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妻 by 卫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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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妻 by 卫风(四)
穿越时空··她要不要马上澄清呢·这件事当然不是拾儿做的,可是小龙是他的灵宠,灵宠做的事,即使不是出于主人的授意,也肯定是为了主人的利益安危才这么做。
那这么说起来,这个黑锅让拾儿背了,他也不算太冤枉嘛··那就让师父继续美好的误会下去吧……·火儿的存在实在太逆天了,它的消息泄露出去,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觊觎和算计。
为了它的安全,还是隐瞒它的存在比较妥当··严姑姑轻声说:“白峰主样样都很出众,恋慕他的女子数不胜数·象何美君这样儿的只能算是小虾米,只怕将来还会有更棘手更让人头痛的人物出现呢。”
“你可要当心·”严姑姑告诫她:“不但要防备何美君的报复,还要当心以后有更厉害的人物会算计你,伤害你·一旦这件事情传开,许多本来冲着白峰主的明枪暗箭都会对准你,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行啊。”
严姑姑的紧张也传染到了秋秋身上··秋秋也跟着后怕起来··师父说的情况肯定会发生的··何美君真不算什么,拾儿那么出名,喜欢他的女子肯定很多,恨他的人肯定也有不少,到时候自己岂不成了这些人的靶子了·这人一出现就带来一堆麻烦——·上辈子的自己,会不会也遇到了这样的困扰呢·“师父。”
“嗯?”·“从前的秋掌峰,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时候的她是怎么和拾儿走到一起的呢·这问题一直在她心里盘恒,从拾儿她问不出什么答案来,而且拾儿做为当事人,回答肯定过于主观偏颇。
严姑姑怔了下··“从前的……”·“师父以前见过她吗”·“见过·可是算不上认识·”·两个门派那时候可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紫玉阁和地位悬殊差距太大。
而且那个时候风雨飘摇·魔物为祸肆虐,人人都朝不保夕,谁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哪有什么功夫去闲话家常··秋秋特别想问的一句话不好意思问,严姑姑也是女人,对徒儿的心理不说了解个十分,也有个七八分把握。
“你是不是想知道,秋掌峰生得美不美”·秋秋很不好意思··第一反应先去关心长相,好象是太浅薄了··严姑姑忍着笑说:“这个我倒是知道,当初的秋掌峰生得十分清秀美丽——当然。
要说是绝世美女,那还差着一大截·她的气度不凡,我只见过她一次,当时觉得……她给我的感觉是捉摸不定·”·捉摸不定·秋秋心说,难道上辈子她是个脾气很古怪善变的人·“不是那种让人头疼的坏脾气。
我是说,她那种气质·明明站在你面前·可是却让你觉得朦胧而缥缈,很不真实,就象伸手一触,她就会变成烟,变成雾气,甚至化为流光消失在眼前·”·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秋秋想象不出来。
“她原来是离水剑派的弟子·后来离水剑派发生了变故,她才去了九峰·听说她天资过人,通过了重重试炼,成了九峰的掌峰之一·那时候她还没有二十岁吧真称处是年少有为。”
呃……·上辈子她有这么厉害·要不是秋秋很了解自己师父,还觉得严姑姑故意往好了说,故意逗她高兴呢··可是这辈子她不管是体质还是天赋,都是平平无奇啊。
说天赋的话,她不及小妹,不然玄女观就不会把小妹收下而将她拒之门外了··要说自己的特殊体质,也不见得有多稀奇,连紫玉诀都领悟不了··跟上辈子比,这辈子她简直象块废材一样,一丁点优点都挖掘不出来。
属于那种毫无特色,长相平平,个性也不突出,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人··再听严姑姑夸她上辈子优秀,秋秋都不忍再听下去了,平白生出一种“好汉不提当年勇”的凄凉和感慨来。
而且,她对从前的自己,竟然隐约有点嫉妒··听着严姑姑对她的夸赞,完全象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一般··秋秋甚至会想,拾儿上辈子喜欢的她那样优秀,可是现在的自己却处处比不上从前,拾儿会不会对她觉得失望甚至会觉得苦苦找到她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严姑姑轻声说:“金真人其实从前与秋掌峰相识,他还和我说这事呢。”
秋秋精神一振:“金真人也提起过”·“是啊,金真人是乌楼山的,与离水剑派之间就隔着一个镇子·当初金真人还是长阳真人身边随侍的小弟子,当时的秋掌峰还不是什么掌峰,她是离水剑派静字辈的弟子,名字叫做静秋。
那一回她跟着师兄师姐去拜访长阳真人,金真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她·”·秋秋听得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了一个字··严姑姑继续说:“那时候秋掌……嗯,那时候的静秋姑娘看起来也很不起眼,只是给师兄师姐做个小跟班而已。
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金真人还教了她一些辨识、处置草药的门道,两人关系还不错呢·”·    264 面具·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听着象别人的事,实际上……嗯,应该算是自己的往事。
“后来修缘山出了变故,那时候静秋已经随着白峰主离开了中原去了九峰·她在九峰待了几年年,去的时候是默默无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峰主的双修道侣,并且已经是九峰的一位掌峰了。
很多人都觉得她的际遇一定特别的幸运·”·不用别人,连秋秋都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开了金手指——不,这都不能叫金手指了,这简直是开了金大腿啊·多逆天啊,别人几十年都未必能走完的路,她一下子就在几年内完成了。
有了那样完美无可挑剔的伴侣,有了令人仰望的至高的地位··……可能就是前面得到的太多了,把好运气都用完了·所以她在成为人生赢家站到成就顶峰的时候,痛快干脆的game over了。
如果让她选,她情愿要很普通的一生,爱人不必那样优秀出众,两个人能两心相许就好·也不用什么很高的地位和成就,平平淡淡不缺吃不少穿,象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就行了。
·得到的太多太快太好,真让人觉得胆战心惊·巨大的收益后面,通常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严姑姑看着秋秋,她想,刨除了那些令人艳羡惊叹的外在因素,真正的秋秋,大概就是这样坦白直率的人。
她对那位秋掌峰不熟悉,可是她熟悉自己的徒儿··“其实……”严姑姑谨慎的措词:“不要为从前所困扰·从前毕竟已经过去了,重要的现在。
还有将来·”·秋秋点点头:“我明白的,师父·”·明白归明白,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去寻找和思索··秋秋试图把不同人讲述中的关于自己的片段拼凑起来,好组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但是在失眠了一宿之后,顶着熊猫眼的她不得不有些沮丧的放弃了这个任务··她不大能拼得起来··每个人眼中的的她,都是不一样的,不连贯的··要不说。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要是真去问一个千人,没准能凑出一千个不同的曾经的秋秋来··这些东西就象棱角边缘完全不相称的拼图,怎么都安不到一块儿去。
同时她自己对过去还是毫无印象··想不起来也就不去想了··秋秋放弃了这一艰巨工程之后,顿时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何美君头发被烧光之后。
竟然并没有鼓动她的师父来寻衅,师徒几人当晚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紫玉阁··秋秋十分诧异·左看右看何美君都不象是会息事宁人的性格,她这么离开,难道真是被吓住了·还是……师父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严姑姑表示,她是有这个打算,可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呢。
那是另有其人·等拾儿再露面的时候·秋秋又问他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拾儿摇了摇头:“没有·”·也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有可能是小妹··可是……小妹没有大的威慑力吧玄女观的师长们也不会为了她们这些小姑娘之间的意气之争而出面。
“真奇怪……那会是谁……”秋秋托着腮坐那儿发了一会儿呆··她熟悉的人只有这么几个啊··“别想这些了,我们出去走走”·“去哪里”这回秋秋可要先问个清楚。
要是拾儿再打算带她去闯本门禁地之类的地方,那秋秋可坚决不答应·上次从紫玉真人的故居回来·她忐忑了好长时间,生怕被本门的长辈和同门人发觉了,从而追究起她和拾儿的责任来。
幸好没人追究··可是这种心虚担忧的滋味儿实在太难熬了··秋秋想,她上辈子、这辈子·就连下辈子也一起算上,大概都没有做坏人的天赋·做一件亏心的事,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她都会不安很久,就算过很多年心里都不可能安宁踏实。
瞧,根本不具备当坏人的素质啊··拾儿说:“只是随便走走·”·秋秋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不去禁地”·“不去。”
“也不去什么麻烦的地方”·“我保证不去,行吗”拾儿笑了·虽然笑意很浅,可是一瞬间却象冰雪初融,秋秋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看呆了——·好吧,不想承认也不行。
她的确被拾儿这一笑给迷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和他一起出门闲逛的路上了·她的立场真是太不坚定啦·秋秋心中不无怀疑的想,拾儿一看就不是个爱笑的人,刚才怎么突然间会朝她那么一笑呢·他是不是有意使出美男计来拐她·……很有可能。
秋秋偷偷看他··这货真是那么英明神武的九峰的峰主吗看起来小白脸一个,而且还这么……不择手段··嗯,没点儿手段的单细胞生物肯定当不了峰主,没准儿什么时候就让人给算计了。
两人出了紫玉阁,前面就是热闹的街市··秋秋停下脚步来,拾儿转头看她,眼神中透着关切和疑惑··别人看来他的脸大概还是面瘫冰山的样子··可秋秋觉得自己居然能从这么张冰山脸上看出他的情绪变化来。
真奇妙··“前面有很多人啊·”·拾儿的眼神表示他当然看见前面有人了··“你的样子,最好掩饰一下……”·以免惹人围观。
这么一说拾儿就明白了··他指了一下前面··秋秋有点莫名其妙的扭头看··那是个小摊子,简陋之极·就是一个小车,上面用竹竿撑着条绳,挂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艺儿。
鸡毛键子,小风车——还有花里胡哨的几个小面具··秋秋想……她,如果,没理解错误……·穿越时空·拾儿的目标就是,面具·还真是·拾儿还体贴的问她:“你身上有没有带钱没带我有”·秋秋点点头。
虽然她觉得拾儿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带着铜钱很奇怪·但是拾儿居然让她去给他买小孩儿的面具戴这就更奇怪了·秋秋花了七文钱·买了两个面具。
本来是五文一个的,但是卖面具的人大概生意不好,极力向她推销,让她买两个,说可以打折·稀里胡涂还在梦游状态的秋秋就这么被他的强力推销打败了·花七文钱买了两个回来。
回来后她发现,这两个面具一个是美女,一个是鬼脸··拾儿从她手上拿走了那个鬼脸套自己脸上··于是秋秋没了选择,只能把那个美女自己套上了··她从五岁起就没玩过这种东西了啊一来她压根儿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心态,二来那时候家里有弟弟妹妹了,她帮娘照顾弟弟妹妹都来不及。
哪有功夫去顾着自己玩·面具上面挖出了眼睛和嘴巴的洞,秋秋看了一眼拾儿,看着他在面具下面眨眼睛·转过头去偷偷的笑··“现在不会被看出来了吧走吧。”
天已经要黑了,但街市上的人一点都没显得少··紫玉阁所在的这座城是一座繁华的大城,人们生活安定富足,街市上的人着实不少··他们身旁就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肩膀上还坐了一个很墩实的孩子,那体形神态一看就知道是爷俩·小胖子手里抓着个油乎乎的鸡腿,象个有丰富驾驶经验的司机一样,不停的指挥着他爹向前向前再向前。
中年男人乐呵呵的驮着儿子,乐在其中的给儿子当牛做马··秋秋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一时间都忘了挪动步子··世人都说神仙好。
可是神仙究竟有多好大家都不知道··而眼前的一切才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秋秋有一种自己刚从深山里出来的感觉·就象什么都没见过一样,看什么都有趣,听到什么都新鲜。
街市上卖什么的都有,吃穿用度,要让秋秋来形容,挺象现代的夜市·卖小吃的特别多,还有卖木器的,卖竹器的,卖孩子玩意儿的,卖女人用的胭脂水粉的头花簪子的,还有卖米酒的,卖梅子茶的……·“你想喝”·秋秋站在那个卖梅子茶的摊子前头半天没挪动脚步,拾儿轻声问她。
“啊好·”·拾儿于是掏出铜钱来,买了两碗梅子茶··茶挺浓的,一股浓浓的梅子香,让人一闻就觉得嘴里泛起酸意,茶还没喝呢,口水先就泛滥了。
“你也喝·”·拾儿嗯了一声,看秋秋把茶端到嘴边,他也低头喝了一口··戴着美女面具和鬼脸面具的两个人站在小摊子前面用粗瓷碗喝梅子茶,这情形并不太引人注目。
秋秋看着拾儿,鬼脸遮住了拾儿的表情,可是秋秋却觉得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他用很认真的,品酒一样的端正态度在喝这种一文钱一碗的梅子茶··拾儿看到她没喝,投过来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秋秋连忙掩饰什么似的喝了一大口··面具下头,她的脸在微微发烫··这一刻她象个第一次偷偷和人出来约会的,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一样,既期待,又不安。
嘴里的梅子茶刚入口是酸的,可是咽下去之后,舌根处回味却是一股甘甜···    265 甜酒·说给旁人听,大概无论如何也没有人相信,九峰的峰主会带着个滑稽而粗糙的鬼脸儿面具,站在街头的小摊边上喝一文钱一碗的梅子茶。
梅子茶入口温热,喝下去之后身上微微出了点汗··秋秋把碗放下,和拾儿一起继续往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说不清楚是谁主动的,两人手拉在一起。
秋秋觉得心跳的有点快··而拾儿的手心与有些潮热··秋秋的小指轻轻往他腕上移了一移,明显感觉到他的脉博跳得也快了··原来他也不象看起来那么平静·秋秋顿时觉得心理平衡多了。
而且……还有一点甜蜜的感觉从两人相握的手指尖一直窜上来,象电光火花一般,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麻酥酥的··他们在街市上转了一圈儿,秋秋见到什么都想尝一尝,连那个卖米酒的摊子她都过去光顾过。
米酒甜丝丝的,口感很醇厚,尤其是烫过之后喝,那股香气更显得醇厚·秋秋喝了两碗,还想再要,卖酒的人居然不卖给她了:“姑娘,这酒是我们自家酿的,喝着不觉得,也是有后劲儿的。
姑娘喝这么多就行了,再多我可真不能卖·”·秋秋笑着付了钱··她没觉得自己喝多了,这米酒甜甜的跟甜汤一样,只是微有酒香而已,喝着全当是饮料,还很解渴。
怎么可能会喝醉呢在家的时候秀才也会偶尔喝上两盅,可是那酒辣辣的不好喝·跟秀才喝的那酒相比,这根本不能算酒嘛··前面路边有个小姑娘拎着篮子卖梅花糕,她穿的一身衣裳虽然已经洗得都褪了色,但是缝补得十分整齐,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系着蓝色碎花布围裙,脆声叫卖着梅花糕。
但是她的生意好象并不怎么好··篮子份量不轻,她可能也出来不短时间了·提篮子的手都勒得通红,注意看的话,一直在抖··秋秋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停下来了。
那个小姑娘很机灵,一看到秋秋停住步子,马上迎上来问:“姐姐·要买梅花糕吗又白又软又甜,是新磨的糯米面儿蒸的,姐姐你先尝一个吧”·她也真会说话,秋秋要尝了,哪好意思不买·“给我拿两块儿吧。”
秋秋转头问拾儿:“你要不要”·“也给我两块儿吧·”·小姑娘很是高兴,用纸包了四块糕给他们·收了钱以后还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姐姐”。
“这小姑娘挺聪明的·”秋秋咬了一口梅花糕,果然又香又甜:“她知道姑娘家喜欢买这些零碎东西·嘴也馋一些,所以刚才一直在朝我兜揽,一字儿都没提你。”
都说女人小孩儿的钱好赚,这道理古今皆同,连这个小姑娘都明白··“其实她多半是看出来,我们两人之中,做主发话的人是哪一个·”·秋秋噎了一下。
咳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呛得眼泪都涌出来了··“你……”这人居然也会开玩笑·真不可思议··可是再看他的眼神,虽然带着个那么可笑的面具,那眼神却显得炙热专注。
这眼神一点都不象是玩笑··秋秋呆呆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坐下歇会儿吧·”拾儿拉着她的,走到了桥头的巨石边坐下来。
桥头没什么人,垂柳如丝如瀑,秋秋抬起头来,月光穿过斑驳的柳枝,温柔的照在他们的身上··秋秋脸颊火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面具摘了下来放在一旁,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的吃着梅花糕。
这糕就算挺有嚼劲挺经吃,也顶不住她这么一口接一口不带歇的,她几下就把自己那两块吃完了,又吃掉了拾儿的那一份··等全都吃完了,她不能再一直低着头了,拾儿递给她一块手帕。
吃梅花糕手上粘得黏乎乎的,确实很不舒服··秋秋接过他的帕子,这帕子素得很,就是一块细绢布,边一卷就当帕子用了,当真是朴素的不能再朴素了··秋秋一面觉得这帕子和他的身份好象不点不衬,一面又觉得放心。
如果他拿出块精刺细绣的帕子,一看就是年轻姑娘精心绣出来的,那她心里才会不舒服呢··秋秋一点儿没客气,就用他的手帕擦了手,擦完了一时也没想还给他,拿在手里揉啊揉搓啊搓的。
“对了,九峰是什么样和中原一样吗”·“大不一样·九峰地广人稀,灵气充沛,很少有象中原这样兴旺繁华的大城镇。
那里最多的是山,河,连绵不绝的树海,一望无际的天,湛蓝湛蓝的,禽鸟灵兽很常见·九峰最多的就是灵禽,很多人都蓄养禽鸟做为灵宠,平常往来代步也都靠它……”·拾儿声音很轻,就象夏夜里拂过脸颊的,让人沉醉的微风一样。
秋秋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只听着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存,柔缓·可是他说的内容她已经没有去在意了··这种神思恍惚的感觉,既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秋秋靠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秋秋”·“嗯”·拾儿轻轻托着她的脸颊,温存的吻住她的唇。
秋秋的睫毛不安的颤动,象是落在花间的蝴蝶的翅翼一样微微颤抖··夜风轻轻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河水微潮的气味··不知过了多久,秋秋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的脸庞离她那样近,秋秋看不清他的样子··她的手指轻轻触到他的脸颊·缓缓的抚摸··浓丽的眉毛,挺立的鼻梁,有些消瘦的脸颊··眼睛看不清,而指尖的感觉却变得更鲜明清楚了。
他说了句什么,秋秋根本没有注意去听··然后她问:“你说什么”·“跟我一起回去吧·”·她傻乎乎的问:“回哪儿”·“回九峰。”
“九峰……”·秋秋低声的把九峰两个字在嘴里翻念了两遍··拾儿用了个回字··可是对秋秋来说,现在的九峰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对那里不了解,对那里的人也十分陌生··更何况,她还不够了解他··她能就这样跟他走吗·秋秋完全想象不出来跟他走了之后,生活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固然对九峰有好奇·有期待,可更多的还是不安··“你不用马上回答,可以好好考虑过了再告诉我·”·“我……”·秋秋想,不管以前她在九峰是什么身份,现在的她修为低,见识少。
只是紫玉阁不入流的小弟子··她去了九峰能做什么依附着拾儿生活·九峰毕竟太遥远了··去了九峰,她离家,离师门,离亲人朋友都太遥远了,想要送一封信都不容易。
可是如果不跟他走,他回去了·他们不就分开了吗·秋秋这几天一直浑浑噩噩的,也想过拾儿会离开·可是现在这个问题才实际的摊到了面前。
要和他分开……·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秋秋就觉得胸口窒闷,连气都喘不上来··她舍不得他··拾儿拉着她的手,把她送了回去··到了房门口,拾儿站住了脚。
“你早些歇息吧·”·可是秋秋拉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拾儿看了一眼她紧握的手,轻声说:“怎么了”·“你……你别走。”
拾儿看着她·秋秋的脸上透出一种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凄惶··“我不走·”拾儿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我就在这儿。”
他晚上没有离开·一直陪着秋秋·她坐着,他就坐在她身边·她躺下·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一只手陪她··穿越时空·秋秋睡意隐约,然后突然间就会惊醒。
拾儿轻声安抚她几句,秋秋就又合上眼,可依旧睡得不安··拾儿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过,将她眼角的一点水光给蹭去了··秋秋平时可不会这样不安,也不会这样情绪外露。
多半是今天晚上那两碗米酒的缘故··可是拾儿想,酒不过是诱因,秋秋心里就是不踏实··他能体会··她当然会不安··他的出现对她来说太突然了。
他们的过去,也太沉重太复杂了··可是……他也不安··他也同样舍不得··他以为自己善于忍耐··他已经等待了这么多年,苦苦寻索。
他本来也以为他能远远的看着她,只要她平安,那么两个人不一定要立刻就在一起··可是他发现那对他来说也太难了··就象刚才他对她说,一起回九峰。
他本来可以再缓一缓才说的··秋秋在犹豫··她舍不下这里的一切··拾儿温存的注视着她··他刚才说,她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答复。
可是他没有告诉她,不管她最后的回答是什么,他都一定要带她走··这一晚的月光,和不久前的那一晚很相象··那天晚上他遇到七洞双煞,他们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昏迷不醒。
他当时让人出手,把七洞双煞收拾了,当然,人也救了下来··当时他却没有多看那个女孩子一眼,只是吩咐人暂时把她先安置一夜,明天送她回去··现在想来他不是不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有让人出手,而是漫不经心的把那两个恶人放了过去——那秋秋会有什么样的遭遇那事后他再追悔也无济于事了·· ·    266 旧事·他走到了院子里。
刚才和秋秋一起散步的时候,月色显得格外温存··可是他一个人站在夜色中的时候,连月光也显得冷清凄凉了··就如同他独自度过的那些天,那些年。
拾儿几乎要回头看了一眼秋秋的窗子,才能确定她的确就在··这一切不是他的臆想··有个人轻飘飘越过院墙,走到他身边躬身行礼:“峰主·”·“不用多礼。”
那人把手里的东西捧出来:“紫玉阁外面有三个人盯着,紫玉阁里也有一个,逮住了三个,一个死了,他们身上没有什么腰牌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不象是同一门派的弟子。”
“跑了一个”·“管掌峰说,看看他往哪里跑,在哪里落脚,还有没有同党·”·那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了。
当时在岛上的时候,拾儿同秋秋离得那样近,近得他再上前几步就可以看见被七洞双煞掳走的人了··他没有上前去看··可是当时两人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他竟然全然没有察觉到秋秋的存在。
这很不合常理··而且七洞双煞会出现在岛上,本身也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情··当时他没要这两人的命,毕竟在岛上他们都算是客人,即使是要处置,也该交由东方蕴手下的人来处置才是。
七洞双煞的修为根基已经尽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作恶··这两个人如果没有意外,那就应该还羁在东方蕴那里··他们的背后会不会有人指使·现在逮着了有人在暗中监视紫玉阁,拾儿并不觉得太意外。
准确的说,在暗中伺伏的人监视的是秋秋··傍晚时他带她出去,就有人一直在暗中窥探跟随··秋秋没有发现··她的快乐显得那样纯粹·拾儿纵然发觉了,也没有当她的面就揭穿那些人。
他只希望她能更快活,而不愿意她为了这些事情担忧分神··他一直在寻找秋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比他先察觉到秋秋的行踪·这世上没有谁会比他们的关系更亲密。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找到秋秋,那必定是他··但现在……竟然有人先一步找到了秋秋的存在·并且在岛上的时候,还成功的蒙蔽了他的感知,让他竟然没有察觉到他一直要找的人就近在咫尺。
这件事他一定要弄个明白··管峰想的就比他直接多了·他来见拾儿的时候,开门见山的说:“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呢”·“什么圈套如果有人愿意用秋秋的下落来和我交换什么,任何东西我都不会吝惜,他们何须故布疑阵”·在没有见到秋秋之前,管卫甚至想着,有人知道他们一直在寻找秋秋,就选择投其所好。
抛出一个诱饵来·紫玉阁的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是故布疑阵的·是个冒牌货,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们上当·如果九峰的人,包括峰主在内,都把这个假货当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是当管卫看到站在门前的那几个姑娘时,他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四个人里,明明另两个姑娘长相和衣着·都与曾经的秋秋更为相像和接近··可是他一点都没有犹豫。
那个有些愕然的,呆呆的看着他的人,就是秋秋··管卫已经想不起来上辈子他第一次见秋秋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了··第一次见她,应该是在乌楼山的时候,峰主把她带回来。
那时候管卫对这个姑娘并不在意,甚至连她的长相都没看清楚··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他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最后的那个笑容··尽管那时候她的身影已经虚幻得看不清楚了。
那刻骨铭心的最后一面,同现在站在阳光下院落外的那个少女,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奇异又巧妙的重叠在了一起··就是她,不会有错··不是什么刻意模仿的替身,也不是为了引他们上当而撒出的饵,这就是她。
拾儿问他:“找到什么线索”·“那人死了·”管卫抬起手,他掌心里也有一块和刚才的弟子拿来的一样的牌子:“毒早就下在他们身上的。
这些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员,你看这些牌子,压根儿只是些小喽罗而已·他们身上的功夫甚至不是一家一派的,很可能是对方顺手收拢来,然后就给他们派上了用场。”
不是一般的狡猾,一点狐狸尾巴都抓不住··“等一等……”拾儿忽然抬起头来:“玄女观的人还在吗”·“还在,她们应该是明天才动身回去。”
“我们走一趟·”·夜风吹起他的袍袖,翻飞的长袖在风中飘摆不定··玄女观这次来的人有十一二个,领头的宋真人正是秋秋小妹的师父。
她们这趟出来,一是为了庆贺紫玉阁掌门的这个大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带领弟子们历练一番,行程都已经定好,第二天就打算动身了··九峰的峰主和掌峰一起来访,这宋真人十分意外。
修真之人没有不知道九峰的,可是玄女观和九峰没有什么交情,以前也没有往来··九峰的峰主深夜前来,必定是有麻烦的事情··宋真人迎出了门,进了屋之后还没等她让弟子奉茶,那位白峰主已经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意:“深夜打扰,实在是我们唐突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想向宋真人打听清楚·”·宋真人忙说:“白峰主不用客气,有什么事情只要我知道的,必然知无不言·”·“好,我想问的是一件旧事。
玄女观是在东凤州凌口镇吧听上镇上两年前曾经有妖物作崇”·宋真人十分意外··事情是有的,但这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有什么不同寻常值得九峰的人来关注的·“是·当时是有一个妖物,先是用女色为手段,害了镇上的一个富户,姓李,然后自己扮成姓李的。
一直在镇上生活,我们虽然有些疑心,但是怕引起镇上人的恐慌·又怕斩草不能除根,所以一直没有下手除了他·后来他求娶镇上一户人家的女儿,我们借着这个机会终于把他给除掉了。
李家的人,只要关系亲近一点儿都早遭了毒手,宅子里的男男女女大半都是妖物变化的·”·拾儿问:“当时所有的妖物都落网了吗”·宋真人当时并没有亲自前往,但是因为事关徒儿和徒儿的姐姐,前因后果她倒是一清二楚:“没有。
趁着乱好象跑了一两个·那个假冒李大官人侄子的妖物就跑了·”·管卫追问:“他是什么样子后来有没有他的消息”·宋真人当时没有到到场。
这个她还真答不上来··但是有人知道··她的徒儿当时是去了··宋真人吩咐:“去叫你南菱师妹过来·”·小妹进门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管卫··她不认得拾儿,可是管卫她曾经见过一面··当时场面很乱,她的注意力都在何美君的光头上面了·如果不是管卫的衣裳气质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她当时肯定就注意不到他了。
宋真人说:“南菱,过来见过白峰主和管掌峰·”·“不必多礼·”拾儿知道她是秋秋的妹妹,对她也有几分另眼相看··可是说到当初的事情,小妹知道的也就比宋真人多一点儿。
“李大官人的那个侄子原来中了李师叔一剑·当时他和几个妖物倒在一处,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可是后来听李师叔说它是装死的,趁着打扫清理的时候众人不备,他就逃了,李师叔当时让两位师姐去追,可是这妖物很是狡猾,出了镇子就找不到它的人影了。”
“他长的什么样子”·小妹认真的回想:“他……乍一看起来倒不象个妖物,象个读书人的样子·”·可是再具体的,小妹也说不上来了。
看来具体的消息还得去问她口中的那位李师叔··在所有人看来,当时那件事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概只有秋秋自己不觉得那是件小事··拾儿问起她的时候,秋秋现在想起来甚至还心有余悸。
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平凡人·之前十几年的人生,一直过得平凡而充实··可是那所谓的李大官人,那场荒唐的求亲,把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可是拾儿问起这事来,秋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狠狠诉苦,而是……有点心虚··虽然那是父母之命,而且对方真不是个东西……可是让她跟拾儿讲她上次差点嫁了人,秋秋不知怎么就觉得底气不足。
“那妖物的样子”秋秋小声说:“那我哪记得,当时只顾害怕了·”·拾儿居然没有顺着她的话安慰她几句,而是问:“当时可受伤了”·“受伤倒没有……”掐脖子那点淤青实在不能算是受伤,就是受了惊吓。
秋秋问她:“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当时那些妖物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还有漏网之鱼,也许它们还会再打你的主意,我们不得不防·”·秋秋顿时也严肃起来:“真的”·那些妖物未免也太执着了,她的肉又不是唐僧肉,至于这么对她念念不忘吗··    267 打断··穿越时空幸好她不知道实际情况其实更加险恶,不然这可怜的孩子可能晚上吓得都睡不着觉了。
拾儿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说:“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在这种情况下,出于礼貌秋秋可能该说句“那可多谢你”了之类的,可是她觉得她和拾儿之间一点都不用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
而且秋秋觉得,拾儿说情话的水平一点儿都不高明,和他深不可测的修为完全不成正比··象这种“现在处境很危险,但是不用怕我会守护在你身边”这种话,都是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常说的啊。
这种只能骗骗小女孩儿的台词……从拾儿嘴里说出来,秋秋表示,拾儿的诚意她是挺感动的,但是拾儿的表达能力真的有待提高··快到日落时分,窗子上被斜阳映成了一片浓艳的金红色,连拾儿的脸颊都被染上了一抹胭脂红。
秋秋出神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有点儿别扭··她和他站在一起,真心看起来不合适··他比她可漂亮多了··她觉得心里有点热乎乎的,还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微的痒,就象有人用一根头发丝轻轻的挠她。
一下又一下的··拾儿就那样静静的坐着··对他来说,能这样两个人安静的待在一起,就是他的全部追求··她就在他的身旁,触手可及··屋里静的让秋秋觉得有点儿不太自在。
拾儿问她:“这是什么”·“哦,这个·”秋秋说:“金真人给我配的药,说是对我的体质很好·”·“金真人”·“乌楼山的金真人。”
秋秋说:“他和我师父关系要好·”·拾儿一下子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他·”拾儿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气味儿:“还算合适,可以服用。”
他低下头的时候,鬓边的一绺头发顺势滑下来,垂在脸侧··秋秋也不知道这会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大概她什么也没想,很自然的抬起手去把那绺头发往旁边拨开。
等拾儿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秋秋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动作……呃……·好象登徒子调戏良家女子··可是拾儿显然并不在意被她调戏。
两人的距离这样近·近得秋秋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吹到他的脸上了··拾儿轻轻侧过头,脸颊在秋秋的手心微微蹭了一下··秋秋心里一片空白·这会儿她什么也没想到,飞快的凑过去,在拾儿脸上轻脆的“啵”了一下。
偷亲了这么一下,感觉就象偷吃了一大口甜滋滋的蜜糖一样,秋秋觉得整个胸口都被甜蜜而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整个人轻盈快活的象一只大气球··这一刻她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少女漫画里。
表达浪漫快乐的场面时,总是要画很多小光圈,除了人之外,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淡化处理了··因为她此刻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对她来说·其他的一切好象都不存在了,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眼里,她的心里消失了,她只在乎眼前这个人,只能看见这个人。
满心满眼都是粉红泡泡··秋秋在感到快活的同时·又感到有些惶恐··她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的一颗心的都不听自己的了·跳的疾缓轻重都是由面前这个人决定的。
患得患失··拾儿的手指轻轻在刚才被亲的地方蹭了蹭,眼中的波光柔软的象是要漾出来了一样,他的唇角带着春风似的笑意··整个人从冷漠的冰山变成了温柔的春水。
秋秋看着他,都舍不得眨眼··拾儿抱紧了她·唇贴在她的眼睛上面··秋秋先是觉得有些痒,可是后来觉得很热··就象一簇一簇的小火苗,从他的唇燃到她的身上,把她的全身都烧得要沸腾起来了。
她怕他发觉她的脸、她的皮肤,她的呼吸都变得烫热了··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发烫的不止是她··拾儿也跟着热起来了··秋秋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这种感觉真好··这就是两情相悦吧·秋秋认真的考虑起了去九峰这件事··和他在一起,别说九峰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哪怕那里是个穷苦蛮荒的不毛之地,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拾儿的唇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她的颈项上,秋秋全身软绵绵的一丝力气也没有··外衫的系带滑脱,露出里面一抹淡淡的樱红色纱衫,衬着她颈项雪白晶莹的肌肤,格外的娇艳动人。
拾儿用膜拜的姿势吻着她的每一寸肌肤·秋秋呼吸急促,她的手无助的抓紧了他的肩膀,丝滑的衣料上绣纹微凸发硬,磨得她的手心有一种麻痒的感觉··她的鼻尖和颈后都渗出了汗,两人的呼吸交濡一起,潮热而暖昧。
·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秋秋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声音,直到师父的声音响起来:“秋儿,你在屋里么”·秋秋如梦方醒,手忙脚乱的把拾儿推开,一手抓着已经散开的襟口,有些紧张心虚的应声:“师父,我在。”
师父要是进来可怎么办·幸好严姑姑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她只是在外面说:“你到前院儿来,师父有事同你说·”·“好好,我就来。”
幸好师父不知道……·要是师父没有来打断的话……秋秋看了一眼拾儿,又赶快移开目光··拾儿的领子也松了,神情不象平时那样清冷,脸颊带着动情的红潮。
秋秋心情特别复杂矛盾··她一时间甚至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庆幸师父来打断了他们,还是有些遗憾师父来的这样不巧了··门外头严姑姑的心情也一样矛盾。
她虽然没进去,可是她也知道谁在徒儿的屋里··白峰主……·严姑姑脚步有些沉重的移开··徒儿年纪小·可是白峰主可不小了,两人真是天雷勾动地火,那也不奇怪……·两人从前就相爱。
还有名份,真亲热的话·严姑姑是没立场阻拦的··可是她心情就是不爽··就好象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要被一个外来的臭小子拐走了一样,可偏偏这臭小子又有实力,又占着名份和大义,让她拦都不知道怎么拦起。
她也只能装做不知道,用这种方式打断一下··以免事情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严姑姑叫秋秋出来,还是为了紫玉诀的事··凡是学了紫玉诀的人,下月就到了考校的时候。
掌门会亲自出手测试她们每个人的修为和深浅··不管领悟的如何·这考校都是要去的··严姑姑虽然知道徒儿没领悟到心诀的奥妙,可就算是走个过场,也是要去一趟的。
这次考校就算是一道分水岭,学得好的人自然会得到掌门的更多指点和悉心栽培·而觉得不好的,以后大概也就不用在这上头白费功夫了··“是,我知道了师父。”
秋秋答应了下来:“我还需要预备些什么”·“也不用特别预备什么·”严姑姑心说,徒儿这次去就是给人当陪衬去的,预备不预备都是一样。
不过秋秋想的却是·这考校就象上辈子的抽考测验一样,虽然自己平时学得不好,可也不能交张白卷吧这不是水平问题,而是态度问题了··她多少再预备一下,到时候考校不致于出大丑。
让掌门以为她对紫玉诀一点儿都不上心··当时传授的时候,掌门对她还是抱着很大期望的··可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没领略,掌门肯定也会失望的··“我这儿有两本书,你可以拿去看看。”
严姑姑当年也是想学紫玉诀的,可是她也没学成·秋秋是她徒弟,在这上头大概和她是一脉相承,都与紫玉诀无缘··“多谢师父,”秋秋顿了一下,轻声问:“师父,当年师祖在身受重伤隐居之后,还最后完善了紫玉诀的事是真的吗”·“你从哪儿听来的是,这是真的。
当年师祖要是早就将紫玉诀完善,也许就不会身受重伤,以至于后来有终身抱撼的遗恨·也许……正是因为这份儿遗憾与忧愤,她才最终完成了这个心诀。”
每个成功背后都有无数血泪,没有谁是轻轻松松的就走到了人人艳羡的位置··严姑姑看得出徒儿有心事··她没有主动开口问,她想,如果徒儿需要她的指点,一定会自己说出来的。
“师父,有件事……”·严姑姑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你说,师父听着呢·”·“拾儿他,说想让我和他一起走·”·严姑姑并不觉得很意外:“去九峰”·“是。”
严姑姑静了一刻,轻声问:“你自己怎么想的呢”·“我……我也不知道·”·严姑姑在心里叹息。
徒儿如果真的不想去,就不会如此矛盾了··她想去的··她大概是舍不得师门,也舍不得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可是她不知道,她就算不想走,紫玉阁也不能再留下她了。
秋秋的身份不会保密太久了··起码掌门现在肯定对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有所察觉·她毕竟是掌门,紫玉阁里发生的每件事情,就算再微小,也不可能彻底瞒过她。
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发现并怀疑··严美君遇到的事,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揣测了···    268 读书·不论秋秋的意愿如何,这件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
为了她的安全,她不得不走··严姑姑看着面前的徒儿,突然想起了前世听说过的那位秋掌峰的师父玉霞真人··当时玉霞真人发现自己无力再庇护徒儿周全时,是不是也象她一样,既不舍,又无奈。
严姑姑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回去好好准备吧,不要想得太多了·即使到时候考校时成果不佳也没什么,修道这种事情不是你付出十分就能收获十分的,就象师父我一样,只怕你也是与紫玉诀没有这份道缘。”
秋秋点头应是··她觉得道缘这两个字简直是万金油·有人取得了意外的成果,那是他与道有缘·象自己这样努力而没有成绩的,那就是与道无缘。
两个人能相遇相知,也可以称为有缘·最终错过了彼此无法相守,那就是有缘无份··总之,好事情可以归功于机缘,坏事情也可以拿机缘二字来自我安慰。
看,我不是不努力,这都是因为没有缘··这个缘字无比奇妙,可遇而不可求··秋秋把严姑姑给她的书搬了回去,认认真真的从第一页开始读起··书并不厚,是手抄本。
修真方面的书非常非常珍贵,为了一本手记或是秘本杀人夺宝的屡见不鲜·绝大多数书本世上都只有这么一本,毁了就再没有了··所以这时候的人对待书本的态度绝对认真慎重。
不但修真的世界是这样,连普通人的世界都是这样·秀才的书房是全家最重要的地方,不得允许不能随便进去,秀才去读书写字之前一定要把手洗净,有时候甚至要正一正头巾,理一理袍袖再进去。
·因为知识是如此宝贵·所以人们对待它的态度近乎虔诚··穿越时空·秋秋也是这样,她认真的读着书上的每一个字·手抄本就是有这点不好,有的字写得非常潦草。
而且还有许多异体字——·一个字有十来种写法真是不要太高端啊……修真者一般没有受过统一的系统化教育,写出来的字有时候简直和鬼画符是一个样子。
秋秋看得一知半解·很多地方都是连猜带蒙··这哪是看书学习啊,简直象猜大小赌博一样刺激··认错一个字好象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失之毫厘,往往会谬以千里。
秋秋磕磕绊绊的,好几个时辰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拾儿出去了一趟又折返回来,陪着她一起学习··秋秋本来担心他来了会令她分心,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拾儿完全没有要拐带她分心走神的意思。
正相反,他相当严肃认真,秋秋读书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拿出一迭书札整理··秋秋又被一个字难住·皱着眉头想猜一猜的时候,拾儿恰好转过头来:“看到哪了”·“这个字不认得。”
“这是朝,朝朝暮暮的朝·”·“朝”秋秋有些将信将疑,不过把上下文联系起来一念,果然意思一下子理顺了。
“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这是什么字”·“看得多了就知道了·”拾儿说:“俗话不是说熟能生巧么·”·这个秋秋当然听说过。
只不过她不知道熟能生巧还能用在这里··有了这么个活字典,秋秋可算脱离苦海了·那些辨识不清的或是理解起来有歧意的字都可以向拾儿请教·拾儿把自己手头的事全放下,开始专心的陪她看书——又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拾儿给她讲,秋秋只顾点头默记的局面了。
一本书翻完·拾儿把书页合起来:“现在想一想,这本书都讲了什么·”·秋秋想了想:“这位前辈把自己习练本门心法的遇到一些问题和自己尝试的解决方法都写在上面,并不只是正确的方法,连错误的尝试也都写得很清楚。
看起来这些错误的方法似乎是徒劳无益的,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些错误的方法并不是毫无价值·事实上,我觉得这些错误的经验都十分宝贵·”·“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拾儿点头说:“失败并不可怕,只要能从失败中汲取教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那这代价就不算白白付出·而且有些人正是亲身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能最终避开所有的谬误,从浩翰的世间找寻到唯一正确的至理。”
秋秋点点头··拾儿说的是金玉良言,秋秋明白··拾儿肯定有过无数挫败和苦难的经历,才成就了今天的他··秋秋自己也有体会··上次金真人来的时候不光给了她丹药,还给了她几张最简单的丹方。
秋秋照着丹方自己试着配制丸药,失败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不是手法出了错,就是火侯和选材上面出了问题·可是失败了这么多次之后,她渐渐积累出了经验,最后终于摸索出了相对安全和完美的制作过程。
师父给她的这书册,应该是本门的前辈留下的,对现在的秋秋的确有帮助··不过书册中讲到紫玉诀的部分并不多··就在书册靠末尾的地方提了几句,讲得含糊而错乱,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可以想象得出写字的人当时可能有些急躁和凌乱的心情。
秋秋能体会得到这种心情··她也有这样的类似的经历··越是用力去回想,去揣测,对紫玉诀的体悟反而越发的混乱和模糊,到现在她的脑海里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关于紫玉诀的一切几乎完全成了一片空白··这才叫欲速而不达呢··就象腰上系着根绳子跟人赛跑,别人象脱缰的兔子一样嗖一声就窜出去了,可是她却被绳子死死拴住,不管怎么努力迈步,身体始终停留在原地不动。
她再把第二本拿出来看,这本比上一本薄,但是字迹更加潦草,有些地方看起来简直就根本不象字了,整整一页上面秋秋能辨识出来的不到十分之一,幸好有拾儿帮着她。
拾儿真是了不起·秋秋对他的印象分蹭蹭的往上涨,原来对他还存有的疑虑就象见了太阳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不见··她从上辈子起就特别佩服学习好的人啊。
象拾儿这样的要是到了现代去,那妥妥的就是男神+学霸啊·虽然学生都常说,不以分数论英雄··可是事实上,即使是最不爱学习的末流生,对着年级第一、全校第一这样的优等生,还是有一种本能的肃然起敬。
老师们就更不用说了,完全以分数来评判优劣·只要成绩好,那就是好学生,哪怕有些什么小毛病那都是瑕不掩瑜·可如果学习不好,那简直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化身,哪怕除了学习之外满身优点,也是不入流的差生。
而拾儿绝对是所有老师的心头宝那一型的··第二本书更加简单一些,记录的是一场很简单的斗法··秋秋一看是斗法,顿时来了兴致,逐字逐句的跟拾儿一起推敲研安这篇斗法记录。
这场斗法与其说是斗法,不如说是一场好友间的切磋·斗法一开始也只是两人对一个修炼问题的探讨,两人各执一词,都没法儿说服对方,就变成了在纸上的演练,最后终于两人开始动手,各自用各自的领悟落实到行动上。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最后两人得出的结论是写这篇斗法记录的人其实领悟的不算正确,而她的朋友的领悟则更具有实用性··“你看,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如果一开始就领悟错了方向,那么之后越努力,就在错误的路上走的越远·有很多人限于环境和条件,很难与同道有所交流,出了岔子自己也不知道……”·这真可怕。
在错误的大道上一路飞奔,自己不知道这条路是错的,也没有人去告诉他,最后如果一头撞在南墙上头破血流,那也许都是一个比较幸运的结果··两人看完了这两本书,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拾儿这才想起来问她:“怎么突然看起这些书来了”·“因为掌门要考校我们了,我也跟着掌门学过紫玉诀,可是完全领悟不了,到了考校的时候,只怀要交白卷,那实在也太丢人了,还会让师父和掌门失望。
我琢磨着就算是临阵磨枪,那也多少也算磨过了,到时候说不定能就能派上用场·”·拾儿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我也听说过紫玉诀,是一门十分玄奥的心法。
可惜这是紫玉阁的不传之秘,从来没有秘籍或是书册记载·”·“掌门也是当面传授给我们的,传授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全靠个人领悟·我从那时起就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掌门教了什么,越是用力去回想,就越觉得茫然。
大概就象师父说的,我同紫玉诀是没有缘份的吧·”·“严真人说的也对,既然无缘,就不用强求·”·师父和拾儿都这样说,秋秋也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
“当时我们一起学的有好几个人呢,别人肯定都比我学得好·我们这几个人里,肯定有一个以后会当上紫玉阁掌门的·”··    269 目标·“你肯定是其中最好,最优秀的一个。”
拾儿说得那么诚恳,秋秋一瞬间差点儿就相信了··“不是的·这一次一起学紫玉诀的同门里头,我是资历最浅,修为最低的一个·其他的师姐都比我入门早,修为高。
她们懂得很多,都是很厉害很有天赋的人·”·当然,她相信拾儿的真诚,他不光是真诚的夸她,他是真的这么想的··这个人是不会说违心的话的··但是他的看法肯定是偏颇的,不客观。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秋秋瞥了他一眼··在他眼里,自己可能是完美无瑕的·人们在看待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可能会自动的装上一个柔光镜,把对方的缺点全略过了,怎么看怎么完美,简直越看越完美。
但是秋秋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的资质天赋实在是不够出众,起码不如自己上一辈子那么出类拔萃,成就非凡··上辈子她好象是人们眼中的天才,小小年纪就成了九峰的掌峰。
可是这辈子就不同了,上辈子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已经出名了吧这辈子呢默默无闻,一无所成··秋秋突然觉得有点羞愧。
她这样,即使和拾儿在一起了,别人肯定会觉得他们根本不相配··不管是从外在还是内在,差距都太大了··拾儿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对她感到失望·好吧,不管拾儿会不会失望,掌门肯定会很快对她感到失望。
考校的日子可不就近在眼前了·上次传授紫玉诀的时候·掌门还对她表示出了很大期望·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啊··“别想得太多。”
拾儿握住她的手:“你觉得紫玉诀是一种什么样的功法”·秋秋有些茫然,摇了摇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紫玉诀的真面目,连一个字的描述都没有,修炼的法门也没有,全靠自己领悟,这也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
“那你修道是为了什么”·秋秋还是很茫然·修道是为了什么·一开始是因为她只有这一条可以走,除此之外。
再没有别的选择··应该是……为了活下去吧··和身边的人比起来,她觉得自己挺无能的·旁人对于自己要做的事都有明确的目标,有的积极练功,有的拉拢同门积攒人气,也算是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她们对于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将来要得到什么,都有着明确的规划·而且正按着这规划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不管她们将来能不能如愿以偿,可她们都活得相当充实。
秋秋被拾儿这么一问才发现,她好象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根本谈不上有人生理想,没有长远打算,也没有近期的规划和目标·她一直随遇而安,走到哪儿算哪儿。
在家里的时候·她想着将来嫁个本份老实的丈夫,好好踏实的过日子·到了紫龙玉阁,她想的是跟着严姑姑踏实的学艺和生活,将来呢,大概会接替严姑姑的位置,继续打理这片花圃。
庸庸碌碌,胸无大志··拾儿看着她迷惘的神情,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了··“不用急,慢慢的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秋秋晚上破天荒的失眠了。
她在想拾儿问她的话··她修道是为了活着,可是活着之后呢难道是为了活而活吗·肯定不是的··哪个人活着也不是只为了活着。
有的人想当官·有的人想发财,有的人想出名,有的则想成家立业··她的目标在哪儿呢·她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明白紫玉诀的真谛吗·早上起来,严姑姑看见她神情憔悴,眼里都是红丝,以为她是因为考校的事情不安,十分心疼。
一边儿嘱咐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一边儿又翻找出一些滋补的丹药给她服··严姑姑越是关心她·秋秋就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师父对她的好真是无微不至,她如果一直这么随波逐流不求上进,对得起师父吗·严姑姑看着秋秋把丹药服了,又叮嘱她一番。
最后才说:“我这两天要离开一趟·”·秋秋忙问:“师父要去哪儿”·“不走远,三两日就能回来·”严姑姑说:“本来是你宋师伯的弟子出了点意外,但是你也知道,最近咱们门中事情多,还有很多客人没有离开,你宋师伯分不开身,所以托我替她去一趟。”
严姑姑说的这位宋真人,是她为数不多的几个关系比较要好的同门·严姑姑一直待在花圃,深居简出,和同门之间的关系也都显得不那么亲近·这位宋真人话也不多,是个不爱惹事的性子,和严姑姑算是交情要好的了。
穿越时空·“你自己在家里也要当心,有什么事情要是一个人做不了主的就先放着,等我回来了再说·不要到处走动,还有许多客人没有离开,何美君那件事情说不得后头还有麻烦等着。”
秋秋都一一点头应下··不用严姑姑说她也知道,何美君吃了个大亏,说不定就会恨上她··既然不是出远门,也不需要特别收拾行装,严姑姑过了午就走了。
秋秋一般是上午练功,下午去照料花圃,晚上她从来不乱走乱闯,一般都是待在自己房里··严姑姑不在,秋秋把前院师父起居的两间屋子收拾了一下,打扫了下庭院,又把门从外面扣上,这才回后面自己的小屋里。
拾儿不在屋里·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留在秋秋这儿,事实上,秋秋觉得这人算得上神出鬼没·他出现的时候毫无预兆,而离开的时候通常是悄无声息的··不知怎么,看到他不在,秋秋在微微的失落之余,还隐约的松了口气。
·她把桌上一堆东西推到一边,一个人能坐下来好好儿的松口气··拾儿很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快乐··可是……她还是会有些紧张。
拾儿如果在,她满心思都是他,想的事情说的话总是有意无意的是围绕着他打转的··他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开始修道之事,秋秋的日子差不多是一成不变的。
每天都是修炼修炼再修炼,尽管收效甚微··她是真的没有过期望和理想,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天资有限,才根本不去做过高的期望呢·她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的思维和生活,即使环境已经变了,生活方式也变了,她的想法却依旧停留在过去。
秋秋望着烛火出神··烛焰微微跃动,烛光明亮而柔和,并不刺眼··桌子底下传来沙沙的声响,秋秋低下头去看,火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在桌子底下不安份的爬动。
秋秋伸过手,火儿爬到了她的手上··“你什么时候来的”秋秋小声问··火儿的回答是摇摇尾巴··“你的主人呢”·火儿趴了下来,它的鳞片光滑微凉,贴在肌肤上让人感到十分舒服。
秋秋拿出一小袋炒青豆·这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吃起来倒是挺发打时间,一颗一颗的,很脆,得有好牙口才能降服得了这东西·火儿的一大好处就是不挑食,给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
它用爪子扒着青豆,一颗一颗的嚼,嚼得咯吱咯吱响··秋秋就着它吃青豆的声音翻书看,把自己觉得那书上可能对自己有用处的那些字句都抄下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儿,记在脑子里难免会忘,记在纸上,以后再装订起来,方便查找。
才抄了没两行,火儿忽然抬起头来,青豆也不吃了··秋秋停下笔看它,火儿一纵身窜了起来,落在窗台上,然后迅捷无伦的跃出了窗子··“火儿”·秋秋放下笔跟到窗前。
她以为火儿又象上次一样跑了,或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可是火儿并没有远离,它就在院子里,嘴里不知道咬住了什么东西,秋秋听到它的牙齿错合发出的细微声响。
“火儿”·火儿叼着嘴里的东西跳上窗台,离得近了,秋秋这才看清它嘴里叼着一条尾巴··……象是蛇的尾巴,只有短短一小截还露在外面。
火儿嘎吱嘎吱几下把这一小截尾巴也嚼了吞了下去··秋秋觉得自己胃里好一阵儿不舒服··“你别老乱吃东西啊,也不知道有毒没毒,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秋秋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它了。
火儿肯定是在屋里听见什么动静了,跳出来捕食··火儿用头颈蹭蹭她的手,显得很乖巧··“快进屋吧·”·等火儿跳进屋,秋秋想关上窗子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她在这儿住的日子不短了,从来没在院子里见过蛇·花圃里是偶尔可以看见蛇虫之类的东西出没,但是它们从不靠近院子··师父如果不是设了什么阵法,大概也是布下了驱蛇虫的药物。
那刚才的蛇是怎么进来的·她想着这事儿回来得跟师父说一声,花圃里有不少珍罕的植物,开的花结的果都是要派大用场的,如果防不住蛇虫鸟雀这些小破坏者,说不定会造成很大的损失。
 ·    270 下手·拾儿来的时候已经已经夜深了,秋秋没睡沉,听到他的声音就坐起来··“还没睡”·“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拾儿轻声说:“来看看你。”
秋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她心里有点欢喜,又有点羞涩··秋秋往床里挪了挪:“你也坐·”·拾儿就在床榻的外侧坐了下来··小龙从枕头边钻出来,爬到了拾儿的袖子上。
拾儿拨着小龙的下巴,问秋秋:“它今天吃什么了”·“没吃什么啊,我给它吃了些豆子……还有,它吃了条蛇·”秋秋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来。
“蛇”·“院子里的,我还没看见它就给吃下去了,是不是蛇有什么不妥当”·“火儿很喜欢剧毒之物,越毒的它越喜欢。”
是毒蛇·秋秋有点奇怪:“花圃里从来没有毒蛇·”·拾儿让小龙往外呵了一口气:“是剧毒的烈火蛇,只要咬中了人,普通人会立刻毙命,即使是修真者,也会元气大伤,即使服了对症的药物,躺上几个月甚至半年都不奇怪。”
秋秋连蛇的样子都没看见,当然更不知道什么是烈火蛇··紫玉阁里怎么会有毒蛇秋秋从来没听说过门派里有这样的毒蛇·花圃这里她和师父天天照看,都没有发现过。
“这蛇是外面来的”·“看来是这样·”·秋秋有些疑惑,她想了想,小声说:“这蛇……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拾儿只说:“你一定要当心。”
秋秋有些吃力的咽下一口唾沫:“真的是”·“这种蛇别说紫玉阁不应该有,而是整片江南地方都不该有·这蛇应该产在西域,突然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有人要用毒蛇害她·秋秋先是震惊,马上就想到,这是谁要害她·真给咬了,她手边又没有解毒的药,说不定真的会送命。
可是她会有什么仇人·想来想去·秋秋只能想到何美君一个··因为自己和她起过冲突·火儿甚至烧掉了她的头发,她要恨上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幸好有火儿在,这小家伙居然嗜吃毒虫这个口味真是奇怪·可是幸好它在,不然的话……秋秋想到那条露在火儿嘴巴外面的半截蛇尾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抬起头问他:“你让火儿一直跟着我,就是想让它保护我吗”·拾儿的手指在她唇角轻轻蹭了一下:“它自己喜欢跟着你。
以前也是这样,它喜欢你胜过我,总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即使中间隔了这么多年,它还是认得出你·”·是这样吗·秋秋也摸了一下火儿的角。
火儿亲呢的舔了舔她的手指··它的确跟她很亲,没事儿就爱待在她身边·也不捣蛋·她给什么它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且刚才它还吞了那条毒蛇,保护了它的安全。
秋秋轻声说:“多谢你啦,火儿·”·这句话火儿显然是听懂了,它高兴的把尾巴卷了起来,整个身子盘成了一个环形,绕在秋秋的手腕上,看起来象一个别致的手镯的样子。
秋秋笑着看着它·又看看一边的拾儿,突然觉得他们俩这样子简直象是一对老夫老妻跟孩子在一起一样——·虽然这个孩子生得奇怪了一些··“火儿不会长大吗”·“它的真正体态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它习惯了这样。”
秋秋好奇的问:“那它实际的大小是多大”·拾儿想了想,张开手比划一下:“得有这间屋子这么大吧·”·秋秋环视了一眼她的小屋,丈把长,可以接受。
不过个子还真不小,大蟒蛇比它还长呢··拾儿补充了一句:“我是说这么粗·”·秋秋的嘴一下子就张大,半天合不拢··有屋子这么粗……·那得有多少·那火儿的真实大小不就跟一辆火车一样了·秋秋看着手上袖珍的小蛇,真想象不到它能有那么庞大。
“你歇着吧·”·“你呢”·“我在这儿·看一会儿书·”·秋秋重新躺下来,她本来以为拾儿在屋里她会觉得不自在,睡不着。
可是事实上她躺下来就睡得特别踏实,特别沉,一直到早上才醒··拾儿一直到她醒来的时候才离开,火儿还是跟着她寸步不离的··秋秋现在可不把它看成一个无害的小宠物了,火儿的真实本领肯定比她强得多了。
还有一天就是考校的日子,秋秋今天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待在屋里头看书·她现在修炼也有一段时日了,不用吃东西也不觉得肚子饿,中间就喝了一次水,越看越有精神。
到了考校的时候,就算她比不上旁人,也不会太给师父丢人的··她看书看得都忘了时辰,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宿秋师妹,你在屋里吗”·秋秋忙应了一声:“在。”
她起身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位同门师姐,也是这一次一起学紫玉诀的宿枫·“宿枫师姐·”·宿枫生了一张小巧的脸庞,笑起来脸上有个酒窝,十分和气。
“你一个人严师叔不在吗”·“师父出城了,师姐有什么事儿吗”·她让宿枫进了屋来,宿枫笑着坐在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师妹在用功啊”·“也说不上用功,就是临时抱佛脚。”
秋秋倒了杯水过来:“师姐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是很要紧,师父不在,只怕我做不得主·”·“不是,我没什么事儿。
就是想着明天就要考校了,心里有点慌,在屋里坐不住,所以想出来转转,就到你这儿来了,想找你说说话·”·秋秋笑了:“师姐也会紧张”·“怎么不会。”
宿枫笑着说:“你比我强得多·现在还这么气定神闲的·”·“我这不是沉得住气·”秋秋坦白的说:“我是因为知道自己没什么指望。
现在多看看书,也只是为了明天考校的时候不要太难看了,丢师父的人·紫玉诀我到现在一点儿都不记得了,真不知道明天掌门问起来的时候该怎么答话呢·”·“你瞧你,跟师姐说话还这么不实在,当初掌门好象还夸你悟性好呢。”
秋秋摇摇头:“师姐别取笑我,我师父也说了,紫玉诀是最要看缘份的,没有缘份,其他什么都是白搭·”·宿枫点头说:“这倒也是·我也觉得我没什么指望。”
宿枫和秋秋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秋秋送她出了门·转回来收拾掉刚才给宿枫倒水的茶杯··穿越时空·杯里的水一点没少,宿枫刚才端起杯子看来就是沾沾唇。
并没有喝··秋秋把杯子洗了,转头却看见火儿趴在桌案的另一只杯子上··那只杯子是秋秋自己用的,里面还有半杯水,火儿趴在杯子边上,伸嘴用力一吸,把杯底的剩水吸了个干干净净。
“你渴了”秋秋把火儿拎了起来,火儿还意犹未尽·伸长舌头还想把杯子底再舔一口··“没水了,想喝我再给你倒。”
秋秋微笑着把火儿放在一边,端起水瓶要往杯里倒水,水还没倒进杯里,秋秋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火儿刚才为什么要喝那半杯水,真是渴急了吗·她放下了水瓶,把火儿托在手心,轻声问:“火儿,刚才你喝的那半杯水里。
是不是……有毒”·火儿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瞅着她,小脑袋轻轻的点了两下··秋秋心里一紧:“真的有毒”·火儿又认真的点了两下头。
秋秋倒抽了口冷气··杯里的水怎么会有了毒她刚才还喝了半杯,并没有什么异状啊··怎么……宿枫师姐来了一趟,杯里的水就有毒了·她拿起桌上的杯子。
杯子还是那个杯子,可是秋秋用戒备的目光注视着它··毒药总不可能是自己长脚跑到杯子里去的··可是宿秋师姐有什么理由给她下毒·而且这毒又没颜色,又没味道,又被火儿看中……显然又是一种不知名的厉害剧毒。
可偏偏这时候师父不在,拾儿也不在,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昨天遇到毒蛇,她猜测可能是何美君想要报复··这个她能想通,因为两个人有过节。
但是师姐有什么理由要害她·秋秋的目光游移,她觉得喉咙发干,胸口窒闷··她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书册上,然后就顿在了那里··书……考校……·刚才宿枫的话句句不离考校。
总不会……她为了考校的事情想对自己下手吧·铲除竞争对手··真的会是这样吗·可是大家都是同门,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想要对方的命·真的是她吗·她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被人追究责任·秋秋握着那个杯子,再也没有心情看书。
本来她坐在屋子里,心情很宁定·可是现在出了这件事,她坐在屋子里也是坐立不安的,左右顾盼,生怕再从什么地方窜出危险来··昨天的毒蛇难道也是出于宿枫之手·或者,还有别的同门在暗中出手·如果发现她没有中招,会不会还有后手等着她·——————· ·    271 算计·秋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心中一时间充斥着慌乱疑惑和恐惧。
但接着,这些情绪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她感到很愤怒··凭什么·她从来没有做过伤害旁人的事,也没有打算碍着谁的路。
这一次的考校她分明就没有希望,不管是对着师父还是对旁人,她都是这样说的··可是别人并不相信··或者说,纵然别人觉得她没有太大竞争力,但是一丝可能的威胁都不会放过。
昨天的蛇,和今天下在茶水的里的毒,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就算她没被毒死,至少也参加不了考校了··真毒辣··她握着拳的手微微发抖··太过份了。
秋秋从来都以为,修道就是努力求索,提升自身境界,努力走得更远更高··她从来没想到别人的修炼方式竟然与她断然相反·对方也是想走得更高,但是他们的方式是把别人都踩下去,只要害了所有比他站得高的人,那他就是最高的一个了。
这样得来的胜利,有意义吗·这样的人有可能最后悟道飞升吗·秋秋觉得,这样的再修个几百上千年,也没有飞升的指望·如果这样的人也能成圣成仙,那这个世道就实在太不公平了。
绝不会这样的··秋秋冷静了一下··她不确实这两次之后,会不会还有第三次等着她··目前两条出路:一,找师门长辈做主·但是师父不在,其他的师叔师伯又没有特别相熟的。
紫玉阁这地方人人自扫门前雪,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她就算真去找,说不定找的人不会替她做主,反而是宿枫一伙,那才叫自投罗网··秋秋现在觉得说不定师父的离开都不是一个巧合,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要知道师父原来是不打算出门的,一直要看着她直到考校的日子·可是却突然要出门去·不多不少正好是这两三天··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她开金手指。
她有一个超大的金手指,名叫拾儿··即使不搬出拾儿,她也有火儿··尤其是火儿,简直象个超强的作弊器一样·有它在,不管对方想怎么用毒都没用。
——哪怕对方不想用毒,想动刀子动剑,只怕也不是火儿的对手··想通了这一切,秋秋倒是不再害怕了··她这等于是立于不败之地,她,或者说是她们的手段完全伤害不了她。
虽然这样有点儿不太光明正大·这不是她自己的真本事,而是靠着火儿··可是对方就光明正大了吗凭着放蛇·下毒这样的手段算计她,口蜜腹剑,心肠毒辣。
对这样的人讲公平讲正义讲光明正大·秋秋可不是傻子··而且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平之气··她这是有拾儿和火儿,可如果换成一个没有的人呢那有三五条命也都葬送了吧·这样的人,就算再有天赋,紫玉诀学得再好,秋秋觉得也不能容她考校拔了头筹。
甚至将来继承掌门的衣钵成为下一任掌门··这样的当了掌门,紫玉阁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秋秋想,她绝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
到了考校的时候,就算她通不过,她也得想办法拖一拖宿枫的后腿,绝不能让她顺心遂意的通过了··她不是一心想通过考校,想往上爬吗那么对她最好的回击就是让她期望落空。
秋秋可不是圣母,旁人打了她一边脸她还要把另一边脸送过去人接着打··到时候宿枫的脸色一定很好看··拿定了主意,秋秋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她摸着火儿头顶两只袖珍可爱的龙角。
小声问它:“刚才来的那个人,你记得她吗再见着能不能认出她来”·火儿很乖的点了点头··秋秋心情大好:“那么下次再见着她,咱们跟她捣下乱,这个你会吧”·火儿这次点头点得更欢快了。
嗯,秋秋估计它也没问题··火儿很敏锐··上次和何美君狭路相逢的时候,都没用秋秋吩咐,火儿自己就察觉到了何美君和秋秋之间的敌意,然后毫不犹豫下手就把何美君的头发烧了。
这种判断力和行动力,果断是个当打手的好材料··这次可以不烧头发,只要能打断她的脚步让她无法正常考校就成了··这边的事情是理清了,但秋秋有点儿担心师父。
师父出门如果是别人刻意算计的,师父会不会遇到危险呢·也许别人不想她顺顺利利的如期回来,会人为的给她制造麻烦·也许别人觉得算计了秋秋,严姑姑回来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她也想一并除掉了呢·秋秋一想到这个,就再也坐不住了。
她飞快的抽出一张传讯符,这是严姑姑走时给她留下的,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可以通过这个联系··秋秋把传讯符放了出去··她没在上头写自己遇到了什么事,只是请师父尽快回来,如果一时回不来,也一定要加意小心提防危险。
其实写不写上事由都一样,严姑姑只要一接到传讯符,就必然会料到秋秋肯定出了事·否则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大惊小怪的使用传讯符联系她··传讯符放了出去,在空中轻轻闪了一下,就瞬间远远的飞了出去。
秋秋看着传讯符在视野中消失,心提得高高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拾儿总这么神出鬼没的,秋秋都见怪不怪了。
平时看见他,她都没有今天这么高兴··惶然的心绪一看到他,就象终于落到了实地··秋秋不安的神情拾儿立刻就发觉了··他走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离得这以近,她可以算是已经依偎在他怀里了··“别怕,出了什么事情你刚才的传讯符是给严真人的”·“是……”秋秋定了下神:“刚才有位师姐来了,她叫宿枫。
平时为人挺和气的……”秋秋觉得自己有点儿语无伦次·拾儿拍了拍她的背:“别慌,慢慢说·”·秋秋点了下头,这次是真的冷静下来了:“她走了之后,火儿发现我的杯子里突然被人下了毒。
那水在她进来之前我还刚刚喝过·”·拾儿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不过秋秋现在脸是伏在他怀里的,他的表情她看不见··“她为什么这样做呢”·秋秋说起这种同门相残的事情来,觉得十分羞耻。
虽然做出这种事的不是她,可是毕竟她们都是紫玉阁的人·让拾儿听这种事情,秋秋都替紫玉阁感到难过:“我想应该是因为掌门要考校我们紫玉诀的事情·她也和我一样上次一起学了紫玉诀……”·不必再多说,拾儿已经明白了。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少见·不光紫玉阁,其他门派也有这样的事情·就连九峰也不能避免··而且这件事情秋秋是受害者,她完全不用把旁人做的恶事当成自己的思想包袱。
可是……她从以前起就是这样啊··不这样,也就不是不是她了··拾儿想起从前的事··秋秋还在在修缘山的时候,因为山上出现魔物的事情而被同门冤枉伤害,后来她和他说起这件事情来,也很是不安。
她的人很小,可是心却很大·想的事情也那么多·即使是不关心她的陌生人,即使是毫无归宿感的门派和师长,她都一样能替他人着想··“不要害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儿的。”
“是啊,我知道·”秋秋是全心全意相信他的·即使他不是时刻都在,可火儿陪着她是寸步不离的··“我就是有点儿担心师父。
师父这回出去实在是太不巧了,我怕有人会对师父不利·”·“你刚才放传讯符,就是想给严真人示警”·“是·可我不知道师父是不是能收得着。”
拾儿点头说:“这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秋秋转头看他:“你……这太麻烦你了·”·“不打紧。
严真人的品行我素来也很敬佩,我这就让人去接应一下,严真人实力不俗,即使有人暗中算计,应该也不会得逞的·”·有了拾儿的保证,秋秋才算是能放下心来。
那么她现在就可以全心全意为明天的考校做准备了···穿越时空原来只想走个过场不丢人就行,现在她的想法完全变了··她要积极防备旁人的算计,同时还要去拖一拖对方的后腿。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做坏事,竟然觉得跃跃欲试,兴奋得要命··“你说,我怎么给她使绊子好呢”·拾儿看着她发亮的双眼,忍不住露了了笑意。
“你有什么主意”·秋秋咬着唇想了想··她还真没有干过这种事情··拾儿心想,瞧,她真是一点儿都没变·连算计人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的心地纯洁无垢,自始至终都是一颗赤子之心··纵然再过多少年,再经历多少坷风霜,她也没有任何改变··拾儿的唇温柔的印在她的鬓边··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同她分离。
 ·    272 考校·    一只体型细长的灵禽从窗口飞了进来,初升的朝阳照在它的身上,那一身羽毛象是镀上了一层金光,华美灿烂就象宝石雕琢成的一样。
    大小有点象鸽子,但是尾羽毛很长,而且鸽子没有那么华美··    它的用处应该是和鸽子一样的··    拾儿从灵禽身上取下短笺,展开来看了一眼。
    “严真人没事,只是行程被耽误了一下,要明天才能赶回来·”·    “不要紧·”对秋秋来说只要听到师父平安无事的消息她就安心了。
    她打开衣箱,把严姑姑给她做的新衣裳取出来··    那是一件式样很简单的衣裳,里面是一层单衣,外面罩着一层轻纱·这纱的质料听说很是金贵,严姑姑只弄到了一小块,所以这层纱不能把衣裳全部罩住,只能罩住肩膀到腰那么一块,下面的纱是另外配上去的,颜色略有不同。
    秋秋在屏风后面把衣裳换上··    她听着屏风那一边的动静··    拾儿可能在写字,笔锋在纸面上划动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那种沙沙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心情特别宁定平和··    拾儿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笔··    他也在听着屏风里边的声音··    不,不止是听。
    他垂下眼帘的时候,甚至屏风那边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那层纱淡薄柔软的象一抹雾气·秋秋就被这屋雾气包裹着,她的身形纤细。
举止轻盈··    这也曾经以为已经失去的一切,重新又回到了他的身旁··    从前他没有注意过这样微小的细节·对他来说,秋秋的存在就象风,就象水,象天空和呼吸那样自然。
    他从来没有刻意去关注过她的一举一动··    只在他知道已经失去她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没有了她,自己的生命也完全失去了意义。
没有色彩,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光亮··    她在的时候,一切都在·她走了,把一切都带走了··    秋秋系好了衣带,理了一下裙摆,走到了铜镜的前面。
    铜镜中映一个朦胧的身影··    秋秋看不清自己神情,纱衣在阳光下象飞扬的轻烟·一切看起来都朦胧难以捉摸··    “好了吗”·    “好了。”
    秋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拾儿温柔的注视着她··    秋秋摸了一下鬓发,又拢了拢袖子,轻声问:“还行吗”·    “很好看。”
    秋秋笑笑:“这是师父上次给我做的,她走的那天还嘱咐我今天一定要穿这件呢·”·    “很好看·”·    秋秋有些担心的说:“穿不大习惯,我怕踩裙子。”
    平时穿的裙子都是垂在脚面上的,这条裙子长·都拖曵在地上了。如果真是走着走着自己踩着裙子摔个嘴啃泥,那可丢死人了。·    “严真人眼光很准。”
    这衣裳秋秋穿着很合适·和她的气质十分相衬··    拾儿想,这衣裳也就穿在她的身上才合适,别人穿都不会好看··    拾儿站起身,向她伸过手。
    秋秋低下头看他的掌心··    拾儿掌心里是一枚颜色暗沉的环佩··    “这是什么”·    “如意环。”
    “给我的吗”·    秋秋接了过来··    她发现这个如意环曾经断过,又重新补起来的。
中间有一道镶补的痕迹··    “我帮你带上吧·”·    “哦·”·    秋秋转过头去,把颈后的头发拨到一旁。
    拾儿把如意环的系绳绕过她的脖颈,然后认真的把绳结系上··    “那我去了·”·    拾儿朝她点了下头:“去吧。”
    拾儿穿过一重重的院门··    宿枫远远的从另一边走过来·身边还有另外两个同门··    看见秋秋的那一刻,她的脚步停滞了短短一瞬。
接着她微笑着迎着秋秋走了过来··    “宿秋师妹,你来的真早·”·    “师姐不是也来了吗”·    宿枫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秋秋。
    面前的人穿着一件式样质料都上乘别致的衣裳,一时间竟然让人想起一句诗上的话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这身衣裳当真如云似雾,而秋秋带着笑意的容颜娇嫩清新如新荷初绽。
    宿枫心中惊疑不定··    她的样子一点也不象中了毒··    究竟是她的运气特别好,两次下手都被她碰巧避过了,还是她已经发觉了不对·    宿枫心头掠过一抹疑云,脸上还是笑意如初。
    不,比起秋秋没有中毒这件事,宿枫更觉得诧异的事,秋秋的样子与平日里简直判若两人··    平时的秋秋毫不起眼,就象跟边一块灰扑扑的鹅卵石。
现在人还是那个人,可是却象褪去了外面的石壳,露出了里头晶莹剔透的宝石内芯··    仿佛有一种光华从她的肌肤里直透出来,简直让人难以逼视··    难道这丫头平时都在藏拙·    不,也不是。
仔细想想,很多不经意的时间,都可以发现她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    虽然这些细节不易被人察觉,可是堆积得多了,还是会令心头产生异样的感觉。
    这也是宿枫撇开别人,专心要对秋秋下手的原因··    在她的下意识里,总觉得秋秋是一个不确定因素,有着巨大的潜在威胁··    再一次站到掌门人面前的时候,秋秋的心情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忐忑,怀着好奇和想往··    现在她觉得特别的平静··    和身旁的其他同门不一样··    她甚至有心思去观察院子里的其他东西。
    墙角的假山·生在假山石边的不知名的野草,细细的草叶之中抽出了穗子,上面开的花简直还没有小米粒大,细碎而密集··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气味,一点都不浓烈。
    秋秋再转头去看站在院子里的其他同门··    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有的一脸平静,比如宿秋那样的·还有的看起来如临大敌,还有的人看起来显得精神恍惚,目光没有焦点,跟梦游一样。
    大家学的是同一种功法·可是竟然没有两个人的表现是相同的··    紫玉诀这功法真是奇妙啊··    秋秋看着那个精神恍惚的同门,她总觉得对方这种状态有点眼熟。
    她可不知道自己当初天天梦游似的样子是什么样儿的··    门前的玉磬被敲了一声,“铮”然一声清脆悠远的传出去··    秋秋比刚才站直了一些,门里传来衣裙悉簌作响的声音。
    掌门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每次看到她,秋秋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只要有她在的场景,随时都可以入画。
    她本身就象一抹自然而舒展的风景··    秋秋她们齐齐行礼··    “不用多礼·”·    掌门人的目光从她们的脸上一个个掠过去。
    多半是秋秋的错觉·她觉得掌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别人要长久··    “今天让你们过来,是为了看一看你们对紫玉诀领悟了多少。”
    这个大家都知道,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秋秋觉得掌门人的身上好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变化并不明显。
    可是,秋秋就是觉得有不同··    给人的感觉是更温和了还是更明媚了·    形容不上来。
    总之,大概是被爱情滋润,陷入爱河的原因吧·    东方岛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紫玉阁·两人这些日子都是双宿双栖——嗯,肯定还在一起双修。
    所以掌门人会有变化简直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要是一如往常·那才奇怪呢··    掌门人出来见过她们之后,就回了屋里。
    然后她们这些人被一个一个的叫进屋里去··    秋秋怔了一下··    这和她事先打算的不同··    她还想着如果是一起考校,她一定要给宿枫拖后腿呢。
    可是现在掌门分别把她们叫进去一个一个的问话考校,那她怎么办·    是现在就出手·    再等下去的话,到了掌门的眼皮底下,她就很难下手了。
    火儿在她的袖子里轻轻探头··    它真是乖巧,没有秋秋的示意·就绝不轻举妄动··    秋秋这么犹豫了一下,结果门口的执事开始唤人了。
    不知该说真巧还是真不巧·第一个被唤到的就是宿枫··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宿枫的身上,在这种情况下秋秋实在没机会再对她下手。
    宿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进了屋··    仔细注意的话,能看出她的步伐僵硬,走路的姿势变得象个扯线的傀儡人偶一样··    等她进去了,秋秋才有些懊恼。
    真是,她真不该犹豫的,早下手就好了·机会这么短暂,不赶紧伸手去抓住就稍纵即逝了··穿越时空·    宿枫不会通过考校的吧·    掌门人应该是个明白人,宿枫的心地不善,她这样的人对功法的领悟一定不是最好的那个。
就算她领悟了功法,这人的品性性也实在太坏了,掌门一定不会对她委以大任的··    内心纠结不安的不止秋秋一个人··    其他人也一样患得患失,大家肯定都巴不得别人出丑落后,好让自己脱颖而出。
    秋秋坐在假山石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窗子··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宿秋师妹·”·    秋秋转过头来,身后这个人很面生,秋秋和她不怎么相熟,但是名字还是能叫出来的。
    “宿禾师姐·”·    因为对方唤了她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秋秋有些疑惑的问:“师姐,找我有事吗”·    273 比较·秋秋疑惑是正常的。
因为对方不熟,突然又招呼她一声,她当然疑惑对方找她什么事··但是奇怪的是,宿禾的表情比她还疑惑··“师姐有事吗”·宿禾有点茫然的摇摇头:“没事儿……”·这不有病嘛,没事儿喊她干嘛·不过秋秋也有点儿替对方担心。
她记得以前高三临考的时候,因为压力大,很多人都有异常的表现,各不相同·一个班里能找出好几种完全不同的症状来··有人是拼命喝水,有人就吃什么吐什么,就好象胃已经痉挛的装不下一点儿东西了。
还有的经常坐着发呆,后来还突然自己就大哭起来,刚一开始大家还奇怪,事来就见怪不怪了··宿秋师姐是不是因为今天的考校压力太大,太紧张了·但是说了没事儿之后,宿禾还没有离开,还是站在她跟前。
秋秋心说这位师姐看来是真的不太对劲,十足是考前综合症的表现··这会儿宿枫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她的表情虽然看起来还在极力维持着平静,但是她的表情僵硬,呼吸的频率也不太对了。
不是高兴的反应,但是也看不出来有多沮丧··她这是过关了还是没过关还是掌门要看过了所有的弟子之后才会决定谁通过谁被pass掉就象选秀节目,总得所有人都表演完之后才投票,总不会第一个人一上台,评委说:就他了,后面的人不用上来了。
宿枫往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如何形容呢·秋秋这一瞬间想起了毒蛇的牙,那种带着蓝幽幽的光·充满了死亡威胁的感觉··旁边的人都把宿枫围起来了。
这个问,掌门都考了什么另一个问考校难不难,师姐你教一教我们··宿枫只说:“掌门不许往外透露的·”·其他的人有些不甘心,可是在这里又不能勉强她说,只能将信将疑的散开。
第二个被叫进去的是宿雪师姐··基本上没有人在屋里待太久,甚至有人刚进屋就出来了·秋秋诧异的想,这么短的时间,大概只够她和掌门一人说一句话的。
难道掌门只靠一句话就判断出来了她的水平吗·接着被叫进去的是宿禾··宿禾师姐在屋里待的时间比前面好几个人加起来都长··外面的人纷纷心浮气躁起来。
待的时间长,肯定说明她和掌门说的话更多··她要是一点儿天份没有,学得毫无深度,那掌门还和她废什么话啊··难道这次学的最好的就是宿禾吗·秋秋倒没什么感觉。
嫉妒或是什么的她没有··她倒是觉得挺欣慰·虽然宿禾师姐看着有点呆·刚才还莫名其妙的喊了她也不说话,可是起码人心地不坏·只要不是宿枫,是谁都行。
宿禾师姐待了大半个时辰才从屋里头出来··众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简直象巨星出场的架式,无数聚光灯瞬间都关注到了同一点。
宿禾毫无所觉·她脚步飘忽,脸色红润,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梦幻似的微笑·看她的表情,简直就象云中漫步似的,快活如神仙啊·众人心里差不多同时咯噔一声。
坏了··肯定她对紫玉诀的领悟远胜过众人··然后门口的人叫了秋秋的名字··连叫了两遍秋秋才回过神来··她急忙站起身来,理一理衣襟,迈步踏进了门里。
掌门人站在窗前,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秋秋屈膝行礼:“见过掌门·”·“你过来·”·秋秋依言走了过去。
“你看·”·秋秋顺着她指的方向朝外看··从院子里看不见这扇窗,但从这扇窗子却可以清楚的将整个院子尽收眼底··有人静静的站着不动,有两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什么事。
还有人困兽一样的来回走动··“同样的种子撒到土里,长出的来的花姿态各异,没有哪两株是一模一样的·”掌人由衷地说:“所有的弟子里面,我最看好你。
悟性之高是我生平仅见——可惜……”·一般可是,可惜,但是的后面,跟的从来不是好话··秋秋平静的听着··“可惜紫玉阁留不住你。”
掌门人的头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白峰主对你如何”·掌门人知道了··秋秋一点儿都不奇怪··掌门人那双眼睛澄澈清明,象是可以看透人心里所有隐藏的事情。
再说拾儿大摇大摆在紫玉阁晃来晃去,做事毫无顾忌,掌门不知道才怪呢··秋秋点了下头··“他对我很好……”秋秋想了想:“很尊重我。”
·没有因为两人前世是道侣就对她狎昵·也没有因为她现在年纪小就对她轻慢··跟他在一起,她感到很自在,平等……有一种隐密而单纯的喜悦。
“嗯·”掌门人轻声说:“那就好·”·她忽然笑了:“其实我见过从前的你·”·秋秋诧异的睁大了眼:“啊”·“真的见过,当时去封印之地的时候,那时候你和白峰主一道来的,我那时候也不是掌门,跟着师伯一起去的。
白峰主人品出众,好多同门都对他芳心暗许·不过白峰主身边已经有道侣了,所以大家不过是干看着过过眼瘾而已·”·秋秋大窘··掌门居然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你大概很快就要离开了·”掌门人领着她往里走:“我有样东西要送你·”·秋秋怔了下,急忙跟了上去··“掌门,您要让我走吗”·掌门人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头来。
“傻话,我当然不想让你走了·紫玉诀你是学得最好的一个,我对你可有大指望呢·可是紫玉阁留不住你啊·”·她说完话继续向前走,留下秋秋在原地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
“掌门,可是,我紫玉诀学得并不好·”秋秋觉得自己真的愧对掌门和师父,她们都对她寄予期望,可是她却辜负了她们·不但紫玉诀根本没学会。
甚至都没法儿再在紫玉阁待下去··师父和掌门都说她不能再留下来··“你说你学的不好”·秋秋点头:“其实回去之后我就恍惚了好几天,接着就把紫玉诀给忘光了。
越是着急,越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我想今天进屋来的人里头,就数我学的最差·”·别人不管水平深浅,起码是有一点儿底子根基的,不象她·完全成了一片空白。
掌门人就看着她,笑了··这笑容让秋秋有点儿莫名其妙··掌门听完她的话,反应不是失望、恼怒,居然是微笑··这可真让秋秋捉摸不透··“跟我来吧。”
她继续向前走··这代表刚才的话题已经告一段落了··秋秋连忙跟了上去··她们穿过走廊,经过一个幽静的庭院·这里的树长得特别高,几乎遮天蔽日。
石子路上苔痕斑驳,走在树荫下只觉得身上满是森森凉意··她们进了一间看起来象是书房的屋子··掌门人在架子上找了找,抽出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她:“这个送给你,收好了,有闲暇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倘若没有时间,那也就算了·”·秋秋郑重的双手接过来,点头说:“我有空一定会看·”·“对了,还有个东西给你瞧·”掌门人看起来一点都不为考校的事情着急,她耐着性子在屋里又翻找了一会儿。
最后从一口箱子里取出一张画轴来,吹吹上面的灰,又看了一眼刻在轴上的字,点头说:“就是这个了·”·她把画展开,让秋秋一起过去看··画轴慢慢展开。
画上是两个人,站在苍茫的山水之间··“这是从前一起去封印之地的师妹回来画的·她心里原来很喜欢白峰主,可是经过那场大变之后,她的性情全改了。
她说她的那种喜欢太肤浅,要象秋掌峰那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可以为他付出性命·甚至无惧魂飞魄散的下场,她真的做不到·”·画轴已经完全打开了。
画上的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拾儿,他穿着一件式古雅的袍子,头上系着高冠·他身旁的那个女子穿着一件式样简单的衣裳,只是在肩膀处缀着两朵丝绢做的花朵。
画上的人面目当然是抽象的,人物只有线条,这线条还是经过艺术化处理的··这就是,以前的她吗·秋秋心中的感觉很奇怪··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象是飞成了两个,一个站在这里看画,另一个却变成了画中人,站在别人的回忆当中。
她曾经是静秋,九峰的掌峰,拾儿的道侣··可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那一段呢·她只记得在现代的事情,对于做为静秋而活的那一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张画,能送我吗”·掌门点头说:“当然,你拿去吧·本来画这画是为了一个纪念,可是既然被纪念的人现在又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了,这张画当然也就没用了。”
囧……掌门这话说得好象这张画是她的遗像一样··被这张画和前世的话题一岔,秋秋一直到离开掌门的院子,都没想起来再向她请教紫玉诀的事情。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张描绘着她过去的形貌的旧画给吸引住了·· ·    274 手札·    拾儿想过秋秋考校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自问是很了解秋秋的,就象了解另一个自己一样。
    可是推开门,秋秋的反应和他设想的两种可能都不一样··    秋秋正拿着一个水晶球,趴在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象是张画·    拾儿推门秋秋已经听到了,她回过头来,眯着眼盯着他看,然后又低头去看画。
    “这是在做什么”·    秋秋且顾不上理他··    她不知道前世的自己什么样,画上的那个人象不象她,她也分不出来。
穿越时空·    但是拾儿就在她跟前·    反正修真的人又不会很快就老,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差别都不大··    搁着普通人这根本不可想象啊……隔一百年……骨头渣都没了好吗·    但是秋秋觉得除了衣服,没看出拾儿和画上的他有多象啊。
    应该说画画的人压根儿没画出他的一成风采来··    既然他这么不象,那画上的女子大概和自己也不会真的很象了··    秋秋有点儿沮丧。
    “这是……”拾儿看着画:“这是哪儿来的”·    “掌门给我的·”秋秋说:“她说画上的是咱俩,画画的人曾经在封印之地见过我们,回来之后画的这画,放了好多年了,掌门今天找出来给我看,我就厚着脸皮问她讨了过来。”
·    拾儿觉得他喜欢咱俩这个词儿··    而且画上的他们站得那样近,静静的相伴伫立在山水之间,正好暗合了他心中的想往。
    “可我觉得这画上的人不象·”·    拾儿说:“还是有几分象的·”·    秋秋看看他,这几分象是指什么衣裳头冠吗·    不过拾儿指着她手里那个水晶球问:“这个是做什么”·    “画上的人脸太小啊,用这个可放大点。”
秋秋把水晶球放在画上方让拾儿也瞅一眼··    拾儿果然低下头去看——·    他有些无语的抬起头来··    大是大了,可是完全形了啊。
    这样看,瓜子脸都能变成大葫芦脸·小圆脸儿干脆象个横躺的南瓜——怪不得她说不象··    象就怪了他和她怎么说也不能长得这么猎奇吧。
    “考校如何了”他问··    问起这个,秋秋才想起被她抛到脑后的考校来,表情茫然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
    “怎么样”·    秋秋小声说:“掌门根本就没考我·”·    “没考”·    “是啊,我们进去之后就闲聊了几句,掌门说我……”说她不能继续留在紫玉阁。
    拾儿不知道她们的谈话,可是内容他能猜着个八九分··    秋秋不说,他也不追问··    “就说了几句话。
后来掌门给了我这个·”秋秋把那本薄薄的书册取出来··    她从进屋就在看画·觉得画上人脸太小看不清·还翻出了水晶球来放大,把书册给忘光了。
    从头到尾掌门也没问过她什么问题,或是让她施展招数··    虽然她自己知道自己水平差得很,可是掌门人这种问都不问直接放弃她的做法。
还是让秋秋觉得有点小小的伤心··    掌门并没有明着宣布这次的考校最后谁得优,谁得良,谁得差··    对秋秋来说,只要不是宿枫,是谁都行。
    她还没看这册子上写的是什么呢,书册并不陈旧,纸啊墨啊看起来都挺新的··    封页上没有写字··    翻开封页,里面似乎是几篇随笔。
    “这应该是紫玉真人所写,就是在她重伤修养的那段时间·”·    秋秋顿时十分吃惊··    “当然。
这肯定不是原本·是后来誊抄过的·”拾儿翻了一下:“并没有写功法之类的,你留着闲的时候看看也无妨·”·    秋秋翻了一下,总共不到十来篇的样子,而且一点儿都不连贯。
    紫玉真人大概没有要把这个写成日记的意思,多半是今天想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就随手记下来··    她最后的那段时光,过的一定很寂寞。
    不过也不一定··    或许她觉得很平静 ,很坦然··    比如头一篇随笔,写的就是她做女红··    做女红啊……·    听听,一位创派祖师,堂堂的紫玉真人,别人大概想象不到她会亲手做针线吧·    紫玉真人写着,她很久不做这个了,手生,绣坏了三四条之后,最后绣出了一条勉强能看的。
    她说她在帕子上头绣的是紫薇花··    “据说紫玉真人和意中人定情的时候,就在紫薇花旁边·”·    拾儿知道的野史八卦还真不少。
    但是听他这样一说,再低头看刚才那觉得平淡无奇的一段记述,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中酸楚怅然··    本来以为只是闲着无聊做做针线而已。
    可是她绣的花却是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的花··    那一针一线里头,缝进了多少相思和追忆呢··    拾儿不知何时握住了她一只手。
    秋秋转过头来看他··    拾儿也这样想念过她吧·    一定是的··    紫玉真人的感觉,他也都经历过,都体会过。
    秋秋只是想象一下那情形,就觉得胸口整个都揪紧了·那种绝望真的会让人窒息··    秋秋的手微微发抖,拾儿当然感觉到了。
    不需要言语,他明白她想到了什么··    相爱的两个人生死两隔,从此后世上再也没有那个让你生死相许的爱人,再也没有人如他一样爱你。
每个清晨,每个长夜,每个黄昏,相思就象毒蛇一样啃啮着内心··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彻心肺的煎熬··    秋秋的缓缓把那本紫玉真人的手札合了起来。
    她不忍再看下去了··    虽然紫玉直人没有在手札里写出想念的字眼来,可是秋秋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诉说她深埋心里的伤痛··    这让她怎么看得下去呢·    真是字字血泪。
    两人没说话,这么静静的坐着··    秋秋忍不住想··    如果拾儿没有找到她,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度过余生·    这么一来。
她倒宁愿他对她的感情没有这么深,这么专注··    她没了,他当然要为她伤心一下的,可是不用伤心那么久·一个月,一年……一年也就差不多了。
他应该慢慢忘记她,应该再找一个爱他的姑娘在一起··    时间会慢慢抚平伤痛,人们应该淡忘过去·向前看·向前走··    可是拾儿没有那样做。
    他一直在找她,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    他可真死心眼儿··    秋秋闭上了眼,感觉到眼眶酸热的厉害。
    她想,幸好他找到她了·不然的话,他该怎么办·    可是她还没有想起来过去··    “掌门说……紫玉阁留不下我了。”
    刚才没有说的话,现在秋秋说出来了··    她声音很轻··    “我也知道,我再留下来,不太合适。”
    而且,她也舍不得和拾儿分开··    想一想,她和他这次相逢,一共才过了多少天·    可她觉得他们象是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一样。
    感情真挚深厚,毫不相疑··    她觉得他就象是自己身体一部分··    那么亲密·那么自然··    相信他的感觉也是一样吧。
    “等师父回来·我就跟她说·”·    拾儿无言的握紧了她的手··    秋秋说的很慢,很认真。
    “师父待我很好,我要是走了,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要是师父再收一个徒儿就好了·金真人虽然很好,可是他来去匆匆·一年也不见得能来一回。”
    严姑姑要是和金真人在一起,那秋秋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就这时候她听见拾儿说:“严真人和金真人早就两情相悦,他们要是在一起的话,彼此都有个伴儿,有个依靠,那倒是一件好事。”
    两人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师父虽然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她有很多顾虑·”·    “这个我心中有数。”
    秋秋眨眨眼··    拾儿说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他可以出手相助吗·    如果有他撑腰,那只怕没人敢为难师父和金真人在一起了。
    秋秋眼睛顿时一亮,她原来怎么就没想到呢··    现成的关系不用白不用啊·    秋秋头一次有了傍上了大款的感觉,顿时觉得胆也肥了腰也直了,说话嗓门儿都变粗了……·    真是个好消息,可惜师父还没回来,秋秋简直迫不及待想去跟师父分享这好消息。
    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在一起,跟牛郎织女似的只能偶然相会一次,想想就让人觉得虐心啊··    最好争取她在离开的时候,甚至是离开之前就把师父给嫁出去,那自己就没什么后之忧了。
    “对了,你给我的这个如意环,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戴上了之后似乎没有感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不象那种传说中的奇材异宝一样,一戴上立刻有种奇异的暖流啦,又或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啦,或者是精神大振心神清明啦什么的。
她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啊··    可是看拾儿那时候给她戴这个的态度,这应该不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一定是很有意义的东西··    “如意环……是九峰的历代相传的信物,一般是由峰主保管。
不过历任峰主,如果有了意中人,都会把这个赠予对方·”·    啊……果然很有意义··    秋秋接着就想到一件事。
    “这个我以前也戴过”·    拾儿缓缓点了下头··    秋秋抬手摸了一下颈间的如意环。
    “我……我会好好戴着的·”·    275 担忧·如意环看起来曾经断过,而且是彻底的断成几截·虽然修补得很好,摸起来光滑有如初,但是补的那条淡痕仍然可以分辨。
“对了,趁着现在有空,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一下吗”·秋秋愣了一下:“收拾东西”·拾儿看着她。
好吧……·秋秋一直觉得拾儿这人淡定得很,而且特别沉得住气··穿越时空·可是现在他表现得一点儿都不淡定,一点儿都沉不住气·在现在讨论的问题上头,他简直猴急得……·象个诱拐小萝莉的怪叔叔。
不能怪秋秋把倔想歪,看看拾儿从见面以来做过的事情吧··还不熟的时候就对人又亲又抱的,后来干脆直接说他们早就“已成事实”了,接着马上想把她打包带回九峰去。
等等··秋秋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是道侣··这个毋庸质疑,不但拾儿是这样说,周围的人全都这样说··但是,他们,上辈子,有没有……事实·她上辈子死得挺早,年纪还不大,和拾儿站在一起两人看着都是少年少女。
她的发式也是姑娘的发式··但是光从头发样式上面判断显然不全面也不科学··有的道侣之间,只是个名份,感情虽然也不错,但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女子连月事都没有,男子当然也没有遗精啊之类的麻烦,所以很多道侣之间是纯精神层面的关系,柏拉图。
那她和拾儿之间呢·秋秋简直好奇的要死,可是这话她可没法儿去问··问别人肯定不成·别人知道不知道是一回事,她还没有那么二缺去向别人打听自己的房中事。
问拾儿·那也不行··她问不出口啊··难道让她说:喂,咱们有没有酱酱酿酿过你有没有xx 我我有没有oo你·这……·不管有没有。
她问这种问题,拾儿肯定会觉得她整天琢磨那样的事情,多不正经啊·或者他觉得她在暗示他,他们应该更进一步……·那也羞死人了·秋秋琢磨,这件事可能会成为她终身都解不开的谜团。
好吧··她安慰自己,人生总要留一个悬念的,没有悬念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绕回正题来··现在就收拾东西·“太早了些吧,我还没跟师父说呢。”
“那也可以现在先想一想,都有什么要带走,有什么事情要在走之前做·还有,有没有关系要好的人要告个别省的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发现这也漏了带,那也忘了做。”
好吧,秋秋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不收拾东西·可以先列个单子··这一列,就发现一件事··她来到紫玉阁的时候·东西少得很。
就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点衣裳和杂物·可是这一两年下来,她居然攒了这么多东西··而这些东西,**成都是严姑姑给她的··衣裳就不用说了,严姑姑简直把她当个大娃娃一样,热衷于给她做各种漂亮的衣裳。
现在箱子柜子里起码有一半衣裳是全新的一次没穿过——太多了实在穿不过来··还有其他东西··比如书·严姑姑给她的,她自己从别处借来誉抄的,还有从外面城里书肆买来的普通人的书本,也装满了好几只箱子。
架子上也满满的全是书本·紫玉阁里的姑娘们爱读书的不多,有的甚至一心钻研媚术,对读书识字丝毫不感兴趣·还有的是有针对性的识字看书,看的只和练功有关系。
秋秋是什么书都看·她希图从书上去了解前人,了解这个世界,了解她见过的与没见过的事物·她想知道这个天地究竟有多广阔,人们的生活又有多少姿态。
所以她着实攒下不少书··另外就是一些杂物·摆设,装饰品,一些日常用品……·环顾着这间屋子·秋秋搬进来之前,这屋子空荡荡的,除了两件木器家具什么都没有。
现在却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儿都觉得局促··这么多东西到底是怎么攒起来的呢·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一天一天的日子里头,象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的堆积起来的。
没有想到离开,还真不会发觉她竟然这么会攒东西··拾儿看她写了两行字就不动了,轻声问:“怎么了”·秋秋抬头看着他:“东西……挺多的。”
虽然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可是拾儿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了··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想回来,以后我再陪你回来·”·可是那已经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是紫玉阁的人了,以后再来也是做客··至于这里的人,她倒真没有几个交好的朋友·因为师徒俩平时和门里的其他人都不怎么事得来,秋秋从拜了师,过得完全进宅女的日子,大多数时候生活轨迹都是两点一线。
小院,花圃·花圃,小院·偶尔出去也是办完事送完东西就回来··她舍不得的人,只有师父一个··真想把师父打个包带走啊··可是秋秋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好想个办法,尽快把师父和金真人凑成一对,最好他们也能办个结成道侣的仪式,之后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再不用相隔两地,偷偷摸摸··至于要做的事情……·秋秋最想回趟家。
亲眼看看秀才、秀才娘子,小弟,啊,对了,如果方便的话,还要去一趟玄女观看小妹··因为她听说九峰很远·隔着汪洋大海·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秋秋总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己很有可能一去不再回来的感觉··她可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淡定不起来··那么远。
那里的人会欢迎她吗会接纳她吗她在那里生活会习惯吗·秋秋忍不住握紧了拾儿的手,仿佛这样可以从他身上汲取到更多勇气和力量,让她不至于还没动身起程就先打起了退堂鼓。
也不知道上辈子他们是怎么遇到一起的··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相识,后来还相爱了,这也算是难得的缘分了··严姑姑回来之后先去见了掌门,然后又去交托了这次的差事,最后才有功夫回来见徒弟。
她带着笑容,一见秋秋就夸她:“掌门对我说你好呢·”·“啊”秋秋诧异··“说你悟性特别高·比别人都强。”
掌门人这是说反话吧·她明明是垫底的那个好不好·“考校还顺利吧有没有出什么事”·秋秋犹豫了一下,她把毒蛇的事情和后来杯子里被人下毒的事都说了。
不是她见着长辈觉得委屈要告状,也不是她想让师父去替她出头讨回公道·而是宿枫对她的敌意很明显·连带着,她可能会把严姑姑一并恨上·如果她要对师父出什么阴招的话,师父事先知道了。
总有个防备··同门之间不是应该友爱互助吗·可是前面已经有个宿云,后面又冒出个宿枫·把秋秋对同门之间情谊的向往全打了个粉碎。
严姑姑点点头:“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既然师父知道,秋秋也就放心了··可是下面这个问题,才是更难出口的··“师父,我……”·严姑姑看徒弟为难局促的样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体贴的主动把话说出来:“白峰主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听说九峰灵气充沛,对修炼大有好处,你应该跟他一起去·”·秋秋的眼泪一下子决了堤:“可我舍不得师父·”·“可别哭·”严姑姑忙掏出帕子给她擦泪,可是她自己眼圈也红了。
“师父也舍不得你啊·”·师徒俩执手相望·竟无语凝噎··然后秋秋心里的话转了好几圈儿,还是说了出来:“师父,你和金真人在一起吧。”
严姑姑怔了下,笑了:“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严姑姑还是摇头:“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世上只有师父嫁徒儿的,哪有徒儿反过来做师父的主的”·“可是……”秋秋轻声说:“师父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师父觉得现在很好·”严姑姑说:“我和他在一起,对他并没有好处,这个我和你说过·还有,即使他排除万难不顾前程和我在一起,肯定不是他到紫玉阁来,而离开紫玉阁,我怕我在别的地方也很难适应新环境新生活。
师父可不年轻了,不象你们少年人,经得起挫折冒得起险·师父就想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过日子·到了我这个年纪,再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新的生活,太冒险了,也太吃力了。”
严姑姑摸着她的头发:“只有两个人的感情,那是不够的·生活很复杂,有很多事情也许比不上感情重要,但生活里绝不仅仅只有感情而已·”·秋秋觉得严姑姑的想法未免消极。
但是……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她觉得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原来的打算,还是要再努力劝一下师父··“不要说了·”严姑姑温柔而坚定的拒绝了秋秋的提议:“顺其自然吧,凡事不用刻意强求,你说是不是”·秋秋担心师父,严姑姑又何尝不担心徒弟呢·白峰主实在是个香饽饽,想咬上一口的人真是数也数不清,徒弟这么小,又这么呆呆的,能应付得来吗·她这时也真的很后悔自己没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势力,即使想护着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    276 礼物·秋秋睡的不太踏实··她醒来的时候脑子好象格外昏沉,看看四周不熟悉的景物,秋秋才慢一步想起来,她已经离开紫玉阁了··她和拾儿现在在路上。
她和师父告别的时候,硬忍着没哭,甚至还努力把笑容挤了出来·但是声音发抖,死板生硬的笑容有没有让师父觉得安慰,她就没把握了··等他们离开了,秋秋回头看到紫玉阁在视野中越变越小,最后再也看不见,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因为离别的伤痛,连乘坐灵禽都没觉得兴奋··从天空看下去,紫玉阁就象一座精致的楼阁盆景,屋脊连绵,庭院精致··但是眨一下眼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拾儿是个坏人··如果他没有出现,她的生活肯定一切如旧,不用面对这些艰难的选择··“咱们先去你家,见见你的父母吧·”·秋秋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她摸出帕子来擦泪擤鼻涕,顺口问:“对了,我上辈子……爹娘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他们就是普通的人家,原来住在乡下,后来迁进了城里头。
你哥哥娶的媳妇不怎么孝顺,但是你几个姐姐都很照顾娘家,所以他们晚年过得也算安定·”·秋秋应了一声··拾儿能这么熟悉的说出这些情形来,可见她死后他肯定对她的家人也一直关注,说不定还曾经暗中相助过。
秋秋心里一时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灵禽飞得可不算慢,到了秋秋家的那个镇子时,才不过刚刚过午··看着阳光下的小镇,秋秋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要过去吗”·“今天不早了……”秋秋居然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再说,我还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你的事呢。”
拾儿从善如流的表示:“那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你家,你觉得呢”·秋秋点了头··所以他们现在就待在离秋秋家不远的地方。
穿越时空·镇上有人把自家空置的屋子拿出来赁居的,挣几个零钱·秋秋很了解这些情形,这样的地方不象客栈那样人来人往的不得清静·他们现在找的这一家离秋秋家就不远,两间屋子一里一外,还带个小院子。
当然这样的屋子不可能收拾得多么齐整,院子里的砖缝中长着杂草·窗上糊的纸已经旧了·该换了··秋秋看着窗纸上的痕迹,大概是夏天下雨的时候留下的,蜿蜒而陈旧。
秋秋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算太长,看外面的天色·大概已经接近黄昏了,窗纸被映得越发昏黄··这样的普通人家,和紫玉阁是完全不一样的,让秋秋想起她没进紫玉阁的时候在家里的日子。
和周围的人没有两样的普通人的日子·一早起来她会帮秀才娘子煮饭,给小弟穿衣裳洗脸,帮小妹梳头,吃完了饭秀才娘子忙碌家务,秋秋会跟秀才念一会儿书学几个字,然后再帮秀才娘子准备午饭。
下午她有时候会带小弟和小妹出门去玩一会儿·不会走很远·晚上呢·大家普遍睡得都很早··每一天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很平淡,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样的生活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丝毫谈不上精彩。
可是秋秋觉得很满足··她觉得能生在一个太平盛世,能拥有多出一世的生命,拥有父母亲人·衣食无忧,这就足够了··奢望太多的人,往往不会感到幸福,因为他们永远都不会对已经得到的东西感到满足。
秋秋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她没什么发明创造的天份,偶尔做点不同于这时代的菜色给家人品尝,他们还说怪,吃不惯呢··然而平地一声雷,把她平静的种田居家小日子彻底打碎了。
现在的她,不能算是普通人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跟成仙这种事情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很可能一辈子都到达不了别一端的彼岸··简而言之,就是两头都不靠。
她该怎么跟父母解释拾儿的存在呢·难道她说:“爹,娘,我回来了,但是我马上又要走了·我旁边的这个人他说他是我上辈子的男人,这辈子又找着我了。
所以呢,虽然我和他才认识几天,这辈子我又得跟他在一块儿了,你们大概也会多个便宜女婿了·”·如果她真这样说,秀才有什么反应不好说,秀才娘子说不定会晕过去的。
可是这丑女婿总也得见公婆吧……啊,不,是见岳父母的··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能瞒着父母不说啊··拾儿推门进来,秋秋看见他手上提着个礼盒。
“这是什么”·拾儿也有点不太自在:“刚才出去买的·听人说,上门不好空手……”·秋秋的眼一下子睁大了。
这位还真以准女婿自居了啊·不过他这么个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能想着去买礼物,也算是他有心了··总比抬着下巴傲慢无礼不把普通人当人的态度好。
秋秋心情好了一些,去掀提盒盖看看他买了什么··“我瞧瞧,嗯,火腿……酒,还有点心,买的还挺齐全的·”·拾儿说:“我请教了一下房东。”
“你是怎么说的”·拾儿抿了下嘴··好吧,秋秋猜他说的可能不是“头次去岳丈家”这种理由··那就不难为他了。
“其实呢,我爹是个秀才,读书人呢,喜欢风雅一点的东西,比如你可以给他加一套紫毫笔和松香墨,他平时就喜欢这个,但是不大舍得自己买,都买一般的墨来用。
我娘呢·妇道人家都喜欢个花儿粉儿的,可以买套金首饰什么的送她,又好看,还保值·”·拾儿大为受教·他还真没给普通人送过东西,不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
拾儿绝对是知错就改的好孩子:“那我再去买点儿·”·“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反正有障眼法,也不怕让熟人认出来··镇子并不是那种繁华的大集镇,店铺也都不算大。
秋秋说的东西·金头面这些东西倒好办·镇上有打金银首饰的店子,这会儿还没关门,里面有现成的头面首饰,秋秋给秀才娘子挑了一套·拾儿说:“一套太少了吧再来一套吧?”·他倒大方。
那秋秋就不客气的再挑了一套··反正对修炼的人来说,金银都是没什么价值的俗物··但是秀才喜欢的笔和墨,镇上一时买不到·以前秀才愿意奢侈一下买点来使的时候,都是先和纸笔庄的老板说好,这人进货的时候就会特意替他进来,平时这种东西比较贵,买的人少,笔庄是不进货的。
秋秋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新奇··她和拾儿象普通人一样在逛街,买东西·闲聊·买完的东西拾儿提过去拎着·秋秋空着手走着··这样的平淡的小事,却让她生出一种由衷的满足感。
象仙人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并不让她感到快乐··果然她还是更习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吧··“买不到啊·”把镇子逛了一圈,秋秋摊了一下手。
拾儿想了想:“不然,我去邻近的府城买”·“太麻烦了,不必了·”·拾儿微微顿了一下:“还有个办法·”·“什么 ”·拾儿拿出一只扁扁的乾坤袋:“这个里面东西装的很杂。
可能有你说的东西·”·“真的这是哪儿来的”·拾儿轻声说:“这是你的·”·呃……·秋秋慢一拍想起来,拾儿说的这个,应该是她上辈子的东西吧·好么,这袋子可算是历史悠久了,一百来年了里面的东西不知道坏没坏。
按说装在乾坤袋里应该不会坏的··秋秋拿着袋子心情十分复杂··总有一种在接遗产的感觉……而且还是自己的遗产……·回了屋子之后,秋秋把乾坤袋打开,开始查检里面的东西。
蜜饯、干果、糕点、肉脯……·怎么全是吃的·秋秋大囧。·难道上辈子的自己是个大吃货吗·要不然为什么袋子里装的全是各种吃食·幸好在各种食物的夹缝里,还是找到了一些有意义的东西。
其中就有上好的笔与墨··这下给秀才的礼物是有着落了··秋秋试探着问拾儿:“这些吃的……是不是都是给火儿预备的”·拾儿点头,从善如流的说:“当然,全是给它吃的。”
他要不加上个全字,秋秋心里就会好受多了··他这么一强调,秋秋反而明瞭了真相··这些……八成都是给她自己的储备粮··“这两天火儿不爱动。”
“它又褪皮了·”·“啊·”秋秋难免紧张:“是不是会有危险”·“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这一次褪过皮,它可能会变样。”
会怎么变·大变活人吗·秋秋上辈子看过一部电视剧,内容不大记得了,但是主题很清楚··那剧叫——《小龙人》·主题曲特别脍炙人口。
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不知道火儿如果变,会不会变成那么萌的胖胖的小龙人·她把找出来的东西用红纸包起来。
如果要更好看,应该找个盒子装才对,不过一时也没地儿去找盒子了·· ·    277 上门·礼物算是已经备好了··备礼物是很简单的,完全不值一提。
麻烦的是,见面以后的话要怎么说··要没有拾儿跟着,秋秋恨不得早连滚带爬的跑回家去了·她见自己爹妈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还有什么好别扭的可是偏偏带了这么大一个包袱,甩也甩不掉,说也说不清,真是让人头疼。
秋秋一晚上都在想着怎么说,秀才娘子平时都好说话,但是这件事可不是平常的小事·至于秀才,他平时也是个好好先生,但是一牵扯到重大问题,眼神清明绝不糊涂。
拾儿头次上门就想以女婿自居,还想把她拐带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海外番邦去,秀才夫妻怎么能答应·秋秋左思右想,夜里做了好几回梦,光怪陆离的,等一觉醒来,梦里遇见了什么事早就不记得了,只是觉得特别的累,好象跑了一夜马拉松似的。
拾儿两手提着礼物,秋秋空着手跟着他走··到了家门口,秋秋过去拍门··她在心里祈祷,今天不年不节天气也不错,秀才和小弟应该都不在家,只有秀才娘子一个人在家,她的压力还小点儿。
虽然说秀才终究是要回来的,该面对的事情还是要面对的——但她鸵鸟的想,能拖一刻是一刻吧,有个缓刑也比马上砍头的强啊··屋里果然传来了秀才娘子的声音:“是谁啊”·秋秋一张口,声音就变成了哽咽沙哑的:“娘,是我。”
院门几乎是霍然一下被拉开了,秀才娘子愣愣的站在门里头看着她··秋秋轻声唤:“娘·”·秀才娘子抬手捂住了嘴··“秋儿……真是你这,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有过前一次的经历,秀才娘子想,这是不是又是做梦·但上次是夜里。
这次是白天啊··她甚至不敢捏自己一下来确定这是不是梦··就算是梦也行啊·好梦谁不喜欢最好不要醒··“你,快进来。”
秀才娘子一把抓住她的手··秋秋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进了门··可是等等——·她可不是一个人啊··“娘……”·秀才娘子看闺女不动步,还有些为难的回头看。
得,刚才那么大人个站在秋秋身后,秀才娘子硬是全心全意都在闺女身上,压根儿就没看见他··“这是……”·“这是白峰主·”秋秋只能先这么介绍:“他陪我一同回来的。”
秀才娘子不知道这个峰主是个什么衔儿,但听着就不是一般人··“白峰主·快·快请屋里坐·”·秀才娘子从来就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人儿,玄女观的人她见过的,当时已经觉得人家象仙女一样了。
这位白峰主生得更好看,显得都不象个真人了·倒象冰雪堆的一样·秀才娘子在他跟前都不敢大喘气,生怕口气大一些把人吹化了··等进了屋坐下,秀才娘子又端出了家里最齐整的一套茶具来倒茶。
秋秋很是不安:“娘,你别忙了,咱们娘俩好好说会儿话吧·”·秀才娘子哪里闲得下来,要是只有自家闺女就不说了,可现在还有客人呢,怎么能怠慢。
拾儿把提盒放下,往秀才娘子面前推了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秋秋转过头几乎是有些惊骇的看了他一眼··这人居然也会说这样的客气话啊。
秀才娘子更是受宠若惊·忙说不敢当··说实在的·秀才娘子心里很是忐忑··穿越时空·等她到了屋外,又把秋秋借口叫了过来,头一句就问:“这个白峰主是个什么人啊”·秋秋实在心虚,小声说:“他……他是……”·怎么说呢·难道说是男盆友还是未婚夫·秀才娘子是过来人,一看女儿那扭捏的样子。
心里就猜着了几分··要说高兴,那一时还顾不上··但是吃惊意外猜疑却一下子就泛上来了··“是你中意的人”·秀才娘子先说出来了,秋秋连忙就势点头承认。
她自己实在说不出来啊··“你……”秀才娘子一拉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他是个什么人你怎么就和他认得的你……不会和他是偷跑出来的吧你的师父,门派知道吗”·呃,秀才娘子的意思是说她和拾儿私奔·“不不,娘,不是偷跑的。
我师父知道,我掌门也知道·我离开门派是因为……他想带我回他的地方去·”·秀才娘子一时给这巨大的信息量震得说不出话来··这才……这才多久啊,女儿不是去修仙的么怎么修了没两年突然间找了个男人·他们这修仙的人还能成亲吗怎么这样随便的就在一起了女儿的门派竟然也不说管一管这人靠得住吗他家在哪儿他是怎么和女儿认识的,又是怎么好上的这……·太多的问题让秀才娘子都不知道先去思虑哪一个才好了。
她站起来,挺镇定的去隔壁找人,请人替她跑个腿叫秀才回来··这事儿实在她一个人做不了主··秋秋也知道自己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她应该自己先回来的,然后再慢慢的把事情和爹娘说了,然后拾儿再登场比较好,这样大家都不致于太过措手不及,有个缓冲作地要好得多。
可是她没想到啊··真是,脑子一热就……·对了,她没想到,拾儿也没想到吗他考虑事情总得比她全面周到吧·怎么他就这么冒失的来了呢·秋秋扁起嘴想……这货不是有意的吧·秀才要回来了,秋秋想,还是把事情从头说起吧。
秀才回来也正好,一次说完,省得要分两次·三次的复述··秀才回来的很快,一听人来传话说他女儿回来了,秀才简直是脚下生风,要不是还有点儿理智,简直就要撒腿往回跑了。
要真那样可丢人了,好歹也有功名的人,跟被野狗撵的一样疯跑象什么话··不过他不能跑·儿子却跑得一溜烟不见人了·气得秀才在肚里直骂··到了家门口,他一脚已经踏进门了,又想起件事儿来。
家里八成没什么菜吧他也去敲隔壁的人门,托那家的婶子帮忙去给捎些菜来·那家人知道他家两个女儿都上山去修道的事·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这要是能讨着好沾点仙气,那是多大的福气啊··秀才娘子让人去传话的时候只说女儿回来了,所以秀才完全不知道有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等他一进屋,坐在堂屋的人站起身来,十分规矩的向他行了一礼:“见过世伯。”
秀才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忙说:“不必多礼,不知……”·他一看到拾儿的脸,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拾儿落落大方的做了自我介绍。
“在下白晨,乃是九峰峰主·也是令爱的双修道侣·”·这人说的话·秀才每个字都懂,怎么拼在一起,他好象就……不懂了呢……·令爱,这是说的他女儿。
双修道侣……这是个什么东东·秀才娘子站在门边,看着丈夫呆若木鸡的样子··这一刻她竟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心理平衡··嗯。
她不是一个人··丈夫的反应也不比她好哪儿去啊··秀才娘子站到丈夫身边,比较善意的做了个解释:“就是跟咱们凡间做夫妻是一个意思,他是说,他跟咱大闺女是……”·不用妻子再解释了。
秀才听到夫妻两个字,简直象是头上硬生生挨了一闷棍··夫·女儿明明是去修仙的,怎么修出个丈夫来·秀才明明打听过,女儿那门派里全是女子,一个男人没有,只怕连养的猫儿狗儿都没有一只公的。
那这个白峰主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秀才可以马上确定两点··一,这人肯定不是紫玉阁的··二,自家女儿自家知道,不是那种行事荒唐冲动的人,怎么就会不告父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这人牵扯到了一起这只能说明,此人一定不好应付,不然自家女儿不会轻易被拐。
天下当爹的差不多都一样,女婿那就是溜进家里的贼啊这种天然的仇恨只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轻一等,必须不睦,必须为难,必须口不对心啊·没点儿诚意就想娶走人家女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吗·秀才露出了笑容——虽然秋秋觉得这时候的秀才完全是笑里藏刀。
“白峰主快请坐,有失远迎·”·拾儿点头应是··男人们的交流开始了,妇道人家就得知趣的避让··秀才娘子把女儿揪进屋,往那儿重重一坐,椅子都给坐得咯吱一响。
·“你给我仔细的说”秀才娘子顺手操起一把竹尺,狠劲儿往桌上一敲:“别给我耍滑头·”·秋秋看了一眼她的手,心想刚才那一敲肯定她的手也得震得生疼。
秋秋很老实的坐了下来,从头说起··秋秋有点犹豫,要是想给拾儿增加点印象分,就得把她在岛上曾经遇险拾儿救她的事说出来,秀才娘子一定会担心害怕··要是不说那事儿,拾儿一直以来的种种表现真象个大灰狼……好象能夸赞的优点没多少。
秋秋想了下,还是不说了··拾儿要是心意诚挚,肯定会自己寻找表现的机会的,用不着她卖力替他鼓吹···    278 相见·果然秀才娘子听了女儿的话,脸色阴沉。
以前看的戏文里都有这样的事儿,一个浪荡书生对着小姐说:哎呀小姐咱们前世有缘哪……·然后小姐就被骗了·不管小姐是真的信了那鬼话还是春心萌动借个台阶下,反正最后总是两人勾搭在一起。
虽然刚才那个白峰主长的人模狗样的,可是想这么拐骗他们家闺女,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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