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假面 by 麒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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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假面 by 麒麟玉
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这是一个被伤害的痴情种子奋发图强,从男宠变身谋士,最后统领千军万马血战沙场,狠狠报复渣男皇上的励志故事·别触碰我的底线,否则,我绝对会让你后悔终生·当然,这也是一个俊俏公子与多情王爷,从相见到相识,从相识到相知,最后相爱的狗血类感情故事·别试图走进我的心里,小心迷了路出不来·架空历史,胡编乱造,如有雷同,纯属不可能·天雷狗血在所难免,不喜请点X·一对一,HE结局·内容标签:灵魂转换 情有独钟 报仇雪恨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子阳(苏离,虚无)秦穆(九王爷) ┃ 配角:陆央 ┃ 其它:·==================·☆、一:·过夏入秋,夜晚的天气越来越凉。
皇宫北苑,这里平日便极少有人走动,此时入了夜更是半点灯火不见,竹叶随风沙沙作响,若细下心去听直叫人觉得瘆得慌 ··锦云披着暖袄褂子还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冷风阴森森的吹,吹的人后脖颈子冰凉。
换做半月前这里可不是这样,但凡天色一见暗,这竹林里的羊肠小道准保早就亮了宫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哪像现在这般冷清··锦云暗自叹息一声,想着赶紧回去给主子传话便加紧了步子。
锦云是宫里的侍女,下人都换她做姑姑·和其他宫的掌事太监同等地位,唯一不同的是他的主子是个男人,后宫为数不多的男宠之一,而锦云也是宫内为数不多的石女之一。
民间相传石女便是那种终生不能与男子婚配生育的女子,因为这种女人嫁不出去,家人便将她们送入宫内,终生为奴·锦云入宫三年,前前后后共侍奉过四位公子,先前那三位公子或死或疯无一例外全都不得善终。
不过眼下这位,倒是与先前那些有些不同,据后宫传言他曾是最得皇上宠爱的男人,没有之一··只可惜,那些恩宠此时似乎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公子”·“皇上来吗”·“奴婢已去问过,李公公说皇上今晚......今晚......”·苏离凤眼低垂,好像早就料到了结果没有任何失落跃然于表,只是淡淡的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公子,时辰不早了,可要用膳”·锦云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瞧苏离,见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好像根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转眼再看桌上已经冷掉的饭菜,心想,公子怕是又无心进食了。
可今日是公子的寿辰,怎能又任他如此待薄自己,这么想着便给身后的婢女使了眼色,让她们把饭菜端下去热了··随之也跟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临关门时见公子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眺望远处,可黯然神伤的神色却再也藏不住了。
一席月牙白衣,玉冠束发,俊朗的五官,玲珑心肝,任谁看了去都会心生怜爱·只可惜他却偏偏生了个男儿身,待恩宠过后容颜老去,终也不得善果··人去楼空,殿内寂静的落针可闻,只有红烛摇摆不定,照着那道模糊又孤单的影子。
漫漫红尘多寂落,丝丝愁绪绕心头·“只差一个月,一个月”苏离自言自语,最后苦苦的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想不到,短短不过一年的光景,这幅尚好的皮囊对他而言就失去了所有的吸引力。
亏自己还与他在落花之下竹林之间定下山海之约,今日的他,怕是早就忘到脑后去了吧都说君王无情,原来至理名言句句都是真的·曾经山盟海誓、至死不渝的誓言不过就是君王的一句戏言罢了。
可笑自己一世精英,再生为人,却依旧看不透人心看不透世事·更可笑的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自己竟还日夜期盼着他能摆驾这清阳殿,看一眼旧人,施舍一丝恩宠。
当真是可笑之极,可笑之极·苏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辛辣入喉,随之咳喘不止,让锦云这十八九岁的丫头看了去都不免替他心疼,“公子,您还病着,小心身子。”
苏离捂住嘴又咳了两声,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死不了·”唇角一丝苦笑尽带愁容··“要不,奴婢再去问问,说不定这会儿皇上已经得了空。”
“算了吧,何必自讨没趣·”苏离可能当真是觉得无趣了,说完自己竟也笑出了声,只可惜眼底满是苦涩··他端着酒杯走到书案旁边,轻轻的打开上面那个一掌见方的锦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锦云识字不多,不过那锦卷上的兵法二字却还是认得的·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公子一届男宠顶多会点儿诗词歌赋而已,如何会写这行军打仗的兵法··可这东西的确是公子亲手所写的,这点锦云非常的肯定,而且更加肯定的是那上面的东西一定暗藏玄机,因为苏离在写这些的时候从来不许旁人靠近,更不许这些下人擅自去开那个锦盒。
锦云正在乱想突然看见苏离将那锦卷凑近火烛,似要毁了它,心头一跳急声道:“啊,公子不可”·苏离又何尝忍心毁了自己挖空记忆默写出的兵法,那本是十五日之后要呈给那个男人的寿礼,一个能助他统一天下的寿礼可如今它已失去作用,留着又有何用。
“......为何不可”·锦云不懂那东西的价值,只知道那是苏公子苦灯熬夜数月之久才写出来的东西,一把火烧了岂不是暴殄天物毁了公子一番心血。
“......既然写了毁了不是可惜·”·苏离轻笑一声,看了又看这才放回锦盒内,“的确可惜,那就暂且留着吧·”转身又坐回桌边一杯一杯的饮起酒来,直到月落西山,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饭菜却是一口未动。
天色渐明,苏离毫无睡意,命人换了衣裳便带着微晃的步子去了竹林·这里他每日必来,至于有何目的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年多以前苏离就是在这片竹林里醒来的。
天色灰蒙,翠鸟金鸣,即使全身疼痛难忍,苏离也不得不感叹好一副世外桃源之景··初来乍到,身在异世,又顶着一副别人的身体,他曾多日不肯接受现实·加之重病在身无人医治,苏离曾一度产生了厌世的想法。
还是在这片竹林中,他与那个男人第一次相见··苏离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场景,那个男人穿着一席明蓝色的锦袍,凤眼狭长薄唇含笑,俊朗又不失威严,举手投足间带着难以忽视的尊贵。
他一步步的朝自己走过来,带着震慑人心的王者气息,瞬间便将自己笼罩其中··“这位公子”·苏离转身,见眼前是一陌生男子,锦衣玉冠潇洒飘逸,面孔却生熟的很,“什么事”·他如此冷漠的一问倒是让秦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哦,我好像迷路了。”
本以为他多少也会指点一二,哪成想这人竟冷漠到了极致,侧头唤了声锦云转身便走了··婢女倒是有礼,微微欠身道:“请问这位公子要去何处”·“额,崇明殿。”
锦云玉手一指,“沿此路走,一炷香便到了·”说完又一欠身盈盈而去··秦穆好生挫败,望着那俊美公子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肯挪动步子。
身为一个受宠的王爷,这娈童美妾也着实见过不少了,竟没有一个人有这般气质,当真是叫人过目难忘··今日来此本是闲来无事随便绕娆这异国的宫殿,不想竟遇见如此美景,真是不虚此行了,想到此不禁又笑了笑眼底一丝玩味的神色一闪而过,摇着扇子转身走了。
那边的苏离却在此时回过头,扫了一眼秦穆的背影·如此一看当真与那个男人的气质有些相似,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如果猜得不错,这从不曾见过的陌生人应该也是皇亲国戚吧。
这皇宫大内权贵众多,关系错中复杂,想自己来了一年有余加上苏离本身的记忆也才将这些面孔认得十之七八·整整一年的光景,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竟从未想过要如何在这皇宫内明哲保身的活下去。
以为有了皇上的恩宠有了皇上的誓言便可高枕无忧,结果到头来却落到如此田地··魏子阳,你真是白活了两世·魏子阳前世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突然提起竟然会觉得有些陌生。
还记得什么前世的经历,父母,兄弟姐妹,二十多年的过往,也不是那么容易全部忘记的·今日不知怎么的,那些记忆竟然一幕幕的往眼前闪,突然好怀念那些故人。
苏离正想的入神突然被锦云拉住了衣袖,往后扯了扯,“公子·”·苏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的一怔,两侧宫墙间的青石路上正缓缓的走来一队宦官,明黄色的銮驾已近眼前。
四角飞龙雕刻,金光闪闪,椅子上铺着雪白的狐狸毛,四周金色垂帘,尽显雍容华贵··按照宫内的规矩,遇銮驾应下跪叩首,不管二人私下关系如何如何,在外人面前这个礼是绝对少不了的。
苏离跪下身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去看,二人已经半个多月未曾见面,说不想那绝对是假的··可没成想那銮驾行到眼前都不见上面的人开口说一句话,正当苏离疑惑时,銮驾上的垂帘被人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美得叫人惊叹的面孔。
面如冠玉,双瞳剪水,眉清目秀,皓齿朱唇,真是玉一样的美人,饶是苏离见了也不禁要在心里夸赞一句·仔细打量,小巧的喉结若隐若现,如此美人竟是一男子。
此时正懒懒散散的靠在金雕玉琢銮驾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离,眼露轻蔑,眉宇间隐不住一股子傲气··“他是谁”·“他是,是......”锦云瞧了眼已经走远的銮驾胆战心惊的不敢答话,生怕惹了自家主子不高兴。
掖着瞒着十几天了,怎么今儿个就给碰上了,要是公子知道了定要大病一场··“说”·苏公子和善,可一旦冷下脸来却也是不怒自威,让人心生畏惧,锦云哆嗦了一下再不敢隐瞒,“他是冀州府进贡来的侍宠,伝公子......这段时日都是、都是他在侍寝。”
苏离身形一晃,一手扶住宫墙才勉强站稳了脚·剧痛直袭胸口,好似万马奔腾践踏过一般·曾几何时,这銮驾只有他苏离可以乘坐,而今......·整整一年光景,身为男子独占恩宠,骑马过宫,擅乘銮驾,独占龙床,径入御书房。
古人分桃断袖之情都不及他陆央对苏离恩宠的千分之一·苏离一度以为他来这异世就是为了这段千古奇缘··而今才知那不过是自作多情,痴人说梦罢了·☆、二:·“刚才那人就是苏离”·小太监献媚的笑道,“回公子的话,正是。”
伝公子冷笑一声,满眼皆是瞧不起人的神色,“我还道是什么上等姿色,原来也不过如此·”·“那是,和公子相比他可差的远了·”一见伝公子眼神有变,小太监心知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随即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哎呦,瞧奴才这张臭嘴,他哪能跟公子您比呀。”
伝公子这才见了点笑意,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我吩咐的事都传出去了”·“公子吩咐的事儿,小的哪敢耽误,公子只管放心,不出三日这宫内准保有动静。”
伝公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挥手道:“你下去吧·”·“是,奴才告退·”·人一走,那张俊美非常的脸上便出现了一丝狠毒之色。
伝公子很清楚以色侍人终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男子,若不趁正得圣宠之际铲除这些与他争宠的人,巩固自己的地位,又如何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内活下去。·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别人倒是还好说,光论姿色他们也不是对手,可这个苏离不同,皇上对他太过特殊·不除了他难道还等着有朝一日皇上突然念起他,旧情复燃吗·伝公子暗道:苏离,你可休要怪我心狠手辣了!·低头看看的茶水中的倒影,伝公子嫣然一笑,那妖娆妩媚的神色怕是任何男人看了去都会把持不住自己。·真要比较起来苏离的相貌的确不及那位伝公子,即使和后宫其他十几位公子相比也排不上一二,不过他贵在不似其他公子那般妖娆妩媚尽显女气,人前一站也是一身男子气概,俊朗的外表下还隐约透着一股子书香之气,一举一动温文尔雅,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就算是那些擅于妒忌张口就骂贱人的嫔妃面对这张脸时也说不出一个脏字。·十六岁被人送进宫时便被皇帝陆央宠幸,长达一月有余,后来便渐渐失了兴趣将他忘的一干二净·二人再次见面已是三年之后,而那时这幅身体里的灵魂早就易了主··陆央对其出口成章的才华和为人处事的作风大加赏识,曾在众人面前赞赏苏离言行谦逊,光明磊落,翩翩君子风度,并以其清雅淡泊的形象赐其梅兰竹菊四公子的竹公子之名。
赐御马,赏宫殿,独宠一身·久而久之,苏离对陆央渐渐生情,去年皇帝大寿二人在竹林之间指月名誓定下情意之约··“央,一年之后如果你依然待我如此,我就送你一份大礼”·苏离两世为人精于常人,并不会盲目的被爱情冲昏头脑,即使深爱陆央也从未对他透漏一丝一毫前世的事。
都说君王无情,喜新厌旧,苏离深爱陆央甘愿为人男宠受千夫所指,却不愿沦为君王毫无感情的泄欲工具,所以才定下这一年之约··一年,足矣考验坐拥三千佳丽的一国之君。
可惜事与愿违,仅仅只差一月有余陆央便对苏离失去了兴趣,自伝公子入宫那日开始便再不曾宣过苏离侍寝。·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花心永远是男人的本性,一国之君又如何,他终究也是个男人,又怎会为了苏离这个不算绝色的男子放弃措手可得的天下美色··失宠,这个电视剧里嫔妃才会经历的事如今却落在了自己身上,对于苏离来说那感觉不单单是可悲还有奇耻大辱··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几日后守军竟以宫内有人行巫术为名将清阳殿大肆的盘查了一翻。
虽然此事三宫六殿皆受了守军的盘查,却惟独只有清阳殿被翻的凌乱不堪,遍地狼藉··如此一来便是坐实了苏离以失宠于皇上的传言,短短不到几日,苏离在宫内的地位一落千丈。
平日阿谀奉承的宫人此时全像避瘟疫一般的远离清阳殿,空旷旷的大殿终日安安静静,冷清的瘆人,连前来探诊的太医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对付了事,丢下一包汤药便匆匆离去。
甚至连苏离身旁那些太监婢女短短几日之内都少了半数,不知是被内务府调走了,还是自己走后门换了得宠的主子去伺候··那些大字不识的奴才们都看出了风头不对,苏离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
嫔妃失宠尚有名分地位子嗣扛着,至少可保衣食无忧安稳度日·可这些没有任何名分的男侍失宠便真的要一落千丈再无回头之日了,看看曾经那个苏离的下场便知道了,重病在身都无人问津,最后在竹林里气绝身亡一命呜呼。
这便是下场好的,至少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理红尘之事·而那些失了宠又有命活下来的,下场更是可悲·出宫,想都别想,男风在本朝虽然盛行,但仍是上不得台面的下流之事。
堂堂帝王天子又怎会允许这些人出了宫去败坏他的名声,这些人的下场只有一个,净身为奴··先帝时期便有这样的先例,只不过那男子受了阉割之后未曾熬过一月便含恨而终了。
苏离料想不到,自己又会是怎样一种下场··转眼再看云华殿,那位本该心满意足的伝公子此时却恨的咬牙切齿。皇上生性多疑善于猜忌,本该在听到谣言时尽早除掉苏离才对,不想他竟然只是找了个名头将清阳殿盘查了一番,最后竟以证据不足为由放过了那个很可能是奸细的男人。·伝公子暗道:皇上对他果然有情有义,如此一来更是留他不得!·可到底要如何将他斩草除根又不留下痕迹,实在不是一件易事··正当伝公子一筹莫展时,不想竟得天助,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门拜访.......·转眼数日匆匆而过,皇上大寿,举国同庆··因为没有名分,即使再受宠的男侍也不可入大殿向皇上献上寿礼,想要聊表心意只能在夜幕降临之后把寿礼送到崇明殿,若是赶上皇上心情好了,说不定能见上一面,若是心情不好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
苏离的寿礼早在半月以前就准备好了,那是老祖宗上下五千年的智慧结晶,如今天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天书”·擅自泄露天机,篡改时空进程苏离不晓得这样做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为了那个男人的宏图霸业他曾甘愿承受天谴··只是可惜......如今这份寿礼苏离已经不想献上去了··月上梢头,正宫四周灯火通明,鼎沸的喧闹声远远传来好不热闹。
苏离披着长衫站在窗前已经半个时辰没有动过地方了,锦云捧着衣服站立一旁,又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公子,您还是去一趟吧·”·夜晚的寿宴后宫之人都可以参加,皇上一改往年规矩下这样一道旨意只不过是为了能让那位新宠伴驾左右罢了,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后宫男男女女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恨的咬牙切齿。
好好的晚宴反倒成了明争暗斗的一场戏,实在是无趣之极··临近亥时远处渐渐安静下来,皇上已经带着醉意回了崇明殿,这场晚宴苏离到底还是没有去参加··锦云约莫了一下时辰再次开口劝道,“公子,这寿礼备都备了,不送岂不是浪费了一番心血,亥时未过,此时献上还来得及。”
过了足足半晌,苏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换了锦云手上的衣服带着锦盒出门去了崇明殿··此时这殿内依旧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传出一阵阵嬉笑之声,苏离故意忽略那刺耳的声音,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等着侍卫通传。
宣召没等来反倒等来了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公公,对苏离拱手作揖眼神却透出了几分的轻视·“苏公子,皇上吩咐过今晚任何人都不得叨扰,我看您还是回去吧。”
“只是献上寿礼聊表心意,我想皇上应该还不至于将我拒之门外吧·”·李公公直了直腰板,语气中带了点不耐烦,“公子,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
苏离不卑不亢,“凡事有我担着,倘若皇上真的不肯见,我马上就走·”·“苏公子,您别怪奴才多嘴,倘若公子真的有心晚宴之时便应该将这寿礼献上来,何必拖到现在。
何况现在皇上兴致正好·”李公公饶有深意的往正殿那边瞟了一眼,“就算我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扰了皇上的兴致呀·”·锦云赶紧接了话,“李公公,您这可就错怪我们公子了,我们公子这几日一直病着身体不适,刚刚服了药才见好些,这不就赶紧来了吗,还是劳烦公公给通禀一声吧。”
说完偷偷的往李公公手里塞了个金元宝·“为了这份寿礼,我家公子准备了好几个月,难得一番心意,还望李公公成全·”嘴角那么一弯,笑的如花似玉,锦云倒是没白在宫里混这几年,金子一送,笑一送,哪个男人见了怕是都不忍心拒绝。
李公公掂掂手里的分量实在有些为难,可左右想想眼前这位虽然失了宠但也是个主子,何况皇上见他不见还真就难说呢,见了也就罢了,倘若真扫了皇上的兴致,惹的龙颜大怒,皇上也只有怪罪于他的份,自己也受不着连累,实在没必要不给他这个面子。
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么想着便扬了下浮尘拂尘转身进去通传了··不多时,李公公就慢悠悠的晃了回来,苏离见他那神态便猜到了结果。
·“皇上说了,什么人也不见......天色已晚,公子还是请回吧·”·苏离暗道:你竟然这么绝情,连见都不肯再见我一面心口不免一阵抽痛,二话没说转身便带着锦云走了。
也许是这深秋的夜风实在是太凉了,吹了一路,回去后苏离的病就重了很多··苏离本身的体质就很差,先前也是得了重病才一命呜呼的,后来被他养的好了些可也一直是虚虚弱弱的经不得一点折腾。
前段时日晚上睡觉着了凉加上心情不好便一直感觉不适,服了太医开的药也不见好转·如此一来病就更重了,咳的像得了痨病一般,伴随着心口一阵阵的疼,整整被折磨了一夜。
若是换做去年的这个时候别说咳到如此地步,就算他只是打个喷嚏,陆央都会紧张的招来一堆太医给苏离诊脉开方子·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除了锦云留在身边照顾,如今哪里还有人会管他的死活。
直到第二日天亮苏离才忍不住疲乏昏昏沉沉的睡了那么一会儿··怎知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匆匆前来传旨的太监给宣下了床··皇上寿辰已过,前来贺寿的秦国使臣不日既要离京回朝,为表示两国友好皇帝特命礼部精心挑选了上好的绫锦绸缎以及各种奇珍异宝作为回礼,外带十男十女娈童美妾。
而苏离的名字也在其中··太监宣诏之后匆匆离去,独留苏离一个人跪在地上久久做不出反应··锦云担心的唤了几声,苏离呆楞半晌脸色渐渐由红转白,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顿时染红了大片的衣襟··☆、三:·“公子,公子”锦云大惊失色,忙对身后的婢女嚷道,“还不去传太医”·清阳殿一时大乱,苏离急火攻心昏迷不醒可把那些婢女吓的不轻,锦云更是慌的六神无主。
圣旨已下,倘若在明日午时之前公子还不转醒,那这殿里的奴才且岂不都要跟着遭殃··太医施针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便提着药箱走了,只留下一句:“心病啊,这能不能醒可全看他自己了。”
锦云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转眼便是五六个时辰··她如此尽心尽力可不全是因为忠心,除了有那么一点点可怜他,更多的却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入宫三年有余,受尽了冷暖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当然,也是因为她为人聪明伶俐伺候任何主子都未出过半点差错,也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才能明哲保身的活到今天。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先前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了··宫女二十年出宫,像她这种姑姑级别的只需熬过十个年头便可出宫与父母团聚了·那一天她可一直盼着呢。
苏离最终还是醒了··可这人醒了,却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他就那么木呆呆的看着空气中的一点,两眼空洞无神,三魂七魄早就丢了大半··“公子您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都出去·”·“公子”·“走”·锦云也不敢再多话,暗自叹息一声带着身后的婢女静悄悄的退出了门。
那晚的天很阴很阴,黑压压的乌云压满天际就是不肯落下雨来·狂风刮着落叶四处乱飞,让锦云更是觉得烦躁不安,一刻不离的守在门外扯着手里的锦帕急的不行。
虽然伺候这个主子只有一年多而已,但她很清楚苏离的为人,这种被人当做玩物转手的事苏离是万万不会接受的,他宁可去死·锦云很想进去劝他几句,人活一世不容易,何必这么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苏离是什么话也听不进去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在这里,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音,祈求苏离不要做傻事·即使不为自己,为这些伺候了他许久的奴才的性命也不要做出什么违抗圣旨的事。
“锦云”·突然听见苏离唤她锦云的心顿时安了不少,急忙应了声推门进了屋·苏离此时已经起了身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面如死灰了无生气。
“公子有何吩咐”·“拿个火盆进来”·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是”锦云不明所以还是急忙出去端了个平日里暖手的火盆进来。
苏离望着那星星点点飘起的星火又呆楞了半晌,许久后才取过盒里的锦卷,解开那根红绳一层层的打开··此时锦云才看见,那锦卷里外全是上好的蚕丝绫锦织品,张张薄入蝉翼,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秀气的瘦体字,足足有十几张之多。
锦云只隐隐约约的瞧见几张为首的字,兵器、火药、疫症、农耕等等,加上最外层的兵法··内容广泛,似乎没有任何联系,却又好像包罗了天下万物的根本,实在叫人琢磨不透那锦卷到底有何玄妙之处。
苏离大略的扫过一眼便一股脑的丢进了火盆里,刹那间火舌四起,不消片刻工夫便把数月的心血付之一炬·他这一系列动作做的豪不犹豫,锦云根本来不及阻止,只来得及唤了声,“公子”·“......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锦云一愣,忙摇头,“奴婢不知。”
苏离突厥的一笑,望着那窜起的火光,满目苍凉,“这里是江山”·锦云更糊涂了,“公子,奴婢不懂”·“早晚有一天你会懂的”苏离的声音很是平稳,表情也是出奇的镇定,加上他刚才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让锦云不免怀疑,公子莫不是所受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吧,正想着要不要再找太医来瞧瞧,又听苏离问道,“什么时候启程”·锦云没想到苏离竟会欣然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小声的回道:“明日,明日午时”·苏离点点头,胸口一痛又是一阵咳喘不止。
接了锦云的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来看一片黑红色的污血··“公子,还是传太医来瞧瞧吧,明日一启程车马劳顿至少也要十几日,到时风餐露宿缺医少药,您这身子可怎么熬得住”·苏离摇了摇头,把手帕递给锦云,吩咐了一句,“烧了”·烧了,把一切都烧了,苏离想把自己也丢进那个火盆里一把火烧成灰烬,一了百了·大雨倾盆而下,下的仿佛整个天都要掉下来一样,电闪雷鸣时而滑过夜空,把这冷冷清清的清阳殿照的通亮,瞬息之后又是一片黑暗。
苏离没有一丝的睡意,守着可怕的黑暗一直到黎明初晓·在陆国的最后一晚,他便是如此度过的··五更,皇上早朝·此时,刚刚四更。
崇明殿外,苏离一身单薄的衣衫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瓢泼大雨早就把全身上下都淋透了,顺着发梢脸颊衣角成了流的往下淌··与之相比,李公公倒是好的很,稳稳当当的站在门沿下,身后还有小太监给撑着油伞,除了衣摆有些水汽之外其他地方倒是一点儿都没淋着。
这个时间求见皇上,李公公自然不会去通报,扰了皇上的清梦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结果这个早已失宠的公子就这么一直跪着,垂着眼低着头,不吵也不闹,一跪就是半个多时辰。
李公公想起去年的这个时节,好像有一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刮这么大的风,苏公子打着伞来崇明殿,半边身子沾了雨·皇上当即便动了火气,不但把苏离一顿喝斥还把太医院从上到下的人给折腾个半死。
想到此李公公不禁感叹,一代新人换旧人,可怜呐·不管怎么说这苏公子昔日也待他不薄,这种不薄可不单单是大把金银的赏赐,还有尊重·想这宫里哪个主子把他们这些宦官当人看过,也只有苏公子这么一个人。
今日他便要走了,帮他最后传个话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他约摸着时间,这个点儿皇上也应该起身了,便转身进了大门·一大群宫女端着洗漱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忙乎着,李公公往里瞧了瞧见皇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便大着胆子跪在地上通报了一声,“启禀皇上,苏公子求见。”
陆央似乎忘了他昨日刚刚下的圣旨,反而问道:“何事”·李公公一时语塞,犹豫了片刻才道,“皇上昨日下了圣旨......”·话未说完李公公就瞧见皇上眉头一紧,马上停了话。
崇明殿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谁也不知道皇上此时在想什么··床上的人早就醒了,见皇上面色有异心里一阵紧张,生怕他临时反悔撤回那道圣旨·非常适宜的开了口,用柔媚入骨的声音勾回了皇上的心神,“皇上~”·“没事,你接着睡吧。”
皇上没回头看他,不过这声音却温柔的叫人心安,又过了那么片刻,陆央才侧过头对李公公说了两个字,“不见”那声音,低低沉沉的。
李公公暗自摇了摇头,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门··“苏公子,老奴已经尽力了,我看您还是回去吧·”·苏离没做声,依旧笔挺笔挺的跪着·撵他走,说不听,劝不动,来强的更不可以,他可是礼单上的人,在出这都城城门之前绝不可伤到一丝一毫。
李公公无奈,最后也只好由着他了··五更一过宫殿的大门徐徐的打开,明黄色龙袍加身的陆央稳稳的坐在銮驾上,看起来那气色相当的好,不过在扫见跪在门口的那个人时马上便浮上了怒意。
“跪在这里成何体统”·多么威严的声音苏离缓缓的抬头望去,眼前这张面孔依旧如记忆里那般英俊潇洒,器宇轩昂。
一年多的光阴,在不知不觉中他的一点一滴早已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心坎上·背上的刀痕,右手的茧子,甚至是胸口的那颗朱砂痣·不光如此,就连他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所代表的含义都了如指掌。
就像此时,这神色足可证明他已动了怒火··所谓事不过三,够了,一切都足够了如今亲眼所见,也可以死心了,苏离极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苏离,来向皇上辞行”·所有人皆是一怔,尤其是陆央,他原本以为苏离此举是为了求情,听他如此一句又怎能不意外。
他甚至以为是因为雨太大了,听错了话··“你说什么”·苏离双手撑地,死死的抠着庭前那片泥土,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内已经渗出了血迹,“苏离入宫数年之久,一直承蒙皇上恩宠,无以为报,今日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请皇上在此受小人一拜”话音一落,狠狠的狠狠的磕了一记响头“愿我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如果忽略声音里那一丝藏不住的颤抖,这一句说的实在响亮,就算满朝文武百官几百号人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声震耳欲聋。
皇上怔了怔,张张口竟说不出半个字·他看见苏离艰难的站起身,许是跪久了,腿软脚软身子有些不稳·头发被雨水打的七零八落,额头上还有泥渍,衣服更是湿嗒嗒的脏的不像话,简直狼狈不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竟然在此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就像当日在竹林初见,那笑容那么释然,那么洒脱,淡如清风··脑海中突然回忆起曾经相依相守的日子,历历在目犹如昨日才刚刚发生的一样,那般暖入心扉的滋味除了苏离谁也给不了。
可陆央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这个人留不得虽然尚未证实他真是奸细,但苏离的确是孟国所进献的娈宠不假,孟国安排这样一个人做奸细藏在自己身边也不无可能。
加之寿宴当晚有人密报,苏离曾暗中与孟国使节有过接触,因此才会缺席那场晚宴,如此更是叫人不得不防··身为帝王又怎能允许不确定的因素留在自己身边·既然狠不下心杀了他,索性便送他走的远远的,再不相见·“......”转身那一刻,苏离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皇上清楚的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一个字。
苏离走了,虽然狼狈不堪,那背影却是那么的潇洒,大雨打在他的身上溅起一圈雾蒙蒙的水气,仿若海市蜃楼中的幻影一般,让人突然很想伸手抓住那道即将消失的美景。
                   ··☆、四:·转眼数日,都城早已被远远的甩在了群山之后··车队依旧在官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遇有驿站便站下脚歇歇,若是没有驿站便在野外安营扎寨。
苏离浑浑噩噩的在车上睡了几日,睡的连时间都失去了··某日掀开车窗上的麻布帘子,外面竟已落了薄雪,想是早已进了秦国的地界·因为地处北方,这里的落雪自然比陆国来的早些。
掀开身上的羊绒毯子见脚下不远处放着一铜制的暖炉,碰上去还觉得有些烫,烘的车内暖暖的,难怪一丝的凉意都感觉不到··“公子,您醒了”·一个机灵的小鬼探头进来,看起来十六七岁,满脸笑容倒是不讨人厌的样子,身上穿着秦国人的衣服,不知是从哪里调来伺候他的。
苏离懒得理会,也懒得去想,跟在身边这么多天与他说话也没超过十句·只知道他就叫小鬼,这名字和他鬼头鬼脑的样子倒是蛮配的··此时听他问苏离只是点了下头,随即就把视线挪到了窗外。
“公子饿不饿,我去叫厨子弄些吃的拿来”·苏离摇摇头··那小鬼也不灰心,依旧满脸笑容,甚至还挤进了车内·这车内本就不大,勉强能坐下两人,苏离横躺着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他隐隐有些不悦,眉头微微紧了紧,却见那小鬼不知从哪个夹层里翻了一本书递过来,“公子若是无聊就看看书吧,当是打发时间也好·”·武林杂记,纯粹是胡编乱造的东西,不过用来打发时间的确是不错。
苏离离开皇宫时除了身上这套衣服没有带任何东西,就连皇上曾经赏赐他的那些奇珍异宝也全被他丢在了清阳殿,简直就是净身出户·不是不允许带而是根本就不想带,不想带走任何能勾起他回忆的东西。
而此时这小鬼竟然从车里翻出一本书来给他看,那这书又是从哪来的他可不相信秦国人会体贴到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因为他们的身份根本就不配被人如此对待,刚才的那个火炉就让苏离觉得十分蹊跷。
“哪来的”·“是王爷让我拿来的·”·“王爷”苏离向来不关心这些事,以至于同行这么多天都不知道前面那辆奢华的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
“这里离秦都还远着呢,王爷怕您无聊,特意叫我拿过来的,哦,对了,那个暖炉也是·”·“那就谢过王爷了·”嘴上说着谢,面上可不见一丝感恩戴德的意思。
低下头胡乱翻了几页,最后倒是认真的看了起来··小鬼一出了马车急忙快跑几步跳上了前面那辆车,也不通禀,一掀帘子就钻进去了,“王爷,他醒了·”·“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鬼嘿嘿一笑,假惺惺的作了个揖,“王爷吩咐的事我可都办好了·”·“那书给他了”·“这会儿正看着呢。”
“那就好,回去继续守着吧,渴了饿了什么的都伺候好了·”·“啊,还让我去守着呀·”小鬼不高兴的嘟起小嘴··“怎么,你不愿意”·“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他太闷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好无聊。”
秦穆勾起一侧的嘴角,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他本就长的风流倜傥,如此一笑竟有些迷惑众生的味道·连这个常年跟在身边的小鬼都被他晃了下眼,不过这小鬼可太了解他了,但凡秦穆露出这种笑容准没好事,果然听见他说:“不去也成啊,到后面跟着去,不许骑马也不许乘车。”
“啊”开玩笑,真用走的,半天不用就是一脚的泡,“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嘛·”·秦穆这才算满意,挥了挥手让他退出去了。
人一走秦穆又对外打了两下响指,不消片刻便见一从头到脚的黑衣人,鬼一般的现了身单膝跪在地上··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卑职参见王爷”·“两件事交与你去办。”
公事公办的表情,脸上半点笑容都不见,神情冷峻的秦穆倒是十足十的王爷模样··“王爷请讲·”·“你选匹快马先行回去,叫小福子寻个俊俏点儿的公子藏在府里,留着我有用。
第二:派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记着要布置的雅致一些·”·“是,属下即刻去办·”·秦穆手指轻抬,懒散的丢出一字:“走”·声落已不见了那人的身影,来去犹如鬼魅一般。
秦穆把心思放回到手中的书上,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后面车上的那个人,时不时的露出一丝心不在焉的笑意·想到竹林里那位如画一般的美男子如今就在身后不远处,笑容便更深了一些。
秦穆生在王室,偏偏还是受宠的皇妃所生,因为排行最小,自小便受尽了父皇母妃的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尽荣华富贵·自视高傲尊贵的他从未将任何美男美女放在眼里过,觉得那些人皆是庸脂俗粉,偏偏在看见苏离时竟丢了三魂七魄整整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便又去了竹林,远远的瞅上一眼竟觉得心痒难耐。
本以为弄他到手定要费去不少工夫,哪成想竟然这么容易·陆国皇帝也真是糊涂,竟然舍得把这样一位美人拱手让人,看来那位伝公子定是吹了不少的枕边风。从他那里下手果然是正确的,虽然,有那么点儿卑鄙!·不过弄回国后要如何避开众人耳目可当真是要费些工夫了,怎么说也是送给父皇的娈宠,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占为己有,未免日后被人拿住把柄只能来一招偷天换日··倒是苦了这慢慢长路,看的到却吃不到,真是叫人心痒难耐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撩开窗帘看了眼紧随身后的那辆马车··浩浩荡荡的二十多辆车,单单把他的车排在前头,目的就在此处,看着方便,虽然,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远远的瞧见陆国派来的随行太医一路小跑的奔到马车跟前,与小鬼说了什么便猫着身钻进了车内·不多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撩开帘子说了句话,小鬼便点头下了车。
秦穆神色一变连忙对小鬼打了几下响指,示意他过来问话··小鬼被冻的直摸鼻涕,秦穆连杯热茶都没赏就急着问,“他病了”·“只是咳了几声而已。”
“那你为何不报”·“我,我没在意·”小鬼心说,不就是咳几声,至于大惊小怪的陆国的人就是娇气。
“太医怎么说”·“太医刚进去公子就叫我下车了,连车夫都被撵下去了·”果然,原本坐在车上的车夫此时正牵着马走在前面,好像车内的人正说着什么不能被人听见的话。
“一会儿太医出来叫他来见我”·“是,那我去外面等着·”·小鬼刚跳下车便听见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连马都被这突厥的声音给惊了一下。
小鬼心怕出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撩开门帘,“公子,你......”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那个病怏怏的苏公子此时正掐着太医的喉咙,咬牙切齿的表情好像恨不得当即便扭断他的脖子。
即使见有外人也丝毫没松了手上的力气,沉着声音对小鬼说了一句,“没你的事,出去”·小鬼咕噜咽了一口吐沫,二话没敢说就溜之大吉了。
·人一走苏离又加了几分力度,“说否则我现在就要你命”·“我,我......”徐太医直觉此人绝对说的出做的到,如果今天不说实话,估计是别想活着出去了。
他不过是一个官职卑微的太医,被派来这里无非就是没门没路子,不得上面的好才被分了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差事·其实这也是份闲职,到了地方便完事了,就算半路上真有人病死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怎成想今天竟遇到这样一位主子,一诊脉象竟已是命悬一线·徐太医在宫中混迹多年,自知宫廷内阴谋甚多,本来不想多事,敷衍敷衍过去就算了,这公子若是真死了也只能算他命不好了。
没成想这位身中剧毒的虚弱公子竟然不是那么好骗的主,发起狠来浑身杀气,徐太医为了保命也只好开了口,“我、我说”·苏离冷哼一声,一把将他甩到一边,随即将那条带血的手帕丢了过去,“医理我也略懂得一些,你的话是真是假我一听就知道。”
徐太医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抹了下冷汗,“不,不敢有假,公子会咳血的确不是因染了风寒,是,是因为......”·“因为什么”·徐太医干咽一下,才声音发抖的把真话吐出来,“是,是因为中了毒”·☆、五:·“什么毒”·徐太医犹犹豫豫不敢直言,也亏了是他,昔日遇过所以才对这毒性了解一些,换做其他太医还不见得能诊出这脉象。
“此毒无色无味,除非毒发否则很难被人发现,毒发时先是全身无力,过段时日便会口吐鲜血......”·“乌鹊”·两个字让太医浑身大震,他竟然只凭几句话便猜到了是何毒药,难道他说他懂得医理竟是真的点点头道,“正是”·苏离闭上双眼,已经恨的咬牙切齿。
乌鹊,天下第一奇毒,早在与陆央耳鬓厮磨的日子里苏离就听过不少此毒的传言,取自一种全身乌黑的稀有鹊鸟之血,加之十几种剧毒草混合而成,药性之歹毒令人闻风丧胆。
不过这乌鹊虽毒,却也不是没有解药,陆国的崇明殿里便有两粒··这世间也仅仅只有这两粒而已,多年前毒翁仙去留下乌鹊之毒药却偏偏没有留下解药的方子,仅存的两粒解药辗转反复入了皇宫,被先皇存放于崇明殿的暗格之内,一直留到现在。
因为药性缓慢又不易被人察觉,中毒后必死无疑,故一直被作暗杀之用··“多长时间了”·“依脉象看,公子中毒已经半月有余了。”
半个月到底被何人下的毒已经不用猜了,那段时间吃穿用度全在清阳殿,旁人自然没有机会加害·若非陆央指使又有谁能弄到那稀有的毒药并躲过层层宫女太监暗中下毒。
陆央,我对你一心一意,你竟然如此害我苏离拳头紧握差点抠掉自己掌心一片血肉·“乌鹊毒发吐血需要二十天,为什么我会提前发作”·想不到连这些他都知道,徐太医正色道:“依老夫看,可能是公子在前段时日得了伤寒,又用了些烈性的汤药才会提前激发体内的毒性。”
难怪·这几日稍微冷静了心神,苏离一直很奇怪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急火攻心以至于口吐鲜血,这太奇怪了身为一个早就把节操当做儿戏的现代人怎么会经受不住这样小小的打击·因为我太过爱他因为我对他用情太深好,即使真的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时承受不住,那如今冷静了怎么反倒越来越严重,时不时的一口血便涌上喉咙这点更是说不通。
原来竟是早被人下了毒在我日日相思成疾,死心塌地的期盼中,他竟毫不留情的将我推进死神之手你,真的好狠·是怕我对你太过了解,与秦国人勾结对你不利吗苏离把牙齿咬的近乎崩裂,想起当日离去之时对陆央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会后悔的”可笑的是,如今先后悔的竟是自己,后悔没一剑杀了他·当日向陆央辞别时苏离的确有心报复,浑浑噩噩的睡了这几日却逐渐想开了一些,好聚好散何必像女子那般耿耿于怀,眦睚必报非大丈夫所谓。
可如今已被人害到这等地步,若再忍气吞声岂不窝囊死·苏离暗暗发誓:有仇不报非君子如果这次有命活下来,他日,我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还有多长时间”·徐太医犹豫半晌,低声道:“不足十日”·“你出去吧,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是。”
苏离闭上眼睛,感觉到帘子被掀开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寒气毫不留情的渗进了四肢百骸·他什么也不想再理会,甚至不想抓起毯子盖在身上,暖暖那早就冷透的身体。
徐太医叹息的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把门帘放好才拎着药箱想要离去·抬腿还没走几步就被等待多时的小鬼给请进了过去··徐太医还道王爷病了,不敢耽误,急忙整了整衣衫跟着小鬼上了王爷的马车。
刚一跪下,就见眼前白光一闪,银晃晃的宝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寒铁利气直袭三魂六魄·转眼再看九王爷,一身奢华的锦衣,披着头发懒懒散散的靠在软榻上,不喜不怒的表情让人实在捉摸不透。
三魂七魄又被吓丢了一大半,徐太医狠狠的咽了口吐沫,“王,王爷,您,您这是......”·“关于苏公子的事我不想听见一句假话”·徐太医连苏离的吼吓都经不住,更何况是面对王爷,加上被人用剑指着脖子,哪还敢敷衍,跟倒豆子似的一字不落的把苏离中毒的事交代个底清。
不过,却刻意隐瞒了是何毒药,如此一来旁人自然就分不清这苏离到底是在何处被何人下的毒,可能是在宫内也可能是在这来秦国的路上,责任便难说了··反正他只是一个失了宠被人当做玩物送往异国的男宠,身中剧毒必死无疑,何必因为他而牵扯出太多的麻烦。
这叫明哲保身“......下官能力有限,还请王爷恕罪”·秦穆的表情倒是看不出疑色,沉默了半晌后只是简单交代一句,“时刻跟随苏公子左右,好生照顾。”
便让他退下了··人走之后凭空打了两下响指,对跳进来的黑衣人说道:“那个老狐狸没说实话......娄寒,你精通药理,可能看出那苏公子所中何毒”·娄寒低声道:“卑职需亲自诊脉才能定论”·“速速去办”·“是”·不愧为秦穆亲自挑选的高手,暗中点了苏离的睡穴号了一脉,来来去去不过半碗茶的工夫便回来复了命。
听闻乌鹊二字,秦穆差点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了,传闻这世间根本没有解药,中了乌鹊皆是必死无疑·何人如此歹毒竟要置他于死地“可有办法解毒”·“属下无能”·秦穆失望至极,面露神伤,“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娄寒跟随王爷五六载,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等神色,想来他定是十分在意那个人。
虽然只是一男宠,为了王爷也不得不救了,“属下,知道何处有解药”·秦穆眼前一亮,急切道:“哦,快说”·“听闻这世间只有两颗解药,一直存放于陆国的崇明殿里,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短短三个字犹如惊雷一般,秦穆心头大震,历来只有下毒的人手里才有解药“真也好假也罢,都要试一试·你即刻动身去陆国......务必要将乌鹊的解药取来记着,我只给你七天时间”·“王爷,大哥已经先行回朝,倘若我再离开那王爷身边岂不是......”·“废话少说,只管去便是”·“这......”娄寒见九王爷目光坚定也不敢多做争辩,应声道:“是,属下遵命”·娄寒人一走,秦穆便对领军颁下命令·一路快马加鞭大队人马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几十里之外的驿站,安营扎寨不再前行专等那救命的解药。
不过这整队的人马没有一个人知道缘由,包括苏离··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到了驿站小鬼带他去客房休息他便去了,外面吵吵闹闹的他也不去理会,靠在床上整日魂不守舍。
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可身为一个被当做玩物送往异国的物品,他没有任何办法挽救自己的性命·即使此时恢复自由身回到陆国,陆央又怎肯给他解药··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正在胡思乱想时小鬼推门进了屋,手上端着碗热水,手里还拿了颗药丸,“王爷听说您身子不舒服,特意叫人送了药过来,公子赶紧吃了吧。”
苏离有点心不在焉,就着小鬼的手含了药又就着水吞下去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吃的是什么·“什么药”·小鬼嘿嘿一笑,“王爷说的对,公子果然有趣,都吃了才想起来问什么药,呵呵。”
苏离可没心情开玩笑,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小鬼不敢再跟他说笑,把碗放桌上回头对他说,“这药可是皇宫内的秘制圣药,重伤不治或是身中剧毒,只需服用一颗便可续命三日。”
身中剧毒难道那位王爷已经知道了·“你们王爷......”苏离不知该怎么问,也不知该问什么,同行多日那位王爷从不曾在他面前露过面。
不过这点点滴滴却又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虽然不理旁事也从未与其他娈童美妾照过面,但苏离又不是聋子瞎子,偶尔安营扎寨时听见他们在远处闲聊也明白了一二·他受的待遇可明显要比别人好的多。
就像此时,这客栈的二层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住,其他的人全被安排在了后院的厢房里··苏离不禁好奇这位王爷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厚待他又有什么目的·“嗯我们王爷怎么了”·“算了,你替我谢谢他吧。”
“王爷说了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生歇息吧,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至于谢不谢的,还是等有机会了你亲口跟他说吧·”·但愿我还有那个机会苏离暗自叹息一声,没有再言语。
这边,九王爷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看他那样子竟比中了剧毒的苏离还沉不住气··这心里一急便开始胡思乱想,娄寒的功夫虽然了得,但那陆国王宫戒备森严也不是常人说进就进的去的,这万一要是失了手那苏离岂不是性命难保·真是糊涂,竟然考虑不周。
秦穆急忙唤来心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交代了一番,命他即刻启程··如此一来九王爷秦穆身边的高手就都被他不顾后果的指派了出去··待稍微冷静了之后秦穆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这荒郊野岭的若是此时来个刺客,自己这条性命岂不是要交代这了竟然为了区区一个男宠冒如此风险,简直就跟中了邪一样。
虽然这么想,可转眼看见矗立于窗口的那道身影,立刻便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得如此美人,即便是死于非命,又有何妨。
可惜天不随人愿,短短不过几日苏离毒发的症状就越来越的严重,即使秦穆考虑周全提前给他服了续命的仙丹依旧无法阻挡这来势汹汹的毒性···☆、六:·说起这乌鹊实在是歹毒之极,它不像其他毒药那样会让人顷刻间毙命,它的毒性缓慢,一丝丝一寸寸的发作,定要将人折磨到生不如死才肯罢休。
刚开始不过是偶尔咳血,这几日竟已病到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就像火烧一样的折磨··头几日苏离还能咬着牙忍一忍,可到了后来他已经被火烧火燎的滋味折磨的神志不清,只要一张口便是满嘴的胡话,时哭时笑,竟像疯了一般。
见他如此秦穆已经坐不住了,他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毅然决然的推开了苏离的房门··他进到房间时苏离刚刚因为剧痛难忍而从梦中惊醒,一头披散的黑发瀑布似的洒在床沿上,整个身体卷缩的像虾米一样,黄豆大的冷汗一颗颗的往下砸,身上的衣衫几乎都湿透了,疼到如此地步他还死死的咬着牙忍着,一声也不哼出来。
慌了神的小鬼也没了往日的调皮,一见他进门就像找到了救命神仙一样扑过来,“王爷,你快救救公子吧,他都快疼死了·”徐太医也是急的一头冷汗,恭恭敬敬的对秦穆行礼半个字没敢说。
“都出去”·秦穆下了令却也没等人出去便几步走过去把苏离搂在了怀里·强行掰开了他咬住下唇的牙齿,一行弯弯延延的鲜血从咬痕处流下来刺的人眼睛生疼,“疼就叫出来,别忍着”·苏离有些神志不清,努力了好半天才对准焦距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极为陌生的面孔,根本不认识。
不过火烧一般的剧痛已经让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只是凭本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便靠上去··外面还飘着雪,秦穆一路走过来身上自然带着些寒气·可他却没想到这一点,见苏离主动的往他怀里靠还觉得挺满足。
说话的声音顿时又柔了三分,“告诉我,哪疼”·“你,你是谁”·“咱们在竹林里曾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了”·竹林陆央想到此苏离原本涣散的瞳孔竟透出了一股子怨恨,咬牙切齿的问他,“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把秦穆造的一愣,“你说什么”这次怕听不清,还把耳朵靠了过去。
“我、我一心一意对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你怎么忍心”·不知为何秦穆竟然觉得心口一痛,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难受。
这秦国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女敢在他怀里想着别人,苏离是第一个·秦穆很想发火,实际上他此时已经动了怒,脸红了一片··只是可惜怀里的人根本不会察言观色,依旧自言自语的呢喃道:“你们忘了我们的誓言,忘了我们的约定,为什么,为什么”不知是不是起了恨意,苏离紧紧的抓住秦穆的衣襟,那力道足可以将上好的丝绸撕成碎片,“你们这些古代人,为什么这么绝情”·秦穆听的云里雾里,忍下三分怒气,皱着眉头又问,“什么古代人你说什么胡话”·“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我还没有报仇我要,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苏离脸色一变,秦穆突见视线里白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刺到了眼前,可惜已经被折磨到生不如死的苏离哪有什么力道,秦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的手腕擒住了。
定眼一看竟是小鬼的匕首,不知他随手放在了哪儿被苏离拿了去··“胆敢刺杀王爷,你可真是找死”秦穆也知道他是烧糊涂认错了人,可心里还是难免火大,将匕首夺了随手甩了出去钉在门板上。
再看苏离那满眼无可奈何的杀意又突然觉得十分好笑,“看在你中毒的份上便饶你一次,倘若再有下次,本王定不轻饶”·“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这个王八蛋,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平白被人拿来当出气筒秦穆也很是无奈,忽略那些胡言乱语将他搂紧了些,“想骂就骂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苏离骂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到后来骂累了,疼狠了也没了力气,闭上眼睛就这么依偎在秦穆的怀里,像睡着了似的··秦穆见他睡了便想将他放回被子里,身子一动才发现衣襟还被人死死的拽着,“你还没睡”·苏离没有睁开眼,就像在说梦话一样的问他,“我是不是要回去了”那声音轻的柔的几乎听不见,和刚才拿刀杀人的模样比简直般若两人。
“你想回去哪儿”可恶,刚才还恨的要杀他,转眼便想着回去·苏离却没再答话,可能是剧痛又上了劲儿,身体越来越卷缩,把牙龈咬的丝丝冒血,眼底凝结着水气慢慢落了下来,竟是忍不住哭了。
秦穆一时心慌意乱,竟觉得心疼无比·“太医,太医呢来人......”连叫了好几声门外也不见有人答应,秦穆这个火大。
他倒是忘了他刚把人支出去·小鬼难得擅自做主一回,怕被外人看见王爷对这个男宠太不一般,未免有人嚼舌早就把守在门外的人都遣走了··“你忍一下,本王去给你找太医”·秦穆将他放回床上,急匆匆的走向门外,不想一脚还没踏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苏离疼疯了,竟然将头磕向木质的床栏,一下比一下狠,片刻就见了血。
“住手”秦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的,几步跑回去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原本白皙光滑的额头上一片刺目的鲜红,寸长的伤口还在往外呼呼的冒着血。
“你疯了”·苏离瞪圆的双眼血红一片,全身的力气几乎都用在了双手上,死死的抓着秦穆的胳膊,挣脱不开,就求他,“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吧”他此时真的想一死了之,双眼写满了渴望和绝望,“我,我受不了了”·秦穆的心狠狠的疼一下,像被锥子剜了肉一样。
自打竹林初见秦穆便下定决心誓要将此人占为己有,不过他那时的心思和陆央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把苏离看做自己喜欢的玩物罢了·何况得到苏离的过程并不麻烦,甚至可以是说手到擒来。
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懂得珍惜,这是男人的通病··可不知不觉间这感觉竟然慢慢的变了,秦穆发现自己对他太过用心,这种用心到今天为止彻底的变了性质·苏离刚才那一番话,让秦穆清楚即使已经得到了他的人却根本没有得到他的心。
这勾起了他的征服欲加之苏离身中剧毒,很可能即将不久于人世,让秦穆更是觉得他可珍可贵··秦穆暗暗咬牙,狠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此时此刻听到这样一句话,苏离不但没有生出希望反倒有一种彻底绝望的感觉,有那么片刻他甚至对这个男人生了恨意。
只因为那疼痛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承受范围,疼到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松了全身的力气,秦穆自然对他放松了警惕,哪知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苏离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脸色一变猛的就刺过来。
秦穆条件反射的一躲,身体已在三步开外··苏离用双手紧紧的握着那把雪亮的匕首指向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再加上脸上的血迹哪里还有半分让人意乱情迷的样子,简直比鬼还恐怖。
秦穆被这急转直下的一幕弄的措手不及,一掀衣摆,果然,靴子里只剩下了刀鞘·竟然能在自己不知不觉中把匕首摸走了,这家伙虽然疯,手法倒是挺快·第一次可以说是认错了人,那第二次总不会是又认错了吧难道他就是来刺杀本王的不成秦穆的脸色当即沉了几分,沉声道:“你想干什么”·“你,你不许过来”苏离喘了几口粗气,见秦穆真的不敢在靠近了,手腕一转将匕首直指自己的咽喉,当即便要刺下去·“不要”秦穆大惊失色,抬到半空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本王可以救你,相信我”·苏离缓缓的闭上双眼,泪水倾泻而下,“我,我实在受不了了”话音一落狠狠刺了下去··☆、七:·可预计中那种解脱的感觉并没有到来,苏离不可置信的睁开眼,锋利的刀刃已经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握住了,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滴的落了下去·“我一定会救你的”·苏离泪如雨下,“你,你让我死吧,求你了~”·“你若一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难道你甘心吗”·秦穆趁他荒神的工夫一点点的把匕首从他手里抽出来,丢到了远处。
从新将他锁进怀里确保他不会再做傻事才拿出一条锦帕将自己的伤口包上,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正在此时小鬼推门进了屋,急匆匆的把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路推到了床边。
“草民参见九王爷”这老头本是宫内太医,医术十分了得,不过如今年岁已大,早就辞了官回到乡下老家颐养天年去了·不是万不得已的大事没人敢去惊动他老人家。
幸好,他的老家离这里还不算太远··见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侍卫还道是九王爷得了什么重症,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连夜出了门·被王爷的侍卫带着一路策马狂奔了好几天,一把老骨头差点没给颠簸碎了,累的胡子直发抖,到现在眼睛花的还看不清东西。
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王太医不必多礼,这位公子身中乌鹊之毒,如今疼痛难忍,麻烦您老人家给想想办法·”·乌鹊两字让太医大惊失色,谁人不知中了乌鹊那便只有死路一条“这...草民尽力而为。”
说完赶紧上前给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公子把脉·一诊之下心下大惊,“这毒气竟已入了心肺,若是再不服解药怕是性命难保”·“可有其他办法”·王太医摇了摇摇头,“倘若没有解药,公子怕是熬不过明日。”
“......解药已派人去取,最迟明天应该就能送到”实际上,这解药到底能不能取来现在连秦穆自己也没有把握,如今七日期限早已过了,定是出了差错,否则娄寒断不会耽误时日。
秦穆低头看看怀里的人,苍白的面孔上表情极尽扭曲,谁都能看的出来他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有办法先止一止这疼”·老太医心里没底,却还是施针连扎了他几处大穴,又命人马上去熬制汤药强行灌了一碗。
此法只可暂缓毒性,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治标不治本的下下之策··不出一炷香苏离的眼神果然恢复了一丝清明,表情看上去也不像先前那么痛苦了·他怔怔的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心里已然清楚了他的身份。
“可有好些”·苏离眨了下眼算是答了话,虽然比刚才好些,但还是锥心刺骨的疼··“那就好,你别担心,解药本王已经派人去取了。”
苏离心知他此时等于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如若明日最后期限一到再不服解药就再无回天之力了·秦穆说的似乎很轻松,可这解药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否则陆央又怎会用此毒做暗杀之用。
陆央,你若想取我的性命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为什么要用这种残忍的方法,用世间最恶毒的毒药将我折磨的生不如死才肯罢休,我到底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整整个三百多个日日夜夜,朝夕相伴的枕边人,温柔多情的表皮下却藏着残忍的毒。
可笑自己竟从不曾看透人心··窗外依旧漆黑一片,看不见一丝曙光,这慢慢长夜竟然会这么难熬··“先睡一下,醒来便会好了·”秦穆劝着。
苏离却不舍得浪费人生最后的时光,想自己的前生,想自己的今世,想那个多情又无情的男人,最后一幕停在了眼前··想不到自己临死之际竟是一陌生人出手相救,相伴左右,苏离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又落在那只鲜血淋淋的手上,费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秦穆说了一句,“多、多谢王爷相救。”
短短几个字好像动了真气一样,刚刚稍减的疼痛感又反扑过来,这次更甚,全身上下甚至连七窍都觉得炽热难忍··中毒之人最怕情绪激动以致毒气攻心,几口涌上来的血被他强行吞回了腹中,苏离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怕是挺不到日出了。
秦穆见他表情突然又痛苦万分,急忙质问,“这是怎么回事王太医”·王太医也是大感意外,再一诊脉,眉头渐锁,这中毒之人最怕的便是此种脉象。
半晌后只留一声轻叹,缓缓的退到了人后,“王爷恕罪,公子毒气攻心,已无回天之力了·”·秦穆哪里肯信,慌乱的从袖子里掏出药瓶,把仅剩的两颗续命仙丹给苏离灌了进去。
贵比黄金的圣药,秦穆也仅仅只有三粒而已,短短几天内便都舍在了苏离身上··只是可惜,苏离的双眸中再无一丝的焦距,好像失明了一样·仅是右手死死的抓住秦穆帝皇紫衣的一角不肯松开,证明他此时还没有断气。
秦穆两手撑在一侧盯了他半晌,最后抓起那只手轻轻的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对众人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吧·”·小鬼偷偷的擦了下眼角,与老太医一起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门。
秦穆小心翼翼的将苏离搂在自己怀里,心有不甘的望着他,曾让他迷恋不已的脸已经失去了血色,纸一样的白,因为毒发双唇透出了一丝淡紫,妖娆的可怕·秦穆看着心痛,柔声的问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吗我听着。”
苏离的嘴唇动了动,秦穆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楚那两个几乎不可闻的字,“.....名字......?”·秦穆觉得心口传来一阵狠狠的痛,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本想等到了秦都再告诉你的......我叫秦穆,秦国的秦,穆然的穆。”
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微微的动了那么一下,随即便软软的躺在了秦穆的掌心里··秦穆呆了半晌,慢慢的把手指靠近他鼻下,片刻后又颤抖的收了回去,喃喃自语道:“......你对陆央痴情,为何对我却如此绝情,说走便走,连句话都不肯多和我说一句,难道我对你不好吗”低头仔细端详那张沉沉睡去的脸,即使额头带上伤,嘴角流着血,却依旧俊朗动人。
“从第一眼看见你我便想着要把你带回秦都,带回我的王府藏着,想着等明年山里的红花开了骑马带你去看·那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像第一眼看见你一样,只一眼我就被迷住了,满山的红,你一定也会喜欢的,对吗”·无人回答,秦穆自己笑了,笑自己痴傻,笑自己可怜。
笑自己一路上平平白白想了那么多美好的憧憬,可到头来却是空欢喜一场·他又笑,笑苏离的痴情,笑苏离那根本不存在的爱和刻骨铭心的恨·都道天下女人痴情,原来男人也会如此,值得吗·待陆央接到你的死讯怕只会一笑了之,转眼便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你却心心念念的临死都在想着他。
·秦穆一根根的掰开苏离的手指,将掌心里的东西取出来·那是一片天目早竹的叶子,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翠绿色,泛着枯枯的黄了无生气··苏离入宫四年之久,得皇上赏赐无数天下珍宝,离开时却仅仅只摘了一片竹林里的叶子,一路走来贴身藏着,紧紧的握着,直到临死也还握着。
“王爷”娄寒终于回来了,在一个时辰之后·他一脸苍白的跪在地上,双手托剑高高的举过头顶,“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秦穆目光冷厉的盯着自己的手下,久久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娄寒的脸色几近苍白,显然失血过多所致,漆黑的夜行衣上满是残破,殷红的污血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只凭想象便可知道那陆国皇宫是何等的森严,崇明殿的周围又埋伏了多少高手。
如今有命回来已经实属难得了,秦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入梦那人,久久之后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罢了·”·“王爷”娄寒大感意外,想不到王爷仅是两字便免了自己的责罚。
回过神之后一记响头磕在了地上,“谢王爷不杀之恩”·秦穆缓缓的站起身望向窗外黎明初晓,脸上再不见一丝的温柔,“将他葬在金蝉寺后山吧,日日听佛经钟鸣也可化解心中怨恨......早日脱离苦海,得以超生”·“属下遵命”·白布一裹,娄寒抱着苏离的尸首走了,秦穆没有再看他一眼,心口的刺痛,一阵阵的。
最后自言自语的说了两个字,“可惜”··☆、八:·耽误了不少时日,秦穆不得不命大队人马继续前行,浩浩荡荡的走上了去往秦都的官道。
只是跟随身后的马车里已经少了一辆··送给秦国老皇帝的美人剩下十九人,一路上不时传出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如今尚未进入皇宫便莫名其妙死了一个,众人心里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秦穆听着心烦意乱,所幸传下命令,再有人敢哭出声儿便去给死去那人陪葬·这句果然好使,一直入了城门都再没听见半点声音··见了父皇交了差,给母妃请了安,秦穆便匆匆回了府,一群美妾迎了上来,盈盈跪倒在地,齐声道:“叩见王爷。”
 ·秦穆挥了挥手,没理那些女人,一面往里走一面吩咐,“备水”·小福子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早就备好了,王爷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秦穆没话说径直去了浴房,小福子跟到门口驻了脚,招呼后面两名婢女,“还不赶紧进去,我告诉你们,王爷今儿个心情不好,都给我小心着点儿·”·“是”·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倦,秦穆的心情总算舒坦了一些。
那顿晚膳便也由着他们又是酒肉又是歌舞的伺候了··只是秦穆却有些心不在焉,府中的美妾为搏刚刚回朝的王爷一笑,婀娜的舞姿勾魂的眉眼,却丝丝都未入了他的眼。
酒醉三分,秦穆靠在软榻上,摇着杯中的酒听着悠扬的琴声,一直闭目静思··“王爷·”·“何事”·小福子一脸献媚的嘴脸凑过来,替王爷斟满了酒却不急着退下,见王爷脸露醉意,好心的提醒道,“您让小的找的那位公子,此时正在后院的厢房里,可要招来给王爷瞧瞧”·“撵出去”·“啊撵出去”·“你听不懂吗”·“啊,是是是,小的即刻去办”小福子心说,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来的,现在怎么又要撵出去我可刚派人把他洗的白白净净,熏的香香的等着您享用呢。
唉,白费了一番工夫·“回来”·小福子一脚刚踏出门,听王爷招呼急忙转身一路小跑的又进了屋·“王爷,小的回来了。”
秦穆挥了下手,“你们都出去吧·”众美妾急忙停了歌舞,虽然面露失望还是行了礼提着小碎步出了门,独守空房去了··“人,长的如何”·小福子顿时眉开眼笑,“哎呦,王爷您可不知道,那公子长的,跟朵花似的,那小脸,那腰条......”瞧见九王爷面露不耐烦,急忙止了没用的废话,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能不能入了王爷的眼。”
秦穆不喜不怒的点了点头,把酒饮了,“把人带来我看看·”·“是是是,小的这就把人带来给王爷瞧瞧·”说完一溜烟的跑出了门。
不多时便带着一白衣的少年进了门,秦穆眯着眼打量了片刻,果然是有些姿色·只是可惜,太过纤细妖娆,白白净净的一身女气·不免有些失望,可又一想有苏公子那般气质的男子世间又有几个。
闭上眼,全是那人英姿的身影··小福子见王爷没开口把人轰出去便明白了一二,将少年推到床边吩咐了一句,“好生伺候着·”便悄悄的退出了门。
那少年倒也乖巧懂事,想是这几日被小福子调教的好,跪在床边为王爷解了衣衫,一句不敢多嘴的俯下身伺候了起来··一阵舒爽麻痹全身,恍恍惚惚之中秦穆将眼前这人想象成了苏离,顿觉惬意无比。
他眉目如画,英俊飘逸,一颦一笑,似云似风·他一身白衣矗立一片绿意之中,远远望去似幻影一般,叫人望尘莫及··待秦穆丢下手中毛笔时,记忆中的一幕已经变成惟妙惟肖的画像跃然于眼前。
画上的男子五官精致,负手而立,一身白衣肃静雅致,四周青竹蔓蔓,晨风习习·秦穆的画工当真了得,竟将那日的一幕画的栩栩如生,连那人眼底那一丝伤感都画的入木三分。
若是常人看了去定会被那画中人的神情所迷,醉于其中·秦穆一忙乎就是一个时辰,才想起脚边还跪着一人,那少年的身上未着寸缕冻的哆哆嗦嗦也不敢发出一声。
虽然不及苏离,却也是难的乖巧的少年·想起苏离秦穆一时心软不忍将他弃之门外,两指勾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恩舍一句:“今日开始你就留下伺候吧。”
转眼再看这边,陆国护送的人在抵达秦都那高约十丈的城门时便掉头回陆国复命去了··一路快马加鞭数人不出十几日便到了都城··徐太医向掌院复了命了了一件差事,正想着回家松口气,怎知当天深夜便被皇上身边的李公公截了去路秘密的招进了崇明殿。
若大的殿内一个服侍的宫女和太监都没有,李公公把人带进门便悄无声息的退下了··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徐太医始终也没敢抬头瞅瞅,也不知皇上到底坐在哪里,只是凭感觉往御案前走了几步,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太医院徐文海,参见皇上。”
等了足足有半晌才听见帘帐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说,送去秦国的人死了一个”·徐太医急忙把身子转向一侧从新低下头伏在地上,“回皇上的话,是位公子。”
“谁”·徐太医小心翼翼的回了话,“是苏离苏公子·”·咔嚓,一双筷子应声而断·徐太医一惊冷汗瞬间便冒了一身,心脏好悬没从喉咙里蹦出来。
等了那么半晌见皇上没有开口问罪才稍微稳下心神,不动声色的抬起眼皮顺着龙靴一点点的瞅上去··虽然光线不明但徐太医还是清楚的看见皇上的手心竟有血迹,定是折断筷子时弄伤的,顿时大惊失色,“皇上,您的手......”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金疮药,跪着挪到皇上身边,“微臣给皇上上药。”
陆央没说话,也许是默认,又也许他已经走了神··受了伤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口子又极深,还有细细的竹屑扎在肉里,徐太医看的心惊肉跳,险些连呼吸都停了。
入宫十几年,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给皇上上药,一根根的拔了刺,洗了伤口,又上了金疮药做了包扎·除了几点药面洒在了地上,其他倒是未出什么差错··做完该做的事便规规矩矩的跪在了一边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陆央似乎此时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隐隐的一阵阵刺痛,视线又转向一旁,看见那几个盘盘碟碟又有些晃神··八仙桌上摆着几样宵夜,此时早已凉透了,云酥小豆腐,燕窝八仙汤,如意倦,寿意苜蓿糕......·这个进食宵夜的习惯还是苏离帮他养成了,他说:皇上这份差事太辛苦了,每天批阅奏折到那么晚不吃点东西怎么熬得住。
那时候苏离总是在夜里提着一个食盒来崇明殿,风雨无阻,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做一些谁都没见过的新奇食物,连试毒的李公公都跟着饱了口福·苏离会陪着陆央吃宵夜,然后陪着陆央批阅奏折,给他研磨给他摇扇,静静无声的陪着,不管多晚都陪着。
“怎么死的”·“据下官所知,苏公子离宫之前便已身染重病,加之水土不服,秦国天气寒冷染了又风寒之症,才会......下官无能,还望皇上恕罪。”
这一套话他早就想好了,按照时间推断,苏离被人下毒时正身在皇宫,那下毒之人必定是这宫里的人,也许很有可能就是皇上本人··皇上如此一问也许想要的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个答案,他怎么会傻到捅破这层窗户纸,自然是顺着皇上的意思来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过去。
果然,皇上对徐太医的话没有表示任何疑惑,也没有继续追问细节,只是问了一句,“可有将他厚葬”·“九王爷下令将苏公子葬在了金蝉寺。”
陆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一手支住额头,累了似的挥了下手,“你下去吧·”·“是,下官告退·”徐太医起了身一步步退着走到大殿门口正要转身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站在原地进退不得的踌躇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启禀皇上,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讲·”陆央的声音从未如此疲惫过,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深深的倦意。
不过在徐太医听来这口气是不耐烦的意思,他不敢再多废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双手托着恭恭敬敬的举到了皇上面前,“此物是九王爷托下官带回来的,说是苏公子的遗物,他吩咐下官将此物埋在北苑那边的竹林里,下官觉得蹊跷又不敢擅自拆开来看,只好请皇上定夺。”
陆央也觉得十分蹊跷,锦帕的材质一看就是秦国所制的上等绢丝,皇亲国戚才可以用的料子·四角折在中间系了个扣子,像个小小的布袋,里面看起来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的样子。
苏离到底会留下什么遗物,值得堂堂王爷舍掉自己的贴身之物来包裹,陆央很是好奇··他接过那块锦帕放在桌子上慢慢的打开,在看见里面那个毫不起眼的东西时全身都僵住了。
那不过是一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竹叶,干干的黄黄的,已经被捏的不成了型,弯弯折折的卷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风干的碎掉了··眼前突然变的模糊不清,陆央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连呼吸都痛的叫人难以承受。
去年初秋,北苑竹香四溢,那男子静立竹林,手持一片竹叶吹出悠扬小调,那画面美的叫人心醉··第二日,又去竹林,只为再看他一眼·随手摘下一片竹叶送与他,那便是第一次送与他的礼物。
今时今日,这堂堂皇宫,三千佳丽,可还会有一人心心念着这随手拈来的一片叶子··☆、九:·两年后,北陵金沙江岸:·今冬的第一场大雪,一下就是半个月,帐外早已冰冻三尺,帐内却是一片暖意。
薛天手里提着几条鲤鱼兴高采烈的进了营地,他这人长的膀大腰圆,一张黑脸满是横肉,平日里总是怒目圆睁谁见谁怕·不过这笑起来倒也平易近人,连守门的小兵都敢大着胆子跟他说句话,“将军回来了。”
“恩,去,再端两个火盆进来,别把我那贤弟冻着·”·“是,将军·”·薛天一撩门帘进了帐,嘿嘿的笑着说,“贤弟,看我打着什么了”·帐内的软榻上斜靠着一人,麻衫,棉靴,狼皮加身,一副山野屠户的打扮,不过再看那张脸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感觉,精致到仿佛是雕刻出来的五官,菱角分明毫无瑕疵,挺拔的身形英姿飒爽,活脱脱一在世潘安。
此时嘴角微扬,眼底尽含笑意,“果然打着了”·“我照你说的,沿着岸边打了一排洞,还真让你说着了,冰一砸下去那些鱼就疯了似的往上窜,各个又肥又大。
兄弟们今晚可开荤了·”·“看来今晚有鱼汤喝了·”·“鱼汤多没劲,这几条不如烤着吃,顺便喝点小酒醉上一醉,那滋味才好·”·那人把手中书卷往桌上一丢,露出一丝玩味的神色,“我敢担保,今晚一醉,明天你就会被陆国大军丢进金沙江里喂鱼”·“嘿嘿,说笑说笑,军令如山,借我十颗脑袋也不敢喝酒。
一会叫人把这鱼顿成汤,给你补补身子,看你瘦的,好像我不给你饭吃似的·”·“我这是天生的·”·“你要跟我似的整天大鱼大肉我就不信你不长膘。”
话音刚落就听见帐外守兵喊道,“将军,急报”·薛天回头扫了眼他那贤弟,见他将面具带回脸上才对外喊了声,“进”守兵进账见了二人先是向薛天行礼,又转头对榻上那人拱手道,“魏公子”·“恩。”
薛天接了军报打开一看,顿时皱紧眉头面露不悦,“哼,真是添乱·”·关于军报魏子阳从不多看也不多问,如若不是机密薛天自会告知,果然,又听见薛天愤慨的嚷嚷道,“他来作甚朝廷没人了不成”·“谁”·“还能有谁,九王爷呗”·秦穆魏子阳手上一抖,洒了两滴茶出来。
竟然是他两年了,不想还有机会再见·得以有命活到今日魏子阳还真要感谢他秦穆才是,若不是那三颗续命仙药,他怕是早就入了九泉了。
说起来也是他命大,当日因为天寒地冻无法挖坟为墓,娄寒就将他的尸首安放于金蝉寺后山一溶洞内,偏偏是溶洞内那股至寒之气护住了他的身体,待到寺庙的和尚发现他时已经是七日之后,那时的苏离看起来就像个全身不腐的活死人。
据寺院主持所言,正是因为服用了那三颗续命圣药才会出现假死的症状,也正因为假死才得克制毒性继续发作,否则苏离早已五脏俱焚,即使服下这镇寺之宝金焕丹也无回天之力了。
魏子阳在寺院中斋戒了一年身体好了大半,也看淡了很多事,本想就此远离俗世遁入空门,偏偏被主持一语道破了他的心事,“红尘俗世未了怎可遁入空门,你还是下山去吧。”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定数,魏子阳下山不出数月就意外的在死人堆里救了秦国大军统帅薛天,还与他一同来到这军营,成了坐上之宾··自此他彻底抛弃了苏离的身份,用回前世的名字魏子阳,隐姓埋名的成了薛天背后的军师。
薛天对魏子阳感恩戴德,不但对其十分信任还委以重任,军中之事甚少对其隐瞒·平日对其更是照顾有加,吃穿用度都和自己同等待遇,连住都一同住在这主帅的营帐内。
因为魏子阳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平日里没有他薛天的允许这里根本不许旁人擅入,就算是副统帅前来也要事先得到守军的通报才可入内··对此军中也曾有人表示不满,尤其副总帅徐横对此意见颇大,奈何薛天大权在握又是皇亲国戚,谁敢反驳他的决定,只能任由魏子阳这个不明不白的人留在军营。
其实,身为一个现代人的魏子阳并不会行军打仗,但面对昔日仇人的大军偏偏总能想出稀奇古怪的应对之策·将前世闲来无事看过的那些兵法和计谋运用的淋漓尽致。
自他开始出谋划策之后战事立转,原本势如破竹的陆国大军此时就像个围着磨转的驴子,几场战役下来还是围着金沙江转,被牵制着丝毫动弹不得··如今秦陆两国大军在此对垒已达一月之久,白雪皑皑的江岸两侧黑压压的全是军马和帐篷,连绵长达数公里,放眼望去实在壮观。
“一个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行军打仗的事他懂个屁”·因为有救命之恩,魏子阳自然对秦穆感恩戴德,听薛天如此说他想也没想便出言袒护,“怎么说也是储君,小心祸从口出”·“哼,储君他整日除了搂着那些娈童美妾风流快活,屁事不会,论武比不上大皇子,论文比不上三皇子,论孝比不上七皇子,有朝一日若真是他当了皇帝,老子第一个带兵反了他”·这个薛天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魏子阳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无非就是想做个闲散王爷不想争权夺势罢了,我听说他的为人倒是还不错。
何况,他生在皇家,坐享荣华富贵不是很正常,大哥也没必要把他说成纨绔子弟·”·“那我该怎么说他”·“恩~~富二代”·“啊富二代”薛天一脸不解。
“不然叫高富帅也可以,我们那很流行·”这个称呼,秦穆还当真是配的上·“以后那些口不择言话大哥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回头给你扣上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夜幕降临,秦国兵将酒足饭饱早已安然入睡。
谁知还不出一个时辰,前哨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锣声,“敌军偷袭,准备迎战”·四处火光瞬间亮起,黑压压的人群一齐的涌向江边··睡的迷迷糊糊的薛天匆匆的披上铠甲骂骂咧咧的冲出了主帅大营,躺在另外一侧床上的魏子阳倒是安稳,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急不慢的翻过一页书,看的竟然入神。
不消片刻营帐外便传来了薛天震耳欲聋的笑声,那笑声实在吓人,惊天动地的连帐篷都跟着抖了几抖,“哈哈哈,贤弟,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去江上打洞了,原来打渔是假,设陷阱才是真,那帮贼子一个个全掉江里喂鱼去了。
你可真是神了”一想到那群人跟下饺子似的往江里掉薛天就觉得畅快无比,一巴掌拍在魏子阳的背上,差点没给他拍出内伤来··金沙江几十丈宽,陆国人自然看不见对面敌军在江面上鼓动了什么猫腻,派人偷袭时那些凿出的洞上已经结了层浮冰,又被大雪盖着,还当是一马平川的往前走,不想竟活活掉下去淹死了一大半。
剩下没死的也差不多都被秦国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仅两三个人逃回了对岸,薛天也未让人斩尽杀绝,留他们一条命报信去了,怕是今晚陆国的主帅又要失眠了··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这几日气温骤降,江面结了厚冰人马都可以过,陆国人怎么会笨到不利用这点进行偷袭。”
“哈哈哈,活该又平白损失了几百人,陆央那皇帝小儿若是知道了定会气的火冒三丈”·那两个字让魏子阳微微皱了下眉头,心口有个地方隐隐钝痛,过了好半晌才将那感觉忍回去,“如今给他们点儿教训,量他们也不敢再来扰咱们的清梦,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魏子阳的话果然灵验,这一夜敌军果然再没有任何动静,在之后那几天内敌军也像吃了教训一样再没有过来骚扰··薛天正想着趁此机会好好放松几天,或者干脆去附近的山上弄点野味打打牙祭,谁知魏子阳口中的那位富二代竟然提前到了营地。
秦穆未提前通知任何人,一辆奢华的马车,三百兵将,待哨兵传信到薛天那里时,王爷的车马已经到了营外··薛天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赶紧披了铠甲出门去迎,“贤弟,你就在这等着,一会儿我在王爷面前替你邀功,定要给你讨个封赏。”
“大哥,我早就说过了,我没心情做官·”·“你就听我的吧,有了官职在身也省的那些人说闲话”话一说完薛天便急匆匆的出去了。
魏子阳面露焦虑,拿着精心打制的银质面具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带在了脸上··薛天与秦穆算不上熟络,在朝中时只匆匆见过那么几面拜了礼数就过去了,上一次二人见面还是五六年前的事,那时秦穆也不过才二十出头。
虽然只有二十左右,但秦穆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样,传言他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不善权利,只好喜乐·府里更是藏着一大票的恋童美妾,日日歌舞升平,好不逍遥快活。
久而久之秦国人就都认为这个最得皇上宠爱的九王爷就是一扶不起来的阿斗··薛天最瞧不起的就是他这种公子哥,所以平日谈论起来言语自然不够尊敬·一边往外赶还一边想着要不要给他来个下马威把他弄回去,免得在这里添乱。
“参见九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出迎兵将,副帅、都统、参军以及各军总兵合计上百人,黑压压一片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很显然薛天已经来晚了,若是换了挑刺的主子,他已够上的大不敬的罪名··“平身”·薛天顺着那道低沉的声音看去,一时间错愕,想不到短短数年不见变化竟如此之大。
内敛,深沉,半点浮夸不见·若仔细看还会发现,这九王爷秦穆的面相竟是九位皇子中与当今皇上最为神似的,人前一站气势威严,一举一动颇有架势··薛天急忙迎上去,按礼数手执黑虎令单膝跪地:“末将薛天参见九王爷”·“薛将军辛苦了,请起”··☆、十:·“本王这次前来是受了父皇的旨意到军中历练历练,一不掌管兵权,二不参与军机要事。
薛将军与众将领无需如此多礼,随意就好·”·秦穆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这倒是让薛天安了不少的心,只要不是来添乱瞎指挥的,他也不是很介意秦穆留在这里“历练”。
当然,谁都知道他们所谓的历练和游山玩水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差别··虽然如此薛天还是按规矩向秦穆汇报了军情··那顿接风宴安排的也是相当讲究,除了酒之外,这营地里最好的东西全都上了桌。
只是,薛天却有点食不知味,一顿饭下来吃的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往门口望望神色颇为焦急,因为他发现魏子阳不见了·刚才偷偷问过门口的守军,只道他去了江边,可为何两个时辰了还不见回来·“薛将军。”
秦穆故意拉长了音调,夹起一块鹿肉送进嘴里··薛天这才惊觉自己走了心神,急忙放下筷子起身抱拳·“末将在”·秦穆一笑,摆了摆手道,“薛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请坐。”
“谢王爷·”·“将军好像有心事不妨说来听听”·“啊,没有,没有·”他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人,此时一撒谎竟然还红了脸。
秦穆勾起一侧嘴角笑了笑,用一种很有深意的眼神盯着他道:“本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想要向薛将军求证一下·”·“王爷请讲,末将一定知无不言。”
“那本王就直说了,几月前父皇接到密报,说这军中有敌军奸细混入,而且此人还与你关系非浅,不知薛将军对此有何解释”·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怪朝廷会突然派个王爷过来坐镇,到底是哪个小人乱嚼舌根的薛天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一眼,最后落在徐横那幸灾乐祸的脸上,恨恨的咬了咬牙·这个徐横可是大皇子的心腹,向来与他不和,既然是有人参本密报,那定是他无疑。
本想等魏子阳回来再将他引荐给九王爷,不过既然已经逼到这份上了,那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薛天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回道:“王爷恕罪,那人并不是敌国奸细,而是我的救命恩人,末将已经与他结了八拜之交。”
“哦原来是薛将军的救命恩人”·“正是”·“既是救命恩人,薛将军以礼相待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如今两国正在交战之中,薛将军擅留外人在军中走动难免落人口实,回头要是被人以此为由参上你一本,那薛将军的清誉岂不是都毁了。”
秦穆的眼神也在桌上众人的身上扫了一遍,饶有深意··他这句说的明是责备,暗是袒护,想来这一桌子的人都能听的出来·自然是有人高兴有人恼·“王爷”薛天心领神会,赶紧解释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秦穆放下茶杯:“讲”·“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王爷禀退左右”·秦穆随即便挥了下手,不多时,闲杂人等便退的一干二净,连王爷自己的随从也半个不剩。
“现在你可以讲了·”·“王爷明鉴,金沙江前前后后数场战役完胜陆军实在非末将一人之功,这背后出谋划策的全都是我那位救命恩人,魏子阳魏公子。
末将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王爷恕罪”·听了这些秦穆的表情却完全不像薛天预料的那样吃惊,反而像是早知内情一样,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品着,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过了半晌,轻声问了一句,“就这些”·“额~”薛天一时糊涂不知秦穆这一问是何意,心思转了几转还是不明白,“王爷的意思”·“可曾查探过他的底细”·“只知道他是北陵人士,其他一无所知。”
“那你如何能肯定他不是敌国的奸细”·薛天一脸正色,眼神坚定,“以我项上人头作保”·秦穆突然一笑,点了点头道:“如此,本王就安心了”·薛天被弄的莫名其妙,想了半天似乎才明白了一点儿,看王爷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个中细节,他不过就是逼着自己亲口说出来罢了。
所猜不假,其实早在数月前皇上就接到密报,薛天带回军中一人,此人神通广大,谋计过人,短短数月已助秦国连赢数战·皇上爱才如命,对这位神秘公子多有赏识,加上他对薛天十分信任,所以才一直放任至今。
今日派秦穆前来目的便是在此,笼络人心·“既然那位魏公子屡立战功,薛将军论功行赏便是,何须如此隐瞒·”·“王爷有所不知,陆国人奸诈,倘若被他们得知我军有高人出手相助定会派人刺杀,为保魏公子周全只好封锁消息。
何况魏公子一直不肯做官,末将只好暂顺他意,待日后攻退敌国大军再上报朝廷论功行赏·”·秦穆赞赏的点了点头,“薛将军果然顾虑周全,不过,官职可以暂缓,这赏赐还是要有的,宣他过来”·薛天一听大喜,想不到九王爷如此通情达理,他这还没讨赏呢,王爷便要行赏,心里一高兴赶紧应了话派人去传魏子阳。
不多时守军便来回话,“参见王爷,将军”·“可找到魏公子了”·守军迟疑了一下才道,“人是找到了,只是......”·“恩”·“魏公子身体有些不适,请旨可否明日再来请安”·“病了定时受了风寒。”
薛天不疑有他转身对王爷赔礼,“王爷恕罪,我那贤弟身子弱的很,被风吹了都会大病一场,我看今日......”·架子还真大秦穆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不予说破,“正好,本王带了宫内的太医,你就将他带来让太医给瞧瞧也好,免得那病拖久了,伤了身子。”
“是是是,谢王爷”薛天急忙对守军吩咐,“快带魏公子过来让太医给瞧瞧病”·“是”·守军去请人,没想不到半晌后竟还是一人回来的,“魏公子说实在是怕把病气过给王爷,还请王爷恕罪”·秦穆从未见过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有些忍无可忍的怒火已经浮现在了眼底,“看来魏公子的确病的严重,本王就亲自去探望探望好了”说完一甩衣袖便径直出了营帐。
秦穆倒不是非要跟人较劲,只是觉得这人推三阻四的不见似乎有些蹊跷,加之此人来路不明,也正好趁此查探一番··“贤弟”·话音一落薛天已经挑开了门帘,魏子阳眼见一抹紫色,慌乱之下连忙丢了手里的书跪下身把头压向地面。
秦穆尚未看清那人面孔,就见他跪在地上,从上往下看去,一小段白皙的后颈若隐若现的隐于发间,身材实在清瘦,看起来年纪应该不大·秦穆暗自冷哼一声,心道,果然装病,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你,就是魏子阳”·听见秦穆的声音魏子阳的心里一时间五味聚杂,想起当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心中深感惭愧·“草民,叩见王爷”·话音一出,秦穆心头一震,隐隐之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抬起头来”·魏子阳犹豫了半晌才不得不缓缓的抬起头来,秦穆一见,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一张银色的面具遮去了大半的相貌,只能看见弧度完美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薄唇,不得不说仅仅是这半张脸,也可断定此人定然相貌不凡·不过让秦穆在意的原因并不在此,而是此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视人,这半张脸又为何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曾几何时在哪里见过·魏子阳倒是无心对秦穆隐瞒什么,只是不想惹来更多的麻烦,如今一身自由,要是被人知道真实身份,怕是难逃回宫的命运。
何况他本为陆国人,如今却身在秦国军营,要是被有心人挖出底细不被怀疑成奸细才怪·“王爷恕罪,草民容貌丑陋恐吓坏旁人,故此一直以面具......”·话未说完,眼前一花,魏子阳根本来不及阻止脸上的面具已被人一把摘了去。
只听帐内届时传来一片抽气之声···☆、十一:·从两眉间的额头到一侧脸颊,一整块黑青色的胎记挡去了大半的容貌,乍看上去竟像罗刹一般恐怖之极,见过之人无不惊吓失声。
魏子阳大惊失色连忙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羞愧难当的把头转向一边··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怕过一分的薛天此时已经吓的手脚冰凉,“贤弟,你、你的脸”他冲上去想要板过魏子阳的脸仔细瞧瞧,魏子阳却死活不肯,薛天只好不顾礼数的一把夺了王爷手里的面具从新罩回他的脸上,“这,这是怎么弄的”白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几个时辰不见竟变的如此恐怖,那一大片的青斑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好好的脸怎么就给毁了·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毁了我贤弟的天人之貌,他奶奶的,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大哥,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实在是怕吓着了你才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相见。”
薛天心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刚要开口问,突然感觉魏子阳在用力捏自己的手腕,并得了一记眼色·“贤弟,你,你这......”·“这是胎记,出生就带在脸上的东西。”
魏子阳生怕他脑袋转不过弯,手上连连用力,差点没把薛天的胳膊给掐断了·薛天总算是开了窍,明白他这是要故意隐藏相貌呢·虽然不明白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为什么就那么怕见人,一张面具不够里面还要藏着一层,不过还是帮他圆了这个谎,“原来你这个......所以才......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薛天一撒谎脸又红了,幸好背对着众人才没有被人看着异样。
也好在这军营里见过魏子阳真面目的只有薛天一人,二人一唱一和旁人自然不会疑心··只是那秦穆却是眉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缠绕心头而无解一样·他不再是恼魏子阳而是在恼自己,恼自己在妄想些什么,恼自己竟然做出如此越举的事,实在是于理不合。
见魏子阳一脸的尴尬,连忙说道,“本王失礼了,还望公子海涵·”·“王爷言重了·”·“公子快请起........李太医,魏公子身体不适,还不快去诊脉”·“是,王爷”·有惊无险,魏子阳惊了一身的冷汗,太医诊脉的时候他手还是抖的。
他就料到没那么容易过关,早早的拿药汁涂黑了脸,直到自己都觉得恐怖了才满意·果真让他猜着了,若非如此怕是又要惹来一堆的麻烦··抬眼偷瞧秦穆,见他眼神里已经不再有疑色,稍微安下了心,如此一来便能名正言顺的日日以假面示人了。
只是,这个男人此时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如果没看错,眼底那一抹神色应该叫做失落吧··秦穆的确很失落,甚至有些伤感·实际上他刚才并没有想起来那个声音在哪里听过,也没想起来这个魏子阳到底长的像谁,只是那种感觉而已,所以才想要证实心里的猜测,结果当然让他万分失望,他没见过这么丑的人,从来都没有过。
·此时落了座秦穆才恍恍惚惚的想起,这个人的声音,这个人的轮廓很像那个男人,像那个两年前就死于非命的男子,像那个记忆里一直都挥之不去的影子。
不得不说秦穆此时的心情很乱很乱,那是一种无语言语的感觉,仿佛无数的蜘蛛丝缠着自己,挣脱不开··数九寒天的江边,冷风刺骨的吹着,秦穆却觉得这风吹的好,什么都静下来了。
虽然有些失礼,但秦穆不得不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趁着太医为魏子阳诊脉的时候出了门,一个人躲在这里吹冷风··“王爷,小心着凉·”小鬼拿了件狐袄披在秦穆身上,见他脸色不佳没敢乱说话,乖乖的站在一边陪着。
过了那么半晌秦穆突然回头问了他一句,“你,觉不觉的那位魏公子有些眼熟”·小鬼心说,那张脸那么吓人,谁敢多看呐,反正我是没敢仔细看。
摇了摇头说,“不觉得·”·“是吗”秦穆暗自叹息了一声,心道:看来是我想的太多了·李新桂诊完了脉,不到半柱香就提着药箱退了出来,向秦穆行礼道,“王爷,魏公子只是偶染风寒而已,属下已开了几幅汤药派人去熬了,喝下去便好。”
“恩,你下去吧·”·“是,下官告退”·回到帐内时魏子阳已经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候,素色的衣衫,肩膀上披着黑色的狼皮,微微的垂着头,嘴轻轻的抿着,侧面看去那半张脸的弧度很是漂亮。
秦穆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在接下来的谈话中视线也再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临出门时突然走到他身边轻声的问了一句,“魏公子,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没有。”
魏子阳扬了下嘴角,“若是见过王爷,草民定会印象深刻·”·秦穆点点头,随后也很是无奈的笑了笑,转身离去··那一夜秦穆睡的很不安稳,恍恍惚惚的又做了同样的梦。
一个绝色的男子站在绿意葱葱的竹林里,可以转过身却满脸是泪,满脸是血·秦穆想抱住他,可却怎么够也够不到·只能无助的看着他哭,看着他流尽全身的血液。
此刻猛然惊醒·这个梦已经做过无数次了,可每次还是会被那景象吓醒,苏离走了,灵魂却好像化成了魔咒一样,久久的缠着他不放··外面的天色还很暗,五更还不到。
“王爷醒了吗”·“这才几更啊,王爷还睡着呢·有事吗”·“薛将军让我来看看,若是王爷醒了请他去议事营商议军情。”
听见外面的人说话,秦穆疲惫的搓了搓脸,低声问,“什么事”·帐外的两个人都是一愣,前来传话的小兵急忙对着门行了一礼,“打扰王爷休息了,有紧急军情,还请王爷移驾。”
“知道,一会儿就去·”·“是”·秦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进门的小鬼道:“替本王更衣。”
“王爷,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小鬼猜想他可能是被来人扰了梦,心里还挺埋怨他们·秦穆接了毛巾点点头,没多解释。
他的气色的确是不怎么好,没睡好是其一,其二,还是因为那个叫魏子阳的神秘男子··进了议事营的门下属众人见了谁也不敢乱说话,行了礼数之后安安静静的站在两侧等着秦穆发话。
“出了什么事”·薛天抱拳道,“回王爷,据探子回报陆国镇远大将军曹元亲帅三万大军已到金沙江南岸·”·“如此说来陆军的主力已经全在对岸了。”
“正是曹元此人骁勇善战诡计多端,依末将来看,不出数日定会有场恶战”·秦穆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你们接着商量就好,不用管我。”
“是”·薛天见九王爷实在无心军事便不再多说,招呼众将领围在地图周围继续商量应战之策··秦国九位皇子,有四位皆以夭折,只余下五位皇子。
当今皇上年纪老迈,已到了退位之际,其余四人都在争权夺势拉拢朝中权贵,为自己登基搭桥铺路·只有秦穆自小便是闲散人一个,早就请旨封王放弃了皇位··也正因为如此皇上才会派他来这军中,名为历练,实为让他远离是非之地。
这一点所有人皆是心知肚明,秦穆自然不会为自己招来更多麻烦,凡事远之·军中之事能不参与就不参与,免得被他人的眼线盯上,招来杀身之祸··众人出谋划策讨论的热火朝天,秦穆听着无趣,坐了不过半个时辰便起身走了出去。
薛天起身相送,到门口时秦穆冷不防的回头问了一句,“魏公子呢”·“额,可能还在睡觉·”·秦穆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薛天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贤弟果然有先见之明藏住了样貌,若非如此被这位九王爷瞧见那还了得,军中生活寂寞无趣,习惯了花天酒地的王爷不把他拐回去搂上床才怪。
这纯粹是他胡乱猜测,不过,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谁让秦穆的名声太烂呢·帐外一片素白,鹅毛般的大雪还在没完没了的下着·秦穆心不在焉的踏雪走了一段,偶然抬头,远远的看见江边站着一清瘦男子,秦穆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十二:·“你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是,王爷·”小鬼搓了搓冻红的双手,一溜烟的跑去烤火了··秦穆紧了紧狐袄的领子提步去了江边。
远远望去那背影真的很像很像,虽然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可身高和体型却是大同小异,也难怪昨日会把他错当成那人··面具挡着半张脸,看不见表情和眼神,不知道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魏公子”·魏子阳似被惊了一下,双肩一抖,急忙转身行礼,“九王爷”·“恩”秦穆在他身旁停了脚,望着苍茫一片的江面,轻声问,“你在看什么”·“看雪”·“是该好好看看,再过几日这片雪就要被染成红色了。”
“......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你不喜欢战争”·魏子阳毫不掩饰的摇了摇头,“劳民伤财,生灵涂炭”·秦穆侧头看他,竟发现那眼底隐约藏着一丝伤感,“我秦国人一项以和为贵,若非陆国挑衅,秦国断不会不顾天下苍生主动挑起战争”·“正当防卫而已,这没有错。”
“正当防卫这词倒是新鲜·”秦穆又道:“几十年来三国均分天下一直共享太平,虽然边境偶有滋事冲突但并不影响百姓安宁,谁知陆国会突然发难誓要将我秦国收入囊中,真是可恶至极”秦穆指着金沙江两岸对魏子阳说,“你看这江边两岸,想当初这里是秦国最重要的商贸港口,每日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几万百姓靠这金沙江过活生计,如今战事一起,这金沙江已经成了空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想不到这个传说中只知道安逸享乐的王爷竟然也会心系百姓,魏子阳感叹的道:“原来我一直敬佩传说中那些征战沙场欲要称霸天下的英雄,可如今身临其境才明白,那些所谓的英雄不过就是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为一己之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搞的天下大乱狼烟四起,处处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这样的人怎么配的起英雄二字”真不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何那么崇拜想要称霸天下的陆央··“小人你是说陆央吗”·魏子阳没有表示同意但也没有反对,一想到他心中钝痛难忍,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他的确是小人”若不是他那个男人怎会客死他乡,忍心伤害深爱自己的人,这样的人当然是卑鄙小人·“可笑两年前陆央还曾亲口答应与我秦国永不互犯。”
“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公子所言极是·”秦穆突然觉得和魏子阳说话很有意思。
“请问魏公子是哪国人”·“怎么你在怀疑我”·秦穆摇了摇头,“公子误会了,本王只是想多了解了解你。”
“哪国人不重要,了不了解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秦国能打赢这场仗,这就足够了·”·“为何”·“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这一句让秦穆一阵错愕,从未见过有人跟他这么说话的,“......若是假话”·“我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难怪他会提前说是假话,此时听来当真是很假,“若是真话呢”·魏子阳的眼神变了几变,许久才沉声道:“我与陆央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就是不想让他称心如意”·果然快人快语·那些冠冕堂皇的大话谁都会说,可又有几个是真话。
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相比秦穆反倒更欣赏像魏子阳这样喜形于色的真小人·“魏公子可曾听说过陆国的镇远大将军曹元”·怎么会不认识,那可是陆国的传奇人物,当年在御书房还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长枪,气质不凡,关键是他长的十分英俊,年纪也还不大·曾率领区区五万大军对抗塞外蛮夷十万铁骑,竟全胜而归·他是陆央的心腹,陆央最信任的人之一。
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略有耳闻”·“魏公子以为此一战秦国有多少胜算”·“不足三成”·“那公子觉得这一仗是该打还是不该打”·魏子阳一笑,“王爷何必有此一问,谁都知道,这仗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本王只问公子你的意思。”
魏子阳侧头看向秦穆,四目相对,“我觉得不该打”·“哦”·“且不说曹元用兵如神逢战必迎,就算我军能侥幸赢下这场战役也会损失惨重,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实在是不划算”·秦穆会心一笑,“看来,公子已经有退敌之策了。”
“没有”·“没有”秦穆有些不信··“王爷当我有多大的本事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只不过是个市井小民,耍点小聪明侥幸赢了那么几次而已。
至于这如何布阵,如何行军打仗的事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懂·”·“魏公子太谦虚了·”·“我是说真的,面对曹元的话我的确没有任何办法。”
不知是因为不信任还是出于其他原因,秦穆没有过多的深究,随即转了话锋道,“罢了罢了,行军打仗的事就交给薛将军吧,魏公子可有兴趣陪本王下几盘棋”·“荣幸之极”·魏子阳当真是毫无对策,那曹元若没点真本事怎能如此得陆央的信任,将几十万的军权全部交与他手。
而且曹元已将重兵全部压在了金沙江,如此看来他誓要与秦国在此决一死战·这种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大事魏子阳哪敢擅自出谋划策,那可是人命关天呐··既然毫无对策,魏子阳索性就留在九王爷的营帐里与他对起了棋,而且这一下就是连续三日。
想当初魏子阳的棋艺可是陆央手把手教出来的,没成想对上了秦穆竟然惨败至此,整整三天一盘也没赢过··“我又输了·”魏子阳丢了手里的棋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公子若能专心一点,本王也不见得能赢·”跟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下棋你不赢才怪,秦穆也丢了手里的棋子,“有何心事,可否说来听听”·“王爷明鉴,我只是在想那曹元为何还不开战”·“你怕他有阴谋”·魏子阳点了点头,“曹元这个人诡计颇多,我只是担心......”·到底担心什么魏子阳自己也理不清头绪,他与曹元也只见过一面而已,对其也不是很了解。
但他却很了解陆央,那个男人为了得到天下什么事都会做,说好听了是不拘小节,说难听了就是卑鄙··魏子阳所料不假,此时金沙江对岸的主帅营帐里的确在密商一件阴谋,而这件阴谋还与九王爷秦穆有关。
小小一金沙江竟然久攻不下,几次战役陆军兵马粮草皆损失惨重,军队士气早已大不如从前·数日前又接到了皇上的旨意,限期之内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拿下金沙江,曹元压力颇大。
不得以他只好把部分守军留在已占领的城池,亲自率军前往金沙江··不过为了今后的战事曹元并不想在金沙江上损耗太多人马,为今之计只能用一些卑鄙的招数,让秦国大军不攻自破·自接到密报得知秦国九王爷亲自来坐镇,曹元就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天下人谁不知道,这个九王爷虽然一无是处,但却是最得秦国皇帝宠爱的一个儿子,若是他死在了军营里,秦国皇帝会怎么样·结果可想而知,他一定会迁怒秦国的主帅薛天,甚至很可能临战换将,如此一来秦军必然大乱。
曹元要秦穆死,而且必须死的非常惨,如此一来才能激怒秦国那个老皇帝·在信鸽传出去的当天晚上,隐藏在秦国大军中的奸细就把毒手伸向了九王爷秦穆。
                   ·☆、十三:·而秦穆对此却一无所知,每日与魏子阳喝茶对棋谈笑风生,军中历练的生活过的清闲自得。
他甚至还曾与魏子阳一起堆过一个雪人··那天一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安全升起来,魏子阳起的太早,闲来无事就在江边堆了个雪人·还对着它胡说八道了一通,“你多开心呐,不像我都不会笑了......有时候我也想像你一样,什么也不去想,就这么没心没肺开开心心的活着,可是我做不到。”
魏子阳望向天边长叹一声,“师傅总是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就是一庸人,自寻烦恼”低下头,雪人还是笑的没心没肺,“......你说,做人是不是很累”·那些胡言乱语一字不落的全被站在身后的秦穆听在了耳朵里,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还有他不曾发觉的一面,傻傻的像个孩子。
“如果我是你,我不开心也不会让别人开心”秦穆走过去把做嘴用的红辣椒倒了过去,笑脸顿时成了哭脸,那样子委屈极了··魏子阳这几日与他混的熟了,也省了那些繁琐的规矩。
此时见了他也未行礼,勉强一笑算是过去了·“王爷早·”·“本王站了有一炷香了,你都没发现”·那刚才那些话他也都听见了魏子阳有些窘迫,“草民失礼了。”
“何事让魏公子如此伤怀可愿说与本王听听”·“市井小民怨天尤人罢了,说了恐扰了王爷的雅兴。”
“无妨,若是你有什么冤情本王说不定还能为你主持公道·”·这王爷还真是爱管闲事,不说怕是他会纠缠不清,还是敷衍敷衍吧,“王爷想多了,大秦官员清正廉洁,草民没什么冤情,只是些儿女情长的事,王爷不用往心里去。”
秦穆了然般点点头,“若是魏公子有其他难处本王倒是能帮衬一二,可若是儿女情长的事本王就不好做主了·”·“谢过王爷了·”·秦穆看向一旁的那个雪人,黑黑的眼睛,红红的嘴,仔细看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你做的”·“无聊而已,做着玩的·”·“很漂亮......和你很像”·魏子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我有那么胖吗“王爷过奖了”·“不过这么一看还是刚才的样子好看一些。”
秦穆伸手又把辣椒放回了原位,“恩,还是笑起来好看·”·一语双关,魏子阳觉得更尴尬了,“外面冷,王爷还请回营吧·”·“你不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吗不如本王给他找个伴儿好了。”
魏子阳听了有些发傻,心道:你不会也要堆一个吧你可是王爷,后面几万大军看着呢·果然,又听秦穆说,“本王不会,魏公子教我如何”·这下魏子阳可真有些傻眼了,这王爷也未免太放荡不羁了一些吧前几日江边谈话还觉得他心系百姓,原来都是装的,难怪民间传言这个王爷实在是太过胡闹,完全没个帝王子孙该有的模样。
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王,王爷也要”·“难得这么好的雪,本王也来了兴致,魏公子可愿不吝赐教”·“不,不敢当。”
魏子阳已经被这个人反复无常的性情弄迷糊了,指着地上的白雪道:“先,先捏个雪球,然后,然后......”·秦穆说做就做,袖子一挽当真蹲在地上照魏子阳说的捏起了雪来。
估计这是时代的人还不会做雪人,又或者是做不出脑袋和身子都那么圆那么胖嘟嘟那么可爱的雪人来,两个肩并肩的站着,相依相偎天生一对,而且笑笑的样子很像一对活宝。
说起来可笑,他堂堂一王爷看见美人时都没乐成那样,如今亲手堆了一个雪人,还累的浑身是汗,竟然会高兴的合不拢嘴·甚至还对巡逻的侍卫命令道:“此处就赏给这夫妻二人了,无论是谁巡到此处皆需绕行”·魏子阳此时才发觉自己搭一个雪人再对着雪人自言自语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趁那几个侍卫憋不住笑之前赶紧找借口离开,“王爷,该用早膳了。”
“恩,说起来本王的肚子也饿了·”秦穆的肚子很争气的叫了一声,“魏公子与本王一同用膳吧......用过膳,再与本王下几盘棋·”·怎么都好,赶紧走吧,不然我怕那几个侍卫憋出内伤来。
魏子阳赶紧满口答应然后溜之大吉了··秦穆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窃笑连连,他今日心情大好,吃过饭就拉着魏子阳下棋··他似乎与魏子阳一见如故,那种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二人就认识了,而且他还觉得和魏子阳在一起很开心,即使这个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也会让人觉得和他在一起时间会过的很快。
“魏公子可曾记得那晚本王问过你一句话”·“哪句”魏子阳下了一颗白子不急不慢的问道··“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记得,怎么,王爷是觉得我眼熟吗”魏子阳有点不信,都两年了,堂堂九王爷还会记得他这个区区男宠·不想秦穆竟然点点头,“说起来可笑,不过本王当真觉得你和他很像。”
“还有人长的像我一样丑吗”·“不过是块胎记而已,魏公子又何必自贬·”秦穆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落下一颗黑子,“不是样貌,是感觉......他叫苏离,人和名字一样对人很疏离,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伤情,让人见了总是不忍。”
魏子阳放下送到嘴边的茶杯,一时间不知所措,他甚至不敢看秦穆的眼睛,因为那里藏了太多的东西·“他,现在在哪”·“他,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最爱的人手里。
是不是很可笑”秦穆苦笑了一声,“真是太傻了·”·“呵~,是很傻·”魏子阳笑的比他还苦··“本王更傻,人都死了两年了,竟还是忘不掉。”
魏子阳手一抖险些掉了手里的茶杯,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时间竟然难以承受·“天色不早了,王爷该休息了......”魏子阳想要告辞,刚站起身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苍劲有力,抓的人半个手臂都麻了·“不急”手上一扯将魏子阳拽回了椅子上,“既然说与你听,你就索性听到底吧,放心,事后本王不会杀人灭口的。”
亏了秦穆此时还有心情说笑,那表情看上去和早上半命令半央求的让他教他做雪人的样子很像,有点泼皮无赖·魏子阳无奈只好安静的坐回去··“你该不会想本王是动了情才会对他念念不忘吧”·“那是为什么”·“本王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可怜吧,可怜他死的不值。”
秦穆说完又紧接着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可怜,是自责,他死在本王怀里,本王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命数罢了,王爷又何必自责。”
“你不懂本王生为皇子,自小呼风唤雨,从来没有我做不到的事保不住的人,单单在这一件事上......每每想起,本王都觉得好生惭愧”·不知为何魏子阳的心口有些隐隐作痛,如果因为自己隐瞒真相就要秦穆自责惭愧一辈子,那岂不是太自私了,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摘下面具,告诉他真相。
可那只手在想要抬起时却犹豫了,“也许对于他来说死是一种解脱·”·“你说的对,他若活着也许到今天还放不下......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了。”
秦穆一手支住额头,挡去了神色,不过还是被魏子阳看见那一抹叫人心酸的表情·“毒发时他曾求本王杀了他,可我却想让他活着,事后本王总是在想,既然注定要死,为何又要让他承受那种痛苦,应该早点杀了他才对。”
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魏子阳不懂,不懂这个男人为何会露出这么伤感的表情,更不明白他为何忘不了自己这个和他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又为何如此纠结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
只是有一点秦穆说对了,活着,就会继续痛苦下去,那毒太深,连时间都治愈不了··“王爷如此在意他,倘若他在天有灵一定甚感欣慰·”·“呵~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本王倒是不信,也不在意......本王只希望他来世能投个好人家,不要这般命苦就好。”
魏子阳心口一紧,竟有种想哭的冲动·自己死了两年还有人如此惦记自己,为自己着想,突然间好像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从心底一点点的化开·“夜深了......”·秦穆长出了口气,点了点头,“本王也累了,你去歇息吧。”
“草民告退”·魏子阳没敢再看秦穆,行了礼低着头转身去了·撩开帘帐时听见秦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魏公子,本王明日要去山中狩猎,同去可好”·“狩猎”魏子阳举棋不定,实际上经过今日一番谈话他对秦穆这个男人已经产生了一种条件反射的抵触,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魏子阳转过身微微施了一礼,带着歉意道:“王爷恕罪,草民今日身体不适,恐无法作陪了,还请王爷莫怪·”·这普天之下敢这么当面拒绝九王爷邀请的他怕是第一人了。
秦穆没有说话,魏子阳也未抬头证实他是否是生了气,等了那么片刻又施了一礼,转身便走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脚刚进了营房这后脚太医就到了,不但为他问诊把脉顺便还带来了九王爷赏赐下来的滋补灵药。
刚刚把太医哄骗走,小鬼又带着王爷的赏赐进了门,“王爷说这几日天寒地冻,魏公子的被褥单薄,恐会冻坏了身子·特命小的送一套新的过来,还请魏公子笑纳。”
天知道这个反复无常的秦穆又是唱哪一出,魏子阳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跪在地上行礼道:“草民谢王爷赏赐”·“魏公子若无别的事,小的这就去回话了。”
“......等等·”·已经走到门口的小鬼又转回了身,笑着问,“公子有何吩咐”·算了,不就是爬个山嘛。
魏子阳叹了口气,道:“替我带个话给王爷,明天,我会去的·”··☆、十四:·“魏公子还真是厉害,短短不过几日就与王爷混的这般熟络·”·想不到一大早便被这个徐海出言挑衅,魏子阳好好的心情顿时坏了三分。
昨日答应秦穆陪他狩猎,今日早早便被那个小鬼扰了清梦·想着赶紧起身免得让王爷久等,怎知刚出门就遇见了这个处处找他麻烦的徐海··自打来到这军营之后徐海就看他不顺眼,偶尔出言挖苦也就罢了,看在薛天的面子上不予他计较,谁知他越来越过分,蹬鼻子上脸了。
“徐副将军还真是清闲,有工夫在这里闲话不用去操练吗”·“我们自然是要日日操练,哪像公子你呀,闲散人一个,随便陪王爷喝喝茶聊聊天就能衣食无忧了。”
魏子阳冷哼了一声,故意气他一句,“没办法,谁让我与王爷投缘呢·”说起投缘还真谈不上,之所以如此顺秦穆的意,无外乎是因为那救命之恩罢了。
徐海没想到这平日里忍气吞声的魏子阳今日竟然敢反唇相讥,有了王爷这个靠山还真是不同啊·在他想来秦穆会出口质问薛天,之后就会将魏子阳撵出军营,怎知却适得其反,短短几日他竟然能和王爷混的形影不离。
若不是他耍了些卑贱手段蒙蔽了王爷的眼,又有何解释·想到此不禁面露讥讽,“我劝你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虽然王爷向来喜好男色,但眼光却高的很,若非绝色之貌根本入不得眼就凭你那张脸还想攀龙附凤真是可笑之极”·那日秦穆揭开魏子阳的面具时徐海并不在场,他只是听闻军中传言魏子阳的那张脸是如何如何的不堪入目,因为未曾亲眼所见徐海便把那张脸想象的丑陋恐怖之极,此时得了这个短处当然是善加利用毫无忌讳的出言贬低。
可魏子阳听了这些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声音沉了那么几分,“王爷并非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徐副将军,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另外,我要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徐副将军侮辱我不要紧,毕竟我无权无势也不能奈你何,可这些话若是传到王爷耳朵里,说不定会给你扣上一个侮辱皇族的罪名,到时候徐副将军怕是连报效国家战死沙场的机会都没有了”·徐海被气的火冒三丈,恶狠狠的道:“哼,我看你能得意多久小......”·“贤弟,怎么了”薛天有些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子阳不想惹事,恢复一脸的平静对薛天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与徐将军闲聊几句罢了·”·徐海不敢惹怒薛天只好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对薛天拱了拱手,临走时送魏子阳那一抹眼色恶毒的很。
“他找你麻烦”·“没有的事,大哥别乱想·”·“那就好·”薛天抖开手上的披风搭在魏子阳的肩上,唠叨了一句,“王爷也真是没正事,眼瞅着大军压境还有心情上山狩猎,借用你的一句话,真是烂......”·“停小心祸从口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狗肉上不了席周围全是人,这话你也敢说“不过就是上山走一趟傍晚就能回来了,耽误不了什么事,去也无妨。
不过,大哥还是要堤防曹元那边加紧军中戒备,小心他派人偷袭”·“这是自然,你只管放心·”·魏子阳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拉过薛天的胳膊对他小声道:“大哥可还记得那天我给你讲的故事”·薛天皱眉想了想,恍然大悟,“哦,贤弟说的是美人计”·三十六计给他讲了七八个,他就记住了一个美人计,真是天才若不是念及他的手下都在四周看着,魏子阳定要当场送他一个爆栗。
“是后面的”·“后面的......哦-你是说,说围什么救什么来着”·魏子阳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是围魏救赵”·“哦,对对对,是围魏救赵我记得,记得。”
“这个计谋用通俗的话讲叫--后院起火若果真被我说着了,大哥一时抵挡不住,切勿以死相拼,智取为上”·“后院起火......妙实在是妙”这个简单明了,一点就通,薛天听了连连点头。
想自己这贤弟还真是劳心费神,出一趟门都要挂念军中的事,朝廷不发他俸禄还真是亏待了他·“贤弟只管放心,有我薛天在曹元他休想踏过金沙江一步”·魏子阳点点头,“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哎,你这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得陪他上山狩猎,也真是难为你了·”薛天牵过马,扶着魏子阳坐上去,“山里风大,早去早回·”·“知道了。”
说到狩猎,魏子阳实在没什么经验··在陆国时因为身体虚弱陆央从不曾带他去过宫外,魏子阳自然也没机会踏足过狩猎场·在这军中倒是与薛天去过两次,只是魏子阳不喜杀戮,所以从不曾对那些无辜的飞禽走兽动过刀箭。
这次答应秦穆陪他狩猎,魏子阳也未带弓箭,骑着马随在身后全当陪看了··寒冬腊月的天,大雪早就封了山,一路走来几个时辰也就只见着那么几只野兔而已·可惜堂堂王爷的箭法实在是不怎么的,简直就是箭箭虚发,一个都没射中。
就连跟在身后想要趁机拍拍马屁的侍卫都不知要从何下口了··“哎,又没射中·”秦穆自己都觉得没面子了,说完干干的笑了两声,回头对魏子阳说,“让公子见笑了。”
“没射中更好,全当积德行善了·”魏子阳对他笑笑,温和的犹如春风··大雪下的天地一片白,魏子阳穿着一件白衣骑着白马竟像要融入这天地间一样,虚无缥缈一般的感觉。
那两片被冻的嫣红的双唇又十分的诱惑人心,微微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让人看了,那么舒服·秦穆呆了呆竟看的有些出神,察觉自己失态才掩饰性的咳了声收回了视线。
“公子说的对,全当积德行善了·索性今日就不狩猎了,公子陪本王赏赏这雪景可好”·“乐意奉陪·”·秦穆回头对随从下令道,“你们等在这里就好,不必跟着。”
领军急忙下马劝阻,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王爷,这恐怕不妥·”这次上山狩猎王爷仅仅带了二十人而已,本就冒了风险,倘若连着二十人都不让跟着,那还了得。
这种事即使被责罚领军也是要开口劝的·“这山里毒蛇猛兽众多,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难得本王这么好的雅兴,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秦穆冷哼一声,又见他一脸的忠诚实在不该为此怪罪,“罢了,你就远远的跟着吧,别扰了本王的兴致。”
“是,属下遵命”·“魏公子,走吧·”·魏子阳点了点头,一夹马肚提步跟上了秦穆·二人在山路上慢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的聊上那么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山。
这里丛林茂密,落雪深厚,有些地方甚至要下马步行才能过去··死冷的寒冬天,魏子阳走的一身是汗,偶尔上了马又被冷风吹的浑身冰冷·这哪里是狩猎,简直就是遭罪来了,早知道就不来陪他了,魏子阳有些悔不当初。
幸好天色也不早了,四周渐渐暗了下来,魏子阳约莫了一下时辰开口提醒一句:“王爷,时辰不早了,该下山了·”·“是吗”秦穆看看四周的天色,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个时辰,“也好,那就回去吧。”
话音未落秦穆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花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魏子阳见此立刻翻身下马,手忙脚乱的将秦穆扶在了怀里·“王爷,你怎么了”·“有,有刺客”秦穆手一指,魏子阳顺着那方向看去顿时大惊失色,原本跟随身后不远处的二十名护卫,此时不知为何全都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
魏子阳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不知从哪冒出的五六个刺客已将二人团团围住·一句话不说刀已经劈了下来,魏子阳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心道:死定了耳边当啷一声,短兵相接,竟然凭空而降了两名黑衣男子,一把挑开了劈向魏子阳的剑,与那群人游斗了起来。
魏子阳眼睛都不够看了,只觉得这跌宕起伏的一幕怎么跟看电影似的··“带王爷走”·娄寒一声低吼,魏子阳这才反应过来,扶着迷迷糊糊的秦穆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下山的路他依稀还记得,顺着原路返回,虽然扶着一个人,用不了两个时辰也能下山··可让魏子阳未曾预料到的是,那些人既然要取秦穆的命又怎会只设这一处埋伏。
第二批杀手追上来的时候魏子阳是真的开始害怕了,情急之下射出了早就藏于身上的的袖箭,伤了两人争取了一线生机,趁着暗色搀着秦穆拐进了山林··大路是不敢再走了,只能胡乱的选一条山径小路七拐八拐的隐藏身影躲避刺客,到最后竟然迷失了方向。
魏子阳的身体本就瘦弱,加上后来又中过剧毒已经彻底伤了根本·如今能扶着高大的秦穆走上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即使万般努力最后还是被五六个杀手堵在了一处断崖,魏子阳满头大汗,又满心无奈的看着眼前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杀手,见他们拿着刀一步步的逼了上来,在低头看看迷迷糊糊的秦穆,摇了摇他的肩膀,“喂,你死了没有......我是不行了,看来今天咱俩要一起死在这儿了。”
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你先走吧,别管我·”秦穆说的有气无力,不过魏子阳听着却很高兴,人还有知觉总比没有的好··“开什么玩笑,再说了,你以为我能走的了吗”·“他们只想要我的命而已,不会难为你的。”
“电视剧里天天都能听见的狗血对白,明知道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还说这些废话再说了,你难道不懂什么叫斩尽杀绝吗真是的”魏子阳翻了个白眼。
“电、电视剧”·“行了,你还是别说话了·”·秦穆缓缓的抬起头,用那种十分迷离的眼睛盯着他看,“是本王连累你了。”
“别说了,还是想想咱俩要怎么死吧·是被他们刺的满身窟窿还是一起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呵,本王还没活够呢”秦穆突然神色一变,手向腰间一摸就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抽出一把软剑,提身便杀了上去。
那速度,那力道,那高深莫测的剑法,虽然脚步因为中了迷药的关系有些虚飘,以一对五竟也没落了下风··魏子阳看的是咬牙切齿,心道:既然你会武功那你装什么文弱书生,还有,为什么非等着被人逼上绝路才肯出手,难道是存心找死不成。
九王爷的剑法果然了得,不到片刻功夫就了解的两人的性命,其他几人见敌不过他便四散开游斗起来,出手又快又狠,招招夺命··一旁看热闹的魏子阳心里大赞王爷武功高强,可看着看着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秦穆的剑法已经开始乱了,而且他的脸上全是汗,显然已经体力不支。
毕竟中了软筋散,即使功夫再了得也扛不住那猛烈的药性,刚才勉强压住下去,此时因为剧烈活动的关系又冲上了头··就这当口突然听见一声破空之声·有人放冷箭等魏子阳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支箭已经穿进了自己的后心,视线里是秦穆不可置信又惊恐的双眼。
岂止是他,连魏子阳都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舍身为他挡下这一箭··他感觉什么东西穿进了身体里,冰冷冰冷的,血液在大量的流失,带走自己的温度·这感觉很可怕很恐惧·剜肉一般的剧痛只是短暂的,很快就被脑下垂体分泌的内啡肽止住了痛感,像吸了鸦片一样,隐隐之中竟还会觉得有些解脱般的愉悦。
魏子阳想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了吧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也好,一命抵一命,欠他的,还清了·魏子阳心里苦笑连连,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空,仰头栽下了山崖,眼前的世界顷刻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十五:·秦穆看着昏死一旁的人,第十二次叹息·竟然会为了救他跟着跳下去,好在抓住了岩石才没有粉身碎骨··为什么会如此冲动,秦穆越想越不明白。
这下可好,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还陷在了这个不见人烟的洞穴里·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若再不救他,那可就真是白将他救上来了。
外面天色已黑还刮起了暴风雪,此时出洞寻路估计会冻死在外面,为今之计只能先在这里为他疗伤了··山洞在半山腰,被乱石掩盖着不仔细看很难被人发现,里面却像有人住过的痕迹,不但有干草还有一些残破的陶陶罐罐,想来应该是猎户进山时临时过夜的地方。
幸亏如此,否则这数九寒天的怕是找些干柴引火取暖都费劲,几个时辰下来定会把人活活冻死··秦穆用火折子点着了柴火,回身把魏子阳扶进自己怀里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射到身上的箭已经折断了,只剩箭头还留在身体里,秦穆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就着旁边的柴火燎了燎,看看昏迷不醒的人狠下心将匕首剜进了肉里··魏子阳终于给了点反应,吃痛的轻哼了一声随即就安静了,不过人还是没醒,若不是身体还有温度定会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可能是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箭扎的并不算深,幸亏如此,否则这个位置若是在深一点定会当场毙命··取了箭头,秦穆丢了手里的匕首,又从怀里翻了翻找出一瓶防身的金疮药,自言自语了一句,“幸亏本王有先见之明带了伤药。”
不过这药怎么用秦穆没伺候过别人,更没给人包扎过伤口,正想就这么洒上去又觉得有些不妥·想了想才明白,应该先把人的衣服脱了才对。
魏子阳今天穿的是件白衫,外面照着薛天的披风,披风早在逃命时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如今只剩下里面这件不算厚实的褂子,脱下来倒是不费劲··秦穆摸索着到怀里解了两根前襟的带子,衣服一松后领就轻易的退了下去,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脊背,如此一显后心那个血洞更是触目惊心。
牺牲了一件里衣,又用光了整瓶的金创药,秦穆对自己包扎的成果表示满意,虽然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样,但至少这血是止住了·接下来就要看他什么时候能醒了··因为伤在后背,秦穆不得不让魏子阳趴在自己腿上,这个姿势说不出得尴尬。
刚才忙着救人没心情想那些,如今忙乎完了秦穆才有心情打量这幅身体·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有一副好身材,骨架均匀,线条优美坚韧,秦穆还被那羊脂玉一般的肤色晃了一下眼睛。
老天真是不公平,这么一副好的身体怎么偏偏得了那样一张触目惊心的脸,实在太不相称了··秦穆的视线挪向那张面具的下面,露在外面的嘴唇虽然苍白形状却漂亮的很,下巴的弧度也非常的完美。
还有那双眼睛,平日虽有面具挡着却依旧不难发现,那双眸犹如泉水一般清澈,还有书生特有的那种儒雅,不急不躁,不怒不火,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若不是那块胎记,秦穆想这张脸一定堪称惊艳。
而且一定与苏离的相貌十分相似··想再仔细看看,手碰到冰冷的面具时却犹豫了,算了,看过只会徒增遗憾··人这种动物最会自欺欺人,明知道此人非彼人,却总是禁不住妄想。
秦穆之所以对魏子阳如此特别就是觉得他在隐约中与那个男人有些相似罢了··曾几何时,秦穆很奇怪自己对苏离为何如此念念不忘,堂堂王府圈养的恋童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哪个是平庸姿色为何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何况那人早已不在人世,痴心妄想又有何用·到后来秦穆慢慢的明白了,他不是迷恋苏离,而是迷恋苏离对陆央的感情,迷恋那一片枯黄的竹叶。
不,准确的说,是嫉妒·身后传来轻微的叹息声,仿佛带着万般的无奈·秦穆回过头,看见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眼中写满了失望·常人从鬼门关回来该有的那种庆幸在他脸上可是半点都看不到。
“你睡了一天一夜,本王以为你不会醒了·”·“多谢王爷相救”魏子阳咽了口吐沫,勉强缓解了口中的干涩·本以为这次死定了,睁开眼就能回到了那个时空,忘记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可惜,天不收啊。
现在可好,又欠了他一条命··“早知你如此失望就不救你了·”·魏子阳笑了下扯动了后面的伤口,疼的他直皱眉,“王爷说哪里话,能活着我高兴还来不及。”
“你心里所想全在脸上,本王又怎会看不出来”秦穆眼神锐利··与他比眼力,魏子阳甘拜下风,笑了笑移开了视线,盯着远处的柴火,半晌后才心不在焉的随便问了一句,“这里是山上还是山下”·“不上不下。”
“那可惨了看来是我连累王爷了·”·坐在一旁的秦穆拿树枝挑了挑火,让它烧的更旺一些,“本王还没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就算没有我挡着,凭王爷的身手也能轻易的躲开那一箭,早知王爷深藏不露,我就独自逃命去了,如今倒好,反倒成了您的累赘·”魏子阳自嘲的笑了笑,“如果不是小人连累,王爷这会儿可能已经抓住了那个奸细,一刀砍了然后回去舒舒服服的做美梦,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魏子阳,你的话让本王很不舒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秦穆的面孔看起来有些阴郁,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怒气··“小人口不择言,还请王爷恕罪。”
“你是在埋怨本王欺瞒于你吗”秦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谁都看的出来他此时已经怒火高升··魏子阳却根本视而不见,说话的口气还是一样的叫人不舒服,“如今能得王爷信任小人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敢怪罪王爷,王爷真是折杀小人了。”
本以为秦穆定会火冒三丈,不想他咬了咬牙最后竟然把气忍下了,“何时发现本王是在试探你”·“本来王爷邀请我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同去狩猎时我就应该发现的,可惜小人笨的很,直到刚才才恍然大悟。”
让自己陪同狩猎本就奇怪,深山野林竟然只带二十侍卫更是蹊跷,最后连这二十个侍卫都撵的远远的更是万万不该,可笑的是自己经历这么多事竟然还是这么愚蠢,连这种试探都看不出来。
“军中有奸细混入,本王不得不查出此人·”·“如果王爷信不过大可以将我撵出去,或则干脆一刀砍了,何必如此麻烦·”·“本王怀疑的不止你一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怎能胡乱定论。”
“现在王爷知道那人是谁了”·秦穆的神色变了几变,“要等到回去才知道·”·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算了,干我什么事“若下次王爷再怀疑我,直接开口就好,我会主动离开......不过我要奉劝王爷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替本王挡那一箭时本王就彻底信你了。”
说完沉默片刻,眉头一挑问道,“不过,本王还有一事不明,定要问个清楚才能安心·”·“问·”·“刺客在上风处下毒,连本王都中了招,为何你却安然无恙”·“你问我我去问谁可能是当初吃了太多草药的关系吧,百毒不侵了。”
秦穆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此时信魏子阳,自然也就信他的话,虽然明知是敷衍·“以后无论发生何事,本王都会信你”·魏子阳对此却不买账,冷笑了那么一声,来了一句,“人心隔肚皮,王爷说话还是不要那么肯定的好。”
“以后同本王说话别这般阴阳怪气,我不喜欢·”话说的不客气,不过秦穆的表情却平易的很,“睡吧,明日还要赶路·”说完脱了自己的狐袄搭在了魏子阳的背上。
一阵暖意笼罩了全身,还有一股特别的气息钻进了鼻孔中,叫人很舒服,似乎连背上的伤都不是那么疼了··秦穆今日穿的是件黑色的锦衣,没有那件王袍那般反锁,比较贴合身材,将健硕的身形勾勒的很完美。
如此看去,背影很宽广,布料下的肌肉迸发着隐藏不住的力量··魏子阳看的有些晃神,仿佛透过眼前这个人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时间恍惚·那个男人也同他一样,有一副十分完美的身材,有一张迷倒众生的脸。
“怎么还不睡”被他碰触的那种感觉,很奇妙·秦穆竟有些心神荡漾,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果然,魏子阳一惊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连忙收回了那只“大不敬”的手。
他对自己的动作很不解,心想,难道是因为受了重伤神志不清才会产生了错觉·一定是这样·手中的触感湿热粘腻,拿到眼前一看竟是一片鲜红。
“你,你受伤了”·☆、十六:·“一时走神被人划了一刀......没事,小伤·”·又是因为我魏子阳觉得自己欠他的人情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还是包扎一下的好·”·“药用完了·”·药都浪费在谁的身上了,这根本不用问·空瓶子躺在火堆旁,细腻的白瓷上还沾着血红色的指纹,包裹木塞用的红绸子已经快被火烧化了。
魏子阳还是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一整瓶都用完了”·重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报仇雪恨·“血止不住,就多洒了一些·”·魏子阳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想了想还是撑起身体爬了起来,后背的伤不是一般的疼,一动简直钻心。
“怎么起来了”·“给你清洗清洗伤口,否则会感染的·”·“不必了”·魏子阳没听他的话,攀着岩石站起了身,“伤口不处理的话会出血流脓感染,万一得了败血症最后肯定死翘翘,在回去之前王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这条命估计也得陪葬,所以,为了你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也为了我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这伤口必须得处理一下。”
秦穆听的眼角直抽筋,心道:那一箭扎的还是不够深·洞穴的角落里有些残破的陶罐,魏子阳找了个还能盛水的到洞外取了点干净的雪,坐在火上煮着,又从身上撕了一块布下来。
回头见王爷还稳如泰山的坐在那,指了指他的衣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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