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话 by 老草吃嫩牛(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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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夜话 by 老草吃嫩牛(上)(3)
··赵建国说完,再找王希,可是王希早就走出门,不知去向···沿着小山头村的小路,赵学军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找到王希,他躺在那里,嘴巴里叼着一根稻草,看样子还在赌气。
赵学军坐到他身边,王希立刻炸毛了:“想干啥”·“我来看你哭·”赵学军的语气带着调侃··“滚蛋你才哭”王希身上看不到的毛都根根竖起。
“你恨你爸”赵学军问他···大概是说到点子上了,王希哼了一声,又躺下了,他躺了一会,赵学军就陪着一直坐,也不说话。
赵学军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曾和王希一模一样·说白了,这个就是一种孩子气的想被父亲注意的小手段·可是,自己又算老几,跟他来一篇令人悍然泪下的革命说教没用成长都是刹那的,一下子摔了,流血了,那就长大了。
·“我爸……哼,对了还有你爸,都是死脑筋,你看现在谁还玩这套……愁死我了·啊”王希猛的大叫了一声。
那边有山娃哈哈大笑,王希站起来拿石头丢人家·那些孩子并不生气,继续哈哈大笑的跑的更加远了···“王希·”赵学军喊了一声,王希丢下手里的石头,愤恨的坐在一边靠着一颗就要干死的树干上。
“天天上学,好不容易休息,我跟他们有很多事情,早就说好了的,他问都没问我一声,就给我丢山里来了·”王希用负气的唠叨着··“昨儿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昨天哪知道他妈的这里是这个破样子,你看,除了秃山,还有,还有……这帮子土鳖……我去……我去……”他骂完,又捡起石头丢山娃。
·远远地,赵学文跟赵学兵跑了过来,王瑞跟在他们身后,一边跑一边喊:“哥你快跑,赵学军他哥要把你挖个坑埋了……”··王希撒丫子就窜,赵学文飞扑上去把他按倒……··半小时后,小山子村后面的一个黄土丘顶端。
王希真的被挖了个坑埋了·赵学文,赵学兵在土丘上挖了个大坑,把王希丢进去后填土,最后只留下他的脑袋在外面·王希对着山下脑袋左拧右拧的破口大骂。
“赵学文,你他妈的别仗着人高欺负我,老子不惧你单挑啊”·赵学文悠然的靠在大树上眯着眼睛嗮太阳。·“赵学兵,下次打架别叫老子去,你等着吧”·赵学兵摊手:“我一向万年老二,兄弟,这次帮不到你了。”
“我呸,王瑞你个叛徒”·王瑞往山下跑,根本不理他哥·赵学军看的乐死了,他扭脸看着坡下的羊群,叹息,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
·王希一直在骂,脸色越来越紫,做了坏事的三兄弟压根没看到,他们一副悠闲地转了几圈,后又聚在一起躺在土坡上嗮太阳。··“王希……王希赵学文,老子抽死你,铁锹呢,铁锹呢”赵建国被王瑞喊了来,一来就看到王希鼻子流血的脸色发紫,一看就是缺氧了。
赵建国慌慌张张的用手指挖,知道自己闯祸了的三兄弟赶紧找到工具,帮着一起动手··过了一会,王希被平放到土坡,鼻子里塞着两团卫生纸,嘴巴里气喘吁吁,依旧坚持不懈的骂人,赵学军歉意的拿着一把山娃给他送来的扇子拼命给他扇。
·“狗东西,单挑……啊……老子……没输”·“你赢了,你赢了”赵学军讨好的连声说。
“这个……破……破……哈……地方……地方,老子再也不来了·”·“不来了不来了”·“你们等着……等我,挖坑……埋了你们,老子不报仇……我是你养的……”·“养不起,养不起,养不起……”··山坡那边,赵建国舞着铁锹追着赵大,赵二满山跑,一边跑一边骂:“你个混蛋玩意,有这么胡闹的吗”·赵学文回头叫屈:“爸,以前工地上我们老埋人玩没事啊谁知道那小子那么熊”·“废话,工地那是沙子,下次埋人去沙子……我呸赵学文,你个狗玩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又是半小时,王希得意洋洋的叉着腰,鼻子里依旧塞着卫生纸,声音瓮声瓮气的仰天长笑:“哈哈,你们也有今天”·赵学文,赵学兵俩个被自己老子挖坑埋了,没舍得全埋,埋到胸腔,即便如此,他们也动弹不得。
赵学兵看着远处,对着被父亲扛着离开,不停挣扎的赵学军大喊:“老三看在党国的份上,一定要拉二哥一把”··“二哥你等我来救你你一定要挺住”··中午,赵学文他们五个在井口跟父亲吃饭,由于发生内乱,他们摆了五角大阵,一人坐一个角。
他们吃的是跟父亲每天吃的一样的派饭··派饭,就是派到那个老乡家,就在那个老乡家吃·要吃跟老乡家一样的东西·每个人交一毛五分钱,二两粮票。
饭食很简单,咸菜,窝窝头·玉米汤里煮了玉米疙瘩·被派饭家的老乡想讨好孩子们,于是就在玉米疙瘩里,包了柿饼疙瘩···平时,赵学兵是一点柿子都不吃的,今日,赵家老二吃了三碗饭。
赵建国笑他是干活多了胃口好·能不胃口好吗,顶着殴打硬是自己挣扎出来的···掘井的机械,在咔哒,咔哒的枯燥的响着,村里人,吃罢饭,就围拢过来,一起坐在不远处看着。
赵建国今天挺高兴的,他把自己的娃,给全村人骄傲的介绍了一圈,接着,又把媳妇给捎带来的一包上海大白兔奶糖转着圈子的每人发了一粒·他一边发,一边笑眯眯的说:“尝尝,尝尝,这是俺媳妇去上海带来的奶糖。”
他发到一半,糖没了,只好看着围着他的山娃尴尬的笑···赵学军抿抿嘴巴,跑回住的地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悄悄买的二斤江米条·来的时候,他就想着给爸爸带些什么。
现在,他觉得给村里人分吃了也很好·临出门的时候,他还从妈妈捎带的三条鹰牌香烟里,拖了一条出来·这鹰牌不是什么昂贵的香烟,一盒才四毛三··把香烟江米条递给爸爸。
赵建国接过去,摸摸自己家三儿的脑袋:“就是你机灵·”赵学文,赵学兵立刻一脸讥讽:“叛徒蒲志高”王希端个碗凑过去:“没错,你们终于发现了。
这就是他的丑恶本质”··赵学军毫不在意的得意笑笑·只要老爸高兴,就怎么都成··赵建国正要给香烟拆封,站在一边的小山头的老书记舍不得了,他走过去拦住说:“赵书记,可使不得了,可使不得了,不能拿你的么。”
“没事,没事,娃的娘买的,就是叫给乡亲尝尝么·”赵建国跟他像打架一样抢来抢去的围着机井转圈···最后,那烟还是被老书记没收了,赵建国只好发了一圈江米条。
老书记将香烟夹在胳肢窝,很是威严的站在挂着炮弹壳子的歪脖子树下,豪迈的一挥手说:“等咱井,出了水,全村一起吸”··赵建国哈哈大笑,指着他:“你这个老家伙,拿了我的烟招待人,就你精。”
·老书记笑眯眯的,完全不在意的来到井边,盘腿坐下,眼巴巴的向里看着·孩子们也围过去,看着有人将那一篮子,一篮子的土,从井下吊出来,倒在一边。
那一双双接着希望的手,都是无比的粗糙宽厚,那一张张满是灰土的脸上,眼睛都是晶亮善意的·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工作就这样机械的重复着···“爸,什么时候能出水啊”赵学文终于看腻了。
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省里的技术员说,快了·”赵建国回答···“哼,你上个月就说快了”老书记吧嗒,吧嗒的吸着烟袋讥讽。
·“怎嫌弃俺了要赶俺走多挖一天,俺可就多呆一天·”赵建国看样子是跟这个老头,每天以斗嘴的形式打发时间了。
·“都等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不急·俺不嫌弃你·你要想住哈(下),你就住,俺估摸着,你家全来,俺小山头也放得下·俺每天下工,就对着山给你挖他几哈锄,一年一孔,四年四孔窑洞。
娃们念书着了么,等不念了,就来小山头,娶媳妇养娃·你以后也来,我死了,书记给你当,你看能行不么”··赵学军他们跟着一起哈哈大笑,老书记那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他不时的拿出胳肢窝下面那条烟,稀罕的抚摸着上面的玻璃纸……·赵学军以前看过一副油画叫父亲的画像,在那副画像里,父亲的大手,饱满粗糙,到处都是沟壑,仿若一生都是心酸悲苦。
今天,他来到小山头,这里大部分老乡的手,就是那些大婶,大娘的手,也近似于那副画里那双父亲的手···老书记瞧了一会,站起来晃悠悠的坐到了赵学文的身边,有些爱惜的上下打量:“娃你爹说,你是高中生”··赵学文顿窘迫的点点头,高中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那你个(给)俺们村的娃教个学成不成,俺们的知青都回城了。
小山头养不起先生,娃们放鸭子了么就几天·”··“老家伙,可别急,这是下一项,我回去就给你小山头派先生”赵建国立刻解释。
“俺不急,俺就是稀罕你娃,叫他给俺娃们上一堂,俺们也粘下高中生的气气,行吧么”··赵学文抬眼看看父亲,赵建国点点头·赵学文摇摇头,赵建国挥挥拳,他只好答应了。
·随着老书记欢快的敲着歪脖子树下的那个炮弹壳,他一声吆喝,全村的娃娃,小媳妇,老太太……只要是能动的,都齐齐的汇集到了村里的老庙头·这乡下的学校,最初的雏形大部分都是在庙里,小山头也不例外。
·赵学文有些受了惊吓一般的站在教室外转圈圈,他不停的问大家:“我教啥啊我教啥啊……”··王希靠着大树,毫不同情的说:“你可以教他们5323、1323吗,你就会那个”··赵学军捂嘴乐,倒是赵学文顿时茅塞顿开:“对啊,我教他们唱首歌得了。”
他说完,原地开始继续转圈:“唱啥呢唱啥呢让我们荡起双桨这个不好,我的中国心不成……恩……霍元甲,不成不成”··看见哥哥转的可怜,赵学军对哥哥说:“哥,那首就不错。”
·“那首啊”赵学文眼巴巴的看着弟弟···赵学军轻轻的哼唱了一下调子,赵学文立刻满意了:“对就是这首,西风的话这个好,我觉得,这个好……”·“好个屁”王希将手插在裤兜转身就走。
·赵学文原地哼唱了一次,挺激情的挥舞手臂,折腾完,他跑到教室,拿起粉笔,很认真的就在黑板上写下:·去年我回去·你们刚穿新棉袍·今年我来看你们·你们变胖又变高·你们可记得·池里菏花变莲蓬·花少不愁没有颜色·我把树叶都染红··孩子们,悄悄的来了,他们和在一起也就二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一个一个的坐在石头堆堆码的土凳面上。
没有桌子,他们把小石板放在膝盖上·那些山娃乖乖的,不说话很自觉的将手背在身后··讲台上黑板小小的,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粉尘在轻轻的挥舞··赵学文浑身颤抖,鞠个躬,然后指着黑板,眼睛看着房梁,语音颤抖着说:“今天,我教大家唱个歌儿吧。
这首歌的名字,叫西风的发(话)大家跟我念一遍,西风的发(话)”·“西风的发”·那之后的很多年,村里人就叫这支歌为西风的发,没人知道,那是小老师因为过于胆怯,歌名教错了。
·老书记吸着旱烟袋,听着远远从老庙那边传来的歌声,觉得美美的·赵建国放下手里装土的提篮,坐到老书记身边,竟然有些惆怅了……哎,孩子们都大了,都会……教书了。
之后的两天,上午他们五个就漫山遍野的互相抓,抓住了互相埋·下午,赵学文教歌,王希就一脸讥讽的靠着庙墙听·王希这小子韧性大,愣是跟王瑞将战局打的与赵家兄弟平局。
赵学军觉得大哥在放水,也许……都发现王希不对劲了吧···这天夜里,赵学文他们躺在炕上讲鬼故事·突然……机井那边,一阵清脆的敲炮弹壳的脆声急促响起。
·窑洞里对着煤油灯的婶子正在做鞋,她先是呆呆,接着光着脚就蹦下炕跑了出去,她一边跑,一边喊着,却没发现自己光着脚:“是机井的钟钟,么错钟钟响了娃爹娃爹你娘的觉(脚)跟,机井钟钟响了”··赵学军他们互相看了下,也利落的穿了衣服跑了出去,从窑洞顶顶向下看。
在村的每条路上,小山头村人举着火在奔跑,阵势就像火龙在急促的舞动··当那些煤油灯,蜡烛,火把,被点着的扫把照亮了那棵歪脖子老树下,老书记那张脸,他用带着哭音喊:“水……水……水……哎呀水啊”··顿时,那小山头村沸腾了,人们敲着锅子,还有人放着鞭炮。
小媳妇们舞者着自己的包头手巾,在村里撕心裂肺的喊着:“水啊水啊水啊”··那是怎么样的情形,我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那是怎么样子的激动,即便最好的作曲家,也写不出这一刻的欣喜欢腾。
孩子们站在高坡上看着他们的父亲,他拿着一个水盆对着自己的头顶倾倒着,嚎叫着:水啊水啊··赵学军的眼睛湿润了,所有的人都在哭,泣不成声,这一刻仿若两世生命的轮回就是来见证这一刻的,原来,上辈子真是生错了。
赵学文他们看着父亲,他们的父亲从未这样活的激情,这样高昂,这样热烈,这样的高大……··身边,有个人突然很正经的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该有个理想,要么就去干点啥。”
赵学军拍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你该把鞋穿正了·”··王希气恼的将穿反的鞋子,调整过来,跟着向村口冲的人一起大喊大叫的去了·第二天一早,王希悄悄起床,将这里忠烈祠里的百十个牌位,全部擦洗了一次。
就在他打扫的时候,村子里差不多大小的山娃依旧远远看着他,并不惊扰···小山头,终于有水了,赵建国与孩子们也要离开了,离开的那一天,赵建国带着孩子们走到村口。
全村的人都站在那里·山娃们还哭了·他们走了很远之后,有好多山娃突然唱起了歌:··西风的发……去年我回去,你们刚穿新棉袍·今年我来看你们,你们变胖又变高。
你们可记得·池里菏花变莲蓬,花少不愁没有颜色·我把树叶都染红……··老书记,站在高坡上,远远的看着,不停的呼喊着:娃要回来建国你要回来你要回来么回咱小山头记得你们呢……你回来喝水喝水……·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加更,你们留言不许偷懒,不然加更很亏。
呜呼呼,说笑啦……看了,去留随意……这是感谢第十九章,大家对我的支持,于是熬了一夜赶出来了·22·22、第二十二章 ... ·听到有人喊,赵学军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俩人,闵顺骑着一辆拆了后面货架的自行车,彭娟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梁上前趴着,手里还提着两双旱冰鞋。
·“是你们啊,去哪玩呢·”赵学军心情愉快的打着招呼··“滑旱冰,你呢,我老远就跟闵顺说是你,他说不是……我就说啊,整个万林,就是你能走出这种随时被时代抛弃的步伐,慢悠悠的……怎么样闵顺,没错吧”··彭娟与闵顺是哥们,嗯……也许算是难友,这俩人自小学关系就很好,当年一起坐班里最后一排,后来一起逃学,爬学校墙逃学被抓,在全校面前做检查的钢铁阶级弟兄。
彭娟爸爸又结婚了,给她添了个弟弟·彭娟跟家里闹了几次,没闹过她小后妈,她现在跟奶奶一起住·老人嘛最多就是管她个温饱,其他的就由着这姑娘闹。
前阵子,听说这丫头还跟几个姑娘歃血为盟,拜了把子号称什么八大姐妹···留了一级后,赵学军跟这两人分开了·不过,虽然分开,大家关系却是一直很好的。
他今年才上初一,跟大哥,二哥以前一所学校·彭娟与闵顺在家附近的六中·赵学军大哥,二哥都属于那种……就是那种比较会来事的人·无论是社会上,还是学校,赵学军都被护在两个哥哥的羽翼下,从未被欺负过。
闵顺与彭娟,自小就与赵学军的感情莫名的好,赵学军对他们倒是淡淡的,他对他们俩的态度,从来都是小时候咋样,现在还咋样·以前闵顺哥哥被枪毙那会,家里都走了下坡路。
那会子,家里出个死刑犯人,社会上的就是瞧不起你·后来……闵顺的妈妈包了文化宫的地下室上了三台电视机放录像·他家情况慢慢的就好了,闵顺的朋友也多了起来,可惜的是,闵顺这时候开始挑朋友了。
·“跟我们一起滑旱冰去·我请客……”闵顺挺大方的邀请赵学军· ·赵学军被闵顺脖子上那条足有三米长的白色许文强针织围巾,刺得眼疼,这才入秋,他也不热。
“我不去,我又不会·我妈厂子里等着我有事儿呢·”··闵顺下了车子,叫彭娟扶着车继续走,他一伸手还搂住赵学军的脖子了 ,他亲昵的说:“你每天闷在家里干什么啊,每次叫你都不去。
我跟你说,昨儿,我妈给我捎回几盘录像带,《醉拳》《火烧红莲寺》好看得很,我都要笑死了·晚上你去我家看呗,对了,还有林青霞演的·”·“我不去,你家吸烟的人多,我咳嗽。”
赵学军还是拒绝···见赵学军拒绝,闵顺也没强迫,他倒是很自然的跟着赵学军开始溜达,也不管赵学军愿意不愿···“……你们学校没意思,还是我们六中好,离家近,人都是咱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打个架,一呼喊,全是咱老院的。”
闵顺唠叨着,赵学军笑眯眯的听着,他不讨厌闵顺·这家伙看上去痞子兮兮的,那也是没办法,家里有个被判了死刑的哥哥,这家人有一度呼吸气喘大了都怕惊到人。
闵顺倒是个硬气的,谁看不惯他,他揍谁·打来打去的,倒是在政府后街那边有了名气了,身边围得人越来越多了·等同彭娟的那个什么八大姐妹,这家伙混的圈子叫四大金刚,还四大金刚,他怎么不去守庙门,再抱个吉他打个伞就更形象了。
·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你不去旱冰场,那咱去打台球呗”闵顺继续邀请···赵学军一脸诚恳:“真有事,要不,换个日子”赵学军说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给我弄几盘邓丽君,我改霞姑姑喜欢。”
·闵顺挖挖脑袋,拍下他肩膀:“成,我给你找最好的,下个星期我去你家找你·你爸下个星期要是回来,你就去我家找我·”··“你怕我爸干啥他又没怎么你。”
赵学军啼笑皆非,自己那帮朋友,甚至是哥哥们大一点的朋友,见到自己家老爹,都一个个的规规矩矩的···“咱小老百姓,就怕当官的·不说了,我跟彭娟滑旱冰去,你要忙完的早,就去花园旱冰场找我们,我们给你借旱冰鞋。”
闵顺与赵学军告别,骑着车子带着彭娟继续去花园旱冰场,彭娟一路沉默,快要到花园的时候,彭娟问闵顺:“你怎么老巴着他,他都不爱理你·”··“你知道个屁。
就我巴结着你那次见了他不是叽叽喳喳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人家是一中的,你歇了吧·”··“放你爷的嗝路(拐弯)屁我们一年级就在一起了,还同座过呢,我妈我爸离婚那会,就他跟我说话。
我是生气他上中学后,就不爱理我了·你想什么呢,我当他哥们”彭娟骂完,闵顺没接话,彭娟也沉默着再也不说什么···闵顺在小学有一段时间吃不饱,父母心情不好,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
他记得有一天早上上学,看见赵家三兄弟在粮店门口吃油条喝豆浆·那些日子,爸爸住院,魂不守舍的妈妈把一块钱当成十块钱丢给他就走了,闵顺把一块钱花了三天,接下来就开始挨饿。
·那天,他巴巴看着,不停的咽口水·虽努力维持着尊严,可那张孩子的脸大概也遮盖不住什么表情···“哥,那是闵顺,他帮我给老师家抬煤了。”
赵学军那天倒是一副高兴样子,他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哥哥们·听到闵顺帮过赵学军,赵学文还请他吃油条喝豆浆·这天,闵顺喝了三大碗豆浆,足足吃了半斤油条。
他记得他抹嘴的时候,赵家三兄弟,看他的脸都是一副古怪样子·末了,他们都没说什么,还很利落的付了钱,赵二哥还问他够吃不··从那天开始,有段时间每天闵顺都“偶遇”赵家兄弟,他们每次都“不小心”买的太多了,要是吃不了,浪费了就实在可惜了。
无论如何,他们请他帮忙吃了···闵顺知道,也许,们看出来什么了,却从不戳穿·闵顺永远无法忘记那顿早饭·有一度,他每天就指着这顿早饭活了。
赵学军走过正在改建的中心大街,进了万林工艺品厂的大门·门房并未拦他·他打小就在这里玩,这里的叔叔阿姨都跟他很亲厚,赵学军对这里是有感情的。
最近这工艺品厂人心涣散,说是厂子马上就要拆了·为了顺应时代步伐政府出台了改造中心大街计划·这一届的万林市的领导那是怀着饱满的激情,要改造一条商业街,推动万林市经济腾飞的。
·规划图出来后,修在正街,占地颇大的工艺品厂,就要面临拆迁的命运·赵学军知道,虽然政府在郊区划了十亩地给厂子,可厂子被拆后,这一届领导走了,下一届领导拿不出钱来修建新厂。
随着领导一届一届走·国内经济也在飞速发展着,物价越来越高,修新厂的预算也随着物价在增·修来修去,工艺品厂终于被时代抛弃了···工艺品厂的职工们得到的最后一笔钱,是郊区那十亩地被人收购盖居住区,厂子最后管事的人不错,他召集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就把那笔钱当成拖欠的工资给了职工们。
·“军军,过来·”高橘子站在厂子仓库门口招呼儿子··赵学军笑眯眯的跑过去,喊了一声妈,接着跟厂子里供销科的科长问好:“李叔叔好。”
李科长就像逗小孩一般的跟他逗了几句,调侃完,他拿出钥匙带着这对母子进了仓库··“老李,小郝跟我说,他们看到新厂规划图了,那边可漂亮了。
新厂房主楼有四层呢·”·“对啊,我们去看了规划图,新厂区那叫个漂亮·不过,还早着呢,咱厂子跟上海,武汉那边还有好多合同呢·上次我去开会,人家市委领导也说了。
一定要按照合同走,绝对不影响厂子的声誉·我寻摸着,做完这几批盒子,怎么地也要明年八月了·橘子,告诉你个消息,咱供销科要买新车了·等接到车,你跟小郝这组以后就坐着新车去上海送货。”
·“真的啊,这可是好事,怎么就轮到我了,哈哈……还是你惦记我,下次去上海,我就是累死,也得给嫂子带件好衣服·”··“那……我就替你嫂子谢谢了。
你带的东西好,还便宜,你嫂子可喜欢呢·”··赵学军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家妈妈·老妈现在进货找到了渠道,拿的东西比商店里买的便宜·所以,即便是去了上海,买到相同的东西,价格上也没有高橘子带的有优势。
即便是如此,高橘子还是不敢多带,虽然现在已经有了万元户,高橘子私底下也许早就是万元户·可是家里唯一多的,就是一台彩色电视机·而且,为了这台紧俏产品,还有人写了信到省里,揭发老爸,说是以权谋私,家里紧俏商品来历不明。
幸亏那电视机是老妈拿了厂子里的先进,厂里奖励的票,不然那可真是说不清了···“军军,你看看是不是这些·”李科长指着一堆满是灰尘的框框问军军。
·赵学军走过去,拿出手绢擦干净框框的玻璃,一扇,一扇仔细看·这是万林堆锦·原名“堆花儿”,是一种以丝绸为面料的手工工艺画,这是万林独有的东西,最早的时代可以追溯到唐朝。
万林有这东西,是因为这里的丝绸过去是御用供绸·堆锦以丝绸锦缎为原料,拼贴成人物花鸟、奇珍异兽·因其精湛的工艺和浮雕般的效果也被人们称为“立体国画”,距今已有千余年历史。
看看这些,有大幅的《牡丹图》,《红楼十二金钗》《四季春》《贺寿图》,成堆小幅的摆件《五十六民族娃》,《红小兵》《领导人头像》···“多少年没见到它们了,咱厂子以前的老工人,那手艺就不是一般的巧,你看看,这都几十年了,这色就跟新的一样,橘子我跟你说,再过几百年,它们还是这色这手艺现在没了呢。
老工人一茬一茬的去了,现在的姑娘,手艺差得远呢·你看这红楼,这还是建国初的……还有这西厢……破四旧那会,这个压在仓库下,没给烧了,我记得这框子还是我爸爸雕的呢。
你看他们现在做的框子,那就是四个边上个油漆,那是啥啊……这都是水磨的功夫活,没了啊,没了呀·”李科长建国起就在厂子上班,没人比他更懂得这些东西的来历了。
··“好是好·可是,现在谁买这个啊几次订货会,一个都卖不了,这都是最好的样品了,你看这牡丹图,我记得她们(职工)花了两月才做好呢。
现在啊,咱厂子就卖点绸缎盒子·”高橘子叹息了几句···“妈,咱都要了,好不好”赵学军那副都舍不得丢了,这些东西最后就是被当成垃圾遗失了。
堆锦这东西的原料是本地的丝绸,可是丝织厂再过几年也会破产的·堆锦即便是再有,也不是万林绸子做的了···高橘子呆了一下,坚决不同意:“军军啊,这些东西,玩一个就成,不是妈妈不给买,你还是学生,你干爹尽教你没用的”··赵学军从怀里拿出一叠钱,厚厚一叠,足足有几百块:“妈,就是干爹叫买的,我哪有钱买啊,我就要那副大牡丹。”
·李科长与高橘子有些吓到,相互看了一眼后,高橘子就毛了: “我说你干爹怎么回事,叫小孩装这么多钱我得回去说他,有钱娶媳妇成家,可不能这么糟蹋,他把钱给我儿子啥意思。
这万一给劫道了,出事咋办我知道他老常有钱……这老东西,给他介绍对象都不要,你说你改霞姑姑人多好,他就是不要……改霞不就是不识字吗他也不想他多大了。”
·“你们说的老常,就是博物馆的常誉吧”李科长问···高橘子点点头,一脸愤恨···“要是他,那就怪不得了,我听说他花了整二百,买了一堆别人不要的老家具。
人现在都用时兴的,我老婆说,他家可有海外关系,说起这海外关系,以前这帽子可不小,谁沾上,谁倒霉·现在,谁家有海外关系,那可发死了,军军,他们说你干爹摘帽子,国家补偿了九万多是真的吗”李科长倒是一脸羡慕。
·高橘子更加愤然了:“李科长,你是不知道呢·他每天尽搞些没用的,上星期军军被他连累,都差点被派出所关起来了·”··挖挖耳朵,赵学军一脸坦然,蹲在地上继续擦。
上个星期三,他跟干爹,临晨三点去了飞机场家属院的女厕所·干爹给他望风,他进去拓片·飞机场那边修家属院修建厕所用的墙基,茅房蹲石是墓志石碑。
他记得他刚拓了一半,就听见一声来自大婶呐喊:“抓流氓啊”然后……就被扭送到派出所了···要说干爹么,那叫个硬气,他拍着桌子跟人吵架了。
什么我打了报告没人理,你们是逼着我进女厕所·什么你们只知道抗金英雄有岳飞,万林也有抗金八字军·你们不在乎,子孙在乎什么的……末了还砸了人家一个烟灰缸。
博物馆长大早上被拖起来去派出所领人,赔情,最后飞机场的领导也给惊去了·就这样,干爹还不肯走,最后生讹了人家一块茅房蹲石,父子俩高高兴兴的雇了一辆骡子车拉了回去,擦洗了三天才洗干净那股子臭味。
·高橘子一脸为难的看着李科长,李科长倒是挺痛快:“成,我去看下成本价,其实厂子上次交易会处理来着,处理都没人要·橘子,你放心 ,厂里领导不会说啥的,这东西早就没人记得了,咱把手续办好,一准没事。”
·“老李,这事儿你可得保密,传出去,外面不知道要说什么呢,老常再不好,那也是我军军的干爹,也得护着,你知道的,那几年他被整的不清·”高橘子指指脑袋。
·老李一脸理解,万分同情·他点点头,叹息下:“哎,我知道,你放心吧·”··高橘子看着那叠钱实在心疼,这有几百块吧,能买多少东西呢,虽然不是赵家的钱。
她就不知道,这钱就是她家赵学军的小私房·要知道,这钱甭想留下,一准得想法子给没收了···花了不到三百块钱,买了一大三轮车的堆锦·赵学军觉得得了大便宜,临出厂门的时候他想起来一件事,对送他出来依旧在生气的高橘子说:“妈,我小舅来了,我说你去武汉了。”
高橘子呆了一下,冷笑,又收了表情特冷静的点点头:“我知道,军军,这几天我就厂里住了,下个星期我跟车去武汉,你就对你小舅说……你爸爸买谁家的果树苗,也不能买亲戚的……你爸电视机的事儿刚完,他们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我指着他们还我钱太阳从西边出来,我死了他们才高兴呢……”··赵学军回到家,穿着一件的高橘子给买的新的确良衬衣,后脑盘着结髻,一脸憨厚样的改霞姑姑,笑眯眯的迎了出来帮着三轮车夫,卸了那堆东西进院子。
改霞姑姑在家里快一年多了,刚来的时候,改霞姑姑那股子勤快劲把家里人整的进门都不好意思迈脚·自打知道自己老有所依,改霞姑姑就什么念头都没了,她忙里忙外的将家里照顾的井井有条。
对有可能将来给自己养老的赵家兄弟,那差点就得供起来了··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赵学军以前就不知道这家里可以这样收拾·锅子,灶坑边,那要拿猪皮擦的黑亮。
家里前后院原本是硬土面,改霞姑姑能捡砖头给修葺出五角星花样的地板·就连前院乱堆的煤池子,改霞姑姑都拿砖砌了半墙,找了点水泥给磨得平整滑溜·现在家里吃鸡蛋都不用买了,改霞姑姑在前院养了十二只老母鸡一只公鸡,对了,还有兔子三对,羊羔一只。
·要说,改霞姑姑这么勤快,家里应该对改霞满意吧那也不尽然,赵学军自己有时候都受不了改霞姑姑那股子过日子劲儿·就拿做饭来说,最初的时候,她做饭用油,就拿半根筷子绑的在头上的小布布,粘粘油,在锅底过一圈就算是炸锅了。
孩子们那里受得了这个啊,于是严重抗议·要求召开家庭会议·会上改霞姑姑也保证了,会改·第二天,她做饭炸锅,还是用那个小布布粘粘油,不过,这次她粘了两次,一脸心疼的在锅底大力的擦了三圈。
·自打改霞姑姑来了,家里就再也吃不上好苹果了·一筐苹果,那个烂了吃那个,改霞姑姑就把烂的地儿挖去,那些被挖的到处都是窟窿的水果被端上桌,甭管是你客人,还是家人,统统只许吃烂了挖好的苹果。
于是,一筐苹果买进家,家里就从没吃到过一个完整个儿的···赵学军拍拍手上的灰尘,从心里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奈以难以言喻的方式传上来。
有些人你可以反抗,因为你可以毫不眷恋的摆脱他们·大家没有血缘的牵绊,没关系的···可有些人他打的烙印于你一样,一世,两世,不管多么过分,你都无法将他毫不客气的丢出自己的生活。
看着蹲在门口的这个人··蹲在门口的高果园,讪讪的苦笑,不时的想插话,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羞愧,却也理直气壮·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对方应该理解,不管怎么说,他是舅舅,他只是没办法。
以后,有钱了,他会对他好,补偿他·他是真心实意的···无奈摇摇头走过去赵学军说:“舅,屋里坐吧·”··高果园有些羞愧的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不能进,那……你娘说了么,不许高家进赵家门。”
·“那我陪你坐会·”赵学军说···“哦,好·”高果园摇头·他看下那边的街道,又回头问赵学军:“三儿啊,你娘,啥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没改错,先发,不时会来·23·23、第二十三章 ... ·赵学军陪着高果园在家门口坐着,高果园蹲在石墩上,一根一根的吸着大前门。
过年那会,高果园,高果林,带着家人来走亲戚,高橘子直接把人拍门外了·她说:她没这门亲戚,高家人以后也不许进赵家门···眼瞅着,天色渐黑,已经在城里住了两天的高果园有些急了,他抿了烟头,扭脸问赵学军:“三儿,你娘真不在家”··赵学军借着路灯看课本,没抬头的点点:“真不在,武汉去了。”
·“那啥时候回来啊”高果园问···“一个月吧·”赵学军回答···“那……那你爹呢”高果园又问。
·“我爸也下个月·”赵学军回答···高果园站起来,还是不相信,不过他没敢再追问,怕赵学军像那俩大娃一样,见到他不说话,就像不认识一样的进门。
学军是家里唯一态度好的了·当年,就为了军军的事儿,老高家把老赵家,得罪的狠了··去年老太太进了一次城,也跟姑娘说了软话·没成想,一向老实的高橘子,这次是牙尖嘴利娘的面子也没给。
高果园也没想到,当年拿钱是娘操了小心思的,起先呢,怕赵建国提干嫌弃了高橘子·就教着姐姐从家里把钱拿过去先给娘存着防着万一·从头到尾,高橘子只答应那钱最多只借五百块。
后来是爹花钱大手了,没兜住··高橘子说了,爹娘老了,她出赡养费,他们出多少,高橘子出多少,只是这门亲,她是不认了·她还说,要是老高家敢去私自见赵建国,她就去找个树吊死自己。
总之不许老高家人见赵建国···高果园的心情很是复杂,承包责任制后,自己跟弟弟为了还钱,硬是大着胆子,成了第一批的包山人·他们种了满山的果树苗,原本着想卖了树苗,得了钱,就还赵家。
可没成想,这周围一起承包的十几个山头,全都种的是果树苗·眼见着别人有关系的,树苗都卖了,一个村,就老高家女婿官大,就老高家树苗卖不出去··入秋那会果林听同乡说,姐夫那个县,今年搞山林改造,他们就想着,买谁家的也是买。
再说了,老高家得了钱,不就能还上赵家的钱了吗于是就高高兴兴的来了,可姐还是那样,听他们说了意思后,竟然说:你们害我们还不够吗,我们老赵刚起来,你们就想着法儿的害人。
天地良心,这次真的是想还姐钱的·高果园觉得自己可冤屈了,这几个月,他没少来·可一次都没见到姐姐·眼见着入冬了,在卖不出去,家里可就赔惨了。
·高果园站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草蚂蚱,本想给赵学军,大概觉得寒酸,他又装回去了:“那,那三儿,舅舅走了·明个(天)再来·”··赵学军看着远去的高果园,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妈是一门心思的跟娘家断了,这次不是瞎话,是真的寒了心,凉了肺·母亲这种生物,谁动她的崽儿,她是要拼命的·赵学军动手术的时候,医生建议是去省城大医院做。
但是钱那时候也就够在万林治疗的·现在一入冬,稍微一凉,马上就是季节性支气管炎·病因呢……西医解释不了,中医说是伤了元气·高橘子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对赵学军现在是真的明目张胆的溺爱了。
家里最近,奶奶倒是跟妈关系好的不成了,每个月一开资,老妈可乖了,带着工资条就把工资上交给奶奶·现在,给改霞姑姑开工资,家里买菜,买东西都得跟奶奶要钱。
用爸的话来说,咱家奶奶才是大会计··有了权利的奶奶,活的倒是比以前大方了·就拿今年过年来说,他们兄弟三,一人拿了一块钱压岁钱·那以前奶奶最多给五毛。
老妈有点小心思,赵学军不想戳穿·高橘子除了对娘家寒心,还害怕娘家跟爸爸见面,因为她顶着家里的名义当着奶奶面,把三千块给了赵建国了·这万一赵建国见到娘家人,这谎话就戳穿了。
到时候,这钱的来路一准暴露·赵学军也不愿意高橘子暴露了,所以他得包着···“舅·”赵学军喊住要走的高果园··高果园回身看着自己外甥:“咋”·“您还是……别来了,我是说,过几年再来,我妈气头上呢。”
赵学军说··高果园那张脸,一会红,一会白,末了喃喃的说:“军,舅舅家真的想还钱,这树苗卖了就有钱了,你大姨也说还·你跟你爸替舅舅说说。”
·赵学军挠挠脑袋,想了下:“舅,要么,你去乌县县委问下,我听市委的叔叔说,那里也造林,要很多果树,你那不一定够呢·”··高果园眼睛一亮:“真”··赵学军点点头:“真他们那边,要的可不是一搬多,你那个不一定够。”
赵学军这话没瞎说,乌县那边真的要果树·现在这会子,咨询不发达,乌县是到处买不到果树,姥姥家那边是卖不出去·赵学军也是偶尔去市委那边找门房吴大爷要旧信封才知道的消息。
·高果园走了,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来·后来,赵学军听到姥姥家那边来的人说,老高家发了,他家卖了一整山头的果树,成了万元户了·后来他们家又包了好多山头呢。
赵学军理解,没拿到钱,跟钱到手摸上去也许感觉真的不一样吧·这事儿,他没跟自己母亲提过,提了怕橘子妈妈伤心···将课本放回书包,赵学军对着窗户说了句:“改霞姑姑,别给我做饭了,我去我干爹家吃。
晚上我干爹家住,别给我留门·”说完,他去屋里取了一副《牡丹图》用报纸裹了夹着出了门··老常现在不住博物馆·他到想住,可人家现在正在全面整修,就是修好了他也回不去了。
去年年底,老常买了一套老院子·起先,组织很贴心的给他安排了职位,老常很认真的,带着热情去上班·这一上班,老常才发现,坐办公室比呆在门房难多了。
一个单位,下对应无数单位,单位上面有主管,辅管一大堆·今天这里会,明儿那里会,今儿去讲课,明儿去汇报,今儿写简报,明儿上报表,季度表,心得体会,学习各种精神,去义务劳动,被义务劳动。
单位同事婚丧嫁娶,上下应酬……于是,只懂得看古董看大门老常愁死了···老常放弃了,他无所谓了,单位那边他是想去就去,不想去他就赖着·自从修博物馆拆了过去的老门廊。
他也就豁出去了·老常现在住的这套老院,是山西民居的一种·四面高房,大门在边上·这里原本住了三户人家,现在,这些人都搬走了···赵学军来到干爹家大门口,看下四周。
最近,好像有人一直在找干爹,所以干爹每天反锁了门在家装死·他推开门上的一个小方格子,从脖子下取出钥匙,将手探进去,从里面拿了钥匙开了门走进去,反手又将门锁上。
一进门,赵学军抬眼看到,对面影壁墙上拿粉笔写着一首词,他看了一会,乐了··“凉簟碧纱厨,一枕清风昼睡余·睡听晚衙无个事,徐徐,读尽床头几卷书。
搔首赋归欤,自觉功名懒更疏·若问使君才与气,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这词儿是苏轼的,叫南乡子·和杨元素,意思是,清凉的竹席碧绿的纱帐,枕着清风在白天睡觉,晚上坐衙办公。
没一点公事,实在太悠闲了,靠着床头读书打发时间·挠挠头,作了一首归隐之诗,自认为自己是疏于功名·要问我有什么才学和气度,那里比别人少呢不过世间所有的愚蠢之事也让我赶上了。
(注)··走进院子,老常在院子里当中坐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一个小炉子,炉子上炖着瓦盆,瓦盆里炖着红彤彤的一盆红烧肉正冒着香气··“我就说嘛,怎么写那个了,原来是炖肉了。”
赵学军说完,夹着那扇堆锦进了自己的屋子·老常这院子太大,他搬进来后,就给赵学军准备了一个厢房住着·赵学军自然是愿意的,所以他把自己那堆东西都搬了过来。
·老常背着手看着赵学军小心的把堆锦镶嵌到墙壁上,一直夸奖:“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该五颜六色的就该光彩夺目的这花大的,啧啧粉嘟嘟的……”··赵学军郁闷的回头说:“干爹,谁招惹你了,给你买了家呢,我明儿整理下,有几个框子坏了,我找人换了再拿来,你随便挑。”
·老常笑眯眯的扭身继续去看着自己那锅子肉,赵学军去厨房拿了碗捧着,坐在一个木墩上等···“我今晚住这·”··老常抬眼看他:“怎么,你爸,你妈,又不在家”··赵学军点点头:“恩……干爹,我今儿在工艺品厂花了二百多块钱,我说是你给的。”
·你妈以后会越来越恨我的·”老常拿筷子捅着肉,夹了一块给赵学军:“吃吃看·”·赵学军呵呵哈哈的呼气,咀嚼那块肉:“我妈……现在也恨你,呼……再炖会……干爹,你们领导带着人,都找我们学校了。”
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老常没说话,进屋拿了一本大众电影出来翻着看·这段时间,有人从国外写了信给省里找人,找来找去,就找到了老常·老常拿了信,封皮都没拆开就叫领导退回去。
领导那边一直做工作说,帽子早摘了,叫老常别有顾虑·老常说他没顾虑,他只是不认识对方···随着第一封信退回去,第二封,第三封,最近,听说人都找来了,据说就住在万林宾馆。
赵学军不知道干爹与那个国外的有什么纠葛,干爹不说,他也不问·他只是讨厌干爹的领导说的那句话,什么叫大局为重··“干爹·”··“嗯……”··“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咱就不见,实在不成你就辞职,其实压根干爹你现在也不上班。
再说了,你拿国家工资,我一直挺替你不好意思的……我是说,你家呆着,反正不愁吃喝·您别勉强自己,你不愿意,谁也逼迫不了你·您别顾及谁,这是你自己的事儿,我的意思是说,你得高兴点……”··“学军学军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院子外,有人大喊大叫。
赵学军走到门口,打开锁看着外面的大哥···“咱爸回来了,家呢,王路叔叔也在,我去买猪尾巴,咱爸就喜欢这个·你快回去啊”赵学兵说了几句,转身蹬着车子走了。
·赵学军一脸喜意,颠颠的回屋找出一口新锅来到院子里,垫了抹布把一大锅炖肉倒进锅里,老常一脸憋屈:“你爸回来,你就打劫我的晚饭,这干的,亲的是有区别哈”··“你快拉倒吧,你换衣服干啥呢”赵学军一脸鄙视的对正在穿上衣的干爹讥讽。
·赵学军回到家,一进家门,看到王希跟王瑞正在家门口跟赵学文闲聊·王瑞倒是还是那副叽叽喳喳的样子,王希的脸色有些不高兴···将一大锅肉,倒进改霞姑姑做好的烩菜里,赵学军回身拖了一把小葱一边摘一边对正在悄悄拿着碗,从锅里挑肉的改霞姑姑说:“姑,我们难得回来一回。”
·讪讪的放下碗,改霞姑姑尴尬的笑笑:“我给你妈,往厂子里送点·”说完她看着那么一大堆的红烧肉,有些不舍的啧啧嘴:“过年都没这样。”
·赵学军做了个小葱拌豆度·去门口买了一斤蘑菇裹了鸡蛋,在改霞姑姑一脸心疼的表情中,用猪油炸了连着烩菜一起端到前院···前院的小桌子边,就着猪尾巴,三个大人已经喝上了。
来的时候,王路叔叔带了一些散酒·赵学军笑眯眯的把菜摆好,对看着自己笑的爸爸眯着眼睛笑笑后说到:“爸,你箱子里那瓶汾酒在放着就长毛了·”··王路哈哈大笑:“快去拿,快去拿。
你爸抠的没边了·”··赵建国一脸尴尬,咳嗽了下:“说什么呢,我那是忘了,忘了快去拿,小兔崽子,什么都不能给他看到了。”
·赵学军一溜烟的跑到后屋,盛了几碗大米饭,把烩菜填到碗头叫大哥王希他们进来吃,自己却是忙前忙后的拿汾酒,倒酒,假装很勤快,桌子上离不了他的样儿,弄了个小马扎上了席面蹭菜吃。
赵建国并不戳穿他,只是拿筷子敲敲他脑袋···“王路,真的确定了”赵建国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蘑菇吃着问王路···王路叔叔勉强笑下,表情并不愉快:“哎……是啊,大势所趋,军令如山。
修完你们县的隧道,估计时候就差不多了·”··“军令如山,你是个人才,莫要担心·”老常敬了王路一杯···赵学军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希这段时间一直一直不高兴了。
王希生在部队,长在部队,说起自己的父亲·王路一直希望父亲能成为一个将军·部队的孩子,就是依附在部队身边的小树苗·这些孩子长大了,大部分就会接过长辈的钢枪,一个一个的成为第二代,第三代军人。
很多孩子去了地方并不合群,甚至跟地方的孩子玩的一直有区别·赵学军觉得王希只是没有安全感···“来……江关县王路·咱们大干一场。”
赵建国帮王路满上酒···王路端起来一口喝了,摆下手:“家里的叔公早就来信了,说叫我们赶紧回去,老家的屋子都倒了好些年了·你们都知道,我的故乡广州那边正在开放搞活。
哎,看着你们轰轰烈烈的给自己故乡干些事,难道我不眼红吗早该回去了·叔公说,下南洋的人都回来寻根了,我也该回去了·”··“自……西汉,南北朝而后明末清初。
下南洋的人把文化风俗带出故国·下南洋是有意义的·后虽有闯关东,走西口·可……下南洋的意义并非只是为了一口饭啊·人,遇水而活。
现在国家经济搞得好了,你们那里是港口,机会确实比内地多·王路,说不定,你以后机缘要大过建国喽·”老常夹起一块蘑菇吃了,用筷子一边说,一边画了一个沿海的曲线。
·“老常一向想的比我们远,下南洋那可是早八辈子的事儿了您都知道·以前……呵……”王路停顿了一下,又释然的笑笑说到:“其实,我的亲生父亲在建国前就跟我亲爷带着一家去了南洋投亲。
我……并不是现在这个父亲的亲仔·”··蹲在一边扒拉饭的王希兄弟呆了,他们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父亲···“有海外关系,这可是大帽子,这些年我一直担惊受怕。
幸亏养父嘴巴紧,一直未曾对人说过·我出生十五天,赶上荒年……我们那里就是那个风俗,活不下去,就带着家里去南阳过活·祖宗走,儿子走……孙子走。
父亲怕我受不得海上的颠簸流离,就把我送给了现在的父亲·他们没想到回不来啊·这一走,就解放了……海路断了·这事情,就只有叔公知道了。
我当兵……一离家就是多年,怎么也不敢回去,生怕被人知道·这些年也是担惊受怕,实在难安,哎……大不孝”王路释放了心事,连着喝了好几杯。
·“你回家等着,也许你亲生父亲就来了·”老常安慰着,自己也是颇多感触···王路笑着摇头:“谁家不是八个仔,九个仔·就养了我十五天,才四斤多,没有一块猪后腿大。
谁会对块猪肉有感情呢那里就有感情了巴望也是白巴望……想多了,想多了……”··“哎故土难离,回去对。
大丈夫……那里都一样,都是建设国家,建设家乡·回去吧回去咱还是兄弟·”赵建国一拍大腿,惆怅了,也释然了··“怎么,现在就撵我,我走了,谁给你江关县开山铺路”王路笑了,一脸调侃。
赵建国抿嘴乐,给他倒满一杯大的,双手举着敬了他一杯···大人们喝着,赵学军却慢慢站起来,他来到王希身边坐下,看着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就夹起一块红嘟嘟的肉放进王希碗里,冲他眯着眼睛笑:“吃吧。”
24·24、第二十四章 ... ·一九八六年,初春·万林市通往江关县的公路正式开工了·这条长五十公里的公路一旦修成,会将贫瘠的江关县与万林市的距离缩短到一个小时。
过去,从江关县城到万林市坐吉普车以每小时四十……六十迈的速度算,大约要走六个小时···作为江关县委书记的赵建国与军分区领导,还有万林市市委相关领导,出席了开工典礼。
最近,组织上给江关县委配了新车,一辆新的吉普车·过去那辆旧式吉普已经在工作中被江关县的土路颠簸的散了架子,虽不到报废年限,却也不能使用了···开工这天,江关县请了市里的梆子剧团,来这边唱大戏。
大戏要耍上三天,分别是《对花枪》《樊梨花》《打金枝》·这些剧目都是万林市很久之前的老剧目了···赵家奶奶这天大早四点就起了·老人家没有多少觉生怕去晚了,没有好位置。
老太太这一起,全家也就跟着起来了···赵学文捧着自己奶奶的那叠子看戏的行头,打着哈欠叨咕:“奶奶,没有早上四点就去占地儿的,我爸说了,跟您占好位置了。”
·奶奶坐在炕上,嘴里不停的哼哼·老太太这两年从早到晚,只要醒着就哼哼·她身体有病痛,医生检查不出来是什么毛病,但是肯定不舒服·这种属于老人的哼哼已经成了赵家奶奶发泄病痛的方式。
·赵学军对自己哥哥眨巴下眼睛,指指外面晾在晾衣绳上的裹脚布·赵学文只好放下衣服,出去收回来,递给奶奶·赵学军将床下的小盒子取出来,奶奶那双小皮鞋就跟新的一样,保存的干干净净,板板怔怔。
即便如此,他还是坐下来,取出鞋油给上光,打磨的亮亮的·奶奶穿好衣服,搬起自己的脚,开始一圈一圈的裹着·赵学军已经不是一次见到过奶奶的脚了。
·原本的一双好端端的脚丫子,除了大拇指,其他四根脚趾生生的掰断到脚心,那个时代将女人的脚拧成一个三角·赵家奶奶最少有一米六八的大个子。
可是那双脚……能放到现在赵学军的手里···随着不紧不慢的包裹,改霞姑姑已经做好了早饭·等到赵学兵跑到部队后勤借了三轮蹬回家,赵家三兄弟扶着奶奶出门的时候,一看表,时间刚好七点整。
奶奶笑眯眯的,坐在三轮车里的褥子上:“不急么,急了去了也没用,你们慢慢的么·”··对于老太太这种属于长辈的狡诈,赵家兄弟早就见怪不怪,即便如此,还是大肆的夸奖了一番,自己家奶奶果然那就是心中有数的人。
·奶奶连着看了三场大戏,坐在第二排看的·而第一排的位置是各界领导·这些领导对赵建国的母亲,颇为照顾,多次回头与之交谈,还叫人摆了张桌子,给老太太上了盘花生果,这令奶奶在观戏的老太太中,着实出了一把风头。
奈何老太太已经一个牙齿都没了·第三天大戏没有上的时候,奶奶悄悄跟儿子说:“俺要给你个添麻烦·”··赵建国扶着自己的老娘坐下:“娘,咋就是添麻烦呢,你说么。”
·奶奶拿着拐棍指指后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看他们扮戏·”··赵建国呆了下,站起来去找了剧团的团长·一会赵建国带着剧团的团长一起扶着奶奶去了后台。
赵家兄弟在后面跟着……··这是赵学军第一次看到戏班的后台,以前电影上倒是给过不少镜头,什么名角儿有间屋子,有钱人要捧角儿就把成堆的花篮送到那边。
·亮亮的化妆镜,成堆的箱笼,戏服被翻着叠起来整齐的放着,武生们穿着厚底的大靴咬着馒头来回走着,一股子属于后台特有的味道慢慢涌进奶奶的鼻子里,她奇迹一般的不哼哼了。
·赵学军看着奶奶,这一瞬,他仿若看到一个还没裹着脚,数着两条羊角辫子的山妞,趴在在戏台的景布外面·看着那些角儿,将颜色涂在脸蛋上,她们细细的勾画着,勾画完就带起漂亮的,闪着光的行头。
穿的是缎子,带的是各色的宝石·一个个的都那么的鲜活,活的是那么的水灵··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奶奶看了一会,看的分外满足·剧团的团长把团里的小生带过来,问了好。
那是个小姑娘,年岁不大,生就一张小生的俊扮相·奶奶从口袋里羞涩的抓出一把花生塞进人家手里,嗯……还摸摸她的衣衫,爱的都不成了……··“给您添麻烦了。”
赵建国觉得很抱歉··“可别,我老母亲也这样,那会子跟着我到处唱戏,我台上唱,我母亲台下哭,知道是假的还是哭·呵……”··开工典礼后,赵学军多次带奶奶去看电影。
可惜奶奶一直把大戏跟电影弄得混杂,她有时候会连看三场一样的电影,对于里面有烈士咬舌头自杀那段,百思不得其解·悄悄问自己孙孙:“人一天咬三次舌头,疼的他……赚钱不容易么。”
赵学军听了,完全没奈何,这事儿,解释不清楚……··转眼,春天过去了,小城不紧不慢的走着自己的步伐·工艺品厂终于还是拆了……高橘子闲在了家里,每个月拿基础工资。
闲下来的高橘子,浑身都是刺,看谁都不顺眼,她与老厂的职工每天去工地,拣一些奇怪的东西回家·这些人都对工厂有着特殊的感情,工厂对这个时代的工人来说,是另外一个家。
·初夏的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浇灌在教室外的杨树上,赵学军托着腮帮看着外面·老师不紧不慢的声音令他瞌睡·于是,他很快睡去,并不忌讳什么……窗外这种白杨树,通身都有眼睛一样的疤,有时候赵学军喜欢坐在教室里与那些眼睛对视。
他总是觉得,自己能从那些眼睛里看到一些什么·政府树林已经不在了,这种白杨树在那里,也以看不到了···“学军”教室的门突然咣当一声推开,赵学兵闯了进来。
老师很愤怒的看着这个没礼貌的外来客·赵学兵对老师说:“老师,家里出了大事·”··赵学军吓了一跳,站了起来,东西都没收拾的往外跑,老师并未阻拦,甚至跟在后面一边急促着走,一边问:“到底怎么了”··“是我爸工作的万江公路二号隧道塌方,有人砸进去了。
我爸……我爸一直在现场·”赵学兵要哭出来了……··“别急,别急……”老师的小皮鞋在楼梯上走的急促,她拉着赵学兵,赵学文去了校长办公室。
一推门进去就喊:“吴校长,食堂的车在不在”··赵学兵趴在门上有些腿软,他看着屋里,没想到王希也在,还有部队上的两个军官···“正好了,一起去吧,一起去吧……”··赵王两家的孩子跌跌撞撞的往学校门口部队上的解放车跑,半个学校的孩子不上课,趴在楼上,教室门口看。
临上车,老师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钱,硬是塞进赵学军的手里:“拿着,拿着·”··汽车终于开动,坐在货车斗内的王希趴在车架上,淋着雨,盯着风的向江关县的方向看。
老大赵学文一把把他拉下来,叫他坐到自己身边,用雨衣将他跟赵学军护在怀里·赵学兵抱着王瑞,王瑞吓得腿软,开始小声哭……··“别怕,别怕,有哥在呢,大哥在呢……都别怕啊”赵学文安慰着弟弟们,眼睛都湿了。
·从万林市进入新公路,这才几个月,一条笔直的大路已经打好坚硬的土基,由于没有机动车上新路·部队的解放车一路畅行,跑的很快·赵学军透过大哥的雨衣看着外面,脑袋里一片发蒙,他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回到了那段颠颠簸簸的土路。
他想起那两辆牛车,去城里的乡亲,甩着鞭子,赶着老牛唱着……大红公鸡(呀么)窗台卧,八路军进村(呀么)好红火,大青山高(呀么)乌拉山低,八路军恩情(呀么)谁也不能比。
·那车走了几十分后一直跑到没有路的地儿,停了下来·赵学军他们蹦下车,又跌跌撞撞的向着没路的地方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一片山腰,在那边,部队无数的人拥挤在那里,救护车,地方上的车,所有人都拥挤在一起,每个人都着急忙慌的颠簸着,找着事情做。
··孩子们茫然四顾,找寻着熟悉的身影……··“人呢我要人工具”·“别把车停在隧道口,那是那个单位的车”·“去给省军区电话,叫他们派人,派爆破手”··在杂七杂八的声音里,赵学军找到了爸爸,他看过去,父亲站在一个大石头上,穿着一件破了的旧军装,拿着一个撬棒……··脚下一软,赵学军坐在地上,赵学文大叫:“爸”··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建国扭过头,接着破口大骂:“谁叫你们来的,混蛋添乱来了滚回去”··王希跑着找了一圈,硬生生挤到赵建国面前,大声问:“赵叔叔,我爸爸呢,我爸爸呢部队那边没有我问了,没有”··原本吵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你爸没事,没事,叔叔这就组织人,找很多人,就是挖,也帮你把爸爸救出来,相信叔叔,赵叔没骗过你吧王希,别急,相信……”··王希疯了,他挣脱开赵建国,疯了一样的喊着爸爸往隧道里冲,有人过去,拽住他,三四个人都压不住他,王希疯了一样的在那里喊爸爸……大雨突然停了……空气里有些窒息的静……··后来……有关于后来……··王希的妈妈来了,好多人来了,机械开不进隧道。
那里面全塌了……出事的原因谁也不能怪,谁也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前,这里也是产煤区·巨大的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老式矿洞消失在尘埃里,历史里……王路带着突击组进去施工,不知道怎么了,地面坍塌,整个的突击组就这样被山脉掩埋。
他们说,塌方的声音整整响了十多分钟……··人们在抢救,在用手一块一块的接着石头往外运……一位军官破着嗓子在喊:“叫他们派人,机械进不去,我们需要更多的人……”··王希站了起来,看下四周:“我爸说,小山子村就在这里附近……没错的,我去找人,找人,找很多人……”··他很快找到了方向,向着山的那边奔跑,越跑越快……赵学军在后面跟着,也是越跑越快,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奔跑了,但是一点都不觉得累,胸口也不闷,只觉得应该这样奔跑,才能跑到什么前头。
·他们跑了三个小时,不,应该是更多的时间,终于……又看到了那个村子一排排的窑洞·王希停下来,大声的喘着粗气,脸色憋得发紫,他喊:“救命啊救命啊”他以为自己声音很大,但是,只有跟过来,摔在地上的赵学军,赵学文他们才能勉强听到……··他喊了一会,没人出来,小村这会子正是傍晚,家家都在做饭。
王希抬起头,看着村子,又一眼看到了那颗歪脖子树,他看到了那个挂在歪脖子树上的炮弹壳……于是奔跑过去,捡起一块石头,拼命地敲了起来……··“当”··老书记跟村民披着衣服跑了出来,有人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碗。
·“叔救我爸”王希哑着嗓子,哭喊着……··那天开始,小山村,还有附近十多个村子的村民,都跑到施工隧道,那些人用手一块一块的传递着石头往外运,后来部队来了无数的人……不许村民再上去。
小山村的乡亲就每天背着,提着饭食,饮水往山上运……··三天后,王路跟他的突击队终于被找到了……无一生还……··一九八六年七月,盛夏王希抱着爸爸的骨灰盒,王瑞抱着家里的电视机。
王希的妈妈苏珍提着家里的行李,坐在火车站的木椅上·赵家人,还有部队上的领导一起来送行···“王希,叔叔跟你爸说会话,好吗”赵建国蹲下,摸着王希的头求着说。
·王希抬起头看着赵建国,这段日子,他的脸瘦得露出了颧骨·迟疑了下,王希把骨灰盒小心的交到了赵建国的手里···赵学军走过来,伸出手拉住王希,将他带到了一边的角落。
王希没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回到了家,就给我来信·如果家里不好,就回来·我爸不是说了吗,他能养得起你们,真的·我爸是真心实意的……”赵学军继续劝。
·“我妈说了,爸生前很想回去,他想回家·”王希摇摇头···“那……王希,以前……算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
赵学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呵·”王希冷笑了下···赵学军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王希:“你拿着,应急。
家里有事就发电报,一定不能瞒着·”··王希接过去打开,看到了里面的钱,他呆了一下,烫手一般的把钱丢到了地下··赵学军捡起来,放到他手里,他又丢到地上。
再捡起来……再丢到地上··再捡起来……再丢到地上……王希想走……·赵学军拉住他,对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狠狠的大耳光。
的一声……··“你家房子都倒了,王瑞还小,我能帮你什么,我什么都帮不到我就是给你再多·我……我知道,我爸再好,也不是王路叔叔。
我知道,我就是给再多,王路叔叔也回不来·我知道,王路叔叔是为我们万林死的·你恨这个地方……我知道……你有很多后悔。
我也后悔过……可是……我帮不到你,我比你还恨自己……”··王希呆呆的,看着赵学军,干裂的嘴巴蠕动几下,靠着墙眼泪刷刷的流着……赵学军捡起钱,走过去,解开他裤带,找到他运动裤衩上的口袋把钱塞进去,别上别针:“这里的钱,你留着应急。
阿姨身体不好,你要坚强点·”··“嗯我知道·”王希提好裤子,看着比自己低一头的赵学军,他看了他一会,伸出手抱住他:“我给你写信,你等着。”
·“嗯……王希……你不能再哭了·”·“我知道,我不能再哭了……”·“你得忍着”·“知道……我忍着不哭,我再也不能哭了”···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一列火车,缓缓进站,王希与母亲弟弟,抱着父亲的骨灰盒上了卧铺车厢。
赵建国帮他们放好行李,安排好·他最后抚摸一下王路的骨灰盒,叹息了一下:“弟,你走好·哥在这里看着你回家·回家……多好啊。”
·那车,缓缓的开动了……王希,王瑞趴在窗户上向外看着,越来……越远……··赵学军跟哥哥们跟着列车奔跑,拼命奔跑着……··“王希你要来信”·“要好好的”··赵建国挥着手,先是小跑着跟着,接着越跑越快……最后也迈着大步跑起来……他大喊着着……··“王路你个混蛋啊”··那列车,终于还是走了……赵家人呆呆的站在站台尽头,一直送到列车的尾巴看也看不到后,这才慢慢向回走……··“宋长安,搭把手你会死啊”一声带着京味的来自女人的喝叱。
·赵学军猛的回过头看去……··那少年,一只手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有个足球·他气哼哼的走过去,提起一袋行李嘴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这个破地方这个破地方”··25·25、一些想说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各位读者,这文,就要开V了。
牛嫂不多说了·只求大家一件事,看在我写的艰难的份上,请继续支持……给原创一个正确评价,给原创作者一点空间,请不要盗文,这是对一个原创作者最大的支持。
开V第一天,我准备更约两万字来感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的故事,会随着改革开放,赵家,王家,宋家,高家,第二代孩子的起起伏伏随着这个大时代一起起伏纠葛。
老牛尽量以最好的水准为大家呈现一个好故事,为大家带来最高的阅读快感···原本,我想把一首歌,送给王路叔叔·王路是我记忆中所有父辈的一个集合。
他就像那个时代的人一般·深深的热爱,深深的爱恋自己的祖国,为之奉献,无怨无悔·所以,在这里,我想粘一首歌,送给王路叔叔,也送给你们……··老草吃嫩牛··26·26、第二十五章 ... ··哲学,神话,这些领域都把死亡当成一个重要问题来不断的研究解释。
事实上,赵学军也常问自己·为什么我会来这里如若借助那位神,他(她)却从未出现·这里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这就是死亡了死亡的世界就是这样的他独立存在在此,神又给他开了个游戏,接着躲在暗处观察他。
·每个人都无法避免死亡,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以重生这样的形态,再走一次,它总有属于命运的目的,如果不属于命运,那到底属于什么··赵学军一向认为,人是奇妙的生物,无穷无尽的生物。
当然,上辈子他从不去想这些,而这辈子他总是在思考,常有一些奇妙的答案,就像准备在大脑里一般的突然就会自我回答,也许这些回答,是对生存的感悟或者其他什么的,当然,这辈子他聪明多了,这也是一个解释。
·比如,赵学军问自己: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神··他会马上给自己这样的答案:人们把无法解释的事情,先做一个记号·用一个名称做记号。
这个记号名就是神的名字·后来时间长了,记号就成了解释·神就出现了,于是神解答了这个无法解释的问题,比如·这事是我做的,这雷是我打的,我是雷公,负责打雷。
·这种解释常令赵学军失笑,不知道怎么了,他总是对自己萌生出的奇妙想法而笑·有时候在家与上学的道路上,大约要走二十五分钟,他就思考这些奇怪的问题,思考完就去图书馆借书,看下有无答案。
他的学习不是最好的,当然,这怪他总是不专心,甚至对教育那头的好前途,也没什么巴望·这有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前途,只要在恰当的时间,做对恰当的事儿,就可以了。
什么有出息,什么有前途,对于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他不想再去努力,他很忙的,每天都想着:··我奶奶要去体检了··改霞姑姑又爱上了街口的卖菜的大叔了。
大哥什么时候可以从初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长辫子综合症什么时候可以好··赵学兵能不能与社会上的那些人有些距离··爸爸这条官场道路到底可以走向哪里。
妈妈要什么时候才能悟到闲在家厂子也不会再开工了··王希为什么这么久从不给我写信,他们过得好不好··王瑞一定瘦了,他不习惯南方的生活··那个宋长安……等等之类……··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宋长安是有趣的。
他还是那样深爱着足球,到达万林市不久,他就凭借着大城市少年早就拥有的那种大气豪爽,笼络住了一群人组成了足球队·表面上找到了共同爱好·其实以赵学军的了解,这人无外乎就是找了成群的人陪他一个人玩。
他总是这样···说说前辈子,也没什么好说的,男人与女人是一辈子,男人与男人是一辈子,女人与女人是一辈子,一个人也可以一辈子·活得好与坏,在社会群体中,虽然有度量,但这个度往往是别人给的,同情,愤恨,嫉妒,不屑……这都是别人给的。
人也往往花去一生的时间,做事情给别人看,以求在人性衡量度位上,可以得到点数···上辈子,所有的人都给予赵学军这样的信息:你是不正常的,你是有缺陷的,你是与他人不同的存在,因此,你必须低人一等。
这里所谓的低人一等,有多种原因··性格懦弱,家境贫寒,上无长辈拉扯,下无后代支撑·同代没有手足保护,亲族少有庇护·个性不讨人喜欢,内里没有知识基础。
更没有远大理想,有了理想也只是个理想··这就是赵学军的上一辈子·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具有各种各样的缺陷,只是他是个极其倒霉的,他占全了。
他的命运长得如此周全,天生就该摆在茶余饭后给人调剂生活,于是越来越自闭敏感,他自己不喜欢自己,宋长安后来也不喜欢他了,这不怪任何人···刹那啊,那就是一辈子。
很快的……真的很快···赵学军喜欢在教室透过窗户看白杨树,现在又多了个乐趣,透过窗户看那群少年踢足球·当然,他不是爱谁或者是放不下谁。
两辈子,合起来五十多岁了,与那个人在一起也二十多年了·他腻歪……很卑鄙的腻歪,并否决了很多事儿··包括那辈子最最美好的时段,也就是现在这个年级吧。
清秀,纯白,鲜活,无知,无邪,无能·天真,幼稚,傻蛋……小城市的憨厚娃儿,一眼看到俊秀漂亮,神采飞扬,什么都知道的宋长安,顿时不知道世界上再有自己。
每天里,足球场,教室,没完没了的心跳加剧的跟着偷窥,一天不见,就觉得想得慌,被自己的念头,吓得在被窝里哭·觉得一辈子都完了……一直到某一天,宋长安发现了自己那档子所谓的卑微念头……他就像个神,给赵学军的人生做了记号。
赵学军发誓,此生一个人活··他不会再给予任何人走近他情感生活的权利· ··这不是属于伤心到顶点的誓言,这只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这样最好,一个人,自己爱自己,爱家人,爱世界。
这三种爱如果能全部实现,也是非常繁忙的·他是一个有理想,有目的,有作为的有爱的人·他为此很是骄傲……··放学后,赵学军坐在学校门口对面的小卖铺的椅子上,吃膨化雪糕,顺便等自己二哥。
·“我要陪我奶,我要陪我妈,我要去干爹家,我要去买书,我回去喂兔子,我要给我哥借资料”闵顺咋咋呼呼着过来,将一个手臂搭在赵学军肩膀上亲昵的问他:“你就说吧,今天在找点什么理由打发我”·“我在吃冰棍。”
赵学军继续舔···“吃完呢”闵顺买了一盒烟,毫不在意的蹲在别人的学校门口,张扬的吸烟·路过的被践踏地盘的一中高年级的学生斜眼着,闵顺死皮赖脸的挑衅回去。
偶尔遇到狠得学生怒视他,露出准备磕的样子·闵顺就会站起来,伸出两指比个二,狠狠叉到对方眼皮上,将人家的眼皮硬拉下来,再喷人家满脸的烟:“看屁”·家里做生意,早就对社会了解的闵顺,根本不畏惧学生们。
在吓走好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之后,闵顺吐了一口吐沫,继续蹲着·表情更是一副,我好没意思,很寂寞的哀怨表情···“吃完,就回家陪我奶奶,我妈妈,然后借本书去买点菜去我干爹家。”
赵学军就不爱出门··一些少女从学校门里出来,在仅有的小卖铺买着不多的食品·即便如此,还是叽叽喳喳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商议·闵顺蹲在地上,吸着烟,偶尔在身边闻闻,就着那股子少女的香气,再美美的吸上口烟。
再吐个烟圈,再闻闻·他以为赵学军什么都不会知道,但是赵学军懂的···赵学兵跟着一群少年从学校推着车子出来,难为他们一辆车能坐六个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基本每天在校门口都有上演。
·“军军”赵学兵有些惊讶,很少见到自己家老三这么悠闲的坐在人前··闵顺抿了烟,老实的站起来:“二哥·”·“顺儿,来找军呢”赵二倒是挺喜欢闵顺的,他的猛士磁带都是闵顺进贡的。
“恩,逃学了,就早早的来了·”闵顺很坦然的汇报···赵学兵给了他一个脑崩儿:“晚上早点家去,别叫你妈急,多帮家里的忙,你家就你一个,都那么大了,还是不懂事。”
“哎,知道·”闵顺的态度就像一只小绵羊···围在赵学兵周围的人拥挤在了小卖铺门口,很意外……宋长安竟跟在后面,跟他的朋友勾肩搭背的说笑着也走了过来。
“学兵,这谁啊”宋长安问同伴的赵学兵··“我弟,在初二四班·军军,这是宋长安,喊哥,他家刚搬到政府新楼那边。”
赵学兵跟自己的弟弟介绍宋长安···赵学军抬头冲宋长安很坦然的笑笑:“长安哥·”··宋长安点点头,态度很善意·这辈子,也没什么看起看不起的了,好歹赵建国那也是个县委书记。
宋长安又是个有种群意识的人,他的这种种群意识其实每个人都有·不过宋长安划分的更加精细·普通人家的孩子,要君子之交·有些钱人家的孩子,友好的交往。
住在市委老院的孩子,要带着风度亲切拉近关系,住在市委新院的孩子,要好好交往可做朋友···这种种群意识,也许来自本能或者他那种家庭的遗传·到达万林之后,他很快的混了一些小圈子,也立刻将朋友交往划分等级。
普通人家的孩子可以利用,有钱人家的孩子交往不会带来压力,市委老院住的是万林市的本地人,这些本地人对初到万林市当市长的爸爸是以一种考量的目光来看的·而爸爸的压力大多也会来自这个阶级层,所以要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新院子的孩子,大多在外地出生,家里有些背景,最终这些人会借着万林市这个跳板离开万林,前途什么的不言而喻,这些人将来会成为他的主要朋友群·没人教宋长安这些,但是他就是懂。
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这些人什么时候跟二哥挂在一起了赵学军觉得世界很奇妙,但是对二哥现在的世界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其实,老赵家就赵学兵像个生就混政界的人,他天生个性就有份灵气,人际往来是赵家最好的。
现在老家人出事,比如拖拉机被交警扣了,不用找赵建国,找了也没用,找赵学兵就成,就是分分钟的事儿···“今天是星期二·”赵学军咬了最后一口雪糕,丢开雪糕棒子。
··“是……啊,怎么了”赵学兵眨巴眼···“我和大哥的衣服都臭了三天了,你别告诉我你忘记了,要么呢……你回去洗,要么就打扑克长点记性。”
赵学军说完,丢了冰糕棒站起来···赵学兵眼珠子转转,双手合十:“弟,从我幼小的内心世界来讲,这些事情我不记得·”··“大哥昨晚悲愤了,我觉得今天他再穿脏衣服会更加悲愤。
还来得及……真的·”赵学军好心的劝解···“弟,从我幼小的心灵来讲,作为国家未来的足球之星,少一次训练,就会少一次冲出亚洲为国争光的机会。
帮个忙吧,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也许是因为重生的原因,赵学军的语言习惯很有趣,连带的家里的哥哥也很受影响,过去世界的一些东西,有意无意的总会带来这边,影响着这边。
赵学兵那些朋友最爱看赵家兄弟斗嘴,有些小词儿就不知道这家三兄弟怎么整出来的,简直太绝了···“我不管,我就是跟你说说,你晚上回家别穿着臭球鞋进门,改霞姑姑会唠叨,这不是最可怕的,咱妈憋着气呢……”赵学军指指脑袋。
·赵学兵双手抱拳:“知道,知道,施主去吧,一路顺风,再见再见再见拜拜·”说完,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推了车子就准备去踢球。
·“赵老大要高考,情绪不稳,随时发疯·”赵学军站起来,冲他背影大喊··喊完,他拿起书包就走·走了几步,身边一个人骑着车子,从他身边很快的飞驰而过,一串悲愤的声音远远传来:“高考的人都他妈神经病”··闵顺笑的不成了,他伸出手,搂住赵学兵:“走吧,我请你羊肉串。”
说完,并不看宋长安他们,很张扬的拖着赵学军走了···“那是谁”宋长安看着远去的闵顺的身影问身边的人···“六中的四大金刚里的老四,家里可有钱了,开了两个录像厅,还有一家磁带屋。
他哥严打那会被枪毙的,这小子混的不歪,不太好招惹·”宋长安身边的也是个灵气的···点点头,宋长安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希尔顿发了一圈,小城的男孩子鲜有外烟吸,他们看看牌子,看看学校门口,看到没有威胁后,就故作成熟的扎堆,勾肩搭背的吸着烟,就着身边少女的清香,吸一口,相互暧昧的看看,再吸一口。
·闵顺跟赵学军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闵顺吸了好多烟,赵学军沉默的不说话·今天的闵顺很奇怪,有些……怎么形容呢,一个少年,当他夸张的表现自己,一定是要遮掩什么。
刚才在学校门口,闵顺就是想打架···“说吧,再不说咱俩喂蚊子了·”虽怕麻烦,但是赵学军更怕公园里的蚊子,太多了,这一会三疙瘩···闵顺丢下烟头,站起来,突然脱去了上衣。
赵学军下的双脚一缩抱着腿唰的一下,缩在椅子的一边···脱去上衣的闵顺,转身把光着的背对着赵学军,呃,这可怜的娃,一身皮带抽的青紫,靠屁沟的地方,还有几个红五星皮带扣的印子。
赵学军尴尬的脸色一红,放下腿,吸吸鼻子:“那个,花纹不错·红五星那里纹的”··闵顺慢吞吞的穿回衣服,一边穿一边说:“彭娟,怀孕了。”
·赵学军眨巴下眼睛,看下他的裤裆···闵顺更加郁闷的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顺手在脸上拍死一个蚊子:“昨晚,他爸爸冲进我家先是抽了我一顿,他走后,我爸问我是不是我的我说没我什么事。
他妈的,我爸就是不信,又把我抽了一顿·”··彭娟……有多长时间没碰到她了,这几年,个体户越来越多,人们在心里已经开始毫不遮掩的对金钱有了追求。
随着商品的丰富,虽然还没有太多,可是,街上的颜色早就不是绿灰蓝,而是更加缤纷的五颜六色·彭娟混的离大家越来越远,常见到她坐在陌生人的摩托车上,张扬的笑着从街角穿行。
 ··“你妈没事吧”赵学军知道闵顺的妈妈因为他大哥闵和的事情,吓破了胆子··“没事,我妈不知道·”闵顺头疼死了。
·赵学军朋友实在少,闵顺,彭娟都是在他新的生命有了烙印的人·他想帮,可是今年自己不过是初二吧  ·作者有话要说:隔一会还有,今日二万,一定更完。
27·27、第二十六章 ... ·穿过古老的旧街区,一些原本在大道边长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老柳树被剃光了头,干秃秃的被锯掉,堆放在街边等待被拉走。
看样子,柳絮满天飞的日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赵学军喜欢五颜六色的世界,他目睹变化,看着岁月更新自己·整个民族犹如分娩一般,会再次伤,再次疼,可是,这种变化必然是有意义的。
·闵顺哼着调子,拿着一串羊肉串啃着,啃完就把铁椽子丢进垃圾堆·赵学军跟在闵顺身后·他背着书包,穿着干净的夹克衫,□穿着板板正正的长裤,球鞋。
一看就是好学生·街边的人偶尔将目光投向这对少年,感觉这就像一个大尾巴狼劫持了一只小绵羊···他们一起绕过工地,来到一处老民居·这里是彭娟现在生活的地方,煤渣垃圾到处没规矩的丢放着,苍蝇,臭虫肆虐。
肮脏的家禽跟一条脱了毛的流浪狗混在一个垃圾堆觅食·污水没了规矩,自由的到处流淌着……··闵顺脚步停下,看下四周后,他弯腰捡起几块小石子,对着一个院落丢出去。
过了一会,一声来自小城妇女夹着土话的怒吼加怒骂响起·闵顺跟赵学军躲在角落开始等待·没一会,彭娟穿着一件大罩衫,□穿着蹬腿裤,还有一双脏兮兮的塑胶拖鞋,慢吞吞的披着头发挪动了出来。
·上初三的少女,应该是什么化妆品都不抹,就有着一股子仙女的香气·她们可以因为年龄自我宠溺·每天过着简单的生活,因为五毛钱而发愁吃的品种太多而娇嗔。
她们随意的叽叽喳喳,却不讨人厌,天真无邪的脸颊上,应该总有一种,原谅我吧,我还小,我什么都不懂的……特殊的……人生最最美好的时段的那股子气质。
··可是现在,岁月将少女催熟,彭娟的胸口发育的即便是大罩衫也遮盖不住那股子……来自熟女的味道·她低着头,一路上看到她的邻居们就在那后面指指点点。
连带着赵学军都犹如被人在身后,拿无数小针扎一般的难受·这种被指点的感觉,赵学军受到过更加残酷的,这一刹,他发自内心的同情了···十几分钟后,赵学军他们一起来到正在施工的工地边,一起坐在了码放整齐的水泥板上。
 ··“说吧,谁的”闵顺直接进入正题··彭娟摇摇头,小声抽泣:“都不承认·”·闵顺气的去踢水泥板,接着,捂着脚满地乱蹦“我X,谁的你不知道啊猪脑袋给你安上了。”
彭娟摇头,蹲在地上抱肩膀··“反正……反正……我自己知道不是我的,可现在他们都说是我的,奶奶你给我条活路成不我妈因为我哥,不能吓,一吓就羊癫疯。
我就一个妈,放过我成不”闵顺声调有些高,愤怒的压抑不住···彭娟抬起肿胀的脸,那上面指头印子留下的青紫赫然在目,原本挺好看的样儿完全走形了。
·闵顺没有再骂,他咬咬下唇,坐到了一边,负气的看工地那头···“你爸怎么说”赵学军问彭娟··彭娟摇头:“打了我一顿,就走了,叫我滚蛋,以后不许叫他爸。”
“你妈呢”·母亲总是一个能触动少女内心的词汇,彭娟哭的更厉害了:“她给了我十块钱,叫我赶紧走”·赵学军无奈了。
·城市快速建设施工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当的从那边有节奏的传来,三个未成年的少男,少女不出声的坐了一会。
闵顺终于开口了:“要是我的,我就娶你·可是问题是不是我的,你要用钱,我就回家给你顺点……别的,我没办法·”··彭娟抬起手背,擦擦腮边的泪,站起来带着一些果断高声说:“不用,我想好了,等我肚子再大点,我就找根绳子,吊死在我后妈跟我爸家门口,恶心死他们。”
·“哧”赵学军忍俊不住了·他笑完,闵顺也跟着笑了··“你那是放屁呢,好死不如赖活着,凭什么你去死了,给他们挪地方相信我,你活着才是恶心你爸呢,你死了他就不好过几天。
真的,你还是留口气恶心人吧·”闵顺劝着···“有人给你拿主意不”赵学军问出正话··彭娟摇头··“几个月了”赵学军问到。
彭娟摸摸肚子,眨巴下眼睛:“我没坏过孕,我自己都不知道怀孕了,我以为我就是胖了,真的,后来这里越来越大……还……还动了·他们说……五六个月。”
·赵学军这下子倒吸一口冷气,他仰面看天愁了好一会才问:“要么……生”··“不生生了……这辈子我真完了。”
彭娟又哭了,一个人的绝望,令她可以为另外一条生命做主了··“不傻啊,我还以为你真傻了·”闵顺讥讽到···赵学军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彭娟:“我知道在一些县城的医院,有介绍信就给做流产,你这孩子做不成流产了,这个是引产。
恩……要家属签字·”··彭娟抬起头哀求着看他们:“那咋办我没家属签字·”··赵学军叹息下:“我妈常出差,家里有介绍信。
你必须去个正式的医院做,不然以后就做不成妈妈了·”··彭娟冷笑:“做不成,就做不成,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家属签字的事儿,你别管,你回家吧,那里也别去。
……彭娟,你就跟我们说下,怎么回事就成·”赵学军拉着彭娟坐下···彭娟坐了一会,慢慢回忆起来:“那天放学,前街的老卡生日,他们就找我去热闹,热闹。
我反正没事做,就去了·大家一起在老卡家吃的饭·老卡说喝酒,我说我不会,他们说我不给面子·后来,我喝醉了……剩下的你们就知道了。
我找过他们,他们都说没干过这事……都不承认,妈的·”彭娟气的咬牙切齿··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行了,你家去等吧·”赵学军拍拍彭娟的头,末了又拿出几块钱塞她手里:“别乱跑,等着我们。
饿了,自己买吃的,你奶奶年纪大了,你也懂点事,没了奶奶,谁还收留你”··彭娟找到了主心骨,很听话的点头,一边走,一边用那张又可气,又可怜的肿脸往这边看。
闵顺摆手:“去吧,去吧,不会不管你的·”那丫头这才走了···水泥板子上,又是一阵沉默,终于,闵顺开口问:“说吧,咋办”··赵学军低头想想说:“你去找人去摸摸老卡他们,这几天谁躲起来了,那就是谁的事儿。
找到谁躲起来,你带彭娟直接到对方父母家·彭娟还没成年,这个算强X未成年少女·说不定……这还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你叫彭娟就对他们说,孩子生定了,生完就报案。
等孩子血液的鉴定出来,自然就知道是谁的了·”··“能成吗”闵顺有些担心···“怎么不能成他们不会想这个孩子来到世界的。
自然有人当彭娟奶奶一样供着,哭着喊着叫她做手术·也许……到时候没咱俩什么事儿了·你看好彭娟,别叫她被人拐去听了别的话·这事儿,谁干的,叫他们赔偿……蹲大狱,赔钱,他们自己考虑。”
 ··“成我这就去找人问,妈的,气死我了·”闵顺大概觉得自己挨得那顿皮带真的不值···工地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咣当咣当……的声音在寂寞的响着,大约天摸黑的时候,有个人从水泥管子里慢慢爬出来,就着太阳最后的颜色,他眯着眼看着天空。
如果此刻,赵学军还在,一定会惊讶的认出,这人却正是在一中的新风云人物,宋长安· ··夕阳下,宋长安的脸也是肿的,肿了一半·他看看水泥管子的那边,又看看赵学军他们离开的地方,他低头想了会,提起书包也离开了那里。
·赵学军回到家,看到前院晾好的衣服,先是抿嘴乐乐,接着去厨房掀锅盖···锅子里,几个热呼呼的红皮大红薯温着,他取出一个,在手里倒了几下,咬着向老妈卧室走。
还没到卧室,老妈那种带着特有的高橘子风范的泼天唠叨,便一泄而出···自从工厂停产,高橘子突然没事了·这种清闲令高橘子无比惶恐,她每天早起,会按照习惯去工厂工地待会,会会那些老职工,打听一下消息。
但是随着上个市委领导班子的离开·有关于工艺品厂的消息,越来越令那些工人绝望···生活没着没落的高橘子,觉得惶恐·她赚惯了钱了·现在还不到九十年代的初期,高橘子依旧觉得做个体户很丢人,可是周边不断有做生意赚多少钱的消息传来。
“教书的不如卖咸鸭蛋的”这句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流传开来的···“叫你缠个毛线,你就像杀你一样·哎呀……我怎么就不能有个闺女呢,有个闺女多好,我给她扎小辫子,带她上街。
我们娘俩每天一起遛弯,一起买东西·有姑娘多贴心啊·举高手我跟你说老二,你哥最近心情不好,你不许去烦他,他要是烦了,又不安生了。
·举高点,你那是什么脸老二,你知道不,生你那会,我有机会去机关,就因为你,就因为你我才去的工会·举高点看那里呢·你说吧,不是因为你跑老爷山,老娘能去工艺品厂吗哎呀,我是看透了,赵建国人家发了。
赵书记,多牛逼啊,你看他张老橘子脸,还记得回家啊··这都多久了……去哪呢,还有五团线呢,我跟你说赵学兵,你要是长点记性,就别招惹你哥……哎呀,我要是有个姑娘就好了……”··赵学军咬着红薯,倒退着,悄悄的离开家,这几天,他要住到干爹家,直到大哥高考,他都不想回来……不回来怎么可能呢橘子妈妈大概会拆了干爹的老骨头吧。
·宋长安是夜里九点才进门的,一进屋·迎面的就是一股子浓郁的烟酒气,地上一些碎瓷片满地落着,他二叔宋瞭望伸着两条带毛的腿,正躺在沙发上打呼噜···宋长安的二叔,自从兵团返城回家,就一直闲着呆在自己大哥家。
在兵团那会子,宋瞭望受了不少罪,返城后,宋长安的爷爷奶奶安排他去了机关·这人一直没调整好自己,总是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社会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现在的社会。
他不停的回忆在兵团热血的日子,总是不愿意醒来·这令宋长安很是看不起···今天放学回来,他二叔在家,又喝又唱,还念什么:我们来自各方,汇聚一堂,三万儿女啊,边地垦荒……··宋长安站在门口讥讽了几句,他老子伸手就给了他一个打耳光,宋长安背着书包就走了。
二叔突然坐起,吓了宋长安一跳,他躲在门口看着那个不合时宜的人,举起拳头喊了一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喊完,倒下继续睡。
·母亲刘青灵拿着工具在悄悄收拾屋子,见宋长安站在门口,就压低声音说:“回来了”·宋长安点点头,提着书包要进屋,他妈妈拉住他,摸下他的脸:“别怪你爸,你爸觉得对不起你叔叔。
他没照顾好他,当大哥的都不易·你二叔挺可怜的,这么大了,找不到方向……·扒拉开母亲的手,宋长安瞪了一眼从门缝里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每个家庭,都有属于每个家庭特殊的问题·宋长安的爷爷奶奶,文革受了不少罪,现在在家里,大病小病不断·弟弟妹妹还小,跟他差了七八岁·二叔不上班,不参加社会活动,每天活在过去。
父亲全部身心都扑到了政治前途当中,这一大家子事儿,想起来,宋长安就一阵烦躁,一刻都不爱呆家里···宋辽阔宋市长,是晚上十点回家的·今晚他与市委领导听了有关于江关县县委书记赵建国的一些汇报。
随着改革开放,万江公路的畅通,这两年江关县的经济几乎是以不可阻挡的势头跃起···这种快速跃起,并非是好的事情·就拿这几个月来说,有几件大的案子都发生在江关县。
江关县的综治问题,成了当前比经济更加重要的大事情·新的领导班子上台,自然有新班子的政治畅想以及希望·万林市周边十三个县区,都是产煤区,随着经济活跃,一些处于三省交界的县区,开始出现因经济带来的隐患。
·毁坏山林案件,乡镇与乡镇之间的不良竞争,产煤区的地面塌陷问题,还有老调长谈的干旱问题,各种刑事案件把万林市的脸都丢光了,这一次省里开会,万林市被点了名,亮了黄牌。
这才刚开完会,接着江关县就出了一件因雷管管理不慎,引起的爆炸案,一案四命···听完赵建国的汇报,宋辽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他一进门就看到二弟睡在沙发上,不由生气。
当看到妻子那张就要爆发的脸,他又强忍着,弯腰扛起自己的弟弟,扛着他回到卧室,把他放平,喂了他一杯水·接着坐在弟弟身边,就像小时候那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你去跟长安谈谈吧,你今天打他,是你不对·”妻子站在门口对他说··宋辽阔站起来,脱去夹克衫递给妻子,转身推开门进了儿子的屋子。
·屋子里,宋长安吓了一跳,他连忙把烟头对着窗户丢出去·但是,烟头出去了,那烟还在屋里呢···宋辽阔坐下,看着长高的儿子,他不忍心责备他,工作太忙,家里太乱。
这个少年不知不觉的已然长大···“什么时候学会的”他问···宋长安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回答:“早会了·”··“我屋子里,你小舅捎回来的外国香烟,是你拿的吧”··“恩,我二叔也拿了。”
·“没事,我不骂你,长安,爸爸今天打你,是爸爸错了·这些日子,爸爸心情不好·我跟你道歉·”··宋长安没有说话,这样的道歉,他早就腻了。
他无所谓的踢踢柜子脚问爸爸:“我二叔单位打电话,催他上班呢·”··宋辽阔没接话,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帮他请假了,长安啊,别怪你二叔。
他最好的朋友,最爱的人,都消失了,我们人的承受力是有限的·对待亲人你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宽容,对别人宽容就是对自己宽容·”··“爸,您能换点词吗这些我懂,可是我总有权利难受吧,每天回到家,就是一股子烟酒气,我弟弟妹妹还小,你不看我,你也看我弟弟妹妹的份上,叫二叔收敛点,他怎么不去三叔家呢三叔家比咱家大,条件好多了。”
宋长安负气的说···“傻瓜,哪有哥哥去弟弟家的·算了,你不懂,我还有事,你先学习吧·”宋辽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身说:“少抽点,抽烟不好。”
·父亲离开了,宋长安又点起一根烟,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今天傍晚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有主意的,没成想在这个小土地方,还能看到一个比他还阴的。
这赵建国家也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吗,以后,看样子要跟赵学兵多多了解了··28·28、第二十七章 ... ·赵建国晚上十点半回到家,高橘子没惊动家里人·只是悄悄的给他做了饭,又悄悄的端到卧室叫赵建国吃。
·赵建国饿坏了,吃了三碗面条,还喝了一碗面汤·吃晚饭,他打着饱嗝儿,看着媳妇稀罕的不成,就巴巴的过去香了几下·然后,他利落的站起来,拿起衣服,把挂在天空,眼睛微红的高橘子丢在了床上,没心没肺的说:“县里有事,我得连夜回去。
橘子你就辛苦点,家里看着点·橘子同志你办事,嗯我放心我走了……”··高橘子悲愤了,这都一个月没看到丈夫了。
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的抓起枕头丢了过去·赵建国接过枕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媳妇为什么生气···“哎哎……要文斗,不要武斗,橘子,我跟你说啊,老大要高考,你要好好的做事,那个……别咋咋呼呼的,你看,你一生气,老大休息不好,那不好不能好好上学了咳……对吧”··高橘子蹦起来,穿起塔拉板拖鞋,蹦过去,骑在赵建国身上,对着他耳朵吭哧,就是一口狠得。
赵建国受伤,趴在床上,不敢大叫,只好使劲拧着一个枕巾,压抑着声音说:“臭婆娘,你要造反·”··“对,老娘就是要造反,告诉你赵建国,你下次回来,记得顶铁锅,老娘准备给你来个大的,炸死你”高橘子愤怒的指着他,压低声音悄悄骂。
·“你可别,我害怕……喏……这是这两个月的工资·”赵建国取出钱,递给高橘子,在接手那一刹,他有些胆怯了:“橘子,嘿嘿,你看哈,今天县里出了个爆炸案,那家人挺可怜,留下一个老娘,一个奶娃。
我把……工资给捐了……你别气啊·下个月……我一定一分不留,全部上缴组织·”·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高橘子低着头,看着手里零七八碎不到四十块的毛票。
觉得肝脏都要爆炸出来了,这不是第一次了·家里有老有小,老大七月就要高考,考上是没问题的·可是学费呢老太太现在每天要吃药,药钱呢·再说,考上大学后,孩子能一个人去吗总要跟着吧。
路费,住店,去了看人家老师,不给带条烟啊还有,去了给孩子置办点东西不要钱啊自己现在就拿三十块基本工资·老二明年就高考,接着老三上高中,这些都是钱,问题是,钱呢·好吧,她知道赵建国做的没错,可是,你这人发扬风格,能为孩子老婆想想吗·改霞每个月五块钱,总要发吧。
最近五块钱能干啥总得给涨个一块八毛的才算有良心吧虽然自己有小私房,可是,总有用完的时候吧·他赵建国存着那三千块,觉得比磨盘还大,这都什么社会了,你当还三千块花一辈子的社会呢。
这两年,眼见着,物价可就起来了啊···高橘子哭了,哭的伤肝伤肺,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小声呜呜……哭完,她对着手足无措的赵建国摆摆手:“快滚,老娘一刻都不想见你。”
·看看表,赵建国又香了他一下后,滚了·他滚到门口的时候,高橘子又赶出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还给他拿了一条早就备好的牡丹烟,一瓶胃药。
丈夫是当了书记的,吸烟上高橘子不愿意他受罪丢人···赵建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讪讪的拉着高橘子的手,摸索了一下,转身又义无反顾的上了吉普车,高橘子能猜出来,这一走,最少又是俩礼拜。
·午夜,星星亮晶晶的眨巴着眼睛,高橘子穿着拖鞋,坐在家门口发呆·这几年,天南地北的跑,世面见了无数,她的想法早就超过了这个小城市同等的女人·她知道赚钱,数钱是什么滋味。
也知道有钱在口袋能活的多安慰,今天早上去厂子,她遇到了李科长·这一辈子辛苦工作的老科长,现在每天用平车给人拉烧土,一车才赚五毛钱···应该怎么办呢高橘子茫然了。
·“妈·”赵学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高橘子立刻抹干净了眼泪,扭头笑着对儿子说:“听到车响了”··“恩,听到了。
我爸走了吧·”赵学军回答完,坐在妈妈身边,靠着她,睡意全无···“滚了,军军,你不说你去你干爹家吗”高橘子问儿子。
·“干爹去北京做古迹复原了,我一个人对着个大院子没意思·”赵学军解释到···街边的蛐蛐交换着鸣唱着,高橘子拍着儿子的头说:“去睡吧,着凉感冒,又要住院了。”
·“没事,这都要夏天了,妈,你不高兴啊·”赵学军坐下··“恩,不高兴,妈今天去厂子了·”高橘子喜欢跟小儿子聊天。
“您不是天天去吗”赵学军往母亲身边挪动了下,觉得屁股凉·高橘子站起来,跟儿子换了个地方,叫他坐到自己捂热乎那边··“哎,妈这样的,对厂子有份感情。
儿子,你不懂的·妈嫁你爸爸的时候吧,就是个上过初中二年级的山里丫头,连双新鞋都没穿过·人家把我介绍给你爸,去的那天,穿着我大姐结婚的衣服。
我妈给我买了个有机玻璃卡子,给我美哭了··他们都说我是有福气的·后来随了军,拿了城市户口,有了工作,吃了皇粮·就觉得,自己啊,上辈子是修了什么桥,铺了什么路了,怎么这么幸福呢。
那段时间,妈就怕福气太大,那一天雷劈了我···可你说吧,你在农村,你要想城里,到了城里又想要个房子,有了房子,我想要儿子,有了你们,妈又想要个闺女。
没户口,想要户口,有了户口又想要份工作不靠男人·好不容易,有了工作,找到自己了·就觉得,咱不是村里来的,咱也靠着手吃着饭呢,不低谁一头· 现在你们大了,可是这日子要的还是没完没了。
儿子你说妈是不是太贪心了”··高橘子拉着小儿子的手唠叨着···学军笑笑:“我妈才不贪心呢,我妈是世界上最有本事的女人。
她一个人敢半夜跑到老爷山,也不怕狼叼去·她一个人敢去广州,敢去北京,敢去上海,敢去武汉·从来没丢过·我们好多同学的妈妈都没出过万林市。
妈,你别愁,这不有我,有大哥他们呢吗,还有我爸·”··“你爸儿子啊,你爸是个好人,可是……我算看透了,他就知道工作,根本不懂得顾着家,我不嫌弃你爸,他县委书记怎么了,还不是靠着我高橘子养。
嘘……秘密啊”··“呵呵……知道,知道·妈,你准备怎么办”··“什么怎么办跟你说,你懂啊小孩家家的,吃饱了,玩你的去。”
·“万一,工艺品厂彻底完了,您想过怎么办吗”··高橘子想了下:“你小孩,别操这份心,有妈呢,好好念你的书·”··“妈,我不小了,您看,你遇到那么多事,跟我说,我给谁都没说过对吧”··“那倒是。
我家三儿嘴巴严实着呢,我看啊,你适合做个优秀的党员·专门做那个保密的工作·”··赵学军小声窃笑,拉着妈妈打滚:“所以啊,跟我说说呗说呗,求你了,妈……”··高橘子拧下儿子的耳朵,很认真的说:“儿子,你觉得,妈妈做阿信怎么样”··这些日子,高橘子一直对一部日本电视剧痴迷,《阿信》,阿信讲诉了一个由真人真事改编而成的故事。
日本百货业巨子八佰半的创始人阿信,一个乡村菜店开始,一步步发展为日本零售业的巨头的故事,故事中,阿信经历了幼年被卖到城里给人做保姆,爸爸虐待,婆婆虐待,孩子流产,丈夫自杀,儿子战死,企业破产等等不幸的经历。
作为一个女性,她刚烈无畏,勤奋真诚·最终她创立了八佰半这个巨大的百货零售王国···这部电视剧,高橘子每天必看,别人,也许没做过生意,没见过钱,感觉只有感动,感慨,并不会拥有高橘子那样的感悟。
高橘子知道某个流程,这些日子,一次次的失望,加上靠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她必须站起来了,必须给予孩子们一个未来·她高橘子,非常清楚的明白,她激动了,她是非常非常想做阿信做那样的女人。
·赵学军笑笑,只是攀着母亲被夜风吹的微凉的手臂说:“妈,你想试试,就试试呗,大不了,赔了,我卖了我的小钱……”··“哎呦我的儿子啊,你总是你的小钱,你的小钱。
你都多大了,还想这些呢,不觉得可笑吗,那是古代的钱,你就是存了几箱子,拿到粮店也换不来一斤粮食·儿子……”··“嗯”··“妈想好了,过些时日,妈就去正式辞职。
再等几年等消息,什么都误了,我也不去想什么吃皇粮了,留着那份工作,我每天栖栖遑遑的想它,盼它,等到有消息了,我估摸着黄瓜菜都凉了·断就断了这辈子,拼了”··感谢阿信,这辈子,赵学军还没感激过那个日本鬼子呢。
看着母亲志气满满的看着夜空,赵学军不由骄傲,这个时代,只要踏实,一步一步的努力,最后成就都会了不起·自己的母亲,就像华夏大地上的母亲树,只要给予一点希望,只要有孩子,她就会化身勇士,劈荆斩月,勇猛无比。
·“妈,我那些小钱,真的可值钱了……”赵学军撒着娇,高橘子乐呵呵的拧了他脸蛋一把:“是啊,是啊,值钱啊·我军军都初中了,还做发财梦呢。
得了,睡去吧,别跟你爸说,他一准不同意,靠他哼,饿死”··那之后有段时间,高橘子是惶恐的,办完手续之后,她每天都去小树林转悠。
有时候,夜里,赵学军会发现妈妈悄悄爬上屋顶吸烟,吸得咳嗽的受不了了,她就会去附近的小卖铺买散白酒,买完,一个人半夜坐在屋顶喝,偶尔喝高兴了,她还就个小咸菜什么的。
·按道理,高橘子现在有份工作不难,难就难在,家里的赵建国一脸义正词严的说:“别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我这书记不是给你们服务的,是为人民服务的·”··这一次次的逼迫,迫着高橘子,终于就像这个时代的第一批个体经营者一般。
待业没工作的,绝望了,去经商·劳改出来的绝望了去经商·什么都没有的绝望了,去经商·这里,需要生活深深的打磨给他们一种痛楚之后,人才会彻底醒悟。
·赵学军没有去打搅母亲的自我怜悯,以及她自我平复心伤的阶段·他与大哥他们只能做个好孩子,不让妈妈操心·就在高橘子小酒就咸菜的日子里,彭娟的事情解决了。
·就如赵学军想的那样,那是一次卑鄙无耻,无法控诉的犯罪·没人帮彭娟说好话,帮他做主·彭娟只能挺着肚子,自己保护自己·这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撅着肚子,闯进别人家,为自己争取了最后的权利。
四家人合了四千块,老卡的父母带着彭娟去临市做了手术···七月初的一场大雨后,闵顺带着人把老卡那帮子打了个半死·打完,闵顺带着彭娟去了老爷山的一个开放的小山顶,赵学军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默的跟着,他跟着他们在山路上走着。
一直走了很久很久……来到山顶···彭娟在高高的山顶,对着山下撕心裂肺的喊着:··万林……我X你妈·我再也不回来了·孩子对不起·妈我恨你们··赵学军隐隐的觉得肚子里都是酸楚的分泌物,他理解,但是并不同情。
彭娟的现在有着一份害怕寂寞的自我堕落的过程,万林不欠她的,那个无辜的孩子不欠她的,她的父母即便是在不合格,也没饿死她,也没想她怀孕·可是这之间又有一份必然的因果。
说不清是时运不济,还是命运的安排·唯一能说的是,彭娟,闵顺都长大了·在与那些成年人的交锋当中,他们懂得了,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在老师面前顶嘴就是无畏。
不是在伙伴面前拿的出钱请客,就是混得好·他们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善良,他们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包容···彭娟在山上发泄完毕后,收拾了行李,要离开小城去省城,她有钱了,学校那边也开除她了。
奶奶那边要拆迁,马上奶奶就要跟着她父亲过·所以她的家也没了·去省城,开个小饭店,好好活,这是闵顺与赵学军唯一能告诉彭娟的···后来,他们一起去了照相馆,彭娟站在中间伸出胳膊,搂住赵学军还有闵顺,他们对着镜头留下一张大大的,露着八个门牙的青春记忆。
这是彭娟最后的一份靓丽,那之后,她堕入红尘,并勇敢无畏……··随着高考日子的接近,赵学军每天看着自己大哥·他叫改霞姑姑每天给大哥加一个鸡蛋。
还托干爹从北京永外汇卷买来好多,好多巧克力·这些高橘子买了成堆的给儿子买奶粉,麦乳精,放着随他吃·看吧·赵学文是个幸运的娃···高考那一天,全家去送大哥,奶奶也去了,在赵学文进入考场的时候,奶奶很慎重的说:“奶奶给你买了鞭炮了,你考上举人,奶奶回去给你十块钱”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壮士断腕的味道,全家都乐了。
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赵学文自己倒是挺放松的,他看看两个弟弟,还故作潇洒的说:“得了,就是一次考试吗,你们都回去吧·中午,我回去要吃饺子,就……我胜利的消息吧”··全家人失笑,可是,都没走,他们看着赵学文走向自己最绚烂的人生,一直消失在那些考生当中。
赵学军靠着大树,想起大哥那临死前不足五十斤佝偻着的遗体,他死不瞑目,赵学军帮他合了很多次的眼睛· 这一次,他是站直了进去的,祝福他再也不会趴下··夏日,在不知不觉当中悄然来临,那不久之后没几天,高橘子,赵学文先后给自己丈夫与父亲放了两枚大炸弹。
·高橘子辞职了,要下海·赵学文自己做主,没有把志愿填上父亲期盼的部队指挥学院·他去了一所部队上最好的军医大学·面对失望的父亲,赵学文说:··爸,我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就是军军在手术室。
我什么都做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您还没看出来吗和平年代到来了·而且,我不适合做将军·枪打得好的,其实都是小兵·我常听老常伯伯说那些时事。
人活一辈子,就要看清楚自己能做什么,然后去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最起码您感冒了,我能给你下个处方,开个药片不是···至于高橘子,她对自己丈夫很是豪爽的说:滚蛋,别管老娘接着,高橘子就带着大儿子,离家出走了……·29·29、第二十 八章 ... ··高橘子带着大儿子,天南地北的跑了一圈,给儿子置办了电影上那种带着轮子的箱子,给他买了四季衣衫还有个学习用的小小的录音机。
这娘俩除了偶尔发个电报,一去就是一个半月不复返···等高橘子把儿子送到军医学院,自己颠颠的跑回万林市却发现,家里锅冷盆干,这一下,她美美的吓到了。
幸亏邻居给她带了一个信儿,奶奶带着改霞回乡下探亲,老赵带着俩儿子跑到广州了,好像王家出事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高橘子,提心吊胆的等了一星期,赵建国才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心情十分不好···话说,王希与母亲弟弟回到故乡,祖业房当时已经塌了·他们拿出所有的钱重盖了祖屋·王希妈妈刚去新单位报道,接着就是一病不起,那么大的打击,那个女人早就被压弯了。
王希被迫辍学,带着弟弟熬了几个月后,无奈之下,跟着族里的族叔叔去搞走私香烟·他们那地儿,离香港很近很近···开始几次挺顺,他赚了不少·可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一次失手,被判三年有期徒刑,鉴于王希未成年,现在暂送少管所,待他满十八岁还必须去正式的劳改机构服余刑。
·赵建国带着内疚跟两个儿子赶到少管所,王希拒绝见他们,他们等了整整十天,王希就是不想见,听管教说,他心情非常不好,甚至有绝望的念头···没奈何之下,赵建国又去了王希家,这时,苏珍就病的剩下一口气,王瑞一夜之间长大了。
在家里养家禽,给妈妈做饭·见到赵建国,王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整整哭了三个小时都不带换气的···接下来的日子,赵学兵跟赵学军承包了王希家所有的事儿,帮他们把未完成的屋子上了水泥,图了灰。
吊了纸板顶·赵建国是跑民政机构,跑当地武装部,法院公安到处走·又带着部队王路生前的几位战友,到处跑……最后,鉴于王家特殊的情况,终于是减了刑,王希十八岁的时候会被放出来,不用去相关单位服刑了。
·父子三人,瘦了几圈,灰溜溜的回到了万林市·赵建国回来与高橘子长呼短叹一番,早就把高橘子放炸弹的事儿放到了一边·对比王家,赵家的事儿就不算个事儿。
·老常回家后,知道王家出了事,就又立刻买了票,去了一次广州,不管苏珍如何拒绝,这一次,老常态度很是坚决,硬是放下五千块·王瑞要上学,苏珍要治病,这病不好治,苏珍已经有了轻度的精神抑郁症。
老常是个扛过大伤害,大悲痛的人,对待这样的,他倒是有些方法,他先是给苏珍找了精神科的医生,又给雇了一个村里的老婆婆帮着洗刷照顾做饭,工钱直接给开到了王希十八岁出来。
他带着苏珍每天送王瑞上学,接他放学,一来二去的,苏珍又有了主心骨,有了盼头……这样,老常安心的回到万林市·当年跟王路有感情的何止赵建国一家。
·这一年,所有的事儿都来了,高兴的,震惊的,悲痛的,都发生了·赵王俩家的孩子,面对了一次强迫的成长··回到万林后,赵学军,赵学兵开始给王希写信,赵学兵是一月一封,而赵学军是一星期一封。
·高橘子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万林市后,她找到相关部门,将原工艺美术厂被拆迁推平的那块地租了下来,这合同一签,就是四十年·上一届领导的城市改革计划早就被搁浅,这一届领导根本无力盖一个工艺美术品厂出来。
新的商城计划,无法招商,那么一大块在正街上千平方米的土地,只能拿工程布遮盖起来,空着实在难看·市委领导那是双手支持,巴不得的事儿,这得解决多少待业青年的问题啊。
·赵学军这次对高橘子不得不刮目相看了,自己的妈妈出去几年,转了一圈竟然学会借鸡生蛋了·她先贷款十万,又从干爹那里借了六万,自己把存的钱全部拿出来,大大小小的硬是合成二十万。
·接下来,赵建国的苦难日子就来临了·他看着媳妇的贷款手续,看着媳妇借老常钱的借条,那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嘴巴里的大泡是一排一排的起·这才四十五呢,一颗后槽牙就硬生生的着急的掉下来了。
他看着媳妇不知道在天南地北认识的什么人·紧俏的钢材运来了,做柜台的木板买来了,大块的玻璃成箱的院子里码着···接着,赵建国忍无可忍,跟高橘子大吵一架,撕坏了家里所有的他俩人的合影,以示抗议之后,抱着被子回到了江关县委,发誓,绝对不回去了,叫那个臭娘们自己过算了。
儿子他也不要,老娘等安生下来,他再接··高橘子找来工程队,将那个大空地磨成洋灰地板·又买来最便宜的水泥复合板·简易工棚用石棉瓦,就着钢栓,钢钉螺帽一个一个的连接了,改成成片的简易屋子。
这些房子,可以预见,它必然冬冷夏热,可是,好歹也是屋子不是···这样,转眼的,通电了……一个自由贸易中心起来了·奇迹一般,从磨地板到中心大门建成,前后工期不到一个半月。
高橘子没有后面十几年的那份见识,她也不懂招商,她就是一个人带着一个会计,在商场门口摆了一个桌子·明码标价,小商店一年一千五,大商铺的一年两两千八。
大厅柜台一截一年二百·老工艺品美术厂职工房价七折,只租一年,一年后看行市涨价·租金先付六个月,剩下的六个月后再给·高橘子给自己剩了一间最大的棚子,有九十平方米。
她准备开个大点的服装店···赵学兵,赵学军那段时间很忙,每天放学去帮着做生意,招租·晚上就睡在大院里打更,这两个人,自出生,也没受过这种罪,为了使来看房子的人满意,赵学兵,赵学军,还有改霞姑姑,每天要打扫一个巨大的院子,外加六十多间屋子。
时不时的还要清洗后院的公厕,尽量保持这里最干净的环境·捎带还要擦柜台……就连奶奶,都快八十了,也要偶尔看下大门,怕小孩子进去打破柜台玻璃。
老太太不知道贷款的事儿,就知道这是媳妇的工作,给人看大门,捎带打更···闵顺那家伙挺有意思的,他每天都带着一群人来干活·忙完,水都不喝一口的就走。
倒是赵学兵发现自己那帮子朋友,从来没露过头,偶尔有人来转悠了一圈后就会说:“哎呀,学兵,你妈是资本家了,兄弟们以后的日子就靠你了·”这一次,赵学兵倒是有些感悟了。
·不要小看八十年代末期人们对经商的热情,有多少待业青年,有多少县乡里想来城里做点什么的人·高橘子的小商店们花了不到一个月全部租了出去·那可是大大小小的五十多间屋子,还有一个大厅百十来节柜台,虽然剩了一些位置不理想的,盖的太大没人敢要的。
可是,高橘子的本钱回来了……··这一段,家里大大小小,忙的个人仰马翻·赵学军这一冬季奇迹一般的,没着凉住院·人啊,就是活的贱,越累,越不得病。
·年前,一串鞭炮响,高橘子跑了一趟武汉汉正街,外带广州,去广州进货捎带看苏珍·她给王希送了好多衣衫,还有吃的,用的,留了一封信离开了·要说,赵建国堂堂男子汉,真的气性大,这一气就气到了年底,硬是没回家。
·高橘子把老厂的电工,烧锅炉的老工人,外加李科长都找了回来,大大小小的用了十来个工人·她整了个办公室,还给自己隔了一间经理室·假模假样的,大冬天每天带个墨镜,见了人就是嘻嘻一笑,翘起一个兰花指,摘下镜子,矜持的跟人握手。
每一天,她就像跟时间赛跑,一副地球离开她,绝对不会转动的繁忙改革者的样子·每次看到妈妈这样,赵学兵跟赵学军就是一个冷战,转身就跑·实在不能看了,太可怕了,老妈变身了··这一次,赵家人才彻底的轻松下来。
接着就是摆柜台,盘点,上货·年前的最后一个月,随着市委领导亲临金鑫自由市场剪彩开业,高橘子这个总经理,正式走马上任···赵学兵以前实在不理解,老妈多爱钱。
现在他是理解了,金鑫啊,四个金啊,这爱钱爱到不遮掩了啊·高橘子的大服装店,摆在市场最前面,最好的位置,最敞亮的地儿,最洋派的衣衫,鞋子·她这店儿一开,连带着这自由市场档次就上去了。
中国人,预备年货是对一年工作的发泄·打随着金鑫市场开业,那地方哗啦啦就火了·你看那院子里的五六家的美发屋,煤球子火一天一车的烧着给客人洗头烫发,水费都不知道用多少。
院子里的保险丝一会一顶·你看人家闵顺自己开的那个磁带屋,门口一溜烟的学生在哪里买,买完不走,门口一顿乱蹦跶·总之一个字,火了……火的一个城的人,都知道,老赵家,发死了。
·高橘子十五天打一次电报给供货商,汇款,要货,忙的腿抽筋·大年二十九她才把商店托给服务员,叫老二赵学兵给看着,自己租了一辆车,颠颠的跑到江关县,去抓老头。
·这天,赵建国臭烘烘的从乡镇回来,一身疲惫的进了县委大院·一件院子,所有的人都用奇怪的眼睛看着他·他纳闷的看下四周,看门老段,神秘兮兮的指指他的卧室对他说:“赵书记,有个香港大姐噶,找你的么,我说不给开门,他们说能开么。
我就觉得,不开门影响两岸三地关系么,那……那你切(去)看看,我门口看着么,省得到时候说不清楚·好……给你证明么·”··赵建国吓了一跳,小跑着进了自己屋子,这一进屋子,哎呦,这大胡噜打的哦。
他撩起门帘,看看院里堆了一堆人远远的看着·赵建国先是看到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鞋底的鞋掌磨得很亮,铁商标都看不到了,看样子,这位港客大姐走了很多路啊。
他又上前几步,看到这位大姐四仰八叉的戴着一副墨镜在睡觉,那口水滴溜溜的从嘴角向下滑···“你好”赵建国大声说了一句。
没人理··“咳……咳……恩恩你好”··那位港客大姐,翻了一□嘀咕到:“赵建国,给老娘滚蛋,别烦人……困死了……”··哎赵建国晕了,走过去,提溜起人来,摘下墨镜,擦去那一个血盆大口,哎呀,这红颜色抹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我说高橘子,你搞什么搞什么东东……”赵建国晃悠了媳妇几下,看到老段他们目瞪口呆的在门口一脸好奇,他气的对门怒吼:“看什么看我老婆”·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老段唰的一下就闪了,他跑了一会,又颠颠的回来,好心的给赵书记放下棉门帘。
·高橘子呼呼大睡,这段时间她累得要死了都,她进了丈夫的屋子,一进来,闻着那股子属于丈夫特殊的味道,真是又臭又怀念,这一刹,她舒畅了,她收拾了一会屋子,抱着丈夫的被子闻闻,接着仰面朝天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高橘子是被扒的光溜溜的从赵建国的床上醒的·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拨拉开腰里的臂膀,左右看看,赵建国也坐起来,一脸滋润,洋洋得意,俺想,你个老婆娘,知道离了老子不行了吧··高橘子起来后,穿好衣服,提着个铁桶去厨房要了一桶热水,回来直接丢到炉子上热着。
赵建国也起来了,他起来后,就是一顿唠叨:“橘子,回去后,家里开个民主会议,我会首先检讨,这段时间,对家庭关心不够,对子女爱护不够……这个问题,恩,我承认,我错了。
那个,你那一摊,我想过了,去跟市委领导商量下,不然咱去省里,你知道我省里老领导们关系还是可以的,你别怕,咱一起想办法·”··冲着丈夫笑笑,高橘子拿着布子给他把屋里擦的干干净净,接着提着一大盆脏衣服到县委院里的自来水口,就着就要过年的寒风,唰唰唰的一个小时,高橘子就把赵建国的床单被罩,衣服,窗帘全部都洗的干干静静。
晾了一后院……她洗衣服的时候,那院子里的人都远远的看着,看了一会,又散了···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赵建国端着一杯茶水,想着怎么给闯祸的媳妇擦屁股。
这夫妻吗,本来就是丈夫爱老婆,管家里,这些天橘子可怜了,不过,闯这么大的祸,哎自己的政治生命怕是到了尽头了···赵建国在感悟人生,回忆自己的政治生命这当口,高橘子回到屋里,把手放在炉子上的铁皮热水桶上暖了一会,回身关紧门,她提起一个放在一边的大旅行包来到赵建国面前,一个倾倒的动作,十块面额一叠子一叠子崭新的钱,哗啦啦啦……成堆儿的流淌在沙发上,满满的铺了一层钱……赵建国一口茶水喷到了棚顶。
·“这是借银行的十万带利息,这是借老常的五万不给他利息,剩下的是老娘年前赚的七万·赵建国,从明年十月算起,咱家每年收入三十六万,还是最低的。
金鑫市场所有投入全部回本,现在,每赚一天,就是纯利,老娘一分外债都没有·以后……你归我养,管包你吃香的喝辣的……”··高橘子高高扬起她那颗骄傲的少妇之头,这一刻神采飞扬……··正在厨房院子里烧火锅木炭的赵学军看着老妈进屋,她身后跟着自己的爸爸赵建国。
爸爸就像踩在棉花堆里一样行走着,大门都没进好,直接撞在了门栏上·高橘子捂着嘴巴笑着,拉着他进屋,刚才他们去了银行,还有老常家·直到现在,赵建国还在做梦,他现在的工资不少,有二百多呢,但是跟家里现在有七万块,还是有巨大的距离的。
·赵学兵蹦起来,飞扑到自己老爹身上,赵建国顺嘴唠叨:“你都多大了初二了,还粘人”··“爸,我妈欺负你了”赵学军鬼鬼祟祟的问。
赵建国冷静一想,可不就是被欺负了吗,他委屈的点点头,看着得意洋洋的那个背影···“爸,我支持你,别怕我妈,她可想你了,想的每天哭一次,真的。”
赵学军悄悄的说···“恩”赵建国眉毛一挑,看着儿子,赵学军立刻连连点头···“嗯……啊恩……橘子啊,把我行李提进来,叫人司机师傅家里坐。”
他吩咐着,背着手进了屋···没一会,高橘子颠颠的跑出来,给丈夫提行李,亲昵的把人司机师傅迎进门·大过年的不好意思,高橘子送了人媳妇一件羊毛衫,北京那边的。
30·30、第二十 九章 ... ·赵学军觉得自己得了一种病,不爱长大的病·他二哥也病了,每天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快点拥有某种权利,可以不必被关在教室里,能够自由的支配时间。
赵学军想告诉他,其实,你就是长大了·你也必然没有自由,以前是大人们把你关起来,再后来你自己会把自己关起来·总之直到死,没有什么时间会属于你这个个体。
·春节,大哥在学校入了党,没有回家过年·整个寒假,赵学兵,赵学军都没什么活力,不爱放炮,不爱串门,不爱说话,没有大哥带着他们去胡闹,没有人在出了问题之后替他们顶缸。
哎……挺没安全感的···相对于两兄弟对兄长的无限怀念,大哥那边的回信却完全呈现一幅没良心的状态·他的来信大约有五页,有四页说到他的学校生活,一页与父母交心,提及赵学军,赵学文的就一行字,还是捎带的:亲爱的爸爸妈妈,学兵,学军……你们好……”··所以说,长大一点都没意思。
赵学军喜欢把自己这辈子所有美好的记忆都详细的记载·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品尝·他有不少收藏品类别,有关于古董收藏,在此就不详细记载·带着记忆出生,只要留心,你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是古董。
报纸杂志,日用品,邮票,你使用的钱币,老照片,甚至兄弟三个退下来的旧书包·对于小儿子的收集癖,其中有一项令赵建国哭笑不得·那项藏品的名字叫《爸爸的刑具》,藏品有:旧军用皮带一条,老式钉鞋掌大头皮鞋一只,搓衣板一个,残烂的擀面杖半条……··赵建国对儿子这种癖好哭笑不得,他也给这些东西起了一个名字‘儿子的变天帐’他问他:“儿子,你是不是等我老了,还要跟你老子我拉清单呢你妈也打你了,你怎么不给她留一本账”·赵学军有些气愤:“我妈用手拧,怎么留啊”··儿子们逐渐成长,这令高橘子与赵建国很欣慰。
可每个家庭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故事书结尾都那样写,从此他们走向的幸福的生活可那是骗小孩子的···赵家人,这一年现在深深的觉得,事情少些,便是幸福。
你看现在,奶奶年老,却并不糊涂,身体也不错·高橘子赚钱赚得赵建国下半生都无忧了·大儿子争气,上的是不花钱包分配的上等学校·而且在学校喜报连连,二儿子的学习根本不用操心,人又机灵,他班主任说考取跟他哥哥一样的学校那是轻而易举。
小儿子资质平平,胜在懂事贴心·有时候,赵建国也在想,不该再想太多了,不该再贪心了……可是,他还是愤怒,还是伤心,还是委屈,还是憋屈的要爆炸一般的无法发泄。
·赵建国所有的工作都被迫停了,上面没说他工作的新安排,也没有对他的问题给出任何结论·只是说,叫他呆在家里配合调查,等待通知·这些事情如何发生的原因说出来简直难以置信,可是就偏偏发生了,他已经迎接了四个检查组,据说还会来第五个。
组织上多次为他解释,现成的证言,银行提供的证据,常誉的证明信,外加金鑫市场所有的单据账本都可以说明问题,赵建国很清白···可是,这种清白,是个错误。
随着告状信越来越多,最后演变成一股难以压抑住的狂风骇浪·被揭发出的问题有多种:·一、高橘子现在的结果是与几位大人物有了不正当关系所致··二、赵建国利用职权给妻子弄钱,搞方便。
三、高橘子必须把钱拿出来,还给……随便谁,反正不能归她家··四、江关县出过一个古墓,赵建国带人连夜把挖掘出的古董运走了··五、赵建国滥用职权,转移国家资产,走后门给把儿子送上军校。
·等等之类……各种理由,难以一一详细记录·这种冤枉到顶点的莫须有的罪状,整来整去竟演变成了,谁敢替赵建国说话,谁就不清白,一定有私下的交易。
·那些信告到最后,意思已经完全毫不遮掩,就是说,赵建国不倒不足以平息民愤·只要他还是县委书记,只要他还在位置上,那么那些信必然会没完没了·上级领导也无奈,实在架不住公安,法院,省委那边有十几米高的群众来信。
即便是跟你无怨无仇,只要你过得比他好,他们就必然不允许你过得安生···从新年后,家里的玻璃几次被人夜里砸破·院子里多次被人丢进狗屎,垃圾,死鸡,甚至有一次,还有一个不足月的死婴。
·赵建国辛苦工作这么多年,所有的成绩一刹那犹如昙花般的被抹杀了·这种抹杀憋屈无比,完全没有任何仇人,偏又是遍地仇人,整个社会都因为你家的钱而自觉地站在了你的对面。
你家任何的不愉快,都会成为别人的愉快,你家任何的倒霉,都会成为愉悦他人的生活快乐元素···人是群居动物,脱离开群体,那是不对的·过去平等习惯了,随着改革浪潮,这种从新划分阶级的现象,一直一直影响深远,很多人一直无法习惯。
·西方电影里的英雄,可以一个人去挽救全世界,他能够代表自己··我们电影里的英雄,必须要说:我代表人民处决你他自己不敢处决。
·工作全停下来的赵建国,坐在家里看报纸,看书,有时候也去老常那边·这几天单位分房子了,新楼很漂亮,赵家人也一直期盼着·按道理,赵建国家应该有一套。
都工作了这么多年了·可是,组织上跟他谈了,希望他能够让出来,不然很麻烦·现在,赵建国很光棍,没所谓,你们随意···房子分罢,名单出来后,外界又是一阵是是非非:据说,这次分房子,没有赵建国家的。
这充分说明,赵建国有问题·不然组织上为什么不给他分房子···夜晚,高橘子回到家,进门后,她小心翼翼的脱了鞋,穿着袜子小心翼翼的从客厅往房间里走。
·“你也不怕脚凉·”赵建国在沙发上托着脑袋小声问他··高橘子一脸巴结,小声说:“吃饭了没”·赵建国摇头:“没胃口。”
 ··高橘子举举小皮包对他炫耀:“猪大肠,猪耳朵……我去酒厂给你弄了点酒头(白酒在蒸馏初期截留出的酒度较高的酒·)我去给你兑点低度酒。”
说完,高橘子指指房顶···赵建国乐了一下,穿起鞋,披了大衣跟媳妇一起上了屋顶···客厅里安静非常,没一会赵学军跟赵学兵的小卧室悄悄打开。
赵学兵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赵学军跟在他后面·兄弟俩一起轻手轻脚的来到院里,听了一会又放心的回到卧室,盖起被子,仰面看着屋顶,半点睡意都没···“三儿。”
“嗯”·“这几天,你写的那个是什么”·“愤欲忍与不忍,便见有德无德·”·“啥意思”·“人能不能克制愤怒与欲望,就可以看出有没有修养道德。”
“……说的挺对,还有吗”·“君子无所争·”·“啥意思”·“君子不想跟你争什么,就是说,老子比你高尚,是君子,不跟你争。”
“我怎么觉得,这叫自我安慰呢·”·“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重生种田文穿越时空·“还有吗”·“君子矜而不争。”
“说说……”·“君子自尊庄重,不与人争强好胜·”·“三儿……”·“嗯”·“我觉得吧,这个君子真可怜。”
“哥你别跟我装傻好不好·”·“呵……有吗”·“嗯,可明显了·”·“哎,我的修炼不够,还要继续修炼……我说,三儿啊……”·“啥”·“就你每天写的那个,上善若水的那个,那是哪里找来的。
以前我怎么觉得,古文都很繁琐,现在就那么对呢那书叫啥名”·“《忍经》,两个元朝人集大成的·就是他们把祖先的忍耐,全部集合在一起了。”
“《忍经》,咱祖宗还有这东西”·“恩,一本教人有高尚道德容让的书,忍耐是很重要的一种品质·”·“这玩意,有几种”·“什么几种”·“我是说,除了这本,还有几种,那些国家有相关的书,我去找来修炼一下,我最近闲的很。”
“很多啊,只要是古代的书,百分之八十就是告诉你,你要修炼自己的品德,要做到热爱世界上的人·理解世界上所有的阶层·”·“外国呢,我不喜欢读古文。”
“他们不多,主要在宗教上说,忍耐都是一种自我修炼·不过……只有我们会把这些东西当成一种学术,去故意修炼,去自我憋屈·”·“学的人多吗我是说,古代人。”
“恩,很多……只要略有名气,就会先修炼修养道德,不然……”·“不然就会像咱爸对吗”·“恩。”
“三儿,那书借哥看看·”·“你看它干啥·”·“干啥……呵,学做人,学做……一个……算了,你睡吧。”
·赵学兵翻来覆去的一整夜,大清早的早早的把弟弟那本书拿出来,很慎重的带到学校,从这天开始,他每天回家都拿着毛笔一行,一行的抄录……赵学军觉得,自己的二哥这辈子从未这样认真过,以前,也许他赞许这种认真,但是现在,他很茫然,当自己的亲人必须违背自己的最初意愿,扭曲自己的本性,去迎合社会的时候……赵学军不知道这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这是进步的,还是退步的。
·春雨哗啦啦的下着,今天的春雨特别多·赵学军在教室给王希写好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就是以这种日记形式与王希通信·他希望王希出来的时候,别与外面的世界断裂。
他不隐瞒,并不会报喜不报忧,最近产生的困惑,他告诉王希了,家里的事情,他也说了·上个星期,王希来了住进少管所的第一封信,信里这样写:“赚更多的钱,砸死那帮傻逼。”
·赵学军今天写信,告诉王希·他这样想,绝对不正确,这是一种,别人不宽恕你,你自己都不放过自己的傻行为·他写好,把信投到校门口的信箱后他又觉得,自己也许写错了。
这些道理他没参悟透彻·自重生,赵学军从未像这段日子这般混乱过,他茫然,对成长茫然,这种茫然来源于,这是新世界,绝对不是过去的那个世界……… ··投了信,赵学军拐弯去学校的车棚,此刻放学已经一小时。
那边很安静,只有雨水哗啦啦浇灌到车棚子顶端的声音,那种声音令人感觉又寒冷,又寂寞···“余老师”赵学军看到自己的班主任,呆呆的站在自己的自行车前发愣。
余老师扭过头,看着他,苦笑:“我教他们知识,他们拧了我的自行车铃盖,拔了我的气门芯,拿刀子划了我的自行车轮胎·我不怪你们,可我的小女儿还在幼稚园等我。
她会很失望吧,我答应她第一个接她的……未开化的古代人都懂得尊师重道”··赵学军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回答自己老师的疑问,他记得,王路叔叔出事那天,余老师跟在自己身后一直说“别急,别急……”她把所有的钱都塞进自己的口袋,对自己说:“拿着……拿着……”··赵学军将自己的自行车放到老师面前,转身就跑,老师在后面喊他他也只当听不到。
那一路,赵学军犹如发泄一般的狂奔,他浑身淋得湿漉漉的,凉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使如此,他却觉得,好舒服,很畅快……他穿过街道,穿越人群,跑到家,推开门,喘着气对屋里大声喊:“老爸我们一起去大雨里飞奔吧”然后……他抬起头抹了脸上的一把雨水,看清楚之后……傻了。
·万林市的市长宋辽阔带着自己的儿子,妻子来赵建国家,进行一次友好的串门·最近,他目睹赵建国的那一串倒霉事件·说实话,这事儿,他敢说国家主席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与舆论作对,向来没有好下场。
可是最近他总是想起,正在表演钢琴的弟弟被人抓出来,丢出去,一脚踩断手指·漂亮高雅的母亲被人剃了阴阳头·威严的爸爸被人挂着杠铃片跪在广场,他们冲他吐吐沫。
全家人被赶到农场的那些日子·今天早上,他又看到了赵建国,他找领导,说自己的事情,当他从政府大楼出来,有人在他身后吐吐沫:呸总不能世界上所有的便宜事儿,都被他家站了。
·所以……宋辽阔带着全家来了,他就是要拜访给那些看不到,触摸不到的人看看,有人不怕你们,有人对你们不屑一顾·他是这么想的,可是,下意识的,他还是选择了,天色昏暗的这个雨夜来,进了屋,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建国,我来看看你,当然,我代表自己。”
说完,他自己吓了一跳···宋辽阔的到来,对于赵建国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招呼高橘子,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捧了出来,这才刚刚做了一桌子好酒好菜,请了宋家人才上桌。
就听得家里大门,被咣当一声推开,自己的小儿子,喘着气,一身湿淋淋的对着地面大叫:“老爸我们一起去大雨里飞奔吧”···31·31、第三十 章 ... ·在挨了一顿毫不客气的打、骂、拧之后,赵学军裹着被子,眼巴巴的坐在小屋炕上。
他坐了一会……饥肠辘辘,见没人搭理他,就推开小屋床边的小窗户,看厨房那群人吃东西喝东西·那些人还是故意不看他,还大声说话···我们都知道,赵家的厨房是从以前的后墙接出来的。
所以赵学军与赵学兵的卧室,常年没有阳光,唯一的窗户打开,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看到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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