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言令色+番外 by 石头与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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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言令色+番外 by 石头与水(下)(4)
·唐惜春想了想,“也好·”·唐惜春便只操心买宅子赚钱的事了,完全不晓得自己一句天机泄露,叫他老爹日日辗转反侧·若是往时,唐惜春这话定要被唐盛骂。
但,唐惜春这话险被雷霹,唐盛便非常信了·他信,心里也急,却不再问儿子·无他,皇位更迭虽要紧,他也舍不叫儿子被雷霹··但,知道皇位更迭就在眼前,唐盛当真是百抓挠心哪,那滋味儿就甭提了在衙门也不大安心,唐盛落衙回家给母亲请安,顺嘴问一句,“娘,惜春呢”·唐老太太笑的极欣慰,“那孩子说,前几天你书房外头的桃树不是被雷霹了么,他另给你种一株桃树。
你书房不许人靠近,他去给你种桃树了·”最后,唐老太太卖瓜一般的赞美自己的宝贝孙子,“多懂事的孩子啊·”·其实,唐惜春给他老爹补种桃树那就是个顺便,他关键自己院里要种桃树,所以也顺便挑了一株给他爹种了。
他爹的脾气,书房重地,除了唐惜春外,别人都不许靠近·至于唐惜春为什么能靠近,倒不是唐盛的特许,实在是唐惜春的臭脾气,你越不叫他靠近,他一天三次的过去找茬。
再加上他窝里横的霸王脾气,唐盛只得随便他··唐盛去书房的时候,唐惜春正拿着水瓢给桃树浇水·唐盛过去围着桃树看了一圈,唐惜春跟他爹表功顺带显摆,问,“爹,你看这桃树如何”·“还成。”
“切,我可是挑的最好的一棵给你种的·”唐惜春给桃树浇好水,水瓢递给他爹,叫他爹舀水给他洗手·洗过手后,唐惜春问他爹,“爹,你闻到什么味儿没”一面说,他还一面凑的死近。
唐盛道,“什么味儿,臭烘烘的·”·“我今儿换了香,以后都用桃花香,这样能招来桃花运·”说到桃花运之事,唐惜春颇是苦恼,跟他爹倾诉,“我这样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你说,怎么桃花运就不大好呢凭我的美貌,喜欢我的人该堆山填海才是。”
结果,除了一个黑炭,竟无人追求倾慕于他·这令唐惜春很是不满,想着应是自己桃花运上出了问题·他凝思苦想三天后想出个好法子,在自己院里种些桃花,弄个桃花风水局招桃花运。
唐盛不是不开明的老子,儿子这个年纪,身边没个人也不成·唐盛道,“我给你安排两个人吧·”看唐惜春不是非唐惜时不可的样子,唐惜春有了新人,唐惜时那边也就能放开了。
唐惜春倒没拒绝,道,“那也行·”·“你喜欢什么样的”·“得有学识,但不能是书呆子·”唐惜春想了想,道,“起码得有状元、榜眼、探花的才识,传胪不行,就跟老爹你一个档次了。”
唐惜春想着,他爹这正经的传胪都不大能明白他丰富的内心世界,要找个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肯定得往更有学识的人里头找了··唐盛气个仰倒,忍不住讥讽,“怎么,我这个传胪还不够档次了”·“学识修养上不行。”
唐惜春老实真诚的说,“我觉着,老爹你不大理解我的想法·其实,也不一定非得要状元、榜眼、探花,有见识的人也行,像世子殿下,我们就说得来,可惜他有喜欢的人了,再说,世子殿下都有两个侧妃了,我不喜欢跟有妇之夫在一块儿。”
这是唐惜春个人的坚持··唐盛立刻连生气也顾不得了,他敲唐惜春的脑袋,问他,“你到底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唐惜春给老爹敲得也恼了,揉着脑门儿道,“我又没称过,怎么能知道几斤几两说得老爹好像你知道自己多少斤两似的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说话,别一个劲儿的讽刺我,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唐盛拽了混账儿子到书房,一屁股坐在榻上,未说话先灌半盏凉茶灭火,道,“就是去了镇南王府,也不许对世子殿下有不敬的想法,知道不”敢跟世子殿下胡搞,真是老寿星上吊,你嫌命长啊·“当然不会了,世子殿下早有心仪的人了。
再说了,虽然我们很能说到一块儿,不过他个子有些矮,年纪也小·”唐惜春的思想回路跟他爹从来不在同一条线上,总结道,“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他跟世子殿下也一张床上睡过,纯洁的很,完全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唐盛已经完全不想说话了,唐惜春则是打开了话匣子,跟他爹倾诉自己择偶上的难处,“阿宁也挺好,可惜有个该死的天枢缠着他。
爹你不知道,阿宁同我多说一句话,天枢那眼睛里就冲我放小刀子·我觉着,他不大配得上阿宁·”·“阿宁是谁”·“爹你不认识,我在海上认识的朋友。”
唐盛否决,“不成,海盗不成·”·唐惜春也没勉强,道,“小若也挺好的,可是,他好像很忙,寻常见不到他的影子·”·怎么又说到海盗头子上头,唐盛低声道,“杜若岛的人,你一个都别考虑。”
他也没本事弄来给儿子当男宠,也不能叫儿子去做海盗··唐惜春搔搔下巴,叹道,“爹,你说,我想找个伴儿怎么这样难呢·我看上的人,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合适。”
重生·唐盛道,“先随便收个小厮在身边服侍算了·”他儿子不是没眼光,而是眼光忒高,随便说一个能吓掉老唐的半条命··“我干嘛随便哪,我堂堂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怎么能随便呢”唐惜春颇是不满,忽又得意起来,神秘兮兮的跟他爹说,“我把我院里的风水局改了,今天我特意去卖花木的地方挑了一株上等的碧桃树,在院中设了个桃花局的风水。
这风水最招桃花了,不出一年,必有上上等桃花运·”·自从雷霹了一回,唐盛对唐惜春的话还是有五分信的,听了这无聊了桃花局后不禁问,“你不会把我院里的风水也改成桃花局了吧。”
其实,如果是桃花风水局啥的,他也不嫌弃··唐惜春嗤道,“一把年纪了,还要招什么桃花啊·你院里这株叫寿桃,是保佑人长命百岁的·”他就说跟传胪没共同语言吧,还不高兴,他爹就喜欢听奉承的虚话。
唐盛瞧着唐惜春认真说话的模样,不禁一笑,“哟,没想到你还挺有孝心的啊·”·“这话说的,你出去打听打听,蜀中有几个人能有排名第三的美人做儿子的。
关键,美貌是上天给的,我还有智慧,有内涵·”唐惜春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一幅“有我做儿子,你天大福气”的蠢样··屁什么美貌是老天给的你是老天生的唐盛哭笑不得,“真没有,只此一家。”
“那是”唐惜春强调,“别无分号”·唐盛哈哈大笑··唐惜春觉着跟他爹没共同语言,中秋前,他带了月饼水果去看望王师娘,跟王师娘抱怨,“师娘,我觉着,我爹不大理解我。
有时候,我很认真的说话,他就突然哈哈大笑,多奇怪啊·”·王师娘笑,“你理解你爹就成了·”·唐惜春道,“当然啦,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理解我爹了。
这些天,他有些不大高兴,嫌蜀中排行第三美人的位置被我抢下去了,他现在只能排第四·我哄他许久,他才释然了·哎,我虽有知己,可惜都在远方,近处只有师娘你了。”
王师娘给唐惜春吃自己做的茯苓糕,唐惜春与王师娘嘀嘀咕咕的说自己的苦恼和心事,王师娘听说唐惜春会改桃花风水局,童心未泯道,“你也给我改个桃花局。”
唐惜春贼笑,“师娘,你是不是看不上山长了·我也觉着你们不相配,一朵娇花插……”脑门儿挨王师娘一拍,唐惜春把后头不雅的俩字吞加了肚子里,一阵贼笑后,唐惜春吃了两盘子茯苓糕就告辞了,他得去给王师娘挑桃花树,并与王师娘约好第二日过来给王师娘设桃花局。
待中午王山长回家,老头儿年纪大了,有些嘴馋的毛病,里外巡逻了一番,问,“怎地这许多鲜果糕点”见有月饼,便去洗了手,拆一包吃起来。
王师娘笑,“惜春头晌来了·”·王山长还是挺喜欢唐惜春的,呷口茶道,“怎么没留惜春吃饭也有些日子不见他了·”·王师娘道,“有事回去了,明天再来。”
王山长便不再多言,一心一意的吃起月饼来,王师娘唤他,“出来帮着端菜·”·王山长道,“我这忙了一上午,刚喘口气·”·王师娘讽刺,“我在家闲了半日不成”·在没外人时,王山长其实没啥高冷形象,拖拖拉拉的,“等我吃完月饼啊。”
总叫他干活,厨房啥的活,那是男子汉大丈夫干的么·王师娘道,“这就要吃饭了,你少吃糕饼·”·待王山长磨磨蹭蹭的吃完月饼,王师娘已将饭菜摆好,他洗手用饭。
王师娘眯着眼睛瞟老头儿一眼,老头儿讨好的先夹了块山菇给妻子··王师娘一笑,“君子远庖厨不算本事,君子不吃饭才算本事·”·王山长嘿嘿的笑,不说话。
第二日唐惜春果然扛了两株上品碧桃树上山,一株给王师娘种院里,一株给老光棍儿吴算子种院里·吴算子私下问唐惜春,“有没有鸳鸯局,把我跟阿璇设成鸳鸯局,没准过几天我们就喜结连理了。”
吴算子显然早把王山长抛到脑后去了··唐惜春道,“哪里有什么鸳鸯局你跟师娘没夫妻缘·”·吴算子如同神经质的诗人一般抒发自己的情怀,“为什么,上苍偏爱把鲜花配牛粪我的阿璇啊——”·唐惜春给吴算子麻得一冷,心说,师娘没选你当真是有眼光。
吴算子感怀了一番自己的爱情,请唐惜春看参观他的诸多发明创造,唐惜春与吴算子说了明年去镇南王府的事,道,“世子殿下很是欣赏咱们,我是打算去镇南王府的,你去不去”·吴算子道,“我又不想做官,去做什么”·“也不一定要做官啊,你看你现在过得穷兮兮的,要是去镇南王府,世子出钱,你愿意弄什么稀奇东西就弄什么稀奇东西,难道不好说不定世子还会请两个小丫环给你收拾房间,做饭烧菜。”
唐惜春道··吴算子无儿无女,光棍一个,除了梦中情人王师娘,也没什么舍不下的,思量了一番,道,“我现在手上还有个活儿,那我着紧些,待明年跟你一并去瞧瞧,要是好,我就留下。
不行的话,再回来接着教书·”·唐惜春便把此事同吴算子说定了··两人晌午去王师娘那里吃饭,原本王山长瞧见唐惜春挺高兴,但有情敌吴算子在侧,王山长那端的哟,连王师娘都给老头儿酸掉一口的牙。
吴算子看不上王山长装模作样的劲儿,用过饭又包了一大包点心,就叫着唐惜春去自己那里商量事·王山长道,“你要走就走,惜春留下,我有事与你说·”王山长还想跟唐惜春谈一谈人生境界之类的高冷话题哩。
吴算子将嘴一撇,吊着两道浓眉道,“惜春给你也行,你叫阿璇跟我过去·”·王山长立刻没有跟唐惜春谈人生境界的欲望了,将手一挥,“去吧去吧。”
吴算子冲着情敌狠狠的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就拽着唐惜春走了·唐惜春赞叹,“不想山长竟是情圣哩·”吴算子高声道,“牛粪啊牛粪”·王山长听到两人在外头讽刺他,当下就要跑出去决斗,只是他赶到院中,两人早出了院门往吴算子处去了。
王山长对着空空的院子放两句狠话,“算吴狗屎跑的快不然定扒了那小子的狗皮做两帖狗皮膏药”敢骂他是牛粪,明天就另安排课时,给吴狗屎小鞋穿·咦,哪里来的桃树啊·王山长在院里逞了回威风,自觉找回场子,便自信满满的回了屋,王师娘递给丈夫一盏茶,嗔道,“什么年纪了,还跟小孩儿一样。”
“别跟我说这个,一辈子看他不顺眼·”天天打他老婆的主意,亏他有圣人一般的胸怀,不然早把吴狗屎剁了包子馅儿喂狗了··王山长喝了半盏茶问,“好端端的,怎么院里多了株桃树。”
王师娘笑,“惜春栽的·”·王山长不解内情,笑,“这孩子,虽是个大大咧咧的脾气,却是稚子之心·吴算子总与我搞乱,今天我本打算与惜春好生说说话的。”
念叨了唐惜春几句,王山长便去午睡了··虽然唐惜春说世上没有鸳鸯局,但,后来,吴算子给两株桃树取了名,王师娘的那株叫桃小鸳,他院里那株叫桃小鸯。
·第111章 傻桃花··给王师娘布好桃花阵,转眼便是中秋··唐惜春有些挂念还在路上的黑炭弟弟,连唐老太太都不明就理的埋怨儿子,“就算春闱要紧,也该让惜时过了中秋再去帝都,哪里就差这一半天。”
·唐惜春这始作俑者非但不为他爹分辩一二,还翘着嘴巴火上浇油,“是啊,老爹就是这样,平日说的天好,有什么事都是他一人做主,咱们只有干听着的份儿。
是不是,祖母”无视唐老爹的眼神,唐惜春还鼓动老太太算起前账来,“祖母,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老爹送我去青云观·那会儿我屁股还没好俐落呢,就能给撵山上去。
也就是我这有一无二的大孝子,心胸宽广,才不记在心里呢·”·唐盛听这话沉了脸道,“大节下的,你别没事儿找捶·”唐惜春唐惜时的事,也就亏得没有血缘关系,不然唐盛真能扒了唐惜春的皮。
如今见唐惜春没半点悔意,还一个劲儿的找茬,唐盛也不是什么好性子··唐惜春翻个美美的大白眼,哼唧两声,到底不敢硬碰硬的惹恼老爹,转身同老太太说起今天的月饼来,“我看了那御赐的月饼啦,有这么大。”
唐惜春比划了个大小,道,“里头有松仁、瓜子仁、核桃仁、青丝、玫瑰,香的很·”以前他老爹品级不够,这还是唐惜春头一遭见御赐月饼··唐盛吓一跳,问,“你吃了”圣上赐的月饼,都要先拜过才能享用的。
唐惜春道,“没,我就闻了闻·”·闻了闻……·唐盛尚未发表意见,就见唐惜春得意洋洋道,“世子殿下送我的月饼还有蛋黄馅儿的,爹,你是头一遭吃吧。”
前几天,曾与唐惜春一见如故的镇南王世子殿下差人给唐惜春送了月饼来收买人心,把唐惜春美的够呛,亲自写了封声情并茂的信让来使带了回去·唐惜春觉着,这是他们私交,当天就拿出来一家子尝了两块儿。
这倒不是唐惜春小气,实在是镇南王府的月饼够气派,那月饼做的,比唐惜春的脸都大·继母罗氏听唐惜春提及镇南王府,心下第一千零一次后悔当初没叫儿子跟着唐惜春去镇南王府拉拉关系,这镇南王世子也是,有她这位远房表姐在,一句话没有,那些东西,都是给唐惜春的,连唐惜夏唐惜秋这正经与世子殿下有着三万里远房血亲关系的表外甥表外甥女也没有,只是给唐惜春一人的。
唐惜春就此深觉长了大脸,完全没考虑过罗氏的心情,这两日时不时拿出此事臭显摆·他这人实诚,觉着谁好,便不停的说这人的好话,与唐惜夏道,“等明年我在镇南王府安顿下来,惜夏你也去住些日子,我带你在大理城好生逛逛,那里有许多好吃的东西。”
尽管早就知晓,唐惜夏依旧很是舍不得,“大哥,明年你就去大理么”唐惜夏觉着他哥对他特好,这不,临中秋前,他哥特意带他去了王山长家送节礼,王山长还指点了他的学问呢。
“是啊·”唐惜春一千零一冷的得瑟着,“明年你大哥就是六品官啦·”说着话,二郎腿都翘了起来··唐盛瞅着唐惜春两条晃啊晃的大长腿,脸上是真不大好看了。
唐盛素来是个有规矩的人,就是唐惜春纨绔时,外头大面儿上还是不差的·如今这眼瞅着明年就要出去做官,举止言语还这般轻浮,当真叫人又是恼怒又是忧心·唐盛想都没想,竖起扇骨啪的敲在唐惜春腿上。
唐惜春素来是陪老太太一起坐的,这会儿给老爹一扇子敲的险没跳起来,揉着火辣辣的大腿呼痛·不待唐惜春翻脸,唐盛已沉了脸道,“你再坐没个坐相,就真是大节下找不痛快了”·唐惜春揉着大腿,气,“都中秋了,你还有事没事拿着扇子干啥”一把年纪,成天瞎臭美·唐盛道,“来书房,我有话与你说。”
唐惜春刚挨了一下子,就是看他老爹的脸色,他也不能去·唐惜春悄悄一扯老太太的衣袖,道,“祖母,我这腿,跟断了似的,疼的厉害·”·唐老太太自来是护着孙子的,与儿子道,“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明儿再说吧。
你有什么事,你自去忙,别成天板着脸吓唬孩子·”老太太出马,把儿子打发走了··中秋毕竟是团聚的日子,唐盛暂压了一口气,没当场同唐惜春算账,笑道,“那儿子便先去书房了。”
唐盛要走,罗氏笑道,“老太太,我去瞧瞧晚上席面准备如何了·”·唐老太太笑,“去吧·”·唐盛罗氏两个一走,唐惜春便撒了欢儿,给唐惜秋讲起嫦娥奔月的故事,这故事,唐惜春自小听唐老太太讲到大。
唐惜秋自然早听过了,道,“大哥,祖母早给我讲过好多回了·”她关心的另有其事,问,“大哥,我听人说中秋拜嫦娥能变漂亮,是真的不”·重生·唐惜春道,“傻要是拜拜嫦娥就能好看,天底下都是嫦娥了,这种傻话都能信”·先被说傻,后又说笨,唐惜秋不乐意,道,“大哥就会说风凉话。”
“你长得也还凑合,别瞎想了·女大十八变,等你大了就能好看了·”唐惜春道,“肤浅的人才会以貌取人呢·做人哪,关键是有内涵。
你看大哥我,从不以貌取人·我看人都看内心,心好的人才交往·别瞎想了,咱们又不靠脸吃饭·”·唐惜春开始是吹嘘自己,后头就慢慢没了谱,道,“你一个小丫头,以后帮你抢个俊相公就是啦。
发什么愁,没事儿,有大哥呢·”·唐惜秋毕竟是个女孩子,尽管年纪小,也知道一些道理了·一听这话,脸都红了·唐惜夏给他大哥使眼色,唐惜秋已经暴发了,对唐惜春道,“你先顾好自己吧自个儿打光棍,还说我”·对一个毛丫头,唐惜春自不会动气,嘿嘿笑两声,信心满满,“你等着瞧吧,大哥的桃花运马上就一筐一筐的来了。”
他院里那碧桃花,可不是白种的··唐惜秋不想再跟她流氓大哥一起说话,起身道,“我去找阿玄姐姐·”气咻咻的走了··唐惜春哈哈直乐,“毛丫头一个,还挺要面子。”
唐惜夏道,“惜秋可要面子了,也就是大哥说她,她才不恼·”这几年,唐惜春不是在上清宫学观星,就是闭关修仙,不大知道唐惜秋的脾气。
唐惜春最看不上唐惜夏胆小,问,“怎么,你还怕她”·唐惜夏生来好性子,道,“我是让着妹妹·”·唐惜春把他爹与他妹都气走后,又开始摸着他高挺的鼻梁念叨,“黑炭也不知走到哪儿了,这要是还在水上,不知有没有月饼吃哪。”
唐惜夏非但好性子,他还很乐天,摇头晃脑的吟诗道,“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若惜时哥在水上,真是赏月的最好地方了。”
·什么江啊月的,唐惜春一句听不懂,咂摸咂摸嘴,觉着唐惜夏越发酸气··唐惜春心里惦记唐惜时,晚上这月亮也赏的无精打采,待赏过月,唐惜春就准备去上清宫继续观测星象。
临走前,唐盛照例叫了唐惜春去书房说话··唐盛道,“为人当谦逊,别成天显摆·你有什么好显摆的,功名都没一个·”·唐惜春摇摇手里的泥金檀香扇,道,“真是冤死了,这是哪儿来的话啊,爹。
我跟谁显摆了你别没有的事都扣在我头上行不行,我就是心胸豁达也不能老挨欺负啊·”·唐盛皱眉斥一句,“大晚上的,你摇扇子做甚”·“跟老爹你学的啊。
本来我扇子早收起来了,前两天看老爹你拿着格外有气派,我就叫丫环找出来了·”唐惜春给他爹扇出一阵阵阴风,喜滋滋的问,“爹,清爽不”·唐盛头晕脑胀,直接收缴了唐惜春的风骚扇子,一拍身边的坐榻,道,“坐下,咱们好生说几句话。
你明日就要去上清宫,我实在不想揍你·”·虽然唐惜春时常将唐盛噎个半死,其实依唐惜春的心里素质,也常被他爹的话搞得直翻白眼·听听,这是当爹的说的话么亏得还是传胪出身,唐惜春看来,不过如此还成天鄙视他没功名哼哼·唐盛知道,跟唐惜春说话断不能委婉,你稍微一委婉,他就可能听不懂。
故此,唐盛只得将前意逐字逐句的翻译给儿子听,道,“以后不准逢人便说你要去镇南王府做官的事,还有,不许露出那等得意轻浮的嘴脸·别人说你好,赞你能耐,都不要轻信,人家是捧你玩儿呢,你不必当真。”
“我才不会当真呢·”唐惜春心下不服,道,“你真当我没脑子啊我才没那么笨行啦,爹,你这都老生常谈啦。
有没有别的事,没别的事,我回去睡觉了·”明天他还得赶大半天的路呢··唐盛自来聪明无比,怎能不知唐惜春的心事,问他,“我打发惜时去帝都,你这是记恨上我了”·唐惜春是个浑沌之人,他尚不知自己这几日气不顺因何而来,反是给唐盛一点,唐惜春方隐隐有些明了,摸着心口道,“诶,老爹,你一说,还真有那么一些意思。
我倒不是记恨你,只是,先前我也没觉着黑炭哪里好啊,可是,他这一走,我就觉着浑身跟不对劲儿似的·爹,你说,我这是怎么了”·虽然时常挨揍,不过,要说唐惜春最信任的人,非唐盛莫属。
而且,唐惜春不仅信任他爹的人品,尤其信任他爹的智谋·故此,但有不解之事,他是喜欢向他爹请教的··这样的事这样的话,要搁别人家,定要揍唐惜春个半死的。
好在唐家不是别人家,唐盛也不是寻常的父亲·唐盛心下大震,当初他安排唐惜时离开时,唐惜春没啥反应,亦没见多少真心·唐盛虽气了一回,到底心下庆幸,能好生分开也是幸事,却不想唐惜春这笨蛋,到现在才觉出自己动了情。
不过,想来唐惜春自己也是不大明白的·唐盛望着唐惜春的眼睛,里头清清澈澈、懵懵懂懂,全然的信任,唐盛实在说不出训斥的话,心下一动,叹口气道,“自从你去青云观,这些年没同惜时分开过,如今他去了帝都,你难免记挂。”
这话正中唐惜春的心坎儿,唐惜春埋怨老爹两句,“还不是你,非得早早的把黑炭谴走·其实过了中秋能怎地让黑炭一个人过中秋,多孤单哪。”
“他早晚要去帝都准备春闱的,早去晚去还不一个样·你也不必惦记他,惜时自来稳重可靠,身边也有忠心的仆从服侍·”唐盛温声道,“何况,依惜时的性子,早晚必会娶妻生子,你们早些分开也好。”
唐惜春早知这个理,他心里也明白跟唐惜时长不了的·只是,唐惜春凝神思量片刻,心里依旧闷闷的,道,“惜时是比我有本领,可不知为什么,就是会惦记他,总怕他受苦。”
唐盛心下微沉,耐心的开解儿子,“你自来心软,何况多年兄弟情分·不要说惜时去帝都,哪一日惜夏出远门,你惦不惦记”·唐惜春听他爹说的有理,便未多想,一笑道,“也是。”
见唐惜春给他糊弄的回转过来,唐盛笑,“今天跟爹在书房歇吧,你这一去上清宫,又得个把月回家·”·唐惜春自觉解惑,便不再多想,将一张俊美凑到老爹跟前,笑嘻嘻的问,“老爹,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唐盛简直为这个儿子愁白了头,没好气的一晃扇骨,轻敲儿子大头一记,道,“是,舍不得”·唐惜春立刻笑成一朵傻桃花。
唐盛趁热打铁,叮咛道,“明年你就要去镇南王府了,别的不说,世子殿下这般爱重于你·中秋还特意赏了月饼给你,你该好生把观星的事学好,这样去了镇南王府,咱也不露怯。”
唐惜春傻桃花样的点头,“知道知道,老爹你可真啰嗦。”·唐盛摸摸儿子的头:就这样过去吧,有些事本也不必太明白·臭小子,这样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才好。
·第112章 老爹放心··唐惜春在家过完中秋便去了上清宫继续他的星象研究,阿玄自然相随··唐惜春给他老爹忽悠的已经不再挂念唐惜时,只是偶尔闲了才拿出来想一想,他现在操心的是阿玄的亲事。
唐惜春再三后悔,“当时忘了叮嘱黑炭一声,若是在帝都瞧见好后生,给你抢一个回家才好·”帝都流行榜下捉婿··阿玄人前仍是一派冷意,私下相处时温暖许多,闻言笑道,“大哥别为我操心了,我要想嫁,虽不是义父亲生的,可凭义父的地位,也能嫁得不错人家。
我还没遇上特别想嫁的人,现在跟大哥在一处,不是挺好的么·”·唐惜春道,“你要什么时候遇着顺眼的人,可别害羞,只管跟我说·”·阿玄一笑,“好。”
唐惜春做事情极为投入,颇有些寒暑不知年的意思·他自海上归来,又去镇南王府耽搁了一段时间,学了新本事回来,这会儿重新投入到观星上面,连重阳都没回家,害老太太在家朝儿子一顿念叨,“咱们惜春最喜欢秘螃蟹了,收拾两大篓子给他送上清宫去。
不回家,也不能少了他的螃蟹吃·”·唐盛笑应,“母亲放心吧,我来安排就是·”·其实,唐惜春在上清宫哪里会没螃蟹吃,重阳尚未到时,唐惜春就跟他师父吃过好几遭螃蟹宴了。
如今唐家又差人送了肥螃蟹来,唐惜春百吃不厌,跟蜀太妃念叨,“师父,我听说江苏那里的蟹才是真正好吃,你吃过没”·蜀太妃笑,“小时候父亲在江浙一带做官,的确丰腴鲜美,非他处可比。”
唐惜春顿时羡慕非常,蜀太妃笑,“你还年轻,以后哪里去不得瞎叹什么气”·唐惜春认真道,“世上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怕一辈子也吃不完。
怪道那些秀才们时不时的做诗就说人生苦短,以前觉着他们这话有些酸,现在想想,是有点儿苦短·”·蜀太妃只尝两个便搁下筷子,慢饮热酒,道,“螃蟹好吃,也要适量,这东西性寒,吃多了对身子无益。”
唐惜春嘴巴刁,他吃蟹只吃蟹黄,蜀太妃粗粗一算,得三十个黄子不止了,这才出声提醒··唐惜春个大嘴巴,说话素来不过大脑,想都不想便道,“没事。
以前我也常见有人吃两个螃蟹就不能再吃的,真是没福·我祖母常说,能吃才是有福呢·我有一次,吃了五十只螃蟹,啥事没有,就是挨了老爹一顿揍,哈哈哈。”
蜀太妃含笑点头,看来她就是那没福的·瞅着唐惜春漂亮的脸孔,蜀太妃想,要不是生得这样一张脸,真让人想一巴掌抽死他·蜀太妃原不是个八卦的人,且她也知道唐惜春在家常挨揍,心下对唐盛的教子方式并不是很赞同,这还是头一遭,蜀太妃觉着,棍棒教育自有其道理所在哪。
蜀太妃状似不经意的问,“不过吃了几只螃蟹,怎么还挨揍了”·唐惜春喝口暖酒,哈哈直笑,“那会儿老爹才做七品县令,俸禄也低,没多少钱。
他又是个挑剔的人,吃东西只吃好的,买的大螃蟹可好了,肥美的很,一咬牙一跺脚的买了五十只,准备家里吃一顿,还要做些醉蟹以后放着吃·我忘了因什么同他吵架,一生气就把五十只螃蟹搁锅里煮煮吃了,他一只没吃着,就打了我一顿。”
蜀太妃不觉微笑,她很喜欢听唐惜春说这些趣事,天真又自然,从唐惜春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趣,蜀太妃问,“后来怎么样了”·唐惜春又掰开一只螃蟹,夹出满满的蟹黄,眯着眼睛道,“后来我整个屁股都是巴掌印子,肿的跟馒头似的。
我又一生气,把他珍藏的菊花酒喝了半坛子·”当然,那小酒坛本也不大··蜀太妃笑,“不会又挨揍了吧”·“没,那酒倒没多少,也不难喝,就是喝了怪晕的,后劲足,我足足醉了三天三夜,把老爹吓个半死。”
唐惜春哈哈笑,“我醒了也没跟他和好,还是老爹请我去馆子里搓了一顿,我们才和好啦·”·要说蜀太妃喜欢唐惜春的算术脑袋,靖安觉着有情可原,蜀太妃自己是算术高手,如靖安,他也对武功出众的人心存敬意。
可靖安实在不能明白,唐惜春除了算术上有些过人天分,其余着实没啥别的优点·成天净说些没用的口水话,竟还能将蜀太妃逗的笑逐颜开··我的神哪,依蜀太妃的智商,怎么能因这些鸡毛蒜皮的蠢事开怀呢·靖安觉着,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能明白女人的逻辑了。
唐惜春因明年要去镇南王府,他认真做一件事时其实想的也很周全,他与蜀太妃商量,“我去信问世子殿下了,镇南王府以往也没天文司,这些观测的仪器更没有·师父,我想照着咱们宫里的做一套,到时带去镇南王府,你说可好”·蜀太妃对唐惜春素来大方,道,“行,我叫素儿去找工匠。”
“不用别的工匠,以前教我的吴夫子,就特会做这些东西,活儿可好了,叫吴夫子来做就成,明年吴夫子也跟我去镇南王府·”·重生·“吴算子也与你一道去”·“是啊,我跟世子殿下说过吴夫子的事,世子殿下觉着他有本领,让我带他一道去。”
唐惜春道,“吴夫子算学也好,只可惜,他不懂星象·在蜀中,衙门里没处用他,在山上,书院的学生都是一脑袋扎四书五经里去,鲜少有人深学算术的。
吴夫子的话都没什么人上,只有王师娘隔三差五的去给他收拾院子,不然他得活成个野人·我想着,世子殿下是个有眼光的人,就跟世子殿下提了吴夫子的本领,明年我们一道去。
干得好就在镇南王府干,若是干得不好就回来,反正他跟王师娘交情好,大不了重新当夫子就是·”·蜀太妃笑,“请吴算子来也成,只是你先把他洗涮干净了,再叫他进上清宫的大门。”
吴算子颜值不够,蜀太妃都能答应他上门,可见对他的本事是极信服的··“没问题没问题·”唐惜春深知自家师父的洁癖··因为与唐惜春的交情,吴算子也没拒绝去上清宫给唐惜春做天文仪器的事儿,就是这种去上清宫之前还得洗澡梳头换衫整装的事儿,吴算子念叨唐惜春,“跟娘们儿住久了,一身娘们儿身上的臭毛病。”
唐惜春“切”一声,“你倒是没臭毛病,你整个都是臭的·别成天抱怨师娘当年怎么不选你,谁乐意天天跟个臭鸡蛋一块儿过日子”·吴算子泡在浴桶里,嘀咕,“你设的那桃花阵,根本不灵,半朵桃花运都没有。”
当然,更没能将阿璇女神自王老头那里抢过来··“难道今儿设了桃花阵,明儿就有桃花运你天天窝在密室里捣弄机关,就是桃花运来了,他也得是个会开密室门的桃花运才能找着你呢。”
唐惜春拂开额前濡湿的碎发,靠着桶壁,拈一枚梅花瓣拍额间,信誓旦旦,“跟你直说吧,咱们的桃花运没在蜀中,肯定是在大理呢·你是没去过大理,那里的女孩子可大方了。
等你去了,得一屋子一屋子的桃花运,数都数不过来当然,你得先改改这臭鸡蛋的作风”天地良心,这都十月穿夹袄的季节了,吴算子硬能馊了,怪道他师父强调,一定要吴算子梳洗干净才能进上清宫大门。
吴算子换了三桶水,泡得浑身皮都粉了,足洗了两个时辰,才算符合唐惜春的标准··唐惜春再叫人给他把胡子刮一刮,这么一瞧,吴算子其实还相当俊郎哩·唐惜春啧融道,“你这么干净的出去,我都有些不认得你了。”
吴算子忆往昔风光,“想当初,我也是书院有名的美男子·”·唐惜春掖揄,“你现在也是臭鸡蛋榜的榜首·”·吴算子不理他,道,“咱们虽有交情,该收的银子,可一分都不能少。”
别看吴算子人邋遢,他也是小有身家的,他精于机关术,请他出手,向来价钱不菲·不然,吴算子也买不了那一屋子的书,里头可是有许多孤本善本呢··唐惜春道,“成,你要多少给多少,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屁,你乖乖的叫夫子,我还算你尊师重道·”吴算子强调自己的辈份,道,“你再说我是臭鸡蛋,我可要打你板子的·”真是不爽,他臭么他怎么一点都没闻到哩·唐惜春坏笑,“那就叫吴臭臭。”
吴算子白他一眼,“唐香香·”·唐惜春大笑,“听着咱们跟一对似的·”·吴算子:……·吴算子不排斥去上清宫,不然他也不能任凭唐惜春带着他洗澡梳头改头换面。
事实上,吴算子在上清宫也住得身心愉悦,除了每天必须洗澡洗脸换衣裳的规矩有些不爽外,他与唐惜春、蜀太妃都能说到一处去··吴算子精于机关,蜀太妃精于星象,蜀太妃对于一个观星记录的仪器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再加上唐惜春,三人已经琢磨着做一点改进的观星仪器,别的不说,混仪格外复杂,吴算子劝唐惜春,“不如到了镇南王府再做新的,观星的东西不比别的,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路远迢迢的,运去不便,何况路上有个坑啊坎的,人颠簸些没事,这东西一颠一簸的容易伤着,就不准了。”
专家意见,唐惜春只得同意··蜀太妃是想简化一下浑仪,她提出一些构想,吴算子测算,看能不能改动,唐惜春也跟着提意见,三人商量的兴致勃勃·吴算子年都没回山上过,唐惜春是有家的人,不论如何得回去祭祖的,吴算子跟蜀太妃说,“你让下人给我置办一份年货。”
又对唐惜春道,“帮我送给你师娘,说我不回去过年了,年货是我送她的,吃饺子时想着我些·”·这种肉麻兮兮的话,唐惜春生怕原话带回去,王山长又得吃二坛老陈醋。
蜀太妃笑,“吴先生原来喜结连理了·”·吴算子脸颊一抽,唐惜春跟他师父解释,“王师娘是山长的老婆,吴夫子的旧交·”·蜀太妃笑,“你给别人老婆送年货”·吴算子也算一奇人,在蜀太妃的美貌面前,他硬能熟视无睹,心里只当王师娘是女神,正色道,“你们懂什么。
阿璇是我的亲人,我们自小一起长大的·”·唐惜春吐槽,“分明是师娘养你长大的成不成”·吴算子不爽,“也没差几岁啊。”
同唐惜春斗了几句嘴,吴算子再三叮嘱,“我再写封信,你一并给阿璇送去·”结果,吴算子一心想着改良浑仪的事,待唐惜春走前找他要信,他早忘脑后去了,反问唐惜春,“信什么信啊”·唐惜春道,“你不是说要给师娘写信吗”·吴算子哪里有空,将手一挥,“我跟阿璇是心有灵犀不点通,不用写信,她啥都明白。
走吧走吧,写信是俗人的作法·别忘了把年货给她啊·”·“年货不是更俗”·“身在俗世,入乡随俗·走吧,别打拢我,没空理你。”
唐惜春大年二十九到的家,年三十着紧将年货给王师娘送了去,午饭都没吃赶回家忙祭祖的事·唐盛道,“你如今比我这布政司还忙哪·”·唐惜春跟他爹带领着唐惜夏擦祭祖用的银器,道,“爹,你干的那些事,前人都干过,照本宣科就成。
我干的事,前人没干过,当然是不一样的·”·唐盛教导唐惜夏,“这次知道什么叫吹牛了吧”·唐惜夏抿嘴直乐,唐惜春伸长脖子对他爹吹两口气,对唐惜夏道,“这才叫吹牛呢。”
唐盛笑斥,“我看你是找揍·”·唐惜夏已经笑得直哆嗦,唐惜春一根手指捅他肋条,道,“又不是丫头,笑还憋着,难道还笑不露齿啦”·唐惜夏有痒痒肉,给他哥一捅,顿时身子一扭,大笑出声,手里的银盘都掉在地上去。
他也去戳他哥肋下,两兄弟玩笑起来,银盘银碗叮叮当当掉一地,唐盛忍无可忍,“都给我老实点看摔了家什”·唐惜夏立刻老实了,唐惜春说,“爹,明年我就去镇南王府了,你可得对我好一点。”
“都说八百回了·”自唐惜春回来得了镇南王世子殿下许给的六品官,唐惜春兴致上头便要强调一遍自己将去镇南王府的事,弄的唐盛一点离愁都没了。
唐惜春闲来又唱起小黄曲儿,“夜深深静梢,明朗朗月高,小院儿无人到·小妞儿你今夜且休睡着,有句话低低道:半扇儿窗棂,不须轻敲,我来时将花树儿摇。
你可便记着,便休要忘了,影儿动咱来到……”·唐惜夏又开始偷笑,唐盛骂,“这是在给擦祭器,你给我庄重些·”·唐惜春忽想到一天大要紧之事,忙问他爹,“爹,这些年,咱们年年祭祖,烧纸钱船马、屋厦楼宇,可有给祖宗烧过娇婢娈童祖宗在地上,可有人使唤”·唐盛唇角抽了又抽,唐惜夏是个正经人,道,“怎么没有大哥你忘了,去岁……哦,去岁大哥不在家。
咱家扎的好纸马宅院,那宅院扎的精致极了,里头丫环婆子小子管事,都齐全的,烧给了祖宗,肯定有的使唤·”·“那就好那就好·”·其实唐惜春也一片孝心,待擦好祭器,样样都准备齐全,一家子男女到位,分排站好,就准备祭祖了。
唐惜春自袖子里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投到火盆里,唐盛瞟他一眼,没说话··一家子恭恭敬敬的祭过祖宗,唐盛又削了祭肉给两个儿子吃过,沾一沾祖宗的福气··待出了祠堂,唐盛方问唐惜春,“你偷偷的在火盆里烧什么了”·唐惜春偷笑两声,得意洋洋道,“不告诉你。”
唐盛直接给了唐惜春屁股一脚,骂他,“祠堂何等庄重之地,你再偷偷干这种没脸的事,仔细你的皮·”·唐惜春瞪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不能置信,“爹,你看到了”·唐盛一声冷笑,不善的打量着唐惜春。
唐惜春强词狡辩,“我是想着,啥都给祖宗烧了,在地底下,不缺吃不缺喝的,有大宅有美女,就是估计没新鲜的春宫,我这也是一片孝心,祖宗在地下见着这新鲜的春宫秘戏图,也学几样新招式,是不是不然岂不辜负了咱们给烧的美婢骄童了。”
他妈的·祭祖的,你去给祖宗烧春宫·因是大年下的,唐盛强忍着没扒唐惜春的皮·唐惜春瞅着他爹莫名神色,粉无辜的说一句,“老爹,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唐盛摸摸儿子粉俊俏的脸,“老爹没事,老爹只是在想像,老爹百年之后,你也就这样给老爷烧东西吧·”·“当然啦·我肯定给老爹你烧当年最新鲜最精致的官署造的春宫,次等的咱不要。”
唐惜春表白着自己的孝心,“老爹你只管放心啦”·唐盛默默地:老爹放心,老爹简直放心的死都不敢死了··第113章 离别王大别扭··过了年,唐惜春一直在家呆到上元节,就开始操持着去镇南王府的事了。
他其实觉着自己没啥好带的,只要带足了银子,去了镇南王府现置办都成·世子殿下早说了,连屋子都不必他买,已经给他预备了宅子··唐惜春深觉受到了尊重,再三同他爹道,“世子殿下多么英明啊”·唐盛亦觉着自家儿子走了狗屎运,再三叮咛,“对殿下,一定要恭敬,忠心。”
真不知世子殿下看上这小子哪儿了,这般抬举他··“知道啦,说一千八百遍·”唐惜春嘀咕,“爹,你真是年纪大了,越发啰嗦。”·唐盛给他一巴掌,唐惜春权当挠痒痒,嬉皮笑脸,“等我去了大理,老爹你再想找我这么个又孝顺又貌美又智慧又体贴的出气筒可再没有啦。”
唐盛只想呕吐··唐惜春要去镇南王府做官,走前跟为数不多的朋友们告别··他先去周湄那里,正巧沈博凤真都在,唐惜春简直佩服死周湄了,竟然能将两个有妇之夫搞定,好似那两个有夫之妇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唐惜春还是趁凤真、沈博不留意时,同周湄道,“他们拖家带口的没个痛快劲儿,白瞎了阿湄你这样的人物·还是找一个没家小拖累的好,我看他们两个,没一个是一心一意同你过日子的。”
周湄一笑,问唐惜春,“你什么时候动身”·“二十就走,天也不是很冷了·”·“东西可收拾齐全了”·唐惜春这臭显摆,“没什么要收拾的,带上一些书就成了,世子殿下说了,宅子都给我准备好了,我人过去就成。”
周湄何等聪明之人,自然看出唐惜春的得意,周湄笑,“世子殿下慧眼识英,惜春,你遇着明主,只管好生施展你的才干·你与我这等碌碌之人不同,你是可在史上留芳之人。”
唐惜春在朋友面前从来不会谦虚,不过,他很义气,拍拍周湄的肩道,“这怕啥要是我能史上留名,咱们这么铁的交情,以后许多人谈到我,自然也会提及阿湄你啊。”
重生·知道唐惜春为什么朋友少了吧·寻常人听到他这话,一准当他是个自大狂妄之人·可唐惜春并不是在吹嘘自己,他心里是真的这样想,便这样说了。
如果不了解唐惜春的脾气,你很难喜欢他··其实,他是再直率不过的人·人们习惯了话里带话,委婉个九曲十八弯的叫人去猜度自己的意思·故此,相对于唐惜春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大部分人是不习惯的。
唐惜春在周湄这里吃过午饭方告辞,第二日,他又邀了展少程吃酒·展少程四下瞧瞧,“你就请我一人哪我这面子可真够大了·”·唐惜春给展少程斟满酒,道,“阿峰去了帝都,除了你,我也没什么朋友了。
你跟阿湄又不熟,昨天我去了阿湄那里,今天单请你·”·两人碰了一杯,展少程笑,“惜春你如今不是修仙就是在上清宫,你是不知道城里多少人想结交你。”
唐惜春道,“他们哪里是想结交我,是想结交我师父的徒弟、我爹的儿子·”他虽是个笨人,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展少程笑,“在外别这样说。”
唐惜春知展少程好意,他还有东西送展少程·展少程道,“我还没送你仪程呢,倒先收你的东西·”打开来,是一对护心镜··唐惜春正色道,“初一十五莫要离身。”
展少程知唐惜春如今有些神神叨叨的本领,譬如,唐惜春看天气就准的了不得,以至于他爹如今有什么军事行动往往差人去唐家打听一下天气情况·展少程问,“我难道有血光之灾”·唐惜春露出大仙嘴脸,一幅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这镜分阴阳,阳镜挂在你家正堂门前,阴镜你随身戴着·”·展少程忙郑重收了··第三日,唐惜春上山看望王师娘··王师娘笑,“大鹏要展翅了啊。”
唐惜春立刻两手扑扇一下做飞翔状,逗得王师娘咯咯直笑,说唐惜春,“要做官的人了,得稳重些·”·王山长不知道这种不稳重的家伙有什么好笑的,问起正事,“吴算子与你一道去”·“是啊,山长你不是早问过了,是不是舍不得吴夫子哪”·王山长将嘴一撇,十分没气质的说,“我舍不得他”·王师娘笑,“是我舍不得阿算。”
王山长险从椅中摔到地上去,唤一声,“阿璇”也太不给他这一家之主的面子了吧·王师娘道,“阿算从没离开过山上,他又不擅与人交际,我很担心他在官场能不能适应的了。”
唐惜春道,“我是去观天象,吴夫子是去做机关,师娘放心吧,我早想好了,到时请个擅交际的人代我们出头与人交际就是了·不然又要官场应酬,又要做正经事,哪里忙得过来。”
王师娘微微放心,笑,“还是惜春你想的周到·”·“那是”唐惜春大言不惭,自有所依,“我早将这些烦恼都在信中同世子殿下说了,世子殿下叫我放心,我们只负责自己擅长的事就行了。
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有人替我们打理·”·即使王师娘一届女流都忍不住道,“世子殿下英明过人·”这位完全知道要怎么用譬如唐惜春、吴算子这些“怪人”。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才能,可是,他们的才能与人们普遍定义的“才能”显然是不一样的·他们有一技之长,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出类拔萃,其他方面则显得与这个世间格格不入。
世子殿下不仅仅是想用这样的人,他更了解这样的人··这世间,从来都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王师娘很为唐惜春吴算子高兴,笑,“那我就放心了,去了大理,好生当差,遇到世子殿下这样英明的人不容易。”
唐惜春认真道,“师娘,你就是我的知音哪·你说的话,就是我心里所想,你怎么这样了解我的”·与唐惜春说话,不高兴都难,王师娘拿点心给他吃,笑,“你都说我是你的知音了,既是知音,了解你有什么难的”·王山长险些酸掉满嘴的牙,心说,看这谄媚小子,还担心他不能在官场适应恐怕到时得把世子殿下的马屁拍青了。
王山长道,“你在外头,不比在蜀中的时候,有这许多长辈照看你,做人做事都要多想想家中父母·为人要不失风骨,做事要秉持良知,要给你父亲争光·”想一想,叫唐惜春争光可能有一些难度,王山长又道,“圣人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多琢磨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唐惜春极有求知精神,问,“山长,我也常听人说这两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哪什么穷啊独的,真是好话么”他这眼瞅着就要去做官了,怎么不说两句好话来听听王老头儿这脾气哟~王山长直吹胡子,“你好歹也上过几年学,怎么……”·王师娘笑,“山长的意思是,去了大理,干得下去就干,干不下去就回来。”
唐惜春恍然大悟,说王山长,“山长,你直接说就成了,还扯什么圣人不圣人的·哈哈,原来圣人也有干不下去的时候啊·”·王山长已经气的不想同大文盲说话了,唐惜春又与王师娘嘀咕许久,到下晌这才告辞。
王山长难得送了唐惜春出门,在门外咳了两声,唐惜春还是很照顾老人的,道,“山长,你赶紧回吧,这会儿天虽暖了些,山上风凉,别冻着·”·王山长又咳了一声,双手抄在袖笼里,眼睛只往天上看,“那个……”·“啊”王山长是不是有事啊·“那个……”·唐惜春疑惑的望向王山长,“”·“那个啥……”·唐惜春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这般磨唧,问,“山长,你是不是干对不住我的事啦”·王山长瞪唐惜春,“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先时你在我这书院上学时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他是有别的事要说··唐惜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翻旧账做啥要不,你就是干对不住师娘的事啦”·王山长敲唐惜春个爆粟,方酝酿好自己的感情,眼睛斜瞅着远方青山绿水,艰难的开口,“那个啥,吴算子那家伙,我看还不如你伶俐,你多照看他。
实在不成,就把他再送回来,山上总饿不死他·”·唐惜春实在无语,回王山长一句,“我算知道什么叫口是心非了·”转身便沿着石阶下山而去,王山长在后面嚷,“记在心里啊”·唐惜春摇一摇手臂,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别扭啊·王山长望着唐惜春的身影隐没在曲曲折折的山路中,想着,我才不是为了那讨人厌的吴小算,我是为了自己耳根清净。
只有让吴小算在镇南王府站住了脚,他才不会再回来挖老子的墙脚啊·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王山长做好心里建设,转身回屋里去,王师娘道,“怎么还大呼小叫的”她在屋里陡然听到老头子一嗓子,吓了一跳。
王山长面无表情,倒了盏暖茶慢慢吃着,“惜春不大稳重,我多叮嘱了他几句·”·王师娘“哦”了一声,低头做着半件针线,状似不经意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放心阿算,让惜春照顾他一些呢。”
王山长一口茶便给呛了满地,王师娘眼睛弯弯的递上软布巾,一面给老头子顺气,笑悠悠地,“唉哟,瞧我,又猜错了·”·王山长老脸微烫,把胡子擦干,揪两下定定神,瞅老妻一眼,那小眼神里,竟仿似有几分哀怨,惹得王师娘又一通笑。
王山长破罐子破摔,“笑吧笑吧·”·哼·这世间的人哪,有王山长这种死别扭,便有唐老太太这种真情流露的,唐老太太十分难舍宝贝孙子,光给唐惜春的行礼就收拾了五车,唐惜春道,“哪里要这许多东西”怪累赘的,跟搬家一样。
唐老太太道,“穷家富路,这些都是用得着的·你乍去了大理,人生地不熟的,起码带着蜀中的土物去,孝敬世子殿下也好·世子殿下多照顾你啊·”·这倒是。
唐惜春道,“那就带着吧·”·唐老太太道,“到了大理安置好,就差下人回来报个平安,家里也好放心·”·唐惜春笑,“祖母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头一遭去,熟门熟路的。
我跟世子殿下关系也好,平日里我们就很能说到一处去,祖母放心吧,世子殿下很照顾我的·”·唐老太太笑,“那就好那就好·”·唐老太太同儿子念叨,“先时你总嫌惜春不懂事,这孩子啊,不懂事的时光能有几年你看,这一懂事就要飞了。”
唐老太太不想长孙远走,可是,在唐老太太的心里,她老人家的孙子这样的能干有本领,她也不能把孙子拘在自己身边耽误了前程·矛盾作用下,唐老太太便时不时的要找儿子絮叨絮叨。
唐盛道冷幽默,“他又没长翅膀,能飞哪儿去”·唐老太太没能领会儿子的幽默,继续念叨,“以往在上清宫,还能时不时的回来看看我,这去了大理,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唐盛安慰母亲,“大理又不远,过年总有假的。”
唐老太太这才算稍稍放心··唐惜秋又做了个荷包送他哥,唐惜夏送他哥的是一支极精致的镂空玉笔,唐惜春对笔不讲究,他瞧着好看,心里便喜欢,道,“这笔倒不错。”
唐惜夏见他哥喜欢,心里也高兴,道,“大哥你以后就是官身啦,当然得用好笔·”·唐惜春揉揉他头,“没白疼你·”·唐惜春瞅了回笔,很有大哥模样的与唐惜夏道,“以后我不在家,黑炭也去帝都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没事多哄哄祖母开心。”
唐惜夏应了,心里怪舍不得他大哥的,唐惜春又道,“逢年过节的,去瞧瞧山长和师娘,知道不”·唐惜夏是个老实孩子,道,“我跟山长师娘也不大熟。”
他还是只能他哥去过一回··“屁话你以往不常去,可不就不熟么·去多了,便熟了·”唐惜春自己是个自来熟,他从来不觉着熟不熟的是什么障碍。
关键是能说得到一处,只要能说到一处,即使不熟,转眼也就熟悉起来的·再者,这年头,啥都讲究拉关系·唉,看唐惜夏这笨蛋模样,没点关系以后真不好出头。
唐惜春其实很关心他弟弟,就是天生不会说好话,看唐惜夏这老实犹豫的样子就来气,戳着唐惜夏的额角,恶形恶状道,“把这事交给你要是不好好给我干周全了,待我回来揍不死你”·唐惜夏连忙应了,这孩子自小被唐惜春欺负,颇有些心里阴影,不大敢惹他哥的。
唐惜春直跟他爹抱怨,“肯定是老罗家的人笨,怎么惜夏跟个榆木脑袋一样”虽然自己也不聪明,但唐惜春一直觉着,他比起唐惜夏还是强一些的。
也不知他如何得出的这般结论··唐盛自然乐得见儿子们和睦,笑,“我跟你娘倒都不笨,也没见你聪明到哪儿去”·唐惜春别的上头不聪明,回嘴的速度是一流的,道,“那是老爹你眼神儿不好,才看不见我的好处。”
眼瞅着儿子要远行,唐盛也没教训他的心,道,“去了大理,可别这样贫嘴,叫人说你轻薄·”·“放心啦,大理哪里有人会说我笨哩·”唐惜春承认自己不够聪明,可他也不乐意听别人说自己笨。
唐盛不与儿子说那些口水话,正色道,“还有一句最要紧的话你要记牢·”·“什么话”·重生·“我知道你跟世子殿下关系好,可你也要记清楚了,自古伴君如伴虎。
再好的私交,你自身也要立得正·到了大理,记住两点,你只管观星的事,把星象看好了就成·第二,你只听世子殿下的话,别人的话一律不必听·”·唐惜春想了想,觉着他爹的话十分在理,点头道,“记住啦。”
这世上,唐惜春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爹,任何人都可能会害他,唯独他爹是绝不会的·唐惜春想着,这肯定是他爹为官二十来年的经验哪,他可得一定记好了,不能忘记。
唐盛则心下暗叹:凭唐惜春的智商,太高深的官场游戏他玩儿不了,唯有这直来直去的法子,顶多被人说句笨,却起码是能保命的··家人再多不舍,起程的日子终是到了的。
除了唐家人,周湄、展少程都去给唐惜春送别,至于吴算子,也有王山长王师娘来送他一程,不知怎地,王山长的脸色格外肃穆,理都不理吴算子,只管冷眼瞧着吴算子同他老婆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唐惜春心下暗笑,悄声问王山长,“你又跟吴夫子吵架啦”·王山长耳语,“前话收回”他才不要拜托唐惜春照顾吴算子,这没脸没皮的混账,他简直这辈子都不想再理睬吴算子他老婆给他做的新衫子,他一眼没瞧见,这没脸没皮的货竟穿在了自己身上死扒都扒不下来·哼也不看看自己那模样穿上了也不好看白糟蹋了好衣裳·哼哼··第114章 黎雪的矛盾··唐惜春衣鲜亮丽,气势高昂的拜别亲友,带着阿玄与吴算子踏上了去云贵的道路。
眼望着孙子的车马队远去,唐老太太拭一拭眼角,叹道,“幸而有阿玄这孩子,有她在惜春身边,我再放心不过的·”·唐盛没说话,其实心里跟老娘想到一处。
要按唐盛的意思,就是叫儿子娶了阿玄也没什么不好,要是儿子坚持,他也不一定非要阿玄做妾室的·无奈唐盛冷脸瞧着,唐惜春实在与阿玄无男女之情··去年回家前唐惜春便已辞过蜀太妃了,唐惜春决定临去镇南王府前再去瞧瞧他师父,想着以后他不在上清宫,宫里只剩下靖安公公在他师父身边,唐惜春便有几句话想叮嘱靖安。
唐惜春七想八想的,吴算子今日格外得意洋洋,问唐惜春,“今天我这身衣衫如何”一面说着,这家伙还极风骚的甩了甩袖子,展示给唐惜春看。
在颜界,唐惜春向来只能看到自己或是与自己同一品阶的美人·在唐惜春看来,论颜值,吴算子以前是个臭鸡蛋,如今勉强算个不臭的鸡蛋·唐惜春瞅了两眼,道,“就是件普通的袍子,有什么好看的”·吴算子嘿嘿嘿一阵奸笑,“你懂啥。”
这是阿璇女神特意为他缝的衣衫哪·亏得他瞧见的早,不然非得给那姓王的抢了去不可·那姓王的见他穿上实在太过玉树临风,竟然还想明抢,哼哼,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年岁了,老胳膊老腿的,竟然还敢跟他动武我呸抢得过吗得胜抢了新衣衫的吴算子的心情简直已飘到了云霄之上。
尽管唐惜春这没眼光的看不出他的玉树临风,吴算子也不与他计较,只管一人偷乐··待到了上清宫,蜀太妃笑,“怎么又来了”·唐惜春道,“我这一去,最早是年底回来,再来看看师父。
靖安大哥在吗”·不同于唐惜春十分想见他的心情,靖安半点都不想见唐惜春,他就盼着唐惜春赶紧去镇南王府,一年回来一次都嫌多··不论靖安做何想,唐惜春又不是啥聪明人,除非你真正大喜大悲,不然他也看不出你内心世界。
尤其靖安一年到头那张没啥表情的脸·唐惜春是与靖安结拜过的,还请靖安教阿玄武功来着,见着靖安他特高兴,哈哈笑着拍靖安肩膀,“靖大哥,我是特意回来看你的哟。
我想着,朋友们都辞遍了,一时落下靖安大哥,我就再绕道过来辞大哥一回·”·靖安默默:你真不用特意来··唐惜春命人置了小酒,同靖安喝了几盏,方说起自己来上清宫的目的。
唐惜春道,“以后我不在上清宫,大哥你多陪陪师父,给师父解解闷儿·这成天板着脸不成,你武功好,有事没事的去城里学几个笑话来说给师父一乐也好啊。
你得学着活泛些·”上清宫规矩严明,可是有点太冷清了,唐惜春真难想像他来之前,蜀太妃是如何守着一宫低眉顺眼的侍女与寡言鲜语的靖安公公过日子的。
唐惜春啰里啰嗦的说了许多话,第二日便辞了蜀太妃往云贵去了。·靖安此时才相信,原来唐惜春是真的来辞他的啊··蜀太妃笑,“惜春行事,你不必想太多,他还不会耍心机。”
唐惜春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一路上只管畅想自己在大理的美好人生,他还思量着,好不好的到时给阿玄在大理寻个婆家,以后离得近,也好来往·当然,待世子殿下发达之后,唐惜春还准备把自己寄存在杜若岛的书和人弄回来,再请世子殿下封他做个唐四藏,得多荣光啊·唐惜春畅想着美好生活,要是路上没吴算子这没用的家伙扯后腿,人生必是更好美好的。
无他,吴算子原是个老宅,在山上一宅几十年,这还是他生平头一遭赶这样的远路·先前觉着骑马挺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且男人对于骏马有一种血液里的偏爱,吴算子这老宅也不能免俗,他喜欢骑马,他爱骑马,吴老宅恍悟中觉着,男人当马上人生方不算虚度。
不得不说,这肯定都是吴老宅的梦话、梦镜、梦想·因为,打第二天起,吴老宅便吃不消骑马了,因为只骑了一日马,他大腿根就给磨肿了,坚决要求坐车,待坐车里,他还成日价唉呀。
唐惜春鄙视,“你这也叫男人”幸亏家里给他预备的周全,怕他骑马累着,也准备了马车,倒便宜了吴老宅··吴老宅老脸皮子八丈厚,一面唉呀一面道,“你要非得把我当女人,我也没意见。”
唐惜春道,“你也不如阿玄·”·吴老宅窝在锦褥堆里磕瓜子,“别说我,我看你也比阿玄妹妹强不到哪儿去·”一路上都是阿玄做主,唐惜春懂个屁啊阿玄说歇便歇,说走便走,说停便停,唐惜春只会“好好”。
还有脸笑话他呢,要吴老宅说,他跟唐惜春算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比谁强·听两人斗嘴,算是队伍里每天的文娱活动,还有小厮直接乐的从马上跌下去的。
行了大半月的路,唐惜春仍与吴老宅乐此不疲,斗的欢畅,就见阿玄猛然一抬手,整个车马队立刻停止·春风拂过树梢,官道两旁的林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马儿有一种不安的躁动,在地上刨着蹄子,阿玄的手已经握住腰间宝剑。
接下来的情形,唐惜春永生不忘,因为,这是他平生头一遭遇着打劫··阿玄的宝剑并未拔出,一道蓝影闪电般掠过,真的是迅如闪电,唐惜春根本未看清这人何等形容,阿玄腰身灵巧一折,滚身下马,此时,湛如秋水的宝剑终于出鞘。
习武对于年龄有着很大的限制,一般四五岁开始习武,七八岁便有些迟了,十岁以后再习武,便只能练一些粗浅功夫了,很难有高手出现·阿玄接触武功时已经十五岁,靖安说她骨骼轻奇,并非夸大,唐惜春只见阿玄与那蓝衣人缠斗成一团,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唐惜春认真觉着,要是他身边有二十位如阿玄一般的高手,这次是绝对可以脱身的·要命的是,唐家根基浅,他身边只有阿玄一人武功过人,倒是来劫道的土匪中,不止二十位蓝衣人这般高手,唐惜春身边的仆从很快给人撂倒一片,爬起爬不起来。
唐惜春给人拽下马,大刀架脖子上,吴老宅也被从车里拖出来,阿玄自然打不下去了·脖子上贴着冰冰凉的大片刀,唐惜春吓得直哆嗦,连忙道,“要钱给钱,千万别伤及性命。
我,我爹是蜀中布政使,你们要多少钱都有,大家有话好好说,别伤和气·”要论识相,唐惜春自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而且,要命的时候,必然自报家门。
不想人家劫匪根本没理会他,指着吴算子问,“这就是姓吴的机关师”·唐惜春点头,忽然又想到一座保护自身安全的大靠山,“我们,我们,可是世子殿下请去的。
好汉,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您可别这样想不开哪何必去得罪世子殿下,是不”·劫匪点点头,“这就对了,找的就是你们。”
接着便有人将吴算子捆成了个粽子,吴算子气得骂唐惜春,“你个笨蛋呜——”嘴也给堵上了··唐惜春根本不理吴算子,他还絮絮叨叨的同人家讲条件,“您要是抓我们,别伤我的手下,他们都是普通人……”·唐惜春这么一说,唐诚直接哭了,他是在唐家尚未发迹时便追随在唐盛身边的,此时哭道,“你们要杀就杀我,别碰我家大爷”·唐惜春心说,要是你能替我倒罢了,这不眼瞅着人家看不上你,你就别上赶着找死成不成·劫匪可没这般啰嗦,当下手起刀落,一刀背敲晕唐惜春,后头的事,唐惜春便不知道了。待他睁眼时,觉着自己好像仍在梦中。·大红的帐子上飞龙盘凤,盖在身上的锦被还有薰香的气息,唐惜春伸出胳膊撩开锦帐,想着悄悄的观察外头的情形,就听一个侍女欢呼,“夫人醒啦快去回禀大人,夫人醒啦”·夫人·唐惜春心脏猛然一紧,他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牙关打颤,冷汗出了一身。
那模样,将侍女吓得个好歹·只是如今唐惜春哪里顾得上一个不认识的小侍女,他脑子里想的是:难道我又重活了,这次还重活到了女人身上·唐惜春可以接受自己重活一回,但,绝不能接受自己重活成为一个女人。
唐惜春脑子虽不比人快,他行动力是一流的,他直接跳下床,哗的一下子褪下裤子,低头一瞧,腿间宝贝还在·(事后唐惜春非常后悔,其实他完全可以悄悄的在裤裆里摸一把就能知道。
)·验明正身后,唐惜春此方松了一口气,他正要提起裤子,就听一个声音道,“哟,这就迫不及待啦”·春风自腿间徐徐吹过,吹的唐惜春那一片小森林中的小鸟微觉寒意,唐惜春就这么敞着两条大白腿,抬头瞧见站在门口的路人甲。
此人绝不是路人甲的角色,而是有一张路人甲的脸·唐惜春瞪圆一双美眸,失声道,“黎雪”·“是我·”黎雪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扫了唐惜春修长结实的大白腿一眼,举步上前。
绑他来的人竟是黎雪·这个时刻,唐惜春的大脑已经不会运转了,他第六感却感到一阵悚然之意,情急之下,唐惜春抬脚就跑,却不想裤子还没提上呢,给堆在踝处的裤子一绊,唐惜春一个倒头葱就栽了下去,不偏不倚,正栽到黎雪怀里。
黎雪挑眉,这也忒会投怀送抱了吧··天地良心,唐惜春是真的想跑,他完全没投怀送抱的意思·他撞上黎雪的胸膛,直接撞的鼻梁酸涩,牵动泪腺,两行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与之一道奔放而出的的还有两管汹涌澎湃的鼻血。
便是个急色鬼看到唐惜春主动宽衣解带兼鼻血乱喷的模样也没啥兴致了,黎雪狐疑,难不成这小子竟对我一见钟情·他若坚决要我履行夫妻婚姻义务可咋办颜虽过关,腿也好看,可这急色模样,实在叫人没胃口啊·可是这裤子都脱了……·我是上他呢还是不上他呢··第115章 天雷引··唐惜春脱了裤子投怀送抱,种种主动叫黎雪有些犹豫。
虽然黎雪是想教训教训唐惜春,先时也不反对睡这小子一回,反正有名有分,不睡白不睡·不过,黎雪还是给唐惜春这种鼻血乱喷、泪水长流的模样恶心住了·他对唐惜春的想法立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将唐惜春自怀里拎出来,给唐惜春提起裤子捆好腰带,又唤了丫环来给唐惜春洗脸。
鼻血没药可止,唐惜春鼻孔里塞俩棉球,脑门儿上拍了冷水,自己仰头止血··鼻孔塞住了,声音便有些闷,唐惜春问,“你来干嘛啊”真是倒霉,要不是这土匪头子过来,他也摔不了跤,也跌不破鼻子。
这鼻血倒灌的滋味儿,可难受了··重生·黎雪道,“来瞧瞧你·”·“有什么好瞧的·”唐惜春半点不想瞧路人甲,这才想起来问,“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做什么我还有正经事呢。
你要瞧过我,明儿就把我送回去吧·”·黎雪冷笑三声,妈的,这小子是从来没搞清过自己的立场吧若不是唐惜今天已见红,黎雪定要赏他三记耳光,叫他学个明白。
黎雪笑的不善,“唐惜春,你可是我的人,青天白日的就带着我的东西去投敌,你也忒不把老子放眼里了吧”·唐惜春立刻道,“什么叫你的人师父早说了,我爱娶媳妇就娶媳妇,她有法子收拾你还有,我哪里带你的东西啦”那些都是他的行礼好不好·黎雪不愧是干土匪的,相当有土匪逻辑,“你人是我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我呸我还说你人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唐惜春土匪没做过,纨绔是老本行,嘴上是不吃亏的,“赶紧着,车马都还我。
等我见着世子殿下替你说两句好话,你也不用总这么藏头露尾的了·”唐惜春也是知道黎雪底细的,镇南王府出大价钱买他项上人头··黎雪倒没拦唐惜春,微微一笑,“成,那你就去吧。
你前脚去,我后脚就把你勾结海匪的事给朝廷提个醒儿,帮你升官发财,如何”·“王八蛋”唐惜春是单细胞生物,受到威胁就要挽袖子打架,他拳头还没到黎雪面前,鼻子又挨一痛击,唐惜春嗷的一声惨叫,捂着鼻子就哭了。
他不是想在黎土匪面前哭,他是不由自主的,鼻子酸的难受,眼泪就不由自主的哗哗的往下流·唐惜春又开始擦鼻血,抹眼泪,黎雪懒得看他蠢样,起身道,“老实给我呆着,什么时候老子高兴,兴许就放你回去。”
说完就往外走··唐惜春追上两步,一把拽住黎雪,“阿玄他们怎么样了你把阿玄关哪儿去了”·黎雪的手不知怎么一抖,就把唐惜春的手抖开了,他抬脚就往外走,唐惜春心里记挂着阿玄的安危,顾不得多想,当下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上去。
黎雪闻风形动,唐惜春吧唧扑到了地上去,眼前衣摆一晃,黎雪出了屋子·唐惜春爬起来去追,黎雪总在唐惜春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但任凭唐惜春是跑是跳,硬是抓不到黎雪半片衣角。
唐惜春一门心思只顾着追黎雪了,没注意这贱人忽然涉水凌波,唐惜春还在追,一脚不慎跌进湖里去·黎雪勾起唇角,一个旋身回到岸上,看唐惜春在水里扑腾··唐惜春是会游泳的,他生在水乡,七八岁上就会狗刨了,这原本难不倒他,无非是出个洋相罢了,他又不怕出洋相。
可如今还是正月天,山里格外冷,唐惜春一身棉衣,一入水立刻变秤坨,还带着冰渣子的湖水冻的唐惜春立刻没力气了,扑腾两下就往下沉·黎雪这才觉不妙,足尖一点跃至湖上捞起唐惜春。
唐惜春此时已冻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看着黎雪说不出话··黎雪忙将他扛回竹楼上,去了衣裳,还不敢立时给他去炉火边烤,命人拿来烈酒,先给唐惜春灌两口,唐惜春这才缓过一口气,还在问,“阿玄呢”·黎雪用烈酒给他揉胸口,揉腋下,揉掌心,揉脚心,唐惜春觉着身上渐渐暖了起来,也有了些力气,他忽然大吼一声,“问你呢阿玄呢”·黎雪冷笑,“你再敢对我大呼小叫,我立刻叫人剐了那妞。”
唐惜春倒很识时务,忍气吞声,细声细气的跟黎雪说好话,“你叫阿玄过来,我以后都好好跟你说话,成不”·“不成·”·一句话噎唐惜春个半死,唐惜春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头晕脑胀,心里又急,脸上烧得通红,一会儿工夫,话都不想说,难受的只会哼哼。
接下来的事唐惜春就不大知道了,他整个人都给烧迷糊了·倒是给唐惜春看病的白胡子大夫听唐惜春嘟嘟囔囔的说胡话,连连叫“阿玄”,不禁问小丫环,“阿玄是谁”·小丫环道,“夫人的姘头。”
白胡子大夫仔细瞧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唐惜春几眼,道,“这孩子生得真俊,相犯桃花啊·”·小丫环跟着瞅一眼,道,“夫人现在烧得脸蛋通红,是挺像桃花的。”
白胡子大夫道,“我说的是面相·”·小丫环憨憨的,不解其义,“面相不就是脸么,我说的也是夫人的脸哪·”再瞅唐惜春一眼,小丫环很实诚的表示,“真俊。”
唐惜春迷糊了两天,福大命大没断送在土匪头子手里,脑子刚清醒,就拽着小丫环问,“姓黎的呢”·小丫环想了一会儿方道,“夫人是找大人吗”·“对,你去把他叫过来。”
唐惜春天生是个一根筋,心里仍在挂念着阿玄,生怕阿玄出了差错··小丫环为难,“我也见不着大人哪·”·“管事的有没有”·小丫环道,“我去把阿方找来。”
唐惜春伸长脖子眼巴巴的等了半日,小丫环方带着阿方来了,唐惜春问,“你知不知道阿玄在哪儿”·阿方张嘴伊伊呀呀,两只手比划起来,竟是个哑巴。
唐惜春险没气吐了血··“你给我找个哑巴来,我要怎么问”唐惜春没好气道··小丫环粉无辜,“咱们这儿就是阿方管事啊,又没有别人。”
这他妈王八蛋黎雪·唐惜春肚子里问候黎雪祖宗十八代,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与唯一会说话的小丫环打听,“你知不知道黎雪劫回来多少人”·小丫环摇头,“大人外头的事我也不知道,夫人,你别急,我看大人对你可好了,还说待你醒了让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煮了一锅芋头粥,夫人先喝点粥吧·胡大夫也说您醒了先喝粥好·”·唐惜春也有些饿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阿玄的下落,便点点头,想着先吃过饭再另寻他法。
唐惜春也懂些谋略,譬如,冷静下来,他想着,先拉拢拉拢这小丫环和哑巴管事再说·唐惜春便极具善意道,“你们也一起吃吧·”·小丫环十分欢喜,脆生生的说了句,“谢谢夫人。”
便又颠颠儿跑去拿了两个碗来··阿方管事也自己搬椅子坐了,唐惜春从床上下来,自己找件棉袍子穿上,头不梳脸不洗,同小丫环三人围着桌子喝芋头粥,唐惜春问小丫环,“你叫什么名字”·“三丫儿。”
“以前服侍黎雪的吗”·“不是·是黎大人特意找我来服侍夫人的·”三丫儿先盛了一碗芋头粥给唐惜春,腕上两个明晃晃的银镯叮叮作响,十分动听,道,“我以前在寨子里养蛊来着。”
唐惜春牙疼的表示,“能不能以后别叫我夫人,夫人是说女人的话·”·三丫儿道,“你不就是黎大人的老婆么,我听说汉人的老婆都叫夫人。”
“屁哪怕真论起亲事,他也是我老婆”·三丫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以后就叫您大人了。”
唐惜春笑,“这才对嘛·”拽句文,“孺子可教也·”·一个哑巴,一个傻丫,面对这两人,虽然啥都没打听出来,唐惜春倒是有了智商优越感。
他找不到黎雪,也没人跟他讲阿玄的下落,唐惜春索性也不急了·上辈子阿玄顺顺当当的活到老,这辈子也不是短命相·唐惜春给阿玄卜了一卦,见卦相平安,他便也不吵吵着见黎雪了。
黎雪第二次来时,唐惜春已然大好,开春的季节,山里下了一场微雪·唐惜春与三丫儿在屋里烤火,不是唐惜春挑剔,这他娘的也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冷的透骨,竟然让他住在竹屋里,以至于唐惜春怀疑黎雪是不是成心想冻死他。
好在炭火是不缺的,三丫儿拢起炭盆,两人把芋头干放到炭盆里烤来吃,芋头干烤熟后,粉粉甜甜,那滋味儿甭提了·两人边剥芋头边说话,三丫儿佩服死唐惜春了,“真下雪了诶,大人,你算的真准,你说,明天还会下雪不”·“不会,这原是场春雨的,因天儿冷,雨冻住了,就成了小雪。”
唐惜春也同三丫请教,“丫儿,蛊是啥东西啊吃的么”·三丫儿道,“蛊不能吃,各有各的用处·像我们这里有夫妻蛊,一般彼此有情,就会每人带一只,这样若有一方失踪,蛊虫会带着主人找到另一只蛊虫的。”
“那岂不是比猎狗还好用”·三丫儿道,“大人,你要不要,你跟夫人成亲了,也该养夫妻蛊·我们这里的人不似汉人,不能变心纳小的。
谁要是变心,夫妻蛊就会咬死他·”·唐惜春将头一摇,“我不用这个蛊,丫儿,有没有招天雷的蛊,我一把那蛊放出去,咔嚓一个雷下来,我指谁雷霹谁”·三丫儿瞧着唐惜春,目瞪口呆半日,方道,“要按你说的,蛊不管用,你得求老天爷。”
两人正聊着天,黎雪就来了··唐惜春这回长了心眼儿,也不追问阿玄的下落,也不闹着出去,更不理会黎雪,只道,“丫儿,你先出去,我同姓黎的有话说。”
待打发了三丫儿,唐惜春偏又闭了嘴··黎雪也不说话,细瞅唐惜春片刻,觉着唐惜春瘦了一些·黎雪坐了一时,起身要走,唐惜春这才唤住他,“黎雪,我要答应你不去镇南王府,你能放我回去么”·黎雪望向唐惜春,“你是我的人,理当住在我的地方。”
唐惜春道,“你不就是借我名头要海运的分红么,难不成,你还真看上我了你跟世子殿下不合,我不去就是了·”·黎雪想了想,搜肠刮肚的寻了唐惜春一个优点,道,“你模样也不差。”
“屁”唐惜春二病发作,道,“我堂堂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岂是不差说俊美那是谦虚”·黎雪给他二的一乐,道,“原来你排第三哪,前二是哪个”·唐惜春道,“排名第一的当然是我师父,第二是蜀平侯世子凤真,那小子也生得不错。”
凤真还服侍过他手活儿呢,唐惜春沾沾自喜,哎,他可能生来就是这风流倜傥的命哩··黎雪道,“你排第三·”·“是啊”唐惜春道,“所以说咱俩根本不般配,你看我,我爹是当官的,我以后也是要做官的。
你是干土匪的·这就门不当户不对·还有,我听说你是喜欢我师父的,你得多大年纪了啊,虽说你这脸上看不大出来,我可是从里到外青春年少,你一老牛,好意思么年龄上就不般配,对吧再者,你看你,长得这模样,肉皮儿,不黑不白,眼睛,不大不小,眉毛,不浓不淡,鼻子,不高不矮,嘴巴,不薄不厚。
你整个人一点看头都没有,要不是我记性好,这回我都认不出你·你再看我,我这雪白的皮肤,我这长长的眉毛,我这大大的桃花眼,我这高高的鼻梁,我一出门,都有姑娘拿鲜花送我。
论相貌,咱俩更是天差地别·黎雪啊,我跟你说,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看上你的·”·黎雪笑着点点头,“那你最好早点看上我。”
“这怎么能强求得来呢·”唐惜春道,“再说,你也看不上我,当我不知道呢·”·“不论我看不看得上你,你都是我的人。”
黎雪平平的重复着这一句,“唐惜春,你要记清楚这件事·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出不了这座山·你现在有的吃,有的住,还有三丫儿服侍,是因为你是我的人。
你吃我的,住我的,就得守我的规矩·”·唐惜春抿着唇瞪着黎雪,道,“我不承认那种荒唐的关系·我也不是白吃白住,你借我的名义自海运上得了大笔银钱,我吃一点住一点怎么了理所应当。
你把我劫到这山上来,不给我吃不给我住,那劫我做甚你怎么不一刀砍死我少给我装,你真当我傻呢不定又怎样打算在我身上发财呢黎雪,我虽比不上你,你也别欺人太甚害我落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重生·黎雪发现,唐惜春也不算太傻,冷笑,“背我偷人,给我带绿帽子,沉你一次塘是轻的”·唐惜春登时大怒,“说的好像你没姘头似的我就不信你是靠憋的你背着老子偷了几回人”唐惜春那模样,恨不能咬死黎雪。
竟敢沉他的塘,王八羔子,真把他当娘们儿看了·扣了阿玄不说,还这样羞辱他·简直欺人太甚·黎雪正想着怎么给唐惜春个厉害瞧瞧,唐惜春早已气疯了,呼哧呼哧,气喘如牛,那模样,眼瞅着是要拼命的。
黎雪仍极是淡定,凭唐惜春的三脚猫功夫,一根手指就能对付得了·却不料唐惜春忽然大吼一声,“今年新皇帝登基”·就听天上一个炸雷霹下,唐惜春一指黎雪,“霹死这王八蛋”·天雷并没有落到黎雪头上,只是霹掉半间竹屋,另外半间竹屋支撑不住,轰然塌去,唐惜春吓傻了,想逃命,双腿发软,他情急之下,大吼一声,“爹——”·黎雪眼疾手快,一揽唐惜春的腰,唐惜春那一声“爹”刚落地,两人已站在屋外,竹屋轰然倒地,砸起雪泥无数。
唐惜春急促的喘息,眼睛微红,似要哭的模样·他知道雷不霹他,可他没想到险被塌了的房子砸死,唐惜春死咬着牙,腰软腿软,带着一丝哭腔道,“看,看到没,你再敢欺负我,我就召下天雷来霹死你”·黎雪再未料到唐惜春有这等本领,他微微一笑,“天雷似是不大听你的指挥啊。”
真是好人多倒霉,祸害遗千年··唐惜春想着,再泄回天机,估计这次能霹死姓黎的·黎雪已道,“那位阿玄姑娘和你其他的手下,已经回蜀中了。
你在我这里的消息,我也告诉唐大人了·”·黎雪先顺了唐惜春的毛,他扶着唐惜春的腰,挽起唐惜春的手,惋惜又愉悦的瞧了这被雷霹塌的竹屋一眼,笑,“瞧,这里不能住了。
小春儿,你就住我那里去吧·咱们两个,好生亲香亲香,如何”·唐惜春实在想他爹了,道,“你要不想被雷霹死,就放我回家·”·黎雪笑,“那你就让雷霹死我算了。
以后我到哪儿都搂着你,你叫个雷下来,咱们一道死了,正好一起入棺下葬,这叫生不同寝死同穴,下辈子还要做鸳鸯的·”·唐惜春一听,浑身发毛,连连摇头,“那还是算了。”
跟这种人同穴,下辈子宁可不投胎··黎雪笑,“我就知道小春儿你舍不得·”·唐惜春头一遭遇到比他还脸皮厚的家伙,不得不提醒黎雪,“我是不想跟你同穴。”
黎雪哈哈一笑,瞬间变无赖,“知道知道,你是想跟同床·”·唐惜春恶狠狠的想着,这王八蛋真敢动他一根汗毛,他就再泄一次天机,召天雷,霹不死他,也吓死他,吓不死他……吓不死他,就以后再想法子。
反正得让姓黎的知道,他不是好惹的··他虽没有天雷蛊,不过,他有天雷引···第116章 唐惜春的本领··唐惜春大发神威引了天雷下来,然后,生活面貌得到了极大改善,直接从单薄的小竹屋住到黎雪的屋子去了。
唐惜春并不傻,自然有所察觉,心说,这土匪头子如今才知小爷的厉害呢··唐惜春刚要抖一抖威风,就听黎雪一声笑,“天雷还不大稳定,啊”不然刚刚就该霹死他了。
唐惜春颇是硬气,咬牙道,“大不了同归于尽·”·黎雪笑笑,坐在椅中,惬意的问,“惜春,我没慢怠过你吧·”·唐惜春自己也寻把铺着锦垫的椅子坐了,道,“你放我回去。”
黎雪很干脆,“引天雷吧·”·唐惜春望着黎雪那张路人甲的臭脸,越看越可恶,他问黎雪,“你究竟要什么说出来,咱们可以商量一下。”
黎雪笑,“你以为我要什么”·“肯定不是银子·”·黎雪挑眉,“没人不需要银子·”·唐惜春道,“你要银子的话,说真的,大数目我家不大拿得出来。
若是万头八千的,估计你也看不上·再说,海运上你得了大好处,不至于为银子把我劫到这里·”·黎雪大为赞叹,“惜春,你也不像人们说的那样笨哪。”
这是人话么唐惜春反唇相讥,“倒是你,人家强盗还讲究盗亦有盗呢·你从我身上已经自海运得到大笔好处,还把我劫到这儿来,真没信用”·“我接自己媳妇,难道这还有错。”
唐惜春要翻脸,黎雪按住他的肩,道,“惜春,你也不想总吵架是不是你看,我虽是强盗也没拿强盗的手段对你,是不是咱们平心静气的说说话,好吗”·唐惜春道,“你别提那些媳妇不媳妇的话,咱们就好好说话。”
黎雪脸上不辩喜怒,“如果没有这个前提,惜春,你如何能面对面的站在这里与我说话”·唐惜春心说,这王八蛋肯定又打算从老子身上得到好处,当然得客气一些。
黎雪似是看透唐惜春心中所想,道,“剁你只手送到上清宫,你觉着那女人会不会因你与我翻脸”·唐惜春吓一跳,立刻将手背到身后,一双大大桃花眼瞪得溜圆。
黎雪给他逗笑,“我要想剁了你,你这样藏也没用·”·唐惜春立刻识时务起来,嘟囔道,“刚刚还说是夫妻,谁家夫妻会成天剁来剁去的啊·”·黎雪叹口气,无奈的口吻让唐惜春险些吐出来,“那你得听话才成。”
“夫妻,不只是听话吧”唐惜春怕被剁手,已经决定不要面子了,什么夫妻不夫妻的,趁着现在得些好处是真的··黎雪望着唐惜春蜀中排行第三的美貌脸孔,想着唐惜春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莫不是想对他施美人计。
黎雪为难,“你要实在想,晚上好不好”·唐惜春不满,“干嘛要晚上,现在不行吗你很忙吗口口声声说是夫妻,你就这样敷衍我的”他得先想法子给家里报了平安,不然老爹还不得担心死。
黎雪迅速分析了一下,唐惜春素来不是啥忠贞的人,被唐惜时踹了后,这也空旷了有些日子·黎雪正在思量如何说服唐惜春把这事儿搁到晚上干,唐惜春已耐心大失的吼了一嗓子,“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男人给个痛快”·只要是男人,都受不了这种质疑啊·黎雪脸木了一下,勾着唐惜春的腰就往床上带,唐惜春一派纯洁少男心,很是防备黎雪,喊道,“先说给我爹写信的事”·黎雪挑眉,“什么信”·“当然是报平安的信了。”
唐惜春推开黎雪,心下算了算,“还得给阿玄写一封,不然阿玄肯定自责·还有我师父那里,也得说一声·世子殿下那儿,原本约好过去的·还有我从家里带来的东西,你可得还给我,不许私吞。”
他娘的·黎雪眼里喷火的望着唐惜春,唐惜春问,“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给个痛快话”·黎雪两根手指捏着唐惜春微露胡茬的下巴,面色不善。
唐惜春不大会察颜观色,但喜怒这般明显,只要没瞎,是人都看得出·唐惜春生怕黎雪剁他手,只得暂退一步,“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商量也成·我想先洗个澡,好几天都没洗澡了。
亏得如今天儿冷,这要是暑天,得馊了·”·唐惜春啰里啰嗦道,“对了,有吃的没洗澡前不能空着肚子,我想先吃点东西·”·黎雪眯着眼睛往唐惜春脸上仔细逡巡几遍,方松开唐惜春的下巴,吩咐传饭。
唐惜春瞅着一桌子大餐,没忍住对黎雪哼哼两声·唐惜春是二五眼,此人又天生率真傻白,心中想什么都放在脸上,令人一望之即知·那傻瓜的神色配上这张不错的脸,硬把黎雪逗笑了,“你先时身子不好,大夫说要吃得清淡些比较好。”
“那也不能总让我喝白粥啊·”唐惜春见着好吃的,便暂且把身陷匪窝的事搁置脑后,开开心心的吃起饭来·一人吃饭无趣,他还招呼黎雪一道吃,就是说的话不大中听,“这么多菜,我一人哪里吃得光,剩下也是浪费,你一道吃吧。”
唐惜春给黎雪布一筷子菜,眉眼弯弯的瞅着黎雪笑了笑,黎雪便不计较唐惜春说话不中听的事了·倒不是黎雪心胸开阔,实在你要事事与唐惜春计较,真能累死你。
唐家出身寻常,但鉴于唐惜春有个龟毛又能干的爹,唐惜春非但模样很能看,举止上也给他爹训练的优雅漂亮,起码这吃饭的样子很不错··黎雪细心观察,惊觉唐惜春竟不怎么挑食,这满桌的菜,唐惜春都吃了两筷子,喝了两盏热酒,待酒足饭饱,唐惜春眉开眼笑,粉儿得意的同黎雪道,“你刚刚死命盯着我吃饭,是不是想观察我喜欢什么菜,在我喜欢的菜里给我下毒来着哈哈哈,看出来了没”那幅小人得志的模样哟……·黎雪唇角抽了抽,他承认他是分析了一下唐惜春的饮食习惯,但是下毒什么的,黎雪给唐惜春气得都无奈了,道,“我要给你下毒,还用得着糟蹋饭菜这样麻烦么。
就是现在弄二两砒霜来,你敢不吃”·唐惜春呆了一下,道,“是哦·”他跟黎雪商量,“你要是毒死我,可千万别用砒霜,我听说吃砒霜死可难受了。
咱们这般交情,你寻一种好吃点,吃了半点不难受直接就往生的毒药,好不好”切~谁怕死,他都不会怕死的别人死是死,咱死了,那是重新活一回待小爷重活了,先下手弄死这姓黎的·唐惜春考虑清楚死生的问题后,再没有任何负担,他很宾至如归的与黎雪说,“在哪儿洗澡啊小雪,你这儿有没有温汤,我喜欢泡温汤,可舒服了。”
黎雪唇角抽了抽,“叫我黎雪,大人,都可·”·唐惜春坏笑,“你是不是不喜欢听我叫你小雪·”接着他便将“小雪小雪”叫了一千两百声,黎雪脸一沉,唐惜春抱住黎雪哈哈大笑。
黎雪只得令人赶紧带唐惜春去泡温汤,简直烦死了··唐惜春泡过温汤,美美的在柔软舒服的被褥里睡了一觉,才初初觉着自己在土匪窝里受到了尊重··唐惜春睡醒后唤了丫环进来,黎雪这里的侍女他也不认得,只吩咐,“寻些纸笔来,我要写信。”
待丫环找来纸笔,唐惜春写了一晚上的信·黎雪晚上回来时,唐惜春正披着他的裘衣,在院中观星··清冷的银色月光下,唐惜春亦有一种别样的清冷,完全不同于往时的二百五大白痴,他的眼睛仿佛带着星辰的奥秘,那是凡人不可触及的深邃,唐惜春道,“小雪,我写了一封家书,你有空着人送到我家去吧。
不然,我爹该着急了·”·难得唐惜春有这样正经的时候,黎雪便没有鄙视他,道,“看完星星回来睡觉·”自己进屋去了··屋里桌子上摆着厚鼓鼓的一只信封,里面信件之厚,险要将信封撑爆。
黎雪瞧着鼓鼓的信封,心说,唐惜春这是写得什么信哪,不会一晚上写本书出来吧·当然,依唐惜春的学识水准,让他写书,那真是玷污了书··黎雪没客气的拆开来瞧,这一看,黎雪终于明白唐惜春的信为什么会写得这样长了。
当然,首先,黎雪先为唐惜春的一笔狗爬字表示了一下感叹,字丑成这样,仿造都不能了··唐惜春的信如下:·老爹:·唉,人就不能生得太俊美,自从我超过老爹你成为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后,我就一直担心会有更多人贪慕我的美貌。
虽然我平日里低调做人,自认没有处处留情,但,还是难免有人对我倾慕成狂··世事就是这样难以预料··譬如黎雪··其实,我很了解他的心情,他长着像路人一般的相貌,若不是我记性好,再见他都不能认出他来。
在第一次见面时,我便感受到了他对我美貌的倾慕·但,那时我与阿宁他们在一起,黎雪只能将他对我的倾慕苦苦的压在心底,如今三载过去,他仍没能忘情于我·虽然我不可能接受他的爱慕,不过,我很能理解他。
毕竟,太多人都喜欢我,黎雪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黎雪心说,真不知唐惜春如何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重生·不得不说,他是个很有眼光的人,可是,我们两个并不相配啊。
我的美貌如同天上的云彩,他平庸的偏僻地上的砖石,怎么能拿一只鸡配一只白鹤呢(黎雪冷笑,鸡白鹤哼哼)·他有着这样的妄想,我深觉不可思议,也了解他这样凡人的悲哀,毕竟,向往美好是人的天性。
我知道,他是多么的喜欢我··虽然他死鸭子嘴硬的不承认,但,除了深爱我,还有什么能解释他把我半道劫到他山寨的举动呢他并不缺钱,自己也做了山大王,他把我劫到自己的土匪窝,不为钱,那能为什么·无非是为了他对我无可忘怀的真心真爱啊。
可能在三年前那惊鸿一瞥中,这个男人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我·(黎雪硬是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身上的蛊冻死三两只·)·老爹,我留在山寨,一是因为黎雪爱我太深,不会轻易放我走。
二则,我也想留在这里,开解一下这个可怜的男人,告诉他一些关于爱情不能强来的道理··老爹,你也放心,虽然黎雪是土匪出身,好在对我还算尊重,并没有强迫我的意思。
当然,他要敢强迫我,我是坚决不能同意的··我在山上过得还好,先时黎雪把我安置在一处竹楼里,离我很远·后来,他终于敌不过对我的思念,让我住到他的屋子去。
他脾气不是很好,对我一时好一时歹,不过,我很能了明白,患得患失的男人都是这样了·他爱我这样深,让我很为难·我还在寻找一种令他放弃爱我的想法的办法,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我在想,能不能教他观星呢星辰宇宙何等深奥,待与我学习观星后他便会明白,星辰宇宙都不是永恒,何况是我的美貌。
美貌总会成为过去,今日貌美如花,明日鸡皮鹤发,时光终会带走一切·以后,他会明白,美貌是一件何等肤浅的事··待他明白了,估计我就可以回家了。
唉,说到这里,我反而不担心黎雪爱我美貌之事,我怕的是,他爱上我善良又悲悯的灵魂可怎么办呢唉,世事就是这样令人苦恼·我也只有尽力不要让他爱上我了,如果他非爱不可,我也没法子。
以往,世子殿下曾与我说过,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要令凡人仰望的··如今我才明白,原来不知不觉中,我竟成为了这样的人··天意纵使高难问,我尚且能洞悉一二。
但,医者不自医··我身陷这样的桃花之中,经我几日测算,想是我院中的碧桃花没种对地方·爹呀,接到信后,勿必将我院中碧桃花砍了··如果这样都不能阻止我这泛滥的桃花运,或者,这是上苍给我的安排与历练,让我历经这滚滚红尘,让我在滚滚红尘中感化这个可怜的爱我至深的男人。
佛都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佛大都长得不大好看,故此,他们只能去地狱·由于我这样的美貌,想是去不得地狱的·于是,我不入桃花迷障,谁入桃花迷障上苍给每个人安排的人生不同,如我,世人虽不能明白我,好在我亦不需世人明白。
世人只爱我的美貌,这就是凡人的悲哀啊··前几天我生病了,喝了好几天的白粥,今天才算吃了顿好的,刚泡完温汤子,浑身上下都热乎乎软乎乎·山里面有些冷,好在有厚厚的裘衣,这皮毛滑软的很,还是老虎皮做的,气派极了。
虎皮的裘衣非常暖和,桌上一盆水仙花,香极了·这里还有奶茶,热腾腾,香喷喷,做的点心也不错·(黎雪看到信纸上的油点子)虽然山上的日子不能跟咱家相比,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现在过得还成。
爹你也劝一劝阿玄,别让她太自责··唉,这都是我的命啊··身为蜀中排名第三的美人,即使没有黎雪,也会有张雪、王雪、李雪、赵雪,没办法,世人这样的浅薄,纵使我只爱宇宙星辰,但也阻挡不住他们对我深深的爱慕啊。
尽管这是一厢情愿之感情,但有什么法子呢,这就是美貌的苦恼吧··……·黎雪自认为心里素质够强悍,但,他真心认为,唐惜春最大的本事不是观星,而是写信啊观星不过是观人生死,唐惜春亲自出马写封信,立刻能直接把人恶心死。
·第117章 这头猪··唐惜春观星结束,回屋睡觉时,黎雪还没看完他写的信··当然,他的信是有点长了··唐惜春吩咐丫环打水进来洗漱,黎雪道,“别急着洗漱,过来,你这是写的什么信,成心丢我的脸吗”·唐惜春遛达过去,不满,“我信怎么了”·黎雪恨不能敲开唐惜春的脑袋,看看这人脑袋里长的是不是猪脑子。
那些肉麻兮兮的话,他说都说不出口,指着信上唐惜春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你的”天哪,正常人怎么会写出这种信来,唐惜春的脑袋有毛病吗·唐惜春眉毛一竖,大声质问,“什么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干嘛要跟我一起住”·黎雪提醒他,“这好像是我的屋子吧。”
“你要不让我过来,我会过来吗”唐惜春生气,“算啦我回我的小竹屋我才不跟骗子在一起以后你少跟我说什么夫妻不夫妻的话”·唐惜春就要走,黎雪拉住他,“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先说说你的信。”
“不行先把喜不喜欢的事弄清楚”唐惜春把脸对准了黎雪,“你说不喜欢我,干嘛跟我说夫妻那些话,干嘛非要我过来跟你一起住你说,到底喜不喜欢我”·黎雪实在说不出这种肉麻的话,弹一弹唐惜春的信,“你信上不是不想我喜欢你么。”
咱们别说这个了成不成啊还有大把正事没说呢··唐惜春算术大师的脑袋,观星都没问题,逻辑也是好的,只是为人奇葩了些,道,“我想不想,与你喜不喜欢是两回事你先说,到底喜不喜欢我”·黎雪牙疼,问,“我要说不喜欢,是不是你立刻就翻脸”·唐惜春斩钉截铁,“我最恨说话不算话的人”·黎雪咬牙,“那就喜欢吧。”
唐惜春一听黎雪亲口承认喜欢他,竖起的眉毛恢复原状,整个人都和颜悦色起来,他极真诚的对黎雪道,“小雪,可不能这样啊·咱们都是男人,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我是说,爱情是多么的短暂,咱们应该把有限的生命用到无限的星辰宇宙上头去·明天我教你观星吧,待你学会观星,你就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你还不懂,是不是”唐惜春挽起黎雪的手,笑的甭提多善解人意了,道,“等你学会观星,你就明白了。”
黎雪不要思议的望着唐惜春,惊觉世上竟有这等神经病,他真诚的说,“唐惜春,别人都说你蠢,我看你半点不蠢·”·唐惜春一脸烦恼,“小雪,你是说你开始喜欢我的深邃的内心了吗”·唐惜春的确不笨,这家伙先是利用他说的夫妻的事,又逼他承认喜欢,构建了这样的地位,其实对唐惜春很有利。
·黎雪只笑不语··唐惜春善解人意道,“我知道,男人都是嘴硬要面子的,像我这样坦诚的人世上没几个·小雪,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心意。
对了,你要跟我说信是不是信上有哪里不妥吗”确定自己的地位后,唐惜春倒是愿意谈一谈他的信了··不知唐惜春是装傻,还是傻的歪打正着。
黎雪硬是没敢再就喜不喜欢的问题同唐惜春探讨,他委婉的表示,“你这样写,不大恰当,喜不喜欢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没必要人尽皆知,是不是”·唐惜春想了想,点头,“也是哦。
我写信时没多想,听阿宁说,你跟世子殿下有大仇,要是叫世子殿下知道咱俩好了,还得以为我叛变了呢·这信落在别人手上,也给老爹惹麻烦·嗯,有理有理,我重写一份吧。”
自黎雪手里抽出信,撕巴撕巴就撕碎了,唐惜春笑,“小雪,你果然是真心的,要不也不能这样为我着想·你放心吧,明天我就教你观星·”·黎雪道,“观星什么的就算了,早些歇了吧。”
唐惜春坏笑,凑近黎雪,“你是不是特想跟我一张床睡觉啊”·黎雪道,“我要是不承认,是不是就不喜欢你了”·唐惜春道,“我最讨厌有话不直说的虚伪的人”·黎雪咬牙,“那就是想了。”
唐惜春哼着小黄曲儿洗脸刷牙泡脚上床,脱衣服时他还羞答答地表示,“小雪,你可不许偷看哦·”·黎雪忍无可忍的表示,“你有的我都有,看你跟看我自己有什么区别吗”·“当然不一样,你自己看自己跟看路边一根草一块石头有什么不同呢你要是看我,我怕你流鼻血。”
唐惜春很善心的解释,怕黎雪不信,唐惜春举例解释,“世子殿下见到我,都会流鼻血·”·黎雪淡淡道,“你跟世子关系很不错啊”·“是啊。”
唐惜春认真的说,“以前我很自卑的,因为我从小不大会念书,别的事情也不灵光,后来跟着师父才学了些观星的本领·许多人不以为然·我说话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我倒是大都明白,就是觉着没意思。
后来见到世子殿下,我才算有了知己·我觉着,上辈子我是伯牙,世子殿下就是子期·我是相如,殿下就是文君……”·黎雪拍两下手掌,讽刺道,“相当不得了的关系啊。”
“那是当然啦·”唐惜春沉浸在他与世子殿下了不起的友谊中,完全没发觉黎雪的怀疑,他道,“世子殿下明白我,了解我,不像许多人,他们看到的是我爹、我师父的身份,不是我这个人。
还有像你这样的,只知道我长得漂亮,你们看到的只是我的外表·世子殿下不一样,我们不仅仅是谈得来,还是很好的朋友·世子殿下跟我说,我非但长得俊美,而且我观星也是寻常人不懂的事。
因为他们不懂,才觉着我奇怪,其实我是才貌双全·听到世子殿下的话,我才知道我在这世上有特别的使命·要不然,我也不能见到神仙·”唐惜春自己说的欢快,黎雪问,“你还见过神仙哪”·“那是。
你不信去跟阿宁他们打听打听,我是不是见过神仙”唐惜春道,“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学观星还觉着有些吃力,自从我见到神仙以后,我觉着,我对星辰有更深刻的见解。
小雪,你见过神仙么”·“没·”黎雪问,“神仙长什么样”·“不知道·但是,跟神仙说话根本不必说出口,脑子一想他们就知道了。”
唐惜春道,“你没见过神仙,你见过世子殿下没”·“他长得可嫩了,圆圆的,手上都是肉,晚上我偷偷摸他肚子,软软的跟小孩儿一样。”
唐惜春说着哈哈笑起来,脱到只剩大裤头就钻被窝里去了,过一时,裤头也扔了出来,道,“我在家也是这样睡·”·黎雪鼓励,“继续保持。”
“你可不许有不好的举动·”唐惜春把被子一边压好,整个就露颗头出来,招呼黎雪,“小雪,你给我掖掖被角,脖子后头漏风·”·黎雪实在不想理他,但,他更不想听到唐惜春那些废话,只得随便帮他掖了一下。
唐惜春那叫一个啰嗦,“没掖好,还往里灌风着,再掖一下·”·黎雪只得再给他掖了一下··唐惜春说,“我背这里也灌风·”·黎雪围着唐惜春细嫩修长的脖子周围把被子给他掖的牢牢的,唐惜春望着黎雪,说,“小雪,你对我还是不错的。”
黎雪道,“再啰嗦明天做个棉口袋给你,以后你钻口袋睡算了,到时一扎袋口,半点风不露。”·唐惜春哈哈直乐··黎雪:个傻东西,傻笑个屁啊·黎雪穿着里衣睡觉,唐惜春道,“穿那个做甚还是脱光了暖和。”
重生·黎雪不理他,进了被子,唐惜春叫丫环进来吹灯,黎雪随手一道指风,蜡烛噗的灭了·唐惜春目瞪口呆,跟黎雪打听,“还有这种武功啊·”·“雕虫小技罢了。”
黎雪合上眼睛··唐惜春道,“小雪,你也是有长处的啊·”·黎雪心说,这是人话吗·唐惜春问,“小雪,你喜欢我这么久,怎么忍到现在才把我抢来的”·黎雪发现自己完全不能理解唐惜春的脑袋。
唐惜春继续道,“我真是不能明白你的想法,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还一定要跟我睡一张床,是不是这样会让你觉着开心哪”·黎雪三十几年没听人在这样在他耳边絮叨过,真如同蚊蝇嗡嗡,没个消停,黎雪道,“不早了,睡吧。”
唐惜春问,“睡得着吗我太高兴的时候都睡不着的·虽然我现在是睡得着,我是怕你睡不着,才跟你说话的·小雪,我听阿宁说你以前喜欢我师父,是不是真的”·“魏宁跟你说的”·“嗯。”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阿宁跟我也好·”·黎雪道,“那我的话你信吗”·“当然信啦。
就算小雪你先前对我不大好,我相信那是因为你要千方百计的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喜欢你,才做出的事,对不对”唐惜春问,“小雪,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黎雪道,“鱼吧。”
在海上三年,肯定吃鱼吃到恶心·打击一下唐惜春,别让他太理所当然了··谁晓得,唐惜春粉儿得意,“连我喜欢吃什么都这么清楚,先前还嘴硬说不喜欢我呢。
小雪,以后你这口不对心的脾气可得改一改啊·小雪,你说多怪啊,在海上时总是吃鱼,我还是吃不腻·小雪,你有没有喝过鱼片粥,可好喝可好喝了,煮的时候就放一些盐,还有姜丝去腥,味道就特好。
你喝过没”·黎雪没打击到唐惜春,自己憋的胃疼·他不说话,唐惜春自己就鱼片粥的美味展开了一刻钟的演说,最后,唐惜春问,“真是的,你既然知道我喜欢吃鱼,怎么晚上不叫人做些鱼来吃啊小雪,你脾气真古怪啊。”
直烦得黎雪道,“明天给你做鱼片粥吃·”·唐惜春道,“溜鱼片也好吃·”·“溜鱼片也有·”·“红烧的格外下饭。”
“唐惜春,你想吃什么,直接说了吧·”上辈子猪投的胎吧··唐惜春笑,“小雪,我喜欢吃的菜,你不都知道么·你这么喜欢我,明天你看着给我安排吧。”
黎雪:……·唐惜春叹口气,望着黎雪模糊不清的面庞道,“小雪,其实我以前就是像你这样平凡的人,每天除了吃吃喝喝,游手好闲无事可做。
后来学会观星,还认识了许多谈得来的朋友,我才知道什么是活得有滋味·”·“小雪你虽然一把年纪一事无成,也不要自卑,跟我学习观星,以后会有出路的。”
“小雪,你……”·黎雪不打算理他,唐惜春径自叨叨了半个时辰后,眼睛发涩,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黎雪挖一挖耳朵,终于得以清静,准备睡觉,谁晓得唐惜春神通广大,黎雪入梦后竟又梦到唐惜春跟他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絮烦,直待黎雪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自己先惊醒了。
唐惜春摊手摊脚,春光外泄,被子全堆在小鸟那里,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蠢相··黎雪打量唐惜春一眼,将被子从唐惜春小鸟那里拉展开来,顺便参观了唐惜春的蛋,把他露在外头的胳膊塞被子里去,脚也塞回去。
唐惜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懒洋洋的嘟囔,“你做什么不行哦·”·黎雪已经打算起床了,唐惜春打两个喷嚏,觉着自己被子里没啥热乎气,伸手往黎雪的被窝里摸了摸,扯开一角就钻了进去,再把自己被子压上面。
黎雪:唐惜春你真的不是在勾引暗示老子么··大早上的,黎雪又不是太监,正当壮年的男人,虽然做了一夜恶梦,但兴致精力都不错·他正要跟唐惜春讨论一下同床共枕钻被窝的事,唐惜春呼噜呼噜,鼾声已起。
黎雪:这头猪···第118章 太有本事啦~··一大早,唐惜春喝到了喜欢的鱼片粥·呼呼噜噜的喝着鱼片粥,吃着可口的小菜,唐惜春问黎雪,“早上你是不是偷看我了”·黎雪道,“我用偷看,看也是大大方方的看。”
唐惜春很坚决的表示,“三媒六聘尚未过礼,我可从不是乱来的人·”他虽然不讨厌跟男人那啥,但黎雪另当别论,光黎雪的职业他就不大喜欢,强盗啥的,一看就不是过安稳日子的料。
黎雪慢调斯理的夹了两根酱菜,慢调斯理的嚼了,慢调斯理道,“我们做强盗的人,不讲究这个,一个被窝儿睡过就啥都解决了·”·唐惜春两只大大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极认真的捍卫自己的贞操,义正言辞,“这是双方风俗不同,总不能只按一边儿吧。”
唐惜春的蠢相极有娱乐性,黎雪道,“看你表现·”·唐惜春哼哼两声,对着黎雪灿烂一笑·唐惜春那个笑哟,绝对没有半点故意勾人的意思,倒不是说唐惜春颜值不够,唐惜春颜值绝对够高,但由于智商所限,他不会媚笑啥的,他就是阳光灿烂的一笑,甚至还带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却笑得黎雪眼神一直。
唐惜春笑眯眯地,“这样如何看傻了吧看我美人计”·黎雪移开眼,没说话··唐惜春得意的再哼两声,胃口大开的喝了三碗鲜鱼片粥并两个葱花油盐小花卷并两个羊肉包子后,唐惜春放下碗,开始在屋里遛达行食。
黎雪则去书房处理公文··黎雪甭看是土匪头子,作息十分规律,连三餐都准时,他回来用午饭时,唐惜春正伏在案间写家书,黎雪过去瞧,边儿上已有写好的一叠墨淋淋的信笺。
黎雪拿起来看,直叹,“唐大人没教过你写字吗”·唐惜春写得十分认真,头都未抬,道,“朋友们都夸我这字铿锵有力,意态风流,我的字在成都府都是论尺卖的。”
黎雪感叹,“干什么都不容易哪·”譬如巴结唐惜春的那些人,得多违心才能说出“铿锵有力,意态风流”的话啊··唐惜春这次没写黎雪对他的仰慕之情,他学了乖,通篇写的是:老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请不要担心,我虽然落入了万恶的黎强盗手里,如今性命尚且平安。
(黎强盗雪挑挑眉毛)黎强盗知我是世子殿下欣赏的俊才,进而生出狭隘的嫉妒之心半路劫持我至他的强盗窝,并且对我严刑拷打·我想到老爹你平日对我的教导,我想到世子殿下与我的交情,我又想到我们老唐家忠君爱国的祖训,爹,我对黎强盗是挺直胸膛、痛加斥责,并且告诉他,身为大凤朝的忠良之后,我是绝不会屈服于黎强盗的淫威之下滴这就是我们老唐家的铮铮铁骨·黎雪看到这里,唇角抽了又抽,他娘的——·唐惜春端起手边的酥油茶喝一口,问,“饭好了”·黎雪道,“嗯,差不多了。”
唐惜春在纸上写了一句收尾,“老爹,暂且就写到这儿吧,牢头送来牢饭·唉,我本不想吃强盗窝里的饭菜,奈何还要留有用之身心效忠朝廷、效忠世子殿下,只得暂且凑合凑合。”
底下落款铁骨铮铮唐惜春··拿起信纸吹了两下,唐惜春放整齐了,唤了丫环打水进来洗手,笑嘻嘻的对黎雪道,“今天我叫厨下炖了鱼,冬天的鱼最肥厚不过了,肯定特别香。
小雪,我本来问丫环你喜欢吃什么,她们都不知道,我就都叫做的我喜欢吃的菜,你别不高兴啊·”·黎雪道,“你不是不想吃强盗窝里的饭菜么·”·唐惜春一阵笑,胳膊随意的搭在黎雪肩上,还一提胯撞人家一下子,笑,“这是权宜之计,昨天我写在这里过得不错,你不是说有通敌的嫌疑么,今天写惨一点儿呗。”
黎雪拨开他的胳膊,懒得理他··总之唐惜春在强盗窝是吃得下睡得香,用过午饭,遛达小半个时辰后,向黎雪提出要求,“我醒了想出去逛逛,总不能老闷在屋里啊。”
黎雪道,“我安排侍卫·”·唐惜春眼睛弯弯,伸手就解衣襟领子,黎雪微惊:难不成唐惜春要献身·黎雪不动声色,心里翻腾,如果唐惜春一定要献身,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呢黎雪心里如开水沸腾,黎雪从从容容的脱了外衣,接着是夹袄,棉裤,哧溜一下子钻被窝里去,只露出颗头朝黎雪笑,黎雪心道,他一定要这样,我就如了他的愿吧。
黎雪到床畔,也开始脱衣裳,唐惜春好奇,“小雪,你也要午睡么”因黎雪允许他外出,唐惜春心情好,还十分有眼色的往里挪了挪自己的被置,给黎雪让出地方来。
黎雪解扣子的手一滞,面无表情,“中午小睡片刻,养神·”·唐惜春道,“是这样·”·于是,黎雪开始了这辈子第一次午睡··唐盛总算在爱子失踪大半个月后收到爱子的收信,那叫一个激动,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唐惜春半路被劫,唐盛心急如焚,还得瞒着唐老太太,只是跟着唐惜春出门的仆从都回来了,连阿玄也回来了,如何瞒的住,唐老太太知道宝贝孙子被强盗劫了,当下就厥了过去。
如今唐惜春来了信,唐盛急忙看过,乍一看吓一跳,心里的滋味儿就甭提了·唐惜春自小到大,何尝吃过半点苦头,平日里在家里的宝贝蛋一样,唯一吃的苦估计就是在青云观那半年了,可在青云观有青云道长照看,还有唐惜时为伴,如今与人为囚又是何等苦楚,唐盛每每想起都心里酸楚的了不得。
尤其唐惜春信中说的这么惨,唐盛当真是感同身受,脸都白了·唐盛看过了唐惜春的信,在椅中坐了半日才恢复理智,一想,不对啊,要是唐惜春都惨成信里说的这样了,他还能有心思写这老长的信。
而且,还一口一个老爹的··唐盛对唐惜春非常了解,这小子只有在心情好讨人嫌时才会叫他老爹·再细瞅唐惜春这字迹,更不对了,唐惜春的字素来别有气质,任何人想仿是仿不出来的,唐盛一看就知是唐惜春亲笔所书。
而且字里行间的力道是能看出来的,别的不说,起码这字的力道是足的,这也不像受过严刑拷打的人能有的力道啊·毕竟,在唐盛的想像中,按唐惜春信中写的那样威武不屈,唐惜春这会儿即使没有奄奄一息,想来也差不离了。
可自唐惜春的字迹来看,绝对应该是身体正常的情况下写出来的信··唐盛细细分析起这封信,一张纸一张纸的摊开来细看,让唐盛疑惑的事更多了,譬如,唐惜春自小不爱念书,以前让他写字,他不是要吃就是要喝,唐老太太又是惯孙子的祖母,就此养成唐惜春边写字边吃东西的恶习。
唐盛就在唐惜春的信上发现了一些不明颜色,据做唐惜春二十几年的爹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某种点心渣掉在纸上留下的颜色··唐盛:……·唐盛将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不得不得出一个事实,唐惜春可能没啥事。
唐盛揉一揉额角,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唐惜春这混账是故意写信耍他的么·那也不会··倒不是说唐惜春为人稳重,只是,乍然被劫走,唐惜春又不能回来,肯定是被限制了自由的。
唐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等蜀太妃的消息··蜀太妃是绝不会坐视唐惜春被黎雪劫走的,没几天的时间,摇光顺道去拜访黎雪·一个海上强盗,一个陆地强盗,大家都是同行,故此,交谈并不困难。
摇光来的时候,唐惜春不在,黎雪很赏脸的见了摇光一面,摇光道,“属下奉家主之命来给黎大人送海运分红·”·黎雪一挥手,手下上前接了,摇光道,“上次出海,多亏了惜春随行,听说他在黎大人这里作客。”
重生·黎雪道,“他是我的人,自然要在我这里,作客什么的,就外道了·”·摇光笑,“黎大人何时与惜春成百年之好的,喜帖都未送我们岛主一张,岛主该说大人的不是了。”
黎雪瞅摇光一眼,并不与摇光打这些机锋,直接道,“怎么,我听说皇帝有意南巡,你们岛主不该在忙朝廷的事么他倒是管的宽,连我的人都想管一管不成”黎雪自认为对唐惜春没那个意思,他留住唐惜春是有些别的用意。
但,这有人来他这里打听唐惜春,黎雪很是不悦··摇光笑,“黎大人莫恼,我只是奉岛主之命来确定惜春是否安全·唐大人收到惜春的信,可是吓坏了。”
黎雪还不想与杜若岛翻脸,道,“他如今出去了,待晚上再见吧·”·摇光松口气,听黎雪的语气,这么容易让他与唐惜春相见,起码听着唐惜春是性命无碍的。
当然,除非亲眼所见,否则,摇光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据说有一次,黎雪也是绑了个人,然后说,好,明天放他回家·然后,第二天,此家人收到骨灰罐子一枚。
还好,摇光见到唐惜春时,唐惜春还不是骨灰罐子·唐惜春见着故人,极是欢喜,拉着摇光的手问,“摇光,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的么”·摇光何其聪明的人,既然他是奉家主之命前来,自然要让唐惜春知家主的情,摇光笑,“岛主知道你被黎大人请到山上,有些担心,派我来看看。”
唐惜春笑,“我没事·我要知道你来,就不出门了·你猜我找到什么了”·摇光如何猜得出来,唐惜春笑,“我今天出去散步,见着一大片竹林,因竹林下有许多枯叶垫着,地下暖和,竟有新笋冒出来。
小雪喜欢吃素,我也喜欢吃春天的笋,脆而清香,我挖了很多回来,叫厨下烧一道笋丁,再做一道汤,凉拌也好吃,不过如今天气尚冷,就别吃凉拌的了·”·黎雪素有凶名在外,再加上唐惜春写回去的信,饶是摇光忖度着唐惜春性命无碍,也未料到是这种情形。
他不敢自称精明,但也不是笨人,只是,如今听唐惜春唠叨了一通笋啊菜啊啥的,一时竟不知要怎么接话儿了··黎雪笑着揽住唐惜春的肩,亲昵道,“你想吃笋,我叫人去挖就是了。”
“山里气侯冷,平日的笋没有这么早下来的·这亏得是我眼尖·”唐惜春得意的扬起下巴,笑,“我去洗手换衣裳,你先陪摇光说话儿,再叫厨下添几个菜,晚上咱们一道吃饭。”
·“好,去吧·”·唐惜春欢快的去换衣裳,黎雪交待丫环加菜,他平日并不奢靡,日子只是舒服,好在唐惜春比他意料中的要好伺候,没多少大少爷的脾气,有啥吃啥,出去一趟瞧见几根笋都能欢天喜地的挖回来,多会过日子啊。
那个,好像想得远了·黎雪拉回思绪,问摇光,“放心了”·摇光干笑,“您二位有婚约在身,我回去好向家主交差,也能跟唐大人说一声,叫唐大人放心。”
唐惜春这个模样,若是叫他说唐惜春在黎雪这里过得不好,除非违心捏造了··黎雪似笑非笑,没说话··唐惜春觉着黎雪为人十分冷淡,一点儿都不懂得照顾客人,摇光只有靠他来招待了。
晚上大家吃到了唐惜春挖回的新笋,唐惜春让丫环给摇光舀一碗火腿鲜笋汤,道,“尝尝,真是鲜得了不得·”·摇光赞味儿好,唐惜春问,“是不是觉着有春天的味道”·摇光笑,“难得这么早就吃到笋了。”
唐惜春道,“其实也有商家会在竹林中铺上厚草垫子,地下保暖让笋早出,但那种出的笋,我总觉着不如这次的好吃,笋是自然而生的东西,得等灵气足了,笋才能从地下长出来。
像那种人们捂出来的笋,笋里的灵气尚且不足,所以,口感差些·”·饶是摇光自忖不是文盲,也有些听不懂唐惜春说的灵气之类的话,不禁问,“惜春,你开始修仙了么”其实他也有点儿信命了,尤其亲眼看唐惜春在海上遇仙之后。
唐惜春道,“仙不是刻意修的,把平日里的小事做好就行了·”·摇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唐惜春这才想起来问杜若岛主等一干人的好,道,“你跟小若他们说,我挺好的,别惦记我。
主要是小雪太喜欢我了,他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得我,我也不好抛弃他离开……”唐惜春话没说完,收到黎雪警告的眼神,唐惜春嘿嘿笑两声,对摇光道,“总之就是这样啦,小雪不叫我说,他怕没面子。
我得把小雪的心结打开,这样就能回去了·”·什么叫他一时半会儿的离不得我……·这是在说黎雪吗·摇光觉着自己不太了解这个世界了,手里的筷子没捏住,啪的掉在了桌间。
唐惜春哈哈笑,丫环已经另捧了一双牙箸上来,唐惜春笑道,“你也没料到是不是我也是啊·开始我都没想到是小雪劫我上山,原先不明白的困惑,在见着小雪时我就全明白了。
以前世子殿下对我说,我命里犯桃花,我还不大信·后来我才知道,一个才貌双全的人对于凡人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又收到黎雪警告的眼神,唐惜春正说到兴头,对此大为不满,对黎雪道,“这不叫说那不叫我,你叫我说啥你打算憋死我吗”·黎雪淡淡道,“我是怕你再说下去,摇光得把两天前的饭吐出来。”
“为啥”唐惜春听不大明白这种讽刺,他看向摇光,道,“看摇光天庭饱满、气运丰沛,并无病相啊·”唐惜春问,“摇光,你想吐吗”·摇光唇角抽了抽,道,“惜春,你别误会,我是为二位的情义所震惊。”
唐惜春笑,摆摆手,很谦虚地表示,“不算啥不算啥,以前没见到小雪的时候,我也不相信有人会仰慕我到劫持我的地步·”唐惜春幽幽的叹口气,惆怅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除了你们,谁能明白我的心情呢·”·黎雪实在受不了,破天荒的招呼摇光一句,“这鱼也不错,你尝尝·”唐惜春这个鱼精,一天三顿的要吃鱼。
摇光受宠若惊,尝了一筷子,唐惜春笑,“摇光,你知道这是什么鱼不”·摇光在杜若岛,吃过的鱼不知凡几,不过,天下鱼的品种多了去,这种鱼却说不上名子,唐惜春笑,“不认识吧,这叫傻鱼。
是我去小湖里钓的,鱼都好傻,我在鱼线上打一串结抛下去,一会儿往上一拎就钓起一串,你说多傻·我就给它们取名叫傻鱼·这鱼是先弄干净腌上半个时辰,裹上鸡蛋糊炸个半酥,再放锅里烧。
鱼只要是活的,都好吃·只是如今还早,待过些时日,虾子也有许多的,或炝或腌或白灼或油炸,怎么着都好吃·”·唐惜春发表了一篇美食感想,最后总结道,“我们小雪别看模样平常了些,其实最有眼光,非但会选人,还特别会选地方扎寨子。
后山可多好风景了,摇光,你明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逛逛·”·摇光没敢应,谁知道会不会被黎雪视为刺探机密啥的,这误会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黎雪代摇光回答,“摇光身上事多,明天就要走了。”
唐惜春十分不舍,对黎雪道,“那明早记得请摇光喝我们的酥油茶·”与摇光解释道,“这是小雪的朋友送他的,不多了,小雪都只留给我喝,明天我请你尝尝。”
事实上,黎雪根本闻不了那个味儿,后来知道唐惜春喜欢,便命人全都给唐惜春送来了··摇光客气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贵重才给朋友尝的啊。”
唐惜春笑,“你这么大老远的来看我,我还有东西托你给我家里带回去呢·”·摇光笑,“没问题·”·晚上,唐惜春盘算着给家里带些土产之类的,他跟黎雪商量,“前些天吃的那个野鸡炖蘑菇,那干蘑菇香的了不得,我想让摇光带些给我爹。”
黎雪道,“成,我叫人准备两袋子·”这些山货,山里有的是··“熏的鹿肉、大鱼干、榛子、松子、山核桃……”唐惜春列了一排山货,黎雪都允了。
唐惜春十分欢喜,自从黎雪允许他带着侍卫出去逛风景之后,他与黎雪的关系得到了进一步的改善·唐惜春还赞美黎雪,“男人就得大方,做头领的更得有头领的派头。”
黎雪掖揄,“给你东西就是大方有派头·”·唐惜春认真的说,“主要是为了让我家里放心,东西是心意·”·黎雪摸摸他的头,“你听话,我就不会为难你。”
唐惜春撇嘴,“你听话,我还不会为难你呢·”连观星都摸不着门儿的笨蛋,唐惜春十分鄙视··黎雪:……·第二日,摇光看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心说,唐惜春不愧是受过神仙指点的人,果然不是凡人可比,简直太有本事了。
以往他只见别人给黎雪送赎金的,如今唐惜春被绑票多日,好吃好喝不说,一分赎金未出,竟还能自黎雪这里弄些东西回家··简直,太有本事啊··第119章 大裤头··唐盛收到摇光从黎雪那里带回唐惜春的礼物,又向摇光确认唐惜春的确安全,方放下心来。
摇光交待清楚便告辞了,唐盛开始由担心儿子的安危改为担心儿子的贞操·虽然唐惜春以往与唐惜时也不大清楚,但,唐惜时毕竟是自家人,可靠性上是无庸置疑的,再怎么说,也比黎雪这反社会反朝廷的土匪头子好。
万一儿子给土匪糟蹋了……·唐盛想到此节就心疼的要命,自愿是一回事,被强迫是另一回事啊·不过,想到摇光说的情形,唐惜春看着也不像被强迫的。
如果不是被强迫,唐惜春的裤腰不会这么松吧·唐盛依旧百爪挠心,忧心忡忡的决定他儿子肯定是被强迫的,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将此事通知镇南王府。
在唐盛看来,这完全是黎雪与镇南王府的过节,他儿子无辜做了炮灰而已,不论从哪个角度,也不能不让镇南王府知道··而且,唐惜春失踪的事,瞒不了成都府消息灵通的人家。
唐盛索性去跟总督与巡抚大人都说了一声,叹道,“我那儿子,大人们是知道的,无能无才的人,功名无望,我才让他去上清宫学些观星的本事,以后顶天也就是在钦天监做个小官儿,与黎雪这样的悍匪素无瓜葛。
不知黎雪是专为劫持惜春,还是说要给蜀中官员好看·惜春出了这样的事,我心急如焚,还是要来跟大人们说一声,家下人出门,宁可小心些,小心无大错·不然,若孩子真出了事……”唐盛说着,眼泪都下来了。
付总督李巡抚都挺同情唐盛,不为别的,一则孩子丢了,又是亲生的,还是嫡长子,都是做爹的人,搁谁身上谁也伤心·二则原来大家还说呢,唐惜春运道好,也会攀附,都攀附到镇南王府去了,以后前程已经十拿九稳,不必老唐再操心。
大家羡慕中原还带些酸溜溜的滋味儿,如今听说唐惜春落入了悍匪窝,也没人再酸溜溜的,纷纷想,唐惜春这孩子,实在福薄,原本大好前程,忽就断送了··是的,黎雪的名声,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落入此人之手,大家一致认为,唐惜春活着回来的可能性已是微乎其微了·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大家看唐盛的眼神也就比较同情了。
当然,衙门也不是没有作为,起码成都府查了好几遍,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另外,诸高官家眷出门都增派了保护人手·剩下来的事,也只有慢慢找了··因唐盛在蜀中的地位,大家找的不是不用心,还有一个原因,如今不把唐惜春找出来,将来保不定轮到自己头上。
展少程的父亲是成都将军,展将军叹,“要是这么容易能把黎雪除去,镇南王府也不会束手无策多年·”·展少程道,“惜春的安危,委实令人担心。”
展将军道,“他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么没提前算出自己这一劫来”当初还神神叨叨的给了他儿子一对铜镜,如今看来,名不符实啊。
重生·展少程道,“医者还不能自医呢·”·说这些话都无用,很快,衙门也没寻找唐惜春的心思了,因为随着镇南王府与藏王云藏贸易的开始,蜀地做为与西藏毗领地区之一,朝廷有意设立贸易区,户部侍郎许大人带领着浩浩荡荡的谈判队伍抵达成都府。
然后,唐大人收到黎雪送来的一件唐惜春的贴身衣物——大裤头,他要求得到朝廷与西藏贸易谈判的所有细节··唐惜春也发现自己的大裤头不见了,还跟黎雪嘟囔过一回,“也不知道丫环怎么收的,我最喜欢的大裤头,上头还绣了一只猫呢。”
黎雪道,“不就是一件大裤头,赶明儿送你一打·”·唐惜春狐疑的望着黎雪,“你是不是偷了我的大裤头”·黎雪皱眉,“恶不恶心。”
他不过是拿去用用,难道唐惜春以为他会收藏·唐惜春挑起长眉,道,“恶心啥恶心你还偷拿哩·”他就认定是黎雪偷的,唐家发达后,唐惜春身边有好几个丫环服侍,他从没丢过一件东西。
黎雪向来很小心,他出门都要有侍卫跟随,又怎会突然就掉了衣裳,肯定是有人特意拿的·唐惜春已经想通了,鄙视的瞅黎雪一眼,哼哼两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黎雪懒得理他,问,“你不去看星星了”·“今天十五,哪里来得星星看。”
唐惜春命丫环进来服侍洗漱,嘟嘟囔囔,“那天摇光走时我都忘了让他给世子殿下带个口信儿·”·黎雪心下一动,“什么口信儿”·“看天相,似是不大太平。”
瞥黎雪一眼,对偷他大裤头的贼道,“跟你没关系·”·黎雪道,“你不是说,今年要那啥么·”他没直接说改朝换代的话,怕遭雷霹。
唐惜春道,“是啊,可我没告诉过世子殿下,我真担心他·”说着,还惆怅的叹了口气··黎雪心道,有啥好担心的,不就是去见阎王么·非但那混账世子要去见阎王,连带着他那混球爹与混球大伯,都得一道去西天·唐惜春忽然问黎雪,“你瞎高兴啥啊”·黎雪素来一张脸,千载面无表情,他绝不相信唐惜春这等智商能看出他高兴来,黎雪道,“我高兴什么了”·“不知道。
觉着你挺高兴的·”唐惜春向来是靠感觉说话,唐惜春道,“小雪,我知道你跟世子殿下关系不大好·要不要我帮你们说和一下啊·”·黎雪一声冷笑。
丫环捧来温水,唐惜春刷牙洗脸完毕,泡过脚就去床上睡了·待黎雪脱衣时,唐惜春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黎雪的裤腰,黎雪解裤带的手一滞,“看什么呢”·唐惜春理所当然,“看你有没有偷穿我的大裤头。”
黎雪恶狠狠道,“说没拿就是没拿”·“看吧,还恼羞成怒了·”一幅肯定是黎雪偷穿他大裤头的模样,唐惜春看黎雪七窍生烟,只得大方的摆摆手,道,“行啦,穿就穿吧。
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大裤头·”·黎雪去了外袍上床休息,唐惜春忽然侧着身子问,“小雪,我的大裤头,你是洗过之后穿呢,还是没洗后就直接穿的”·黎雪直接就想割了唐惜春的舌头,唐惜春一径作死道,“看来是没洗就直接穿啦。”
黎雪伸手点了唐惜春的哑穴才得以清静一夜··但,第二日,凡是唐惜春认识的人都知道黎雪偷穿了他的大裤头的事·黎雪的狗腿子堂弟黎雾表示,“大哥就该给那小子些厉害瞧瞧,不然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黎雪的地盘儿很是不小,唐惜春除了夜里观星,白日无事,就喜欢闲逛,很是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就有以前照顾他的小丫环三丫儿。
三丫儿知道唐惜春有观星看天气的本领,她家种菜施肥啥的,常去问唐惜春天气,唐惜春又是个大咧咧的脾气,与三丫儿很说的来·通过三丫儿认识了寨子里的其他人,原来,人家黎雪不只干绑票造反的生意,人家简直在这深山老林自成一国啊。
唐惜春被黎雪点了哑穴,一整夜都没睡好,他又不大敢得罪黎雪,怕黎雪再把他点哑巴了·于是,一大早吃过早饭他就找朋友们控诉去啦·唐惜春那张大嘴,那个逻辑,说的那个话就甭提了,他跟三丫儿道,“你不知道,可气人了,喜欢我不直说,总是偷偷摸摸偷我东西。
我最喜欢的大裤头,丫儿你还记得不,就是前头绣猫的那条·”·三丫儿服侍过唐惜春几日,自然记得,道,“那猫绣得可漂亮了,还是只小黑猫·”·“对啊,就是那条小黑猫大裤头,我上次换下来,再找就不见了。
原来是小雪偷偷自己穿了,而且他还不洗洗就直接穿,一点儿不知道干净,我现在跟他睡一张床都担心,真怕他长虱子,可又不能不跟他睡·”唐惜春气鼓鼓道。
三丫儿不大信,道,“不能吧,表哥很爱干净的,他同一件衣裳都不会穿第二日·”说来她还与黎雪有些表亲哩··唐惜春强调,“这不一样,因为他喜欢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大喜欢他,便偷我贴身的衣物自己穿了,便以为我喜欢他。
他这是在自己骗自己,你说是不”·三丫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就是啊·”唐惜春道,“简直气死我了,昨天我说两句,叫他洗洗再穿,别不洗就穿,他就生气了。”
唐惜春把心里的火气说出去就不大气了,他向来心宽,一会儿又说,“三丫儿,你继续教我唱歌儿吧·”这里的人都喜欢唱歌儿,唐惜春已经学了好几首,还学会了跳这里的舞蹈,中午也没回去吃饭,三丫儿的爹请唐惜春去家里吃饭。
唐惜春洋洋得意自己的好人缘儿,心想,这才来了一个多月,就有人请他吃饭啦··三丫儿的家也是竹楼,唐惜春见到黎老爹,拱手为礼,还用当地的话向黎老爹问了好。
黎老爹倒是会说几句汉话,只是说不大好,见着唐惜春也很高兴··山里人吃的东西,绝对没有外头讲究,但饭菜里透着特别的鲜香味儿,那是任何烹制调料都比不了的。
黎老爹请唐惜春吃饭是有事相商,原来老头儿惊叹唐惜春预测天气的准确性,想让自家儿子跟唐惜春学观星·继得意自己的好人缘儿后,唐惜春开始得意自己渊博的学识,他一口就应了,道,“这没问题,我原是想教小雪的,小雪太笨,学不会。
其实简单的很,一点儿不难·等学会了看天气,以后出门也便宜,再说了,知晓气侯,对种田也有好处·”·黎老爹用蹩脚的汉话道,“是啊是啊,是这个道理。
惜春,你是个好人,不似外头的汉人,心眼儿坏·”又请他喝自酿的土酒··唐惜春端着酒碗一口干了,夹筷子山菜放嘴里道,“您不知道,这年头儿好人不好做,人善被人欺啊。”
黎老爹并不笨,问,“有阿雪在,谁还敢欺负你不成”·“就是小雪,偷拿我的大裤头穿……”·总之,拜唐惜春这张大嘴所赐,待他傍晚回去,基本上黎雪偷穿他大裤头的事已传得无人不知啦。
唐惜春还傻乎乎的不知道,就是看黎雪那脸色似要杀人的模样,战战兢兢的捂着裤腰道,“你不是要明抢我现在穿的大裤头吧”·黎雪扶着额角,只想吐血三升,并且深切的怀疑自己的决定: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小混账劫来啊啊啊啊··第120章 开山大弟子··在黎雪看来,唐惜春除了一张脸,没有屁个优点。
可,这张脸真是好看啊就这么个哆哆嗦嗦的孬样也仿佛透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意味·黎雪眸间微沉,他是可以把唐惜春剁了,或者给他一顿鞭子,相信凭唐惜春的胆量,肯定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又有些舍不得·唐惜春是讨嫌,但绝非大恶,这小子每天也没别的爱好,就是没事儿出去逛逛,给寨子里的人预测天气,何时插秧何时种菜,今年雨水是否丰沛,唐惜春说的头头是道。
除此之外,唐惜春只要有鱼吃,他连半点要逃跑的迹象都没有··黎雪盯着唐惜春半晌,直待唐惜春觉着自己大裤头得保,黎雪身形一闪,唐惜春还不知怎么着就被黎雪按压在床间,唐惜春一声惊叫被黎雪吻住嘴唇。
事后,唐惜春这样恶狠狠的表示,“你再敢亲我,看我不咬断你的狗舌头”·但,当时,唐惜春是这样的,他还没来得咬掉黎雪的狗舌头,黎雪的狗爪子就摸住了小惜春,还揉捏两把,唐惜春气息一粗,接下来的事就不受他控制了。
唐惜春在这上面向来没啥意志力,当然,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哪个男人给被人捉住老二这么抚弄能无动于衷啊·真有无动于衷的,除非不是男人·唐惜春是男人。
唐惜春认为,他不仅是男人,他还是个空旷日久的男人中的男人所以,第一次泄在黎雪手中,这简直是没有半点意外的发展··欲望的发泄让唐惜春白玉般的脸仿佛染上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大大的桃花眼舒服的眯起为,似是含了一汪春水,不加掩饰的欢愉令唐惜春舒服的哼哼两声,但,这声音在黎雪去摸他后面时嘎然而止,唐惜春笨了些,离傻还有一定距离,黎雪指尖都伸他菊花去了,他若不知道黎雪想干啥,他就真是大傻子了。
唐惜春身子一僵,脸上胭脂色也没了,桃花眼也不眯着了,他也不舒服的直哼哼了,他盯着黎雪那路人甲的脸,感受到黎雪那手指一个劲儿往他菊花里戳·要说唐惜春傻吧,他又有几分急智,于是,唐惜春很老实的向黎雪咨询,“我想放屁怎么办。”
黎雪脸黑的哟……翻过唐惜春的身子,抬手就狠狠的给了他屁股一巴掌··唐惜春一声狼嚎··唐惜春就以这种不大光彩的方式保住了自己的菊花,吃晚饭时他歪着身子跟黎雪说了黎老爹请他教人观星的事,黎雪道,“你能不能坐正了”就随便拍了一下,唐惜春就能嚎上半个时辰,如今椅子上垫俩软垫还东歪西倒,真是……娇包儿一个。
·唐惜春气,“要不是你把我屁股打肿,我至于坐不下椅子吗本来我打算今天开始写书的,叫你这一闹,得等伤好了才能动手写。”
黎雪吓一跳,唐惜春这种学识水准,还要写书·唐惜春道,“我之前的东西呢你叫人给我送来,有我很多书呢里面。”
唐惜春非但敢写书,人家还写的有滋有味儿,他还要求黎雪给他准备几间讲课的屋子,问了问前来学观星的几位小伙子的基础·然后,唐惜春每天晚上除了观星,白天也不出去疯跑了,天天闷在屋子里编写教材。
唐惜春很快忘了黎雪偷他大裤头对他强暴未遂揍他屁股的事,闲来与黎雪道,“天上的星星的运动是有规律的,什么季节在哪里,都能算出来·小雪,你说星星是这样,我们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是不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早被上苍安排好的呢”·黎雪道,“那这老天爷也忒偏心,怎么有人就给安排到皇帝的位子上,有人就安排得猪狗不如呢。”
唐惜春道,“人的命运也不是不能改变·”·“星星都不会变,何况人的命运·”·“是真的·”唐惜春有切身体验,认真对黎雪道,“小雪,我就发现我现在的面相与以前不大相同了。”
黎雪眼神温和,“蜀太妃以前也不这么神神叨叨啊,你跟谁学的这个劲头儿啊·”·唐惜春一撇嘴,不满,“我是说真的·”见黎雪不信,唐惜春也不高兴指点黎雪了,他另有事跟黎雪商量,说,“寨子里的话,我还说不大顺溜,等我这书编好,我先要教大壮他们一些算术,他们汉话简单的还行,学算术的话不知能不能听懂,你能我找个两边儿话都灵通的人吗这样要是大壮他们听不来,这人能帮着解释解释。”
黎雪道,“我让黎雾给你帮忙·”·重生·“黎雾是谁啊”·“堂弟·”·“哦·小雪,你来帮我看看,第一个月教这些成不成”唐惜春拿自己编的教材给黎雪看。
黎雪其实对算术也没多少了解,不过看唐惜春这上头写的还有算盘之类事,不禁问,“你不是要教给他们观星么,怎么还有算盘,难不成要学打算盘·”·唐惜春道,“有句话不是说么,学是为了用。”
“学以致用·”·“对,就是这个意思·”唐惜春道,“我不大会说这些字儿话,意思是不差的·有许多人觉着算术没用,是因为他们不会用。
实话跟你说,观星可不是一两天能学会的,不是真正喜欢的人谁能耐过数年、十数年、数十年的对着星空呢·如今他们愿意跟我学算术,我得告诉他们,学一个月的算术可以做什么,学两个月的算术可以做什么。
这样哪怕将来他们嫌不好学不学了,之前学的一些简单的算术,其实也能做许多事,那些光阴也不至于浪费·别以为打算盘没用,谁家过日子不用算账呢·账算不清的人,日子就过不好。”
黎雪心下微动,暗想,别看唐惜春其他事情上又蠢又笨,说起观星啊算术啊之类,脑袋的确比寻常人灵光,摆出的道理也一套一套的··唐惜春道,“小雪,你让人给我做个书架,我得把书整理出来,不然等到了雨季,书会发霉的。”
黎雪从不会在这上头为难唐惜春,道,“还要什么,你给我开张单子,我令人去置办·”·“已经写好啦·“唐惜春从自己编的教材里翻出一张单子,笑眯眯的递给黎雪,指给黎雪知道,“大书架、小书架、长条案……这些是我的,另外这些是我做先生要用的,衣帽也得给我做两身新的,不要用绫罗绸缎,就用普通的棉布就成了。
做先生的人,讲学问时都要穿棉布袍·”·黎雪爽快应下,“成,过两天我叫人给你送来·”·唐惜春笑眯眯的跟黎雪道谢,黎雪笑,“一点小事,再说,你是教我寨子里的人。”
唐惜春道,“主要是他们愿意学·我头一回做先生,还有些紧张来着·”·“怕教不好“·“嗯。
“唐惜春老实的点点头,忽然又有了个主意,道,“小雪,看你晚上也没事,不如我先教教你,你要觉着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成不成”·黎雪哪里有这个闲心,他刚想拒绝,忽见唐惜春那样可怜巴巴又期待的小眼神儿,不禁心下一软,想着唐惜春也是为了教他寨子里人的学问,心下再一软,便应了。
唐惜春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一个劲儿的说,“我就知道小雪你会答应·”·“傻东西·”黎雪弹他脑门儿一下,“我晚上也没多少时间,顶多半个时辰听你絮叨。”
唐惜春忙道,“每天半个时辰足够的·”·唐惜春对于教学有着极大的热情,在唐雪看来,唐惜春在自身学术上也足够精通,但,这并不意味着唐惜春能做一个好先生。
首先,别看唐惜春平日里一张大嘴胡说八道喋喋不休常气得黎雪恨不能割了他的舌头,可是,没想到试讲学问头一天,唐惜春竟结巴的说不完整话·黎雪再冷淡的性子也笑的不轻,唐惜春羞怒交加,“笑,笑,笑个屁“黎雪忍都忍不住,笑一阵道,“你别紧张,来,接着讲吧。
“亏得唐惜春的脸皮厚,结结巴巴的,他也讲了一个时辰·最后,唐惜春总结一句,“以前没做过先生,没经验,我多讲几回会好的·“黎雪“嗯”一声,“就前头结巴,后头便不结巴了。”
唐惜春握握拳,下定决心,“一定得练好了我早就想过,虽然我不是特别有学问,但我们阴阳家的学问也是十分渊博的,只是如今人们沉迷科举做官,没人愿意学这真正的学问。
如果有人愿意跟我学,我肯定一点儿不藏私的都教给他们·只要有机会,我还要告诉人们阴阳学是怎么回事,绝不是街头巷尾打卦看相的江湖术士说的那些东西·”·黎雪对于唐惜春这种做学问的态度还是挺赞赏的,正想鼓励鼓励唐惜春,只是他鼓励的话尚未出口,唐惜春已正色宣布一项任命,“小雪,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啦”·黎雪:……·好一阵无语后,黎雪挑眉道,“唐惜春你还真是占便宜没个够啊”前些天刚讹了老子一车山货没跟你计较,如今平白无故诳老子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听你结巴了一个晚上后,老子又无故矮你一辈。
嘿,唐惜春,你哪儿来的这么大脸啊··第121章 越看越傻··黎雪觉着唐惜春不可思议时,来自镇南王府的朱子政大人也很为唐盛唐大人不可思议。
朱子政是奉镇南王世子殿下之命来成都府帮助救援唐惜春的,世子殿下可不是泥捏的,他前脚请唐惜春到他那里做官,后脚黎雪刚把唐惜春劫走,这就是打他的脸·世子殿下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呢,岂能善罢干休如今世子殿下的爹镇南王去帝都,整个镇南王府正是世子殿下当家的时候,他便派出朱子政到成都府,一则帮着营救唐惜春,二则云藏边贸进行的差不离了,蜀中这边才开始,朱子政在镇南王府时便是云藏边贸进行的核心人物,让他过来,也是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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