶的好·”寻伯尽不知回忆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我和阿陶的感情你是不会懂的”·“我累了。”
鸢萝想起匕首鞘身上的字,那个字就念“陶”,他专门问了馆里识字的人,还当是酒鬼的名字,原来是意中人的名字··鸢萝冷了脸,转身面向冰冷的墙壁。
心里有些难受,若是有人这般对我,我便是死了也愿意啊··寻伯尽想着鸢萝这小孩,自幼便未识情爱,先尝云雨,自是不懂自己对阿陶的感情·回忆起阿陶,她一心系着却是别人,现在已是他人之妻,心里不是滋味,也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是不是快开学了 唉 记得冒泡啊 ⊙﹏⊙·好想你们 呜呜~~~·☆、第六章 事与愿违··鸢萝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他只觉得这个位置异常舒服,只想多待一会儿,不愿醒来。
他咂咂嘴,觉得有个热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迷迷糊糊心想,这是哪个人,昨晚给银子了吗·他忽然睁开眼,阳光透过檀木窗,洒在早已燃尽的烛台上。
这不是在南馆,酒鬼他发现自己此刻正以极其暧昧的姿态,依偎在寻伯尽的怀里,而且、而且,寻伯尽的睡相真是难看死了,张着个嘴,大口大口往自己脸上喷气,口水都快挨着自己额头了。
鸢萝虽然厌烦这恼人的喷气,但还是没叫醒寻伯尽,他悄悄用被子捂住自己口鼻,又迷迷糊糊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旁边早就冰凉了。
这个骗子居然丢下我连匕首都不要了·“死骗子死酒鬼”鸢萝捶着床褥,忍不住咬牙喊道。
“怎么了大清早就心情不好”寻伯尽居然优哉游哉地从外面走进了··“你……你做什么去了”鸢萝没想到他会从外面进来,想到刚才自己的恼恨的样子,有些窘迫地问道。
“看今天太阳好,舒展舒展拳脚·”清早的晨光洒在寻伯尽的身上,竟有几分让人迷醉的感觉··一见到熟悉的身影,想着自己昨晚就枕在他的身旁,鸢萝居然眼睛热热的,他难堪的掉转过头,“看见你就烦。”
“你马上就不用烦了,昨晚的事可想好了”·“快点带我离开这,我是一刻也待不住了,匕首给你就是了·”·鸢萝感觉自己一个天旋地转,就已经来到了围墙外面,自己不能站着,寻伯尽的臂膀是习武之人独有的精悍有力,鸢萝安心地乖乖趴在寻伯尽的背上。
走出巷子,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正街·鸢萝过久了昼伏夜出的生活,只在西巷待着,已经许久不曾出来走动了,看着晃眼的阳光,宽阔的街道,路上悠闲自在的行人,仿佛另一个世界般。
人们见一个华裳玉面的公子,身后背着一个衣裳破旧却唇红齿白皓月般的人儿,脸上有些印子也遮不住秀气,忍不住都回头看上几眼··鸢萝被看得不得劲,知道自己现在模样狼狈,捶着寻伯尽喊:“酒鬼,你是存心让我难堪,非遛鸟一样让众人瞧我笑话”·“大王大王,冤枉啊,你可错怪小的了。”
寻伯尽一脸委屈停下来,用手托住鸢萝的屁股,往上颠了颠,“你瞧我这不是还背着你了吗,还有什么不称心的”·鸢萝被他逗笑了,搂紧他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让寻伯尽想到了初次见到鸢萝时,他的声音便是这般如黄莺般动人。
鸢萝指挥寻伯尽去买糖人,见寻伯尽也没有不情愿,就又指挥他去买甜糕蜜饯,来来回回,竟是买了许多吃食··“你不要在我背上吃东西,屑子都掉在我衣裳上了。”
寻伯尽无奈的强调··“我只吃一口,这甜糕还是这么好吃,和两年前的一样,你要不要也来一口·”鸢萝玩开心了,把自己咬了一口的甜糕递到寻伯尽面前,寻伯尽撇撇嘴,还是吃了一大口。
“你嘴真大,一口咬掉我半个饼”·“你也不想想是谁花银子买的·”寻伯尽嘴里嚼着甜糕,见鸢萝有了些孩子气,难得像个普通孩童,就脱口而出,“我以后时常这样带你出来,好不好”说完之后,就暗自吐了吐舌头,以后的事谁知道,而且鸢萝还是那样的身份。
鸢萝自然不知道寻伯尽心里的想法,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些发甜,伏在寻伯尽后背:“我鸢萝可忙得很,你要和我玩,也得早些来·”·“那是。”
寻伯尽说的有些心虚··寻伯尽走了一半路就停了下来,背着鸢萝往一家成衣店里走··“你做什么我又没让你进去”鸢萝只当他有事,不满起来。
寻伯尽笑而不语,把鸢萝放到椅子上,和掌柜的站在远处不知道说些什么,那掌柜上下打量了鸢萝好几眼,满意的点点头,满是皱褶的脸一笑起来几乎就缩在一起··鸢萝被那掌柜瞧的浑身不舒服,心里咯噔一下:不好难道成衣店也做人贩子勾当·但当掌柜拿出一件玉藕色长衫,寻伯尽回头笑着问鸢萝:“这件可好看”·鸢萝吁了一口气,原来是买衣裳来了,自己真是多心了。
也不知给谁买的,莫不是那个叫什么阿陶姑娘吧·想到这,鸢萝兴致缺缺,含糊道:“还凑乎吧,你说好看便是好看了·”·“那你穿给我看啊。”
“啊”鸢萝张着两只滴溜溜的眼睛,懵懂的样子惹得寻伯尽一阵好笑··寻伯尽看他的衣裳早就残破不能再穿了,就寻思再给鸢萝买一套新的。
他挑了泛紫的玉藕色长衫滚金边,质地用了软绸,搭白色长裙,腰间佩莲色如意绦,脚下着了双素色蝴蝶落花软鞋··鸢萝换上了,亭亭玉立如谪仙般的人物,无比飘逸。
掌柜的也看呆了眼,一直赞不绝口:“比那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还美哩”·“你、你当真是送给我的”鸢萝抚着这般好的衣料,还是将信将疑。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身衣裳了·”寻伯尽看他开心,也高兴起来,还有一丝心酸,一身衣裳就把他哄得这么开心··鸢萝重新束了发,插了寻伯尽新买的青白色玉簪,簪子尾端极细,露在外端的刻着清风流云纹,两缕发垂在脸旁,显出几分纯真俏丽。
鸢萝早对损坏的那身衣裳暗暗心疼不已,此刻对新衣裳爱不释手,总问寻伯尽:“你当真送我了我可没银子·”·“不用你掏银子,我便是专程送你的。”
鸢萝以前的恩客也送过衣裳,只是没有一件能比得上现在这一身的·鸢萝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你晚上可来寻我”他可不懂何为矜持,言下的邀请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鸢萝平白受了别人的礼,按着他以前的经验,这人晚上总要来找他寻欢的·想到这,鸢萝竟有些面红,还有些期待··“我师弟这几日来做客,等送走了他,我就寻你。”
寻伯尽含糊道,他先前捉弄了鸢萝,又损了他衣物,对鸢萝有些愧意,相处多了,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总不忍看他脸上有难过的表情··“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喊你酒鬼酒鬼的”·“寻伯尽,我师父念我阿尽。”
鸢萝嘴里悄悄默念着:“寻伯尽……寻伯尽……阿尽……鸢萝……阿尽鸢萝……”念着念着,唇边不经意间染了一抹羞涩的笑意。
·终于还是到了南馆,再长的路都有走完的时候·寻伯尽想背着鸢萝直接进去,鸢萝却怕人看见自己伤脚,瞧了笑话,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新衣裳,忍着脚底的痛,非得自己站着走进去。
寻伯尽看他倔强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跟在后面和他回屋里··其实此时是白日,倌儿们侍奉逍遥了一晚上,大都白天才真正回屋里休息·只有几个在院子里洗漱来往。
鸢萝心里溢着甜,昂着头得意的走进去,凡是见了鸢萝的,都止住目光,惊异的瞧着他··有醒来的恩客忙拍着身边的倌儿问:“这是几时新来的小倌这般水灵,我却不知”·“这、这不是那角院的鸢萝吗”·开始七嘴八舌:“攀金枝了……”·“瞧他得意的样子,能威风几日……”·寻伯尽耳力好,听得真切,看看前面忍着脚痛,如平常般走路的人,没来由的对那些声音很气愤,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是这鸢萝什么人,这鸢萝毕竟是风尘中人,自己拿了匕首,两人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寻伯尽还不知转了几个念头,忽然身侧走出一个胖子,满身肥肉,脑门已经秃了顶,满脸堆笑,伸手要挽鸢萝:“这不是小鸢萝嘛好些日子没找你了,越发出落的标志了。”
鸢萝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脸瞬间失了血色,拐着残脚本能地向寻伯尽身后退去,一面还强笑着应承:“陈老板啊,今日真是不巧,有人点了鸢萝的牌子,可能不能陪你了……”·周围看好戏的人住了脚,有些已经幸灾乐祸的哄笑起来。
“哦”陈老板在众人面前驳了面子,立马变了脸,眉毛竖了起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浑话,“你忘了是谁在你没生意时照顾你的下贱玩意,你是巴掌吃少了吗”·鸢萝算是怕极了陈老板,他对陈老板的掌掴和鞭子心有余悸,现在看见陈老板,立马感觉好不容易消下去肿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不是,是鸢萝今日伤了脚,恐怕扫了陈老板的兴……”鸢萝完全躲在了寻伯尽高大英挺的身后··陈老板定睛看面前这个欣长身材的寻伯尽,怒喝:“你是何人,敢管老子鸟闲事”·寻伯尽紧了紧拳头,自己倒不把眼前这胖子放在眼里,只是为了一个小倌出头,自己能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鸢萝本来就是做这种迎来送往的生意,自己有什么理由干涉·寻伯尽看了身后的鸢萝,鸢萝张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在寻伯尽退开时,也没什么太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老板一把拽住鸢萝扯进自己怀里,狠狠掐着他的细腰,要揉断一般:“小鸢萝,越来越不乖了,晚上得让你长长记性·”·鸢萝张开手揽住陈老板的脖子,面皮笑了:“是啊,都听陈老板的,今儿个鸢萝随陈老板处罚,好让鸢萝长长记性……”长长记性,以后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眼睛却盯着寻伯尽的方向,深邃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寻伯尽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就是这么回事,却被鸢萝的眼神看得难受的紧·他被鸢萝的笑晃得眼晕,他躲避鸢萝的眼神,也不要看那秃顶的胖子伸进鸢萝衣裳里的手。
他几乎是逃出南馆的,连匕首都忘记了拿··作者有话要说:·寻伯尽不是懦弱哦 他现在还心心念念他的阿陶哩~~~·昨天忘记说了 封面图是山茶自己做的 哇哈哈 好开心~~~ 目测山茶马上要进军美工组了 ·还有 借这里说一句 柴姑娘 你真是好样的·☆、第七章 浅儿··鸢萝这回真的是病倒了,他本来未痊愈,又对陈老板的疼爱有些吃不消,陈老板走后,彻底起不来身了。
还是浅儿过来照顾了鸢萝几日··“我没去照看你,到成了你来照看我·”鸢萝坐起身,小口地喝着手里的米粥··“你待我好,我心里感激你。”
浅儿还是那副怯怯的模样··“唉,我也是自身难保,待你有限·你这个性子,在馆里难免吃亏·方公子待你可好”·“啊……好、方公子人很好。”
浅儿一提到方公子,终究是面皮薄,就垂下头,声音也小下去··方公子夜夜宿在浅儿屋里,鸢萝看他这个样子,不免担心·还想再问什么,浅儿已经借口帮着收腌菜出去了。
鸢萝把去年冬天没有吃完的腌菜萝卜,切成细长条,用针线穿了,像一条条颈链一样,挂在门口晾干,便于长久保存,吃起来还有口劲,就着白粥或者馒头吃,是最好的了。
浅儿收进来一条芋头,用剪子剪断线,给鸢萝粥里放了几个,有些滋味··鸢萝嗞嗞几口把粥喝完了,见浅儿在自己的书案上看着一本什么书,看了半天,却一页也没翻动,就又躺回被子里。·浅儿望着书上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他身下隐隐有些微疼,便是方玉堂初次欢好的印记·方玉堂很温柔,他并不觉得如何疼痛,等结束后,也不觉得害怕了··他想到方玉堂搂着自己说他去过好多地方,游历过许多山川河流、奇景险处,但他最快乐的日子,是在一个叫桃仙谷的地方度过的,那里有最美的山,最美的水,最适宜的温度。
他说,他若以后有了一生相守的伴儿,就一起住在那,若是没有,死后也要葬在那··浅儿开始对桃仙谷产生向往,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他不知此生是否有幸也能见上一见,若是能和方公子……·浅儿还在自己绮丽的幻梦中,对着苍白的小楷字,不自觉弯起了嘴角。
鸢萝看他那个样子,道:“浅儿啊浅儿,你还是不要叫浅儿了·”·浅儿回过神,奇怪的看着他:“什么”·“你还是改叫痴儿算了。”
如此痴情,就是不知道那方公子心里有没有你··浅儿明白他是在笑自己,红着脸低头专心看书,只当没听见··鸢萝心想,还说浅儿,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自己是痴儿傻儿,是天下最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最痴心妄想、自作多情的痴傻儿了吧。
======================·鸢萝最近交了好运,他身体好些,被一个马锅头看中,这马锅头本名叫史袭英,是附近一个小马帮的大锅头,手里有些闲钱,包下了鸢萝一段时间。
鸢萝好歹是逃脱了陈老板的魔掌··还有些不懂轻重的人调笑鸢萝,再问他那日是谁送你回来的,鸢萝就叉着腰,怒骂:“谁他妈还记得,想要我鸢萝的人都排到西巷外面去了,我怎么会有工夫一个个都记住”·鸢萝在外面虽然这么怒气冲冲地骂,但一人独处时,会常拿出那匕首,在青油灯下,细细摸着匕首鞘上掐金的宝石,一呆就是一夜,第二天天亮,鼻孔都让青油灯熏个油黑,摸完鼻子再摸脸,整个一个大花脸。
人们见就笑问:“你晚上是钻到炭火里了吗”·绫初说得对,进了这南馆,谁是谁的过客,再你侬我侬,下了床就如陌路无疑·更何况自己和那人还没有那床上的情谊……·鸢萝对史袭英还是依附的,史袭英虽然粗鲁,但没有像陈老板那样虐人的嗜好,也没有像寻伯尽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
但鸢萝总是第二日躺在床上下不得地,心里咒骂,这史袭英和骡马呆久了,还真有和骡马一样好的体力,忍不住抱怨几句··“别抱怨了,你现在是交了好运,可得把握住时机,多捞些银子才是正理,”绫初见鸢萝这几日有个大恩客,就来给鸢萝结算结算银子,“我早就说了,你那个寻官人,看着阔派,哪及得上史大锅头爽快,你折腾死折腾活的,最后只给了你件衣裳就把你打发回来了,除了定金,连赏钱都没有。”
“哪个寻官人”鸢萝眼皮一跳,忙问··“还能哪个姓寻的,不就是寻伯尽吗”绫初一面手里数着铜板,一面说。
“我可不识的他,你别再提了·”鸢萝闭上眼睛,眼前却又浮起寻伯尽玩世不恭的笑脸··“哎,真是个傻子,他那么大排场,还要下人抬了轿子来请你,结果……”绫初还自顾自摇头说着。
“你说什么”鸢萝猛地张开眼睛,打断他的话,“当日是谁派人叫的我”他坐起身,嘴上这么问,心下却已经了然了。
“你和他寻了两日欢,你说是谁难不成他和你亲近时,用布蒙了你眼睛吗”·鸢萝冷笑:“不是他用布蒙了我眼睛,是我自己眼瞎。”
其实早就该猜到了,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罢了·从一开始就是在捉弄自己,却还像傻子一般被玩弄,现在那人指不定说与他好友怎么笑话自己呢·绫初看他面色苍白,问道:“你是怎么了唉,我就心想,那寻官人是有多难伺候,你也算是馆里的老人了,连你也不称他的心……不然,他那么大的家业,也不会苛待了你。”
鸢萝疲惫的瞌上眼,心下冷笑,早有人住进寻伯尽的心里了,寻常人又怎能称得了他的心·夜里都是春意萌动之时,史袭英酣畅淋漓的一番发泄,通体舒坦地仰躺在床上牛喘。
鸢萝也无力地张着腿,躺着动也动不了··“我这个月底就要启程走马帮了,你就跟了我吧”史袭英歇够了,抬手掐了掐鸢萝的小薄肩膀,指使他倒了一大碗茶,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了干净。
“……去哪”鸢萝听见史袭英要带自己走,忽然有些恍惚的感觉·他慢了一拍,才接过空碗,递回了桌子··这是愿意为他赎身的意思。
史袭英满是老茧的手拍拍他chi裸的臀:“天南海北,哪都去”·“为什么带我,不是别人”·“你,”史袭英脸上是爽朗的笑,吐出的话直白又粗俗,“这几天用趁手了,好用。”
冷漠的话,鸢萝心里苦笑,总比那些虚情假意要来的实在,本来没什么感情,就是银两的肮脏交易,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鸢萝可受不起,只怕要折寿··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再也不敢贪恋了。
“好·”鸢萝不求谁能爱他,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说出来,他都要放声大笑了·他现在只求一个安身之处,有人愿给他赎身,他便天南海北陪这个人走。
==========================·方玉堂轻轻推开门,浅儿果然在屋里面看着书··“这么晚了还没睡·你一天也不出去走动走动,老这么看书,太费眼睛了。”
方玉堂掩了门,坐到书案前,把灯挑亮些··方玉堂发现浅儿识字后,便买了许多书给他解闷,自此后,每次来,浅儿都是在看书··“我白日里会去找鸢萝的,况且我喜欢看书。”
浅儿淡淡的笑起来··方玉堂吻吻浅儿的额角,浅儿果然红了耳朵·浅儿小声,有不易察觉的埋怨:“我还当你今晚又不来了·”·方玉堂性子虽然温润,但不喜欢受拘束,说了每晚都会陪浅儿,也只头几个晚上在,后面便断断续续了。
“我想着你,便来了·”方玉堂对付这样的情况,游刃有余·他拿上油纸包着的东西放在书案上,“山药山楂糕,你食量小,这个最是开胃的。
我专程去芹香楼的糕点铺给你买的·”·浅儿摸了摸山楂糕涂了桐油的油纸,有些扭捏起来:“我也有个东西想要送你·”打开放在书案上一个手绢包着的东西。
“哦是什么”方玉堂也小小讶异了一下··打开,是一个翠绿色的流苏坠子,中间是一块小巧碧绿的美玉,雕成螭纹的,看着不凡。
方玉堂接过手里,他不知道,中间那块玉,正是浅儿自小便带着的保平安的玉··“这是你亲手编的吗好精致·”方玉堂赞道,摸着浅儿细细软软的发丝,心想,从来都是恩客送小倌东西,今日倒是反过来小倌送恩客东西了。
“你配着扇子,看合不合适”浅儿见方玉堂喜欢,有些忐忑的心也平复了,也跟着欢喜起来,面上也绽出笑来,乌黑的瞳仁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温温润润的,如方玉堂在桃仙谷中见过的小鹿般,带着善意。
浅儿毕竟是大家公子,眼光不俗·方玉堂张开扇子,正面绘着竹石图,另一面四个流畅洒脱的大字“惠风兰露”,下面缀着扇坠儿,古朴大气,煞是雅致。
“好看,这扇坠儿好看的紧,我还正苦恼要买一个什么样的扇坠儿,你就先我一步,送了我一个·我一定日日都带着,就像你一直陪着我一样·”方玉堂的甜言温语,张嘴便是。
浅儿只算半个风月场中的人,哪里能听出来,心里只是甜的紧,又想着,我愿意一直陪着方公子··方玉堂的好话是惯说的,但浅儿给他的感觉是与所有的美姬优倌都是不一样的,浅儿他的本质就是一股清泉,毫无修饰的,他不会像其他的小倌装扮自己,用妩媚讨好恩客,他送你东西,是真的从内心的喜欢你。
他就像世俗浑水中的青莲,不妖不媚,清澈见底··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小倌们从很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大染缸中,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满是风尘味,只有浅儿像一张白纸,一眼便能看穿的。
和其他人牵牵嘴角不同,方玉堂最喜欢浅儿的笑,他的笑是最先从鼻子开始的,鼻子微皱,便是笑的征兆,而后笑容从鼻子为中心才荡漾开,整个面容都是在笑··方玉堂亲亲他微皱的小鼻子,这样笑的人,鼻子是最容易老的,皱纹最初的地方会从鼻子开始。
方玉堂一边亲吻一边想,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浅儿老了以后呢,这样小小的浅儿,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方玉堂甩掉满头的迷惑,不愿再去想。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要慢慢来,感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经过磨砺考验的,才是真真长久的··山茶的心,柔软的像河蚌的蚌肉,其实比谁都要心疼自家的“儿子”o(╥﹏╥)o。
☆、第八章 所谓扇坠··寻伯尽,这是他自父亲去世后最阴霾的时刻——阿陶病逝了··他一人一马狂奔了两天一夜,才赶到了阿陶所在的镇子·最终没能见上阿陶最后一面。
葬了阿陶,他游尸一样的活了一月余·几乎不食不饮,等他活过来些,照镜子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那个面色死气,眼窝下陷,瘦的颧骨都突出的人,还是那个人夸面若冠玉的逍遥寻伯尽吗·寻伯尽勉强吃了些吃食,才发现有人比他还难受,许生——阿陶的夫君,此生挚爱。
许生不比寻伯尽好过,他一手操办了阿陶的丧事,为阿陶的事忙前跑后全都办妥了·书生的身子弱,本身有疾,如今已然卧病在床,只余半口气了··寻伯尽看了许生,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大夫也已经摇头了。
他这些日子,一直浑浑郁郁在喊阿陶的名字,现在却有几分清明了·寻伯尽知道是回光返照,心内惨然··“我看见阿陶了,她唤我去呢,她一人在那黄泉路上也是孤苦,我怎能忍心……”许生眼神直直望着床帏顶。
“阿陶有你这么好的夫君,是我痴妄了·”寻伯尽看他们夫妻恩爱,虽然阿陶已去,但心中稍有慰藉··“我得陪着阿陶,我的后事有管家,你帮我遣散家丁……”·“我省的。”
许生弥留了半月余,最终也是去了··寻伯尽和管家把许生葬在阿陶旁边,看着墓碑上的字,寻伯尽心道,这夫妻俩才是比翼鸟连理枝,自己始终是外人。
回去的路程没了去时的痴颠,徐徐而行,用了五日才到青溪·一路上,似是又感悟了许多,雁终有归处,阿陶和许生都是有情人,若是也和那梁祝一般化成了蝴蝶,也说不定。
阿陶花信年华才嫁,原来不是等自己··“师兄·”方玉堂一回来,就看到寻伯尽已经回府了,人整整瘦了一圈,面容憔悴,张开嘴,也不知怎么安慰。
寻伯尽笑一笑,拍拍他的肩,他何尝不知道玉堂在担心自己,其实自己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别这样苦着个脸,我这不好好的吗阿陶她起码走的时候不痛苦,她还有爱她的许生,一点也不会孤单。
我也是放心了·”·寻伯尽说的轻松,方玉堂只当他还是硬撑着,就道:“那就好·我来你这几个月,吃喝都是你的,如今,我请你到青溪最大的酒楼去喝酒,如何我请客的机会可不多啊。”
“最近嘴馋,正想要豪饮一坛呢,你就说了,真是再好不过了,老样子,还是花雕最解馋·”寻伯尽见方玉堂担心,就越发豪气朗声道,许久不笑的脸,高声说起话来,都是僵的。
两人喝到店家打烊,才回府,寻伯尽只要一沾酒,都是不醉不归,至死方休·如今又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方玉堂不敢多喝,只是陪着饮几杯·寻伯尽喝再多,他也不劝,一醉解千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寻伯尽醒来头痛欲裂,自己捶着头坐起来,再看看自己的裤子,忍不住骂娘,想想自己晚上做的梦,绮丽旖旎的很,是太久没有疏解了吗·起来洗漱好,喝了醒酒汤,问瑜琉:“玉堂呢起来没有”·“方二爷一早就起来出去了。”
“哦他是一刻也不安心待着,去哪了”·“外面有个男狐狸精,最近方二爷挺上心的·”瑜琉咂咂嘴,桃花眼里透着轻蔑,自己都没注意说话语气冒着酸味。
寻伯尽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一眼,他向来对下人没那么多规矩苛待,下人们和他说话也不拘束,寻伯尽挑眉:“是那个浅儿”·“是了,少爷,便是他,方二爷这次回来,不像往常那样,这回只是独独往那个男狐狸那跑。”
“你倒是对玉堂观察的细致啊·还知道些什么”寻伯尽故意道··瑜琉抿住嘴,似乎知道自己越矩了,低下头:“没,没什么了。”
寻伯尽看她是女儿家,也不再多说,心叹,自己这个师弟,看似温润如玉,但于儿女私情上却最是凉薄·他若能对一个人长久,那也是自己期盼的·他年纪不小了,总要收收心,不能再这样四处游玩,好歹有个家啊。
又想起梦中那个顾盼生辉的眼眸,阿陶唯一留给自己的匕首还在鸢萝那里·寻伯尽思索了良久,还是决定要回匕首,只想做个念想,已经没了之前的痴情妄想··=============================·方玉堂摇着扇子,悠悠然回了府。
瑜琉远远就看见了,走过来给方玉堂深深一福,笑容盈盈:“方二爷回来了·”·“啊,你去吩咐下去,给我烧点热水,我得好好洗洗·”方玉堂摇摇扇子,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
“是,”瑜琉答应着,才注意到方玉堂的衣衫有些褶皱灰土,“二爷这是怎么了”·“与人争执,动了几下手,不打紧。”
方玉堂摆摆手,不甚在意,“只是可惜这扇坠了·”·他手里握着一只扇坠儿,缀着翠绿色的绳子,现在已经断了··“呀,好漂亮的扇坠儿。”
瑜琉见了,觉得方二爷的什么东西都是好的··“是啊,是浅儿自己编的,手巧,玉也不俗·”方玉堂提到浅儿,心里就觉得舒畅··瑜琉立即瘪下嘴:“瑜琉给方二爷烧水去。”
·“好·”·方玉堂舒舒服服泡了一澡,又换了一身衣裳,神清气爽的对着大铜镜,左右摆弄观察自己的脸,最后,似乎很满意的走了几步,神神气气的。
有人在门口出声:“二爷,是我,瑜琉·”·“进吧·”方玉堂气定神闲地坐下来··瑜琉见方玉堂还没有束发,道:“二爷别动,我给您梳头,保管好看。”
方玉堂嗅到瑜琉身上浮动的暗香,瞄了一眼瑜琉葱段似的白手,笑道:“好啊,瑜琉算是府上手最巧的了吧·”·瑜琉羞红了脸,细细梳了方玉堂如墨的头发,插了一个镶玉的发套。
“咦”方玉堂忽然拿起桌上的扇子看,“扇坠修好了”再仔细看,并不是浅儿那个扇坠,只是相似罢了,多看几眼,就能看出,无论从做工、编制、玉质、雕刻,都不如浅儿那个精美细致。
“这是我专程找来的,与你原先那个粗看是一样的,方二爷可喜欢·”·“那我那个呢”方玉堂一听,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寻找。
瑜琉的笑僵住了:“二爷那个我拿去补修,二爷不是都说瑜琉手巧嘛,修好了拿给二爷·”·方玉堂这才笑起来:“你还真懂事,师兄府上的人就是聪慧。”
=============================·方玉堂慢慢吃着茶,一面和浅儿下棋,一面心里想着要离开青溪的事情··浅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又看他随手放在手边的扇子,扇子还是那把,扇坠儿却换了,细看是个双鱼的坠子。
浅儿也不动神色,在方玉堂放下杯子时,他拿起茶壶,又添了些茶··方玉堂长叹了一口气,止住浅儿给他添茶的动作,放下茶壶,把浅儿拉坐在自己怀里,低头嗅着浅儿颈间清新的气味,觉得什么烦恼也少了许多,可能是因为浅儿第一次便是从了他的,这些日子也一直是在服侍自己的缘故,他对浅儿的不舍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喜欢被束缚,不喜欢被牵绊,他就要做那游离山川,悠然自得的闲散人,像他师父那样,这才是他要做的事·而今天浅儿却让他异常挂心,或许他应该决绝些离开浅儿,日久生情,或许明年再回来时,就不会有这种牵绊的感情了。
浅儿乖乖任他抱着,当方玉堂指尖钻进衣内,轻轻骚动纤细的腰侧时,浅儿便开始有些不愿,他用手拉住方玉堂不规矩的手,躲避着方玉堂的亲吻··方玉堂有些奇怪,浅儿平时是最为乖巧的,从没像今日这般抗拒。
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放开手问:“怎么了,浅儿”·浅儿被他放开,心里空荡荡的,又有些悲凉,自己抱着肩离方玉堂远了些··方玉堂更加奇怪,关心的问:“是有人欺辱你了”如果有人欺辱了浅儿,他是定当不饶的。
浅儿心里说,除了公子,哪还有别人·“你有了好的扇坠儿,把我的那条还给我罢·”浅儿灰白着脸色,垂着头说··方玉堂看看手边的扇子,恍然大悟,来浅儿这里,本不欲拿出扇子,结果他一心想着别的事,到忘了扇坠儿了。
方玉堂拿起扇子,连忙解释:“你那扇坠让我不小心损了,等修复了,就戴回来·”·浅儿摇摇头,也是方玉堂自食其果,他惯用好话哄着人,这会儿说了真话,浅儿倒不信他了。
浅儿不管方玉堂说什么,只是一味摇头,到最后,竟然带了哭腔:“求求你,把我的扇坠还给我吧,损了也没关系·”·方玉堂坐回软塌,叹了口气:“也好,我明日就要走了,不该把你的扇坠也带走,等我回去取来,就还给你。”
方玉堂走后,浅儿靠着墙,缓缓滑下来坐倒在地上,终于抑制不住,咬着手臂哭出了声··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了副CP ,浅儿终究还是见识的少,于事上太过于被动,方玉堂的风流性子,是要好好磨砺磨砺的才行。
大家都来冒个泡吧~ 动力啊~ 山茶写文也是需要动力的~~~~o(╥﹏╥)o ··☆、第九章 此去一别··浅儿不是主动的人,他即使心里再不想方玉堂走,还是没有开口挽留过。
鸢萝见了,气得不行,对浅儿说:“你不争不抢,难不成还等人会双手奉上给你吗”你还当自己是大少爷吗只是最后一句,鸢萝没有说出来。
方玉堂也没有给浅儿扇坠儿··还有浅儿不知道的是,寻家宅子里的瑜琉,不知怎么突然被寻伯尽许配了人家,男方倒是好家室,也不算是亏待了瑜琉··“你站在街上做什么”鸢萝给自己去买了一双厚底子的鞋,准备自己再动手密密针脚,回来就看见浅儿站在大街口张望。
“没什么,你回去吧·”浅儿摇摇头,他性格内敛,上次被鸢萝说了一顿,这会儿更不愿多说··鸢萝也不再问,只是说:“今天来我这吃饭,我过了这个月就要走了。”
浅儿这才抬头看了看鸢萝,点点头··饭菜都已经上桌了,左等右等,还不见浅儿过来,猜着,便是和那方公子的事··鸢萝出来寻浅儿,浅儿还是傻登登的站在街口,张望着,不知是等人还是等扇坠儿。
看他那么痴傻模样,鸢萝也没有打扰,倒是看的出神··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忽然,一匹体态俊逸的白马驮着一人,从他们身前迅速掠过,看着背影,不就是方玉堂吗这条街是出城的必经之路,他现在已经绝尘远去。
鸢萝还正奇道,此人怎如此绝情,浅儿在这等他大半日,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就这么走了··鸢萝还正寻思呢,浅儿忽然直挺挺的“嘭”一声,仰天倒在地上。
鸢萝骇了一跳,忙跑过去搀扶起来,却见浅儿大睁着双眼,捂着心口,还没有昏厥··“浅儿,你还不明白吗入了这南馆门,就要认了这命啊。”
浅儿一拳一拳砸在心口,眼睛空洞地看着天:“鸢萝,我这疼得厉害·”·方玉堂就这么走了,没多说一句话,还带走了扇坠,在鸢萝看来,他还带走了浅儿的心。
自他走后已经半个多月了,浅儿便像失了魂魄一样,饭还是照吃,只是话更少了,让他接新的客人时,鸢萝还担心浅儿又闹,谁知,浅儿只是乖乖从了,也没太大反应·别人都当浅儿是学乖了,其实只有鸢萝看到在恩客走后,浅儿CHI裸着身子,用手捶着心口的模样。
·他还在这担心浅儿的扇坠儿,已经有人上门和他讨要他手里的东西了··鸢萝再看见寻伯尽,都是一惊,他眼里立马生出光芒,但就一刹,便随即黯淡下来。
寻伯尽此时已与几月前完全不同,消瘦了许多,还好精神气还在··“你来做什么”鸢萝想避开他,就往角院里走··寻伯尽疾走两步跟上了:“当然是来看你,还有匕首……”·鸢萝停住脚步,冷笑:“最后一句才是你要说的吧。”
“当初约定好的,我救你出来了,你就把匕首还我·”·“救我把我从你自己的院子救出来吗”鸢萝那眸子睨着寻伯尽,开门见山地说。
“你……”寻伯尽有些愧意,摸摸后脖颈,“你都知道了啊·唉,是你骗我在先的,那我再赔你些银子吧·”·鸢萝谁的轻视侮辱都受得住,唯独受不得寻伯尽的。
他气的脸涨红:“你走”扭头进屋里,“啪”把门关上了··“哎,鸢萝,鸢萝”寻伯尽被关在门外,也没强推开门,只得说,“你别闹脾气了,我现在没心思与你闹。”
拍了半天门也无济于事,寻伯尽只得作罢··这里最有办法的是绫初,鸢萝本有了史袭英大锅头,就不再接其他客了,即使史袭英今天不来找鸢萝,也是同样的。
但,这位寻公子也是位阔气的主,绫初掂掂手里的银子,心想,史袭英这两天正在和茶商谈生意,没时间找鸢萝寻乐子,这么好赚银子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绫初听寻伯尽的口气,还以为鸢萝是多不愿意接他这位客,没想到,只和鸢萝说了一句“今晚寻大爷买你”,鸢萝只是怔了怔就点头道:“我候着呢。”
鸢萝的表情让绫初捉摸不透,还是多说了几句才安心离开··其实鸢萝对寻伯尽的感觉很复杂,之前对他有过期待的,却是自己痴心妄想了·如今他马上就要随史袭英走了,以后还能不能再和寻伯尽见面,就难说了,能在走之前留下个什么,以后也不后悔。
寻伯尽和鸢萝相对无言,还是寻伯尽先开了口:“脚伤,可好了”·鸢萝再有怨言,只这一句,竟就又涌起了心头暖流,几乎要从心里要扑到眼眶上——哪怕,他只是一句客套话。
鸢萝极力掩饰自己五味陈杂的情绪:“劳寻大爷记挂,鸢萝皮实得很,那点小伤还不放在眼里,早已经好利索了·”·寻伯尽咂咂嘴,环顾了华丽堂皇的屋子,道:“我们去你的屋子里吧。”
小倌们有自己单独的屋子,这边轻纱幔帐的房间都是接客时才用的··鸢萝翻起眼:“去我屋更贵”,但还是带着寻伯尽去了角院屋子。
自己住的屋子当然及不上前堂富丽堂皇,鸢萝不是馆里的红倌,住的地方不仅小,位置也背阳潮湿,夏天还好,冬天的话阴冷得很··此时虽未入冬,但已显出冷意,鸢萝用厚帘子遮着门挡着外面的寒气。
里屋点着一盏小青油灯,黄豆子样大,一跳一跳的,比不得自己家里明晃晃的大排烛台··豆大的青油灯楚楚可怜般的跳动,用棉花做的灯焾子烧的可怜,只能照亮书案前的情境。
鸢萝挽着袖子伸过手,轻车熟络地将青油灯挑亮了些··寻伯尽这才打量屋里的摆设,屋里终年不见阳光,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了,墙上显出些许斑驳··整个屋子一分为二,一明一暗,外堂多是些粗苯的杂物,里屋左手边是一张挂了幔帐的床违,旁边是一张旧书案,也不用来放书,都是些茶碗油灯,其中还放着一个已经孜了黑的藤制小筐。
寻伯尽好奇翻看了一眼,原来尽是些各色针线和碎布头,还有一双缝了一半的厚底子棉鞋,鸢萝照着针脚又密密缝了一圈,这样就更结实了··寻伯尽不禁莞尔,东西不多倒是整洁。
鸢萝起手倒了碗茶放下,却不知寻伯尽笑什么:“大爷来了,只顾左右看,也不坐,茶也不吃,我们人不干净,连茶水也是脏的吗”他见寻伯尽皱着眉看自己的屋子,以为瞧不上眼,忍不住讥讽了几句。
寻伯尽摇摇头,在桌子旁坐下,见鸢萝已经给备好茶,粗瓷碗便是茶杯了,杯中浮着几片茶梗,倒是茶水清亮亮地宜人·寻伯尽丝毫不介意,抬起手豪饮了一碗··“匕首呢”寻伯尽问的直接。
“吃了茶就问匕首,我鸢萝的吸引力还比不上一把匕首·”鸢萝嘴上这样问,脸上却是笑盈盈的,眼睛在油灯下茵茵发亮··“笑的真好看,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哭起来是什么样的”寻伯尽见鸢萝胡搅蛮缠,也兜着圈子随口说的。
鸢萝的笑僵住了,眼睛越发的亮了,微微泛红·寻伯尽发现鸢萝的眸子里闪动着两朵烛光,一跳一跳,烛光缭绕,直视着寻伯尽有半盏茶工夫,寻伯尽竟被瞧着有些心猿意马,正尴尬间,鸢萝最后居然真的就滚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倒是寻伯尽怔住了,他没想到鸢萝会真的哭出来:“你哭了·”·鸢萝用袖子掩腮畔的泪,弯着嘴角:“怪了,别的大爷都爱看人笑,你偏偏爱瞧人哭。
我们是卖笑之人,大爷们花钱买笑,我们便笑,大爷们若是想看人哭,我们就哭·我哭的可好”·“别哭了,我那话怎么能当真”寻伯尽有些无措了,他从没想到鸢萝也是会哭的。
心里没来由地一疼,他站起身捧起鸢萝的脸,凝视了半晌,将唇印在泪珠上··鸢萝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仰着头一把抱住了寻伯尽,心想,如果寻伯尽早些这样,我也不会答应和史袭英走了。
寻伯尽被鸢萝渲染的有些情动,本没有想要和鸢萝过夜,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唇下的肌肤仿佛会吸人一般·他痴迷地啄起鸢萝唇间的含珠,鸢萝也伸出小舌乞求眷顾似得撩拨着他的下唇。
寻伯尽一把抱起鸢萝,大步走向床幔,鸢萝直视着他,心神恍惚地想,阿陶是天上人人仰头赞咏的圣洁皎月,我是地上人人践踏的淤泥残花,阿陶姑娘的好命,我这辈子是不敢妄想了,只望过了今夜,你能偶尔想起有一个叫鸢萝的人,你曾送过他一身漂亮的衣裳……·鸢萝从没见过这般温柔的人,以前的恩客也有文雅斯文的读书人,可是谁在床上不是极尽手段玩弄他取乐,缠绵总伴着痛苦,何曾有人不仅没有弄疼他半点,还时时都顾着他,低头温柔地看着他,眼里不曾有一丝鄙夷,最后竟是鸢萝自己有些意犹未尽。
·寻伯尽心疼鸢萝年幼单薄,搂住纤细的胳膊,笑着吻吻鸢萝汗涔涔的额头,拉上被子轻掩住娇喘微平的身体·侧卧在鸢萝旁边,看着他脸上含着余韵的脸,在耳边耳语般说:“你不用对我强笑,我……可以赎你出来,你以后跟在我身边……”·鸢萝鼻子一酸,眼睛又湿了,他急忙转向另一侧,怕寻伯尽看见。
心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我已经下定决心和史锅头去了,你才来留我·留在你身边做个娈童,看你和阿陶姑娘恩恩爱爱,成婚生子吗·“你们男人有几个的话是能信的”鸢萝轻轻叹道,又想到了负了浅儿的方玉堂。
寻伯尽见他缠绵后就背转过身子,拉他也不转过来,以为鸢萝拿他当寻常恩客一样,又听他这样说,忍不住反问:“你自己不是男的吗”·鸢萝以为寻伯尽讽刺自己,在眼眶兜兜转转许久的眼泪终于跌下一颗,嘴上却还强说着:“大爷是第一次知道吗我们倌儿早在进馆那日,便是人人唾弃不男不女的怪物了。
你也不是刚刚才见识了吗,倒是忘了·”·其实,刻薄的话鸢萝听多了,气归气,却没有这无端的伤心·他如今,尤其听不得寻伯尽刻薄他··刚才情义缠绵的气氛霎时不复存在,只剩下有些冰冷尴尬的呼吸声,沉默仿佛石头一样压在人的心上。
寻伯尽坐起身愣了一阵,悉悉萃萃地开始穿衣裳··鸢萝心里往下一沉,咬紧牙齿,自己浑身CHI裸的躺在寻伯尽旁边,身上还留有刚才欢好的印记,一股不知是羞愤还是心痛的屈辱感,直冲鸢萝的眼睛,激得他险些一口气没憋过去。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寻伯尽整理好衣裳,问:“匕首·”·鸢萝拧着一股气,从枕下拿出匕首甩手给他,背对着寻伯尽又躺回床上:“走时把门关好,我冷。”
鸢萝虽强忍着,但声音还是怪怪的··寻伯尽现在没心情留意,接了匕首,也没想着看看匕首有无损坏,握在手里只觉的它冰冷异常·寻伯尽看鸢萝喜怒无常,又觉得他薄情,也是一肚子闷气,一拍桌子,转身关好门走了。
鸢萝听的门刚关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这是从进馆以来,第二次这般大哭,第一次是头夜的恐惧时哭过·摸着刚刚还温热的床,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心里似乎有无限的委屈和心疼。
寻伯尽走出柳巷,夜里的街上,人迹罕至,一阵阵夜风把他吹的有些迟疑·他越琢磨越不对,脚下的步子缓了下来,自己也并不是纯粹的气恼鸢萝拿自己当寻常恩客,是不知怎么恍然想到阿陶……唉,都过去了,但一提起阿陶,心里仿佛还是个洞,一碰就疼。
再想鸢萝,自己要了他,怎么能缠绵后就舍他而去呢,鸢萝虽然脾气怪些,此时定然是伤心的·想到这,寻伯尽又是气又是不忍,就想着折返回去,刚转身,就顿住步,这时回去,按着鸢萝的性子,非要冷嘲热讽他一番,叫他小看了去。
寻伯尽左右权衡,徘徊良久,为了自己堂堂大少爷的面子,最后还是决定天亮后再去找鸢萝··他岂知,正是这稍稍一念之转,再相见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就在你左右思量,互相权衡的时候,机缘就已经飞快的掠过了。
所以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两个人之间不能因为碍于面子,而耽搁了感情···☆、第十章 玉峰山庄·寻伯尽辗转反侧,不断地回想着鸢萝在青油灯下的泪珠,难受的紧,直到天擦亮才浑浑睡去,再醒来,居然已经是下午未时。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眼皮狂跳,竟没来由的先难受一阵,捂着眼睛心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起鸢萝,急忙就想冲去南馆。
刚还没走出大堂门,后面茂金就举着一只鸽子追出来喊道:“信鸽少爷邱道人的信鸽”·邱清桐道人乃是师弟方玉堂的至交,他每年八月下旬都会去邱道人的道观吃酒,风雨不误,此时再过五日便入十月了,却不知这邱道人何事飞鸽传书。
寻伯尽忙取出纸条,展开一看,行书:期约未至,杏花酒凉· ·寻伯尽心里咯噔一下,师弟是绝对不会延误了与邱道人酒约,定是遇到了无法脱身之事·寻伯尽知道了此事,坐立难安,方玉堂走时只知道想去清泉寺走一遭,却不知现在何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预备行李,备好马匹,一会儿申时出发”·现在身处的时代与中国的明朝大相近庭,却又不完全一样。
清泉寺在北上辽州,路途遥远,寻伯尽一边北上一边拜访途上的朋友,和他们打听方玉堂的行踪·方玉堂为人正直洒脱,对朋友推心置腹,千山万水走的地方多,结交的朋友也多,他凡是去一个地方,附近的朋友都会拜访一遍。
依着这些线索,寻伯尽单枪匹马日夜不停也走了近一月,大腿内侧都磨出了茧子··路途险峻先不说,单是越走越冷,草木荒凉,只得在路上买了一件十足厚的墨色大裘衣,穿上之后,若不是是习武之人,只怕也不能习惯北方寒苦。
等到了清泉寺哪里还有方玉堂的人影,寻伯尽在寺里打探了许久,才知道方玉堂被押在玉峰山庄··寻伯尽是听闻过玉峰山庄的主人肖玉峰的,却不知方玉堂是因何事得罪肖玉峰,被扣在山庄上的。
问起寺里的和尚,才知道原委,实是让人哭笑不得··方玉堂的事,也是说来话长,他看着文文雅雅,却也是爱惹事的··他离了青溪城,一路驰骋在广袤的狂野上,终于抛开了郁结在心头的闷气,舒畅的风吹的人也清爽了。
他不去想什么浅儿,什么扇坠了,只要做个潇洒风流的神仙就好··到了清泉寺所在,上了山便是,就在山下的一家酒肆吃些酒··谁知遇到一个姑娘不知因何故与酒肆的掌柜吵嚷起来,那姑娘带着两个仆从,也是刁蛮,又加上会几手功夫,一掌将那掌柜打翻在地,掌柜一捂嘴,吐出两个带血的牙。
这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看就要大闹酒肆了,方玉堂岂有坐视不理之理便出手阻拦了下来··这事原本也就过去了,却不想,他夜宿清泉寺时,夜里被一帮好手合力抓了起来,他却不知道是哪路的仇家找上了门。
等一路骑马把他带到一个山庄,才看清,还是白日里那姑娘带着头,他原本以为是好管闲事招惹了她,对方人多势众,好汉不吃眼前亏,想要陪几句不是,谁想,那姑娘却一脸贼笑,挽住他的胳膊,张嘴说出来的话,便让方玉堂大吃一惊。
·这姑娘大言不惭,是一心想要和他成亲吶!·这姑娘正是玉峰山庄庄主肖玉峰的亲妹妹,肖玉珊·他哥倒是武林中让人敬仰之人,只是唯独宠溺妹妹,这回只得把方玉堂“挽留”在山庄里,倒是好吃好待,但要直到成亲。
方玉堂从没见过如此刁蛮任性之人,念及温润的浅儿,浅儿眸子里无论几时都是带着淡淡的善意,不会与人争执,连说话都不会大声叫嚷··玉峰山庄如何之大,就算进去了,也找不到方玉堂在哪间屋子里。
于是,寻伯尽也不急,方玉堂他自己惹得情债,让他多受两日也不嫌多·寻伯尽好生整待了一日,第二日,才去拜访玉峰山庄··玉峰山庄地处北方,又在玉峰山上,冷上加冷,山庄里种植的大多为松柏,也有梅树竹子,所以一路走来,也是绿意盎然,寒风中,也是一片绿色,丝毫不显萧条。
跟着通报之人来到迎客的中院,便有一雄伟之人,一看气度不凡,便知是庄主肖玉峰了··“在下游侠寻伯尽拜访玉峰山庄·”寻伯尽见了肖玉峰朗声道,“久闻肖庄主大名,久仰啊。”
“刚才听下人报说是玉堂兄弟的师兄,真是太好了,还正要邀你一起同来,你们师兄弟二人真是心意相通啊·”肖玉峰也是豪爽之人,讶异之色一闪而逝。
拱了手,邀请寻伯尽入大厅就坐··“师弟大喜的日子,做师兄的怎么能不来呢”寻伯尽也跟着客套··“玉堂兄弟的师兄能这般认同,肖某就放心了。”
肖玉峰让人去后面唤来方玉堂··两人在前堂寒暄,不一会儿,方玉堂就出来了,还是一身锦衣华裳,姣姣面容,不见一点损伤,只是旁边还有一个红衣女子,束袖马靴装,猛一看到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样貌,然,再仔细看,才能看出美目精灵古怪的,眼珠子滴溜溜的往寻伯尽身上瞅,寻伯尽见了礼,她也没什么表示,打量了半天,才昂头问道:“你便是他师兄”·寻伯尽笑笑,心道,摊上这么一个女子,有玉堂好受了。
面上说:“是啊,这位便是弟媳了吧·”寻伯尽说话也不是很客气·他们还没有行拜堂礼,这样叫一个姑娘家,实在是冒犯了些··但那肖玉珊不仅不恼,反而还很欣喜的样子,点头:“是了是了,是我。”
寻伯尽成了山庄上的贵客,一会儿肖玉峰要给寻伯尽洗尘接风,摆起宴席·只余下师兄弟两人时,方玉堂一番苦恼的样子,才小声道:“师兄,你可算来了。”
“咦,当然要来,整日泡在温柔乡的师弟总算要被一个女人降住了,这样大喜的日子,当然要来恭喜恭喜啦·”·“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
“我哪里是打趣你,这肖小姐哪里不好了人又美,家底厚实,兄长又厉害,你没看见他哥多宠溺她呢,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方玉堂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寻伯尽挖苦归挖苦,此行目的还是救人啊··方玉堂吃了玉峰山庄特制的软十散,解药在肖玉珊的珠花耳环里,只有从她手里拿回解药,才能逃出这玉峰山庄··偷一些东西对于寻伯尽来说,算是手到擒来,即使是女儿家的耳环。
宴席上,寻伯尽只是仿佛一个兄长一般拍拍肖玉珊肩膀,耳环已经到手了,将偷到的耳环不露痕迹的碾碎,状似无意的散在酒杯中:“玉堂,马上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师兄真是替你高兴,这杯酒敬你,预祝有情人白头偕老”·方玉堂接过酒,眉头都不动的饮下,不过寻伯尽心里暗笑,想那滋味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尤其自己还来不及去除包裹药粉的外壳,玉堂是生生连同外壳一起喝下去。
“甚好甚好”寻伯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冲方玉堂眨了一下眼睛··“好”肖玉峰的喜悦满面,即使有面须遮也遮不住,“实话说,肖某人还怕小妹骄纵,会强人所难,今日看来,担心倒是多余了,做兄长的,都是一样的心思啊。
能看到小妹终身有所托付,便是此生无憾了·”·众人一直谈天吃酒了一个时辰,想来,玉堂的内力也解开了,便装醉休息去了,肖玉珊也紧跟着去了··寻伯尽看时机差不多时,也要退下了,却偏巧山庄里的仆人急匆匆在肖玉峰耳边说了什么。
寻伯尽暗道,糟糕,被发现了··忙要走,肖玉峰站了起来:“慢着·”·大堂中的仆从下人立马逼近一步,气势瞬间凝重围拢起来··寻伯尽看看堂中几人手下功夫不凡,笑着折回身子作揖:“肖庄主,在下正有一事相——”·众人还在凝神等“告”字出口,寻伯尽一个暗器射出,转身足下发力,便出了山庄中院。
山庄众人措手不及,肖玉峰一躲闪开了暗器,居然是一个瓷碟子,叹了口气,知道寻伯尽没有想要伤人的意图·挥挥手,众人追着寻伯尽出去了··追上寻伯尽,他已经和方玉堂汇合,两人合力,众人缠斗起来,旁人一时难以近身,但也无法脱身。
“快走玉堂”寻伯尽声嘶力竭的喊道,一记刀光逼退了两人··方玉堂是个识大局的人,几个起落就已在几丈之外了。
肖玉珊倒是比别人更难缠,伤不得,打不退·她见方玉堂纵身远去,急道:“你休走”便也追了出去··肖玉峰只是在旁边观战,没有插手的意思。
寻伯尽以一敌二,虽没有落下风,却也没法脱身·寻伯尽正难为间,暗道,今日便是要困在玉峰山庄了··正在缠斗间,忽然,一声悠长的马嘶声在寻伯尽耳边响起,方玉堂策马出现,尚未靠近,已然一长鞭探来,扬在那二人脸上。
二人一时忙着躲闪,再回身时,寻伯尽已经借助鞭子的力,飞身到方玉堂马上··两人扬马加鞭而去··众人要再追时,肖玉峰抬手止住,下属奇怪问道:“庄主”·肖玉峰注视着早已远去成一个小点的二人一马,摇摇头。
“师兄,几月没见,你武功见长·”方玉堂见肖玉峰一伙没有追上,也淡然下来,如今心情大好,便随口恭维起来··“哪里哪里,是那肖玉峰有心放我们一马,他若是也动手,你我二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方玉堂一边策马一边点头道:“这倒也是,是他那妹妹太过于刁蛮了·”·“说起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你,你好端端的去招惹他妹妹做什么到头来,被一个姑娘留在山庄里逼婚,你真是出息了,我倒要告诉师父,看他老人家怎么笑话你”寻伯尽想起来就想哈哈大笑。
·方玉堂也是风流惯了的,摇摇头:“你再莫提此事了·”他当时只是见小姑娘路见不平肯拔刀相助,是位女中豪杰,有几分侠气,却不想那姑娘是瞧上他了,偏巧她那哥哥还是玉峰山庄庄主,和那乖巧懂人的浅儿相处久了,竟忘了世上还有这般刁蛮的人在。
寻伯尽哪里是见好就收的主,他不光仰天大笑,还一直拍着方玉堂问:“那肖玉珊长得不错,你和人家拉过手,亲热过了吗”·方玉堂无奈的苦笑,并不再理会这个不可理喻的师兄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度章节,嬉皮师兄弟二人组——都是出息得很··从下一章开始,进入第二阶段了,大家明天看了就明白了··在看文的小天使们,元宵节快乐啊都不要吝啬于评论哦好的坏的,山茶都会欣然接受··☆、第十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两人到一个镇子上,准备了干粮两只马匹,不敢多停留,就一路南下了。
师兄弟两个都是不走寻常路的,方玉堂看着温润如玉,实则比谁都要疯狂敢做·他闻的往东南方向有一座奇峰,鲜有人烟,想要顺路去瞧上一瞧,寻伯尽也是胆大不要命的,两人不顾荒山野兽的危险就神清气爽的去了。
“玉堂,怎么这么远”寻伯尽安抚着自己有些躁动不安的马,看着荒山野林,完全没有半点人烟的地方,越来越觉出不对劲来··方玉堂此刻也皱起秀气的眉:“按理走上十几里就到了,我们走的已经完全超不止十几里了。”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们迷路了·”方玉堂轻轻抚摸了身下的白马的脖子,淡淡的说,似乎一点也不为困身在此而忧愁。
寻伯尽了然的点点头:“果然是这样·”拔开水囊仰头喝了一口,也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抓几头野狼来吃,我这辈子还没吃过狼肉呢。”
两人一直走到晚上似乎还没找对路,只能在外面将就一晚··寻伯尽鼾声大起,已然卷着裘衣在火堆旁熟睡了··方玉堂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望着吞吐的火焰出神。
这几日在玉峰山庄便日日苦思,已经没有了初时的逍遥自在,一心只想再回青溪看看,看什么,方玉堂摇摇头,自己做的苦,自己受着吧··等到后半夜,该叫寻伯尽起来守夜时,方玉堂已经昏昏欲睡,一闭眼,就入梦了。
方玉堂满头是汗,眉头紧皱,呼吸急促,眼里居然还流下两行清泪,睡的极不安稳,这是梦魇的征兆·寻伯尽自觉已经醒来,见方玉堂这样,过去推了推方玉堂··方玉堂猛然张开双眼,已然是深秋的季节,他居然被汗水侵透了后背。
他有些无力地扶着旁边的树干坐起了身··“你没事吧,玉堂·”寻伯尽看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的问··方玉堂摇摇头,额上的冷汗被山风一吹,格外的冷,还感觉凉的是,腮边的水——自己居然哭了吗·方玉堂淡淡的说:“没事,一个噩梦罢了。”
寻伯尽这才放下心来,用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方玉堂缓缓道:“我左右是睡不着了,你困的话,你就去睡吧,明日也好赶路。”
寻伯尽也不客气,把自己裹紧,伏在火堆旁,不消片刻便鼾声又起··方玉堂抬手擦掉额上的冷汗,脑中还盘旋着梦中的场景,那凄厉的喊叫还在耳边刺痛,原本含着淡淡善意的眼眸染上了惊恐,他喊着自己救命,自己却那么冷漠的转头走了。
自己真的那么冷漠吗怎么会如此自己一向自持温柔,却深深伤害了他··浅儿那么笨,又不会婉转献媚,在南馆,定要吃苦头了。
方玉堂想到这,心里像是搁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当初硬着心肠离开时,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方玉堂拿出扇子,闭起眼睛,细细揉捻扇坠儿上的螭玉,摸过每一条刻痕,以及螭腹下那排极难察觉的小字,这也是方玉堂在玉峰山庄无事时,拿来捻玩,才发现的——只愿君心似我心。
“只愿君心似我心——”方玉堂仰着头闭目,口中无声的念道,似乎体会到了浅儿一边念着这句话,一边请人将字刻在玉上面的心情··第二天,寻伯尽睡得神清气爽,明明说好上半夜方玉堂守夜,下半夜寻伯尽守夜,寻伯尽却一觉睡到天亮。
方玉堂用沙土踢灭火堆,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眼角透着些许困意:“我们该往这个方向才对·”·寻伯尽已经不是很相信方玉堂的方向感了,但也没有异议,两人寻着日头往感觉上的南继续走去,寻伯尽悠然的放声唱道:“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寻伯尽唱着唱着便想到一个纤细的身形,顾盼神飞的眼眸,牙尖嘴利的小嘴含在嘴里却是柔软的很……想到这些,寻伯尽的歌声柔情了许多。
想当时自己负气摔门走了,这一走便是一月有余,鸢萝不知怎么样了,自己又和寻常恩客有什么分别,现在再悔恨,也一时难见到那小人儿,此行回去,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做这个行当了,他若是不愿跟着自己,让他独自住个小院也是了。
再看方玉堂,也是心事重重,寻伯尽心道,这家伙百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此刻却不知道是想到哪个楼里的姑娘了,也害了相思病了……·“嗡——嗡——嗡——”·“什么声音”寻伯尽竖起耳朵。
方玉堂凝神听了听,唇边却带了笑意:“我们有救了·”·果不其然,有两个骑着马的人向这边走来,其中一人手里拎着铓锣,马鞍上插着两面旗子··“你们是何人此处常有野兽出没,凶险异常,你们快往回走吧。”
一个人一身短打扮的人冲着寻伯尽这边说道··寻伯尽正想说,我们能回去,就不在这里绕了·方玉堂看了一眼两人马鞍上的旗子,就先开了口:“敢问可是史大锅头的马帮许久不见,不知你们大锅头近来可好”·马上两人狐疑地互相对视一眼,还是方玉堂和寻伯尽径自向那两人来时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大队人马驮着重物缓慢地行进着,一眼望去,大约有五六十头骡马,二三十个人,一头跟着一头井然有序·算是一个小马帮了··寻伯尽眼皮突突狂跳,他扫了一圈马帮的人,人们都回头看他们两个,寻伯尽也没觉察出不寻常的地方,没有看到有一个身影在他的扫视下,隐在了健壮的马匹之后。
方玉堂笑一笑,御着马向最前头走去··最前头那人短卦外面罩着兽皮,四五十岁,脸被风吹的红紫红紫的·见到方玉堂,一脸惊喜,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粗犷的笑声扬起:“原来是大恩人呐”·方玉堂翻身下马:“史兄,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快近晌午,史锅头指挥大伙就近下驮开哨(吃午饭),就和方玉堂叙起旧来·和寻伯尽互相介绍后,才知道方玉堂和史锅头是旧识,当时史锅头的马帮过天河,方玉堂路过正好帮了一把。
史锅头为人豪爽,就记下了方玉堂这一恩情··寻伯尽与他们说了两句,就在旁边研究起正在吃马料的骡马,最前头的这头,装扮的极其华丽,只是背上背着对大锣锅,想来便是马帮里千金难换的头骡了,它头上饰着大红璎珞,套嵌镶珠宝的纯银笼头,马脖子上系着小碗般沉甸甸的大铜铃,骡马一低头吃料,铜铃声就悠长悦耳的响起。
寻伯尽看得爱不释手,不断逗弄着它,那马靠近他嗅了嗅,打了一记响亮的响鼻,继续吃料··史家帮已经从南往北运了一趟货物了,此行回程是要往南去的,骡马都载满了货物食物帐篷等,没有人骑着骡马,都是一步步跟着头骡走。
一行人的前行非常缓慢,一天只能走七八十里路,寻伯尽他们也不急,跟着马帮慢慢悠悠的走,等到下一个驿站,识了路就可以自行策马离去··一路上,寻伯尽觉得这赶马人着实不易,崎岖的山道上,怪石嶙峋,险峻丛生,不光要常年风吹雨打,暴晒骤冷,还要风餐露宿,怪不得赶马人一个个精壮厚实,生性旷达不羁,聊起天来,个个豪爽憨实,这才是真汉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胡子走在最前面赶着头骡,忽然扬声开口唱起了赶马调,声音雄厚·曲调高亢粗犷,唱的寻伯尽心里也是有种豁达悠扬的懒意·心想着,自己前世交通便利,从不知道赶马人的辛苦吶。·天黑前,就找了一块敞亮的平地开亮,大家伙分工明确,下驮喂马、埋好锣锅、支帐做饭·让寻伯尽比较新奇的是,赶马人居然是先喂饱了骡马,才自己准备吃饭,可见骡马在马帮的重要地位··寻伯尽和方玉堂帮不上什么忙,也和几个负责烧饭的人,围着火堆坐下取暖,听二锅头,也就是大胡子,给他们讲路上天南地北的稀奇事。
寻伯尽听了也不由的啧啧称奇,对赶马人的生活怀着几分崇敬··寻伯尽累了一天,吃完一碗饭,也不客气,又要去舀一碗,他拉住铜锣锅一端的把手转向自己,赶马人见了,忙制止他:“万万不可转动,这可是咱祖师爷的化身”·寻伯尽摸不到头脑,方玉堂倒是了解一些,道:“马帮路途艰险忌讳多,你谨慎些。”
寻伯尽收回碗著,不好意思笑笑:“我这人见识的少,以后在马帮恐怕要无意犯了忌讳,刚才就多多包含了,你们的规矩都说与我些,我以后好记着啊·”·众人也就七嘴八舌的和他说起了一些马帮里的忌讳和规矩,有些听来,毫无头绪和道理,不过寻伯尽倒是都用心记下了。
林子里隐隐传出几分哼哼唧唧的动静,像猫叫一样·寻伯尽现在对什么都是新奇的,就扭头问周围人:“这又是什么”·众人眯着眼睛相视一笑,似有深意的嘿嘿笑了起来。
还是大胡子说了:“骚蹄子FA浪呢·”·寻伯尽虽然没明白,但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看向方玉堂,他也无奈的摇摇头··“寻兄弟是没见过队里的货色,等他们完了,可以去解解馋。”
大胡子抬起一条眉毛,暗含深意的瞟着林子的方向··寻伯尽这才顿悟了,赶马人常年在外,每次都要个一年半载,即使娶了媳妇也难得几回亲热·加上路途奔波劳顿,唯一解乏的乐趣便是此了,寻伯尽自想明白这些,再抬头看二锅头他们几个,都觉得眼神里不再是那般憨实,倒有几分戏谑猥琐。
倒有一人对此表现的极其不屑,便是马帮里的岐头了·岐头姓黄,虽然只年逾不惑,但常年跟着马帮风吹日晒,显老得很·黄岐头懂些医术,读过几年圣贤书,在马帮里是难得的和孔老夫子亲近最多的人了。
他性子些许孤傲,从他穿衣就能窥探一二,其他人跋山涉水都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扮,那黄岐头却还是不辞辛苦的穿了长衫长袍··“俗优滥妓,油头粉面,以色事人,无耻之极,半点也不可沾染,一染则要臭一年啊。”
黄岐头大摇其头,说话有一股子酸腐味,倒是有意要劝寻伯尽二人不要沾染妓子··寻伯尽虽也不会去招惹马帮里那人,却是极不赞同黄岐头的话,他“非也非也”还卡在候中,已经有人替他驳了黄岐头的话。
“此却不对,优伶娼妓多是所迫无奈,际遇不幸才投身风尘,她们年华短暂,红颜薄命,终是难有好归处·其中苦痛,非常人能懂·她们其中也不乏有才华横溢,有胆有识者,此者大智大勇,比比皆是。”
倒是方玉堂对此多有领悟··寻伯尽细细思量,觉得自己师弟说的极有道理,不禁频频点头··“哼,枉你衣着斯文,还当你与凡夫俗子不同,”黄岐头似乎觉得方玉堂已经没有了救治的希望了,“那娼妓生于贫贱,长于污浊,耳融目染,其身秽贱,其心狭隘,卑膝奴顏,望之生厌,乃世间最末之下等”·马帮里的其他人似乎已经习惯了黄岐头的言论,嬉笑着,也不在乎,还有几人随意的附和了几句,那岐头更加得意起来。
寻伯尽心道,你才是“望之生厌”哩·他此时已经对白日里爽快豪气的马帮大有改观,所有的好感也荡然无存了··方玉堂还与那岐头不急不缓地理论,他已经无心再听了。
大家伙正吃着饭,才有一个娇小的人被推搡着从林子里出来,寻伯尽心里咯噔一下,那身形怎么这么像难不成是眼花了··作者有话要说:啊~~~捂眼·古代马帮是个自成体系的,其中道道很多,现在是不可能再见到了。
还有,所谓娼伶优妓,古代有许多著名才女都是娼籍,她们的才华不输给哪个名家,连大名鼎鼎的梁红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也是营妓出身·对于她们,还是要有起码的尊重。
☆、第十二章 菩提本无树·他凝住神又极目去瞧那衣衫不整的瘦小的人,他此刻倚着一棵不起眼的树坐下,有人扔给他一小包东西,他看也不看拿起来就往嘴里塞,想来就是些粗糙的糌粑。
·寻伯尽放下碗著,有些头皮发麻,脑子里有“兹兹”的声音响个不停·那人怎么那么像鸢萝的身形虽然穿着粗布袄子,但鸢萝的体态,他就是识的。
他站起身,周围人见一脸他凝重,也没问他·他直直就往那颗树下走去,树的叶子已经落完,萧萧索索,依着半黑的夜,寻伯尽越来越近··那人也意识到有人向这边走来,猛地一抬头,寻伯尽和他都呆住了,那眉目身形——是鸢萝。
鸢萝微张着嘴,嘴里硬邦邦的糌粑屑儿,跌在乌黑的旧袄子上·眼窝深陷着,目光呆滞,耳下有一片丑陋狰狞的伤疤连着嘴角,一直蔓延到破袄子的衣领里·寻伯尽脑子“轰”的一下,几乎不敢认他,这怎么会是那个明目皓齿、顾盼神飞的鸢萝吗·鸢萝只呆了一下,没有再多的表情,低下头站起扭头就走。
寻伯尽狠狠揉了揉一把脸,吐出一口浊气··他们说的“骚蹄子”就是鸢萝怎么会是鸢萝他现在不是应该在青溪城待着吗世上真的会有两张完全相似的脸·寻伯尽要问史锅头史袭英,要找他问个清楚·史锅头已经吃完饭,见寻伯尽火急火燎的走过来,就打趣说:“寻兄弟,我看你最近一定火气大,要泄泄火才行啊。”
“刚才那人是谁怎么是他”寻伯尽指着鸢萝的方向··“谁你说小雀儿啊,他啊,除了不能生大胖小子,女人能做的,他都能做。”
史锅头说完,用手背拍拍寻伯尽胸口,仰头大笑,露出那一口牙缝奇宽无比的大黄牙,“不能生崽才好哩,在马帮里,女人啊,麻烦,搞完是舒坦了,但半路上要是怀了娃,那怎么整”·寻伯尽一句也听不下去,越发觉得史锅头笑呵呵的脸,面目可憎起来。
他狠狠看着史袭英,呼吸急促,眼睛要喷出火似的··方玉堂看出不对,忙站起身拦住寻伯尽,寻伯尽摔开方玉堂的手,有什么在充斥着寻伯尽的脑子,他抓了抓头发,他要去见鸢萝,现在。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他不敢想象,天哪,这么天寒地冻的,粗暴像野兽的人,一个月来,娇小的鸢萝是怎么熬过来的··鸢萝再躲能往哪里躲,离马帮远了,豺狼虎豹正是觅食的季节。
鸢萝觉得寻伯尽腰间的华美的匕首异常刺眼,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力原来这么好,却偏偏满眼都是那匕首得意炫耀的华光·他抱着肩急急往前走,寻伯尽快步,有些干涩地叫道:“鸢萝”·鸢萝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到这个称呼。
冷不防的,他被一个人拎住领子,大力的掼在地上:“你聋了没听见寻兄弟喊你呢”·鸢萝被打惯了,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仰面摔在冻得铁一样硬的土地上,半天爬不来身。
“你干什么”寻伯尽看见,一个箭步冲上推开马帮里那人,“别碰他”·那人被一把搡了个趔趄,搞不清状况,被旁边的人急急拉开了。
寻伯尽扶起地上的鸢萝,一捏他的袄子,身上哪里还有肉,薄袄子下面全是空荡荡的,已经纤细得可怜了:“鸢萝……你……”·鸢萝任他抱着,僵硬了一般,也不说话。
鸢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身量拔高了些,人却越发瘦了,袄子也不大合身了,略短的袖子,露出枯瘦见骨的细腕子··“你怎么会在这”寻伯尽扶着鸢萝的肩头,拉开两人的距离,凝视着鸢萝耳下连着嘴角的伤疤,伤疤一直蔓延到衣领口子里,似是被什么烫伤的,落了这样深深的疤,当时,该是有多痛啊·“这伤这伤是怎么弄的”寻伯尽一时五味陈杂,一股什么在胸膛疯狂的翻滚着。
丑陋的疤收紧着,微微扯着一边嘴角的肉向下,让面无表情的鸢萝,看起来似乎是快哭了的古怪神情··鸢萝注意到寻伯尽注视伤疤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目光垂下,梗着脖子,紧紧抿着唇,倒显出几分倔强执拗的模样。
鸢萝不说话,寻伯尽却是有千言万语要说的,要问他不是应该在青溪城的吗问他是谁伤了他问他为什么避着自己想说自己自那日走后,自己的悔恨,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绝对不会再丢下他走了……·可是,看着如今的鸢萝,寻伯尽的话哽咽在喉头,再说不出来。
天黑透了,一弯凄凄清清的皎月挂在半空中,洒满了山坳子··他摸索着握住鸢萝紧攥着衣角的手,一双手已经不复在青溪时的柔软细小,现在像干枯的小树杈一般。
拉起鸢萝慢慢走向火堆,人们古怪好笑地看着他俩,陆陆续续嘀咕着去帐篷里休息了·寻伯尽此时,已经无法分神注意其他人的看法了,掏出鸢萝的小手,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冰块似的,寻伯尽放在火旁揉搓取暖。
鸢萝木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眉头抽动着,表情古怪,被火堆映的忽明忽暗,就是不愿意说一句话,·“好,我什么也不问你·”寻伯尽拿出水囊给他,又取出自己干燥的烧饼。
相较于野外,马帮的晚饭做的很好,有肉,只是现在已经收起来了,也没有鸢萝的份儿··鸢萝拿眼睛看他一眼,缓缓伸出手来接水囊,猛的又缩回了手,寻伯尽把水囊和饼往前递到鸢萝手里:“你难道连我也信不过吗”他说完,就苦笑了一下,鸢萝凭什么相信你,凭你那日走的那般干脆吗·鸢萝接过,往后挪了几下,一边看着寻伯尽一边快速的开始往嘴里塞。
寻伯尽没见他怎么嚼,就咽下去了,急忙说:“水,喝水·你别急,慢点吃·”鸢萝显然并不是很相信寻伯尽·为了便于保存,饼硬的比石头不差,鸢萝举起水囊喝了几口水,才勉强咽下去。
寻伯尽鼻子发酸,鸢萝身体自然比不上常年在外跋涉的精壮汉子,却要走一样的路,可是连饭都吃不饱··寻伯尽从鸢萝紧捏着的手里拿回饼,一小块一小块地掰开给鸢萝,鸢萝终于放缓了吃东西的节奏,就着水,吃下了寻伯尽递过来的一块块小份的饼。
吃完饼,寻伯尽往火里又添了些柴,柔声说道:“你爱吃甜糕,等咱们回了青溪,你要多少,我都买给你·”·鸢萝微微侧过身子,垂下头,不着痕迹地拉高了伤疤处的衣领。
坐了一会儿,夜风越来越大,寻伯尽拉着鸢萝,往史袭英给自己和方玉堂匀出的帐篷走去,鸢萝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身子往后坠,用另一只手掰寻伯尽握着他胳膊的手,是极不情愿的模样,甚至还带有几丝恐慌。
·“我什么都不做……好,你不愿意进去,我和你一起在外面·”寻伯尽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鸢萝··鸢萝站了一会儿,夜风阵阵地吹过他的后脖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扭头走开了。
寻伯尽也不急,站起来远远跟在后面··鸢萝走到拴马的地方,马儿见了他,用头温顺的宁着他·鸢萝拍拍马脖子,拉出一片盖在马背上给马御寒的草席子,找了个角落连头盖在身上蜷缩起来。
寻伯尽觉得自己鼻子发酸,他走过去拉开草席子,把手穿在鸢萝的腿弯处,一把抱起了鸢萝,鸢萝紧紧地抓住寻伯尽前襟··“别怕,帐篷里只有我和师弟,他不会动你的。”
寻伯尽柔声道··帐篷很小,寻伯尽只能先让鸢萝进去,自己再进去·方玉堂还没有躺下,也没有多问什么,笑着看鸢萝:“好久不见啊·”·鸢萝视而不见,待到帐篷最角落蜷成一团。
但是帐篷本身就小,睡两人正好,还能缩到哪呢·方玉堂耸耸肩,背对两人躺下,尽量把大的空间留给两个人·寻伯尽睡在两人中间,拍拍自己身边,把鸢萝拉了过来。
鸢萝僵着身子,寻伯尽轻轻拍着鸢萝,缓缓的,像寻伯尽小时候阿陶姐那样哄着他入睡·可能是缓慢的节奏,也有安神的作用,鸢萝放松了身体,但仍然没有入睡,倒是寻伯尽身后的方玉堂,传来微微的鼾声。
“你,不嫌我脏吗”当寻伯尽以为鸢萝已经睡着时,鸢萝忽然小声开了口,如果不是寻伯尽凝神注意,几乎都听不清楚·声音有了些许暗哑,不复当初在楼上,接他唱词的那个珠玉般灵动的声音了。
“你不脏,”寻伯尽睁开眼,柔声念道,“是世人的眼睛脏·”·鸢萝再没有说话,却在心里叹道,可惜,你我都是世人··作者有话要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下一章,温馨与虐并存···☆、第十三章 地狱天堂··天刚擦亮,鸢萝就警觉的从浅睡中张开眼,一股股热气直扑在脸上,微微侧头,是寻伯尽那张毫无睡相的脸,张着大嘴冲自己脑门喷气,痒痒的。
鸢萝没有动,手下是厚实的衣角,属于现在正搂着他的那个人的,捻在指尖细细捻揉,静静地躺在寻伯尽的手臂里,感受来自身边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一如许久前一样,不同的是,他这回没有再睡过去。
韶华如梦,在寻家大宅的那夜,点点滴滴,历历在目,仿佛就是在昨天一般,如今此身却身处两境··自己又怕又有些奢望·在前去谷陵,没有死在路上,也去了半条命,被夺去了魂。
在寻伯尽北上去救方玉堂的当日,鸢萝正是被赎身随史袭英的马帮出发的日子··路途遥远艰辛,鸢萝想着自己独自一人在马帮里,若史袭英愿意护着些自己还好,自己的身家性命能随身带着,是最好不过了。
但鸢萝也摸不准自己的境遇,就把自己带不走的头饰衣裳都送给了浅儿,唯独寻伯尽送他的衣裳和这几年里积攒下来养老的银子,他让浅儿代为保管,自己只带了寻伯尽送的玉簪和几些碎银子。
其实他是什么也不舍得丢掉的,破纱帐,针线藤筐,掉了漆皮的柜子……但眼下只能搁下了··鸢萝知道马帮难走,自己跟着走了没几日,小腿肿胀,腿几乎不是自己的,脚上全是油亮的大水泡,水泡磨破了,渐渐结成茧,一层附一层,才止住些疼。
外面人描述的艰辛不及真正的十分之一··外加鸢萝晚上伺候史袭英,白日里腿软的几乎走不了路·饭也吃不饱,倒是有时史袭英会发发善心,让鸢萝坐坐伤病专坐的三骡阿谷。
马帮里的汉子也是糙,难得见一个细皮嫩肉,一把能掐出水的小雀儿,难免动手动脚·最让鸢萝害怕的是,他居然发现,史袭英竟然放任不管,甚至有些放纵他的那帮兄弟。
鸢萝一路提心吊胆··终于,二锅头大胡子最先发了难,晚上大家伙吃完饭,围着火堆还谈天说地,不知怎么就说到鸢萝身上了··“大锅头,你说我大胡子大树皮似的的手,要是在小雀儿的脸上掐上一把,能不能掐出水啊”大胡子说完就放肆的哈哈大笑。
史袭英也满不在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试试不就知道了呗·”·鸢萝预感到不好,没等他站起来后退,大胡子就一胳膊把他扯拽到怀里,上下其手“唉,上哪去”周围人眼里戏谑的神情一览无余。
鸢萝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又急又怕,拼命挣扎,大胡子没料到鸢萝会反抗,开始满嘴污言秽语,拉扯间,鸢萝竟然仰面摔在了火堆上烧的真旺的沸腾的水中··一声凄厉的尖叫,镇住了所有人。
鸢萝连滚带爬翻到泥土地上,在地上嚎叫着打滚··疼鸢萝只能感受到如此清晰的疼·史袭英把他翻过看了一下,说了一句:“死不了。”
而后是大胡子上来,轻轻搂住他说,带有一些梦幻安抚的话:“你听话,一会儿就给你上药,不疼了·”·鸢萝被剥光衣裳,在冻结实了的土地上,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脸侧连着胸口滚烫滚烫的灼痛一直燎烧着他。
有不同的人搂抱他,他把眼睛张到最大,看着夜里深邃的夜空,却漆黑的要压死他一样··回到现实,外面的人们已经陆续起来了,说话声走动声开始了·鸢萝还是不动,他摸着寻伯尽的衣裳,好像隔着衣裳能摸到寻伯尽的温热的身体一样。
他控制自己不在想在马帮的噩梦·他用另一只手,摸着脸上的丑陋的疤,现在,他还有资格奢望这个有力的怀抱吗·就算是一触即破的梦境,就让他在梦里多骗自己一刻吧。
忽然,他定住了,一个冰冷的物件几乎激的他一个激灵——是那把不离身的匕首··鸢萝好像梦醒了一样,冷冷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寻伯尽还没适应起这么早,就感觉有人在动,恍然想起鸢萝,一惊,也醒了过来:“鸢萝你做什么去”·鸢萝没有答话,撩起帘子出去了。
外面的冷风像毒蛇一样钻进帐内,把好不容易聚拢起的热气吹了个一干二净··寒芒凌烈,映着晨曦微光,冬日里分外动人的金色斑斑绰绰洒满林间·早上的湿气没有消散,路边的枯草挂着白霜,一踩在上面,路就有些泥泞了。
寻伯尽牵来自己的马,却一时找不到鸢萝的影子,马帮上驮启程时,他牵着马一直围着马帮前前后后转,方玉堂见状,向他使了个眼色,寻伯尽才在一匹黝黑的马的傍边找到鸢萝。
·鸢萝顶着寒风,一步一步认真迈着步子,完全不理会他··寻伯尽唤他上马,鸢萝低着头也当没听见·牵着黑马的赶马人见了,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们。
寻伯尽无奈,赶马人心疼骡马,一般是不会骑骡马的,他就也牵着他的马,静静跟在鸢萝旁边··寻伯尽自己虽然也走南闯北,但都是骑着马,像这样徒步走山路,还是头一次,而且是走这么长的路,饶是习武之人,也有些吃不消。
看着鸢萝,他深一脚浅一脚,也是在咬牙硬撑,脚下的鞋已经绽烂了,拿起脚看不出来,踩在地上时,才会露出一个缝儿··等中午开梢时,寻伯尽给他吃自己碗里的肉,鸢萝拿眼睛看了看他,倒是吃了些。
下午还要徒步再走时,寻伯尽就再没有顺着鸢萝的性子了,自己骑在马上跟在鸢萝旁边,一弯腰使力,就把鸢萝捞上了马··鸢萝使了大力气,不肯坐在马上,寻伯尽原以为他是气自己那日离开他,使些小性子,不想是来真的。
寻伯尽一再说:“再乱动要掉下马去了”鸢萝还是一副你再不放我,我宁愿掉下马的架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寻伯尽算是败给了他,怕伤了他,只得顺着他的劲儿,放他下马。
这头倔驴子寻伯尽心里想着,也是无法,只能也下马跟在他后面·这一跟便跟了三日,谁要是敢上来对鸢萝动手动脚的,寻伯尽一掌就将那人打的连载三个跟头。
绝了马帮里兄弟们的幸福,弄得马帮里人人都对寻伯尽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惧怕寻伯尽的手上功夫,而大锅头却对此也置若罔闻··晚上在火堆旁烤火,鸢萝已经把自己缩得很小了,寻伯尽还是凑到鸢萝跟前,寻伯尽知道鸢萝对自己有些抗拒,不知道是何原因,但也知道那日自己赌气离开,实是不该。
他握住鸢萝的脚踝,放到自己腿上,鸢萝一惊,忙要收回去··“别动,你鞋子都破了,我看看·”寻伯尽真的只是看看鞋子,他端详了一阵子,想起自己到鸢萝屋子里那日,正好看到他桌案上有缝制了一半的鞋子,那时,鸢萝就是准备要离开的吧。
寻伯尽心里不是滋味,细细端详了露出棉花的鞋子一会儿,从绽烂的口子处伸进手指,还能摸到鸢萝不安的小脚趾··寻伯尽被脚趾逗乐了,一手握着脚踝,一手握住鞋帮子就把鞋脱了下来,接着又脱了另一只,鸢萝脸色青青白白很难看,浑身都绷紧了弦,却没有收回脚。
寻伯尽拎着脱下来的鞋子,放在火堆旁,用小石头垫在脚跟处,让鞋子立起来,炽热的火苗烘烤着有些潮湿冰冷的鞋子··鸢萝光着脚丫,不自觉的蜷缩起脚趾,脚底全是厚厚的老茧,这么丑陋的一双脚就毫无遮掩的展现在寻伯尽眼前。
寻伯尽摸摸有些通红的小脚,心叹,鸢萝的身量比在青溪城时,似乎又拔高了不少,长个子时候更要吃的好一些,等回去了,好好补补··鸢萝双手在暗处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任凭寻伯尽用宽大干燥的双手,握着自己的脚。
寻伯尽看着自己手的力量,怎么也暖不热鸢萝的脚丫子,就松了松腰带,把鸢萝的冰块似的脚丫子,揣到了暖烘烘的肚皮上,光溜溜的脚刚一触碰到同样光溜溜的肚皮,两人都是一紧,鸢萝是心一紧,寻伯尽是肉一紧,接着就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心叹,这是冰块还是脚啊·寻伯尽一哆嗦,鸢萝低下头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倒是一个浅笑的模样。
“放松点,你脚丫子抓着我肚子上的肉了·”寻伯尽龇着牙,隔着衣裳外面就抓住了鸢萝的脚··鸢萝“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人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这还是鸢萝这些日子,头一次露出笑脸··寻伯尽看着他那模样,捧着怀里的脚丫子,也笑了起来··方玉堂远远看见了,不禁摇头··“恩人的师兄看起来被咱的小雀儿迷住心窍了啊”史袭英咧着大嘴哈哈笑着。
“看着是这样啊·”方玉堂拍拍马脖子,也笑道··“寻兄弟要是喜欢,咱就把小雀儿送给他了·这雀儿是吃硬不吃软,用马鞭子抽几下子,就乖顺了”史袭英支出了自己的招儿。
方玉堂摇头,并不赞同:“我师兄看起来莽撞率性,实则是真正怜香惜玉之人,他对那鸢萝,我看不寻常,就是办法笨了些,那鸢萝也是个心里能藏事的,两人要把话说开才是。”
方玉堂知道阿陶过世后,一度还担心寻伯尽想不开,此时能自己走出来,那是最好不过了··白日里,整个马帮都在井然有序的行进中··方玉堂和寻伯尽边走边说,方玉堂一派轻松,寻伯尽倒是皱眉沉思起来。
寻伯尽慢慢琢磨着,鸢萝这次再见,变化良多,少言寡语,对自己还保持距离,玉堂说的不错,总要向他表达清楚自己想要带他离开的心思才行··“我也正好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寻伯尽听完方玉堂的建议,这时也有话要说··“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快说吧·”方玉堂看他有些犹豫,一向大大咧咧的师兄,却也有难为情的样子。
“那史袭英不是什么好人,离他远些吧,等到了驿站,我们就离开吧·”寻伯尽一本正经道··“唉,”方玉堂恍然,“史袭英虽不算是好人,却也算不上坏人,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他为着一大帮的兄弟,也不容易。
只是在恶劣残酷的山野里走惯了,心也被寒风吹的冷硬了·”·“你尽为他说好话·”寻伯尽不以为意··“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到晌午时分,寻伯尽就想着找机会和鸢萝把话说开··史袭英大剌剌坐在石墩上吃了块肉,不知道是卡了牙缝还是怎么着,一直皱着眉舔着牙,还时不时用手扣一扣奇宽无比的牙缝。
寻伯尽有些嫌弃地掉转过头,他虽然也是个很不讲究的人,但却在心里对史袭英满是鄙夷··寻伯尽的马,此时前蹄正不耐地刨着冻得坚硬的土地,喷着白气,时不时打个响鼻。
寻伯尽懂的马的意思,便拉着马,想要带它去有草的地方去,史袭英看见了,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寻兄弟,你那马吃马料就行了,这山上不定哪些就是毒草毒水,你的马不比马帮的马能分辨出来,免得吃错了料。”
寻伯尽牵着马停下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的马就是聪明的,我的马就是笨的吗·回头不冷不热的说:“谢‘屎’锅头好意,只可惜咱家这马,快比人精了,只怕不喜欢吃干料,就喜欢吃新鲜的草料……”寻伯尽故意把“史”重重念着。
·还没等史袭英答话,寻伯尽就紧紧盯着史袭英手里剔牙的东西,史袭英见他神情忽然古怪,低头看看手里玉簪:“怎么,寻兄弟也喜欢小娘们的东西”·作者有话要说:生活多波折,摊手~~~·☆、第十四章 期待度··寻伯尽放开马,又走近两步,定睛细瞧:“你从哪拿的”说着就要上手拿。
史袭英“诶”往后一让,避开了寻伯尽的手:“在我手里,自然是我的·”就收进自己的怀里··寻伯尽怒不可解,那分明就是自己送给鸢萝的青白流云玉簪自己是不会看错的。
如今在史袭英手里,还能是鸢萝拱手送给他的吗·“可笑可笑明明是你抢来的,快把玉簪给我”·“寻伯尽,我是看在恩人的面子上才一直忍让你的你不要得寸进尺”史袭英也忽然直念寻伯尽的名姓,脸上没了笑。
方玉堂看到这面动静,也过来询问:“怎么回事”·“他抢了鸢萝的玉簪”寻伯尽想让方玉堂赶紧看清史袭英的真面目,像个小孩和别人吵架,此时家长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小孩忙拉着告状。
“小雀儿都是我的了,这玩意儿当然是我的了·”史袭英理所当然的说··“你别逼我动手”寻伯尽怒目而视,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周围的赶马人听见了,都面色凝重的站起身,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方玉堂见状,冲寻伯尽使了个颜色:“师兄·”现在很史袭英弄僵,没有好处的。
又冲史袭英拱手,打起圆场,“我师兄性子一向鲁莽,方某在此赔罪了,史兄千万不要见怪·”·“哈”史袭英没预兆的忽然大笑一声,“哪里哪里,我是看寻兄弟反应有趣,闹着玩呢。
一个小玩意而已,就是送给寻兄弟我也愿意啊·”史袭英态度忽然大扭转,倒是寻伯尽有些措手不及··方玉堂替寻伯尽接过玉簪,谢过,拉着寻伯尽走开了。
方玉堂和寻伯尽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含义,史袭英不仅没有勃然大怒,还能在那种情况下笑出来,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豪爽不拘小节,实则是胸有城府,隐藏至深吶。·“鸢萝”方玉堂看到正给马喂草料的鸢萝,面上含着暖意,显得谦谦有礼。
他示意寻伯尽先走开,自己有话和鸢萝说··寻伯尽也是希望方玉堂能够替他劝劝鸢萝的,他完全搞不懂鸢萝的小脑仁在想些什么··只余下鸢萝和方玉堂,方玉堂虽然含着笑,鸢萝却对方玉堂没有丝毫好感。
不光是因为浅儿的事,还因为,他的笑,和寻伯尽不一样,怎么不一样鸢萝也不太能说上来,就是不像寻伯尽那样是真的开心才笑的··“我师兄常说你很聪明,想来你是能猜到我想要问你什么的。”
方玉堂凝着眸子静静的看着鸢萝··鸢萝停下手中的活计,扭头看了方玉堂一眼,冷声道:“他很好,他不会因为你而寻死,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寻死了。
本来就是没人疼惜的命,自己更该疼惜自己了,省得让人说命贱·对不住,真是让你失望了·”·方玉堂苦笑着摇摇头:“不愧是鸢萝,嘴还是这么毒。
如果浅儿有你一半伶俐,会看人眼色,我也就不必如此担心了·”·“哼,”鸢萝毫不掩饰的冷哼,语气不卑不亢,“别说有我一半伶俐,即使是比我伶俐十倍百倍,这样的身份境遇,也不一样是都要受着呢吗苦,是半分也不会少吃的。”
一向从容淡定的方玉堂被一个小小的鸢萝,逼得哑口无言··鸢萝摸摸了骡马的鬃毛,心叹,你执意救下了他,又何苦再把他往火坑里推呢·鸢萝看方玉堂蹙眉,才道:“你也不必这样假惺惺了,浅儿恐怕承受不起了,只希望你若是再回青溪,不要再去找他了。”
方玉堂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沉静的吓人,不知怎么,鸢萝竟看出些伤感,这样没有笑容的方玉堂,比那个满面春风的方玉堂,看的顺眼多了··方玉堂一动不动,沉默良久,就在鸢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似是叹了口气,才说:“我找你,还有一事。”
鸢萝停都没停,意思很明显,你还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你和师兄的事,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方玉堂先开口·大冷天,他手里还玩转着一把折扇,折扇缀着的扇坠,在冬日的日头的照射下,折射出迷幻的光芒。
鸢萝还是喂着马,并不搭话··方玉堂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又道:“阿陶姑娘的事,你知道多少”·鸢萝顿住自己手里的活,回头看方玉堂。
只当他是来劝自己有些自知之明的,想到寻伯尽整日里不曾离身的匕首,冷道:“不用你来提醒·”·方玉堂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解释:“鸢萝你误会了,我便是知道我那粗枝大叶的师兄,没有和你说这些。”
鸢萝好奇的抬起头望着他··“阿陶,已经过世了·”·鸢萝紧紧盯着方玉堂的嘴型,努力辨认他话中的意思,停顿了一刻,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方玉堂点点头。
“怎么可能,寻……他完全看不出来·”·“其实也不是因为阿陶过世,才让你趁虚而入的意思·他对阿陶并不是男女情,我师兄其实慢慢会明白过来的,他对你,是真正与众不同的。”
鸢萝放下手中的马料,不知是悲是喜·以前一直不可逾越的阿陶,竟然过世了,但是寻伯尽对阿陶那么多年的情感,可真正放下了呢即使没有了阿陶,还有许多漂亮,家世又好的小姐姑娘,怎么会轮到自己这个已经肮脏的废人身上呢·“我知道你思虑什么,你可以想一想,这一切或许是真的呢你不把握,它连成为真的可能都没有。”
方玉堂手指无意识的抚摸把玩扇坠儿,眼睛看着南方的披了霜的原野,眼睛里似乎有希冀··鸢萝一瞬间心潮起伏,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似乎一下子离他梦幻的世界那么近,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
中午时,寻伯尽拉鸢萝到有水流的僻人的河水旁·快入冬了,广袤的原野上,连绵的枯草蔓延在山坡,披着白绒绒的冰霜·河流速度不慢,河间的石头被冲刷的圆润,单单只是站在奔流的河水旁,就能感受到来自河水的刺骨的寒气。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三教九流·饶是如此寒冷,岸边居然还开了一小片细碎的小花,不足盈寸,淡紫色的,在寒风中娇艳,煞是好看·鸢萝低头抚弄这些花瓣,并不先开口说话。
“鸢萝,我知你这些日子受了苦,等到了驿站,我就带你走,我们回青溪·”寻伯尽认真地看着鸢萝,知道说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要做出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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