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帮帮忙+番外 by 非天夜翔(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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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帮帮忙+番外 by 非天夜翔(下)(6)
·吕仲明倒是不怎么担心,回到家后便倒下睡了几天,吃吃喝喝,一切如常,朝中李渊几次派人来询问,吕仲明都是简单安慰道不必担忧,走一步算一步罢了··这一次李世民亲征,带着程知节、徐世绩,到得黄河边更与李靖汇合,又有秦琼罗士信与尉迟恭三员猛将,声势浩大,如果再打不赢,这一辈子,再也不必对突厥用兵了。
只需平定突厥,便相当于一举镇压了幽州,扬州等地,毕竟突厥人的长期战略路线便是控制中原群雄割据,以令关中战乱不止,拖垮各方国力··数日后,吕仲明刚睡醒,便收到尉迟恭的第一封家书,连带着秦琼与罗士信,李靖等人的一大叠。
黑家伙明明有金鳞,却总是喜欢写信送信,吕仲明莞尔展开看了眼,见尉迟恭来信中提到,数日前已与李靖汇合,归拢天策军,西进并州,迎击突厥,这次走的,正是当年从晋阳出来,攻打霍邑的路线。
那天离开晋阳,当尉迟恭的参军,被大雨淋了足足一路,一边吵架一边攻城,吕仲明想起来还觉得挺有趣的,看完了信,带着李靖与罗士信的家书,前去交给红拂与公孙氏。
又过数日,八月初三,大军进入雁门山下,与突厥进行了第一次骤然会面的突击战,双方在代县下战得血流成河,吕仲明收到家书后,见尉迟恭那字甚是潦草,连罗士信也无心写信了。
深夜里,吕仲明匆匆提笔写信,却感觉到金鳞的震荡,忙一手抹开水镜之术··那边喊杀声震天,尉迟恭满脸血污,黑夜里火把林立,突厥人正在攻城,尉迟恭道:“你还记得那条地道么”·“打得怎么样了”吕仲明道。
尉迟恭道:“我们要沿着地道出去偷袭敌人密道被你当年一箭,全都封死了试了几次,都进不去”·吕仲明果断道:“闭上双眼,把鳞片放在身前。”
尉迟恭手握金鳞,按在自己胸膛前,嗡的一声,身边亮起金光,一束光落下,现出吕仲明的虚影··尉迟恭道:“你这是什么法术”·“法相。”
吕仲明道:“别问了,我怕撑不了太久,走”·尉迟恭上马,喝道:“儿郎们随我来”·无数火箭破开黑夜,犹如流星雨般落向城内,代县已成绵延火海,吕仲明幻化出金麒麟真身,仰天长鸣。
“瑞兽——”有人大喝道··“吕道长显灵了”·一道金色的光波从金麒麟脚底扩散开去,代县正是当年吕仲明以崩天一箭,退去突厥之地,时隔数年,不少人还记得那场大战,纷纷大声叫喊。
只见金麒麟在城内绕过一圈,雷霆万道,幻化为电网,缓缓升上天去··乌云涌来,雷电翻滚,霹雳划破天际,大雨瓢泼而降,浇熄了火焰··唐军士气大振,人人冲上城墙,拼命死守。
紧接着,金麒麟发出震响,四足腾空虚踏,冲下地面,引领玄甲军冲向密道中··“世民呢”·“出城包抄敌人了”尉迟恭大吼道:“操武器跟着我冲给他们个里外夹击”·“秦琼他们呢”·尉迟恭大声道:“秦琼奔袭晋阳李靖游击颉利可汗——进地道”·金麒麟长鸣一声,带着浑身的金火,一头冲进了密道内,堆积的泥土在它面前自动分开,一道金光射向近一里外的突厥大营后。
金麒麟冲出地面的瞬间恢复了吕仲明的人身,尉迟恭带着手下两千玄甲军,徒步冲了出来,杀进了突厥的大营里··飞箭射来,吕仲明袍袖一拂,双手一拢,将四面八方射向玄甲军与尉迟恭的飞箭以袖里乾坤术全部兜了过来,收于袖中,耗光了所有的力量,嗡的一声,法相消散。
深夜里,回到了长安,吕仲明蓦然不住喘气,头晕眼花,扶着案几起来,去找水喝,外面有人急切拍门,家仆前去开了,公孙氏穿着薄衣冲了进来··“国师”公孙氏进来就道:“罗将军有危险,跟我来”·吕仲明刚解决完尉迟恭那事,罗士信又出了问题,只得让公孙氏稍等,换好衣服,跟着他朝罗府内去。
罗府内,庭院中架起一堆柴火,公孙氏已顾不得客套,摘下面纱道:“国师,我虽可祭真火之力,法术却是不行,无法及远,请你协助指引我方向·”·吕仲明点了点头,说:“你要用什么法术”·公孙氏道:“只要引领我的灵力,找到罗成就行,他带着你的护身金鳞,你一定能找到他”·“来罢。”
吕仲明道,继而双足不丁不八一站,左手抬,右手拢,手抱太极之型··公孙氏深呼吸,走进了火里,吕仲明吓了一跳,说:“哎嫂子你别把自己给烧死了你死了罗大哥肯定要找我算账的——”·“快”公孙氏焦急道:“别开玩笑了”·公孙氏走进熊熊烈火中的那一刻,火焰登时猛地一收,射出一道红光,吕仲明双掌圈转,闭上双眼,在西北大地上寻找罗士信的去向。
漆黑长夜中,罗士信正率军前往指定地点与李世民汇合,不料却于黄河岸边遭遇了突厥的伏击,且战且退,孰料又一队兵马从后方杀来··“罗将军我们中伏了”有人吼道:“是刘黑闼的人”·“妈的”罗士信悍然吼道:“跟老子杀——谁也不许退”·突厥兵与刘黑闼势力两股齐出,箭如雨下,罗士信的兵马登时大乱,说时迟那时快,罗士信身上金鳞射出一道金红光泽,分离为金光与红光,在夜空中旋转幻化,现出一只温柔的凤凰,凤凰舒展双翅,慵懒抖开羽毛。
黄河边,三方势力一时间哗然··那凤凰朝罗士信飞下,顷刻间又化出公孙氏的容颜,抱着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跟我来·”公孙氏柔声道,再次化为凤凰,朝着树林中飞去。
紧接着,金光也幻化出金麒麟法相,吕仲明的声音道:“我……就不亲了,走吧,哥·”·罗士信如梦初醒,喝道:“朝西北撤”·罗士信率军,仓皇跟着火红凤凰与金麒麟所飞的方向逃去,神鸟绕着圈,于夜间发出音动百里的凤鸣,洒下无数羽毛,洋洋洒洒,飞向敌阵两股敌人穷追不舍,包抄而来,显是要将罗士信大军一举尽歼。
然而凤羽落地既燃,大火点燃了树林,大地,形成火海,拦住了追兵的去路··罗士信冲过了火海,凤凰化作一团火焰,在夜空中消散··山上又有兵马冲下来,为首之人喊道:“是谁在那里”赫然是李世民的声音。
“是我”罗士信大声道··李世民的队伍成功地与罗士信汇合,凤凰消散后,火焰渐熄,三万唐军,携着树林的余温,再次冲杀出去·长安城中,星河浩瀚,罗府内,火焰渐熄,唯剩一堆燃烬。
公孙氏缓缓吁出一口气,跪坐于地,吕仲明收式,忙匆匆上前去搀扶,公孙氏抬头时,赫然令吕仲明巨震,不知所措··公孙氏的面容变得苍老无比,满脸皱纹,头发已现出银白色。
吕仲明:“……”·公孙氏没说话,系上面纱,进了府内,不忘转身朝吕仲明行礼··“你……嫂子·”吕仲明道:“你怎么办”·公孙氏道:“别告诉你罗大哥,明天我就走了。”
她的声音已有点嘶哑,苍老,吕仲明道:“方才用的是什么法术”·公孙氏道:“祆教的秘术,乃是教主所授……”·“找燃灯……找教主问问”吕仲明追上前去,说:“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么”·公孙氏关上门,在门后颤巍巍说:“我一身法力,都是教主所赐,如今既脱圣教,理应将法力散去。
士信之恩,毕生无以得报,便是以性命相许,亦是值得,何论法力”·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可是……”吕仲明惨叫道:“罗大哥一定会掐死我的啊啊啊你不能这样嫂子”·公孙氏道:“在他得胜归来前,我自将离去,国师慢走。”
吕仲明道:“你你你……等等”·房内熄了灯,侍女过来请,吕仲明见公孙氏今夜仿佛心意已决,只得再给她想想办法,说不定回家问问,又或者请教主找找燃灯,能让她恢复青春容貌……否则等罗士信回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夜已深,吕仲明只得回去先睡下,翌日起来又去敲罗士信家的门,打听到公孙氏还在,没有走,只是不出来见人,便松了口气··“嫂子·”吕仲明在窗外说:“你只是竭尽法力,把自己的命力,魂力也一起搭了进去而已,等战事稳定后,我带你回金鳌岛问问,说不定有办法。”
公孙氏苍老的声音在窗后答道:“足感贤弟盛情,士信的家书回来了么”·“还没有·”吕仲明道:“没这么快,昨夜刚打完,再等几天罢。”
又过得数日,各人的家书都回来了,吕仲明先拆尉迟恭的,信中洋洋洒洒,足有三页纸,告知代县已守住了,不必担忧··当年两人相识的那间屋子,赫然还在,并未被大火烧毁。
李世民则与罗士信在黄河边汇合,一举袭向雁门关下,成功地将刘黑闼的兵马驱逐出了关外··眼下,就只剩下晋阳了··只要夺回晋阳,突厥便只能再次退回长城以外,恢复原本的格局。
吕仲明看着尉迟恭的信,想起那天大雪纷飞,他笑着进来,说吕道长给我算个命的那天,忍不住唏嘘良久·然而公孙氏的事却令他心有惴惴,极其不安,就像打破了罗士信的花瓶,生怕他回来找自己算账。
真奇怪,又不关他的事,为什么这么紧张·吕仲明怕等不到回金鳌岛了,便以龙鳞召唤自己的父亲,水镜幻化开去,吕布正拿着个铁锤,与麒麟锤银杏果子。
麒麟还在笑话吕布:“你每次锤下去,不是锤个稀巴烂就锤不破,学武的本事都哪儿去了”·“那个……爹·”吕仲明惴惴道。
吕布不动声色地把满桌子稀烂的银杏果子用手一拢,扫到地上,漠然问:“怎被欺负了”·吕仲明忙道:“没有没有,是这样的……”·吕仲明把公孙氏的事说了,麒麟沉吟良久,说:“我不懂燃灯一脉的法术,理论上只有失去了内丹的妖怪,才会一夜间苍老……”·吕布与麒麟对视一眼,吕布道:“你让他先安心,爹去替你问问教主罢。”
吕仲明点头,吕布说去问,然而金鳌岛上一天便是地下一年,教主打起麻将来是六亲不认,自动屏蔽外界所有干扰,起码也得大半天才问得出话来,这么一来,估计又得好几个月才有结果。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爹出马,世界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吕仲明便揣着家书去找公孙氏,蓦然发现公孙氏已经走了··吕仲明:“……”·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留书:爱郎亲启。
吕仲明怔怔看了一会,知道公孙氏也不愿被罗士信看到自己鸡皮鹤发的容颜,走了就走了罢,待得吕布得到消息回来,再拜托燃灯真人去找公孙氏的下落·要找一个人,总是能找到的。
79·79、第七十八回:散府 ... ·不久后,信报送到长安城内,并州第一战大捷,长安朝廷上下洋溢着兴奋,吕仲明难得地上了一次朝,站在金殿一侧,文武官队列外,李渊如释重负,点头道:“这就遣人给突厥送信。”
“陛下·”·“陛下且慢·”·魏征与吕仲明同时开口,吕仲明有点意外,他抬眼望向太子李建成,见李建成现出会心一笑,吕仲明便作了个手势,示意魏征先说。
“并州初战虽已告捷·”魏征如是说:“此刻却不宜轻易议和,还是交给秦王全权处理为宜·”·李建成也道:“相信二弟一定能处理好,毕竟当年他与突利可汗也有约定,要议和,他可直接写信。”
李渊又望向吕仲明,吕仲明沉吟点头,答道:“正是如此,长安命令送到并州前线,兴许已过三天,前线军况,我建议交给世民自己判断·”·李渊缓缓点头,说:“便依国师与魏长史之见。”
·当天退朝后,信使又交给吕仲明另一封家书,吕仲明回到府中展开一看,乃是尉迟恭报告的战书··“晋阳坚逾铜墙铁壁,近日间难以攻陷……”吕仲明喃喃道:“只能围城以观后效,奈何城中百姓命悬人手,若强行攻城,将伤亡过多,世民正在设法与城内接头劝降……颉利可汗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率军奔袭我军后背,一旦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脑子都堵住了吗这么一群人·”吕仲明哭笑不得,提笔写了分析:“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反间计·”着人带回前线给尉迟恭。
·三天后,军报再次传来,大军弃晋阳于不顾,转而前往截击颉利可汗,于阳曲成功伏击颉利可汗,固守晋阳的突利果然不出吕仲明所料,拒绝出援,颉利败退雁门关下。
九月底,一场滂沱暴雨后,天气转寒,所有人都在焦急,如果过冬前不打下晋阳,冰天雪地,势必将增加作战难度·幸亏唐军多是西北人,不惧酷寒,但仍需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九月十五,全城都在给出战的将士们准备御寒衣物,吕仲明自然是不会做衣服的,只得求助于红拂,红拂特别给尉迟恭与罗士信也做了一件··这夜明月高照,家家户户的女子都将治好布帛铺于石砧上,以木棒敲平,李靖将军府内,一群婢女帮着红拂敲布帛。
月朗星稀,明月照耀大地,吕仲明尚是首次碰上这壮观场面,当真是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红拂缝着衣服,又放下,叹了口气··吕仲明坐在花园里吃点心喝茶,问:“怎么了”·红拂道:“罗夫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吕仲明知道红拂与公孙氏交好,多半也正因为彼此出身相似,是以黯然·吕仲明便安慰道:“我爹前几天给我说了,让我不要太担心,应当会有办法的。”
红拂点点头,一连数日,赶至了御寒衣物,送上前线···十月初一,晋阳终于不战而降,突利忍无可忍,一把火烧了整个晋阳城,然而万幸刚烧起来不到半天,便天降暴雨,浇熄了毁灭全城的烈火。
然而晋阳城内已成炼狱,李世民围城足足三个月时间,突厥人在城中大肆劫掠,甚至将城中百姓煮食··李靖写回的家书中提到:“入晋阳城时,已不复当年景象,十户九空,百姓眼中竟有怨毒之色。”
李世民不费一兵一卒便夺回晋阳,然而城内却被劫掠一空,死人堆在大街上,尸臭难闻·李靖留守晋阳整顿,李世民便带着剩余的所有兵马,扑往雁门关下,与尉迟恭、罗士信汇合。
消息传回长安,朝野震动,人人大喜,朝中终于真正地放下心头大石··正在群臣朝李渊道贺之时,李建成却微微蹙眉,问:“晋阳的情况如何突厥人是否恶待百姓了。”
信使跪在地上,半晌不敢言语,群臣的道贺声渐渐静了下来,李渊问:“没听到太子的话吗晋阳情况怎么样”·吕仲明咳了声,答道:“不容乐观。”
信使低声道:“晋阳余一千二百户·”·那话一出,朝堂上霎时静了··“一千二百户”李渊登时就惊了:“两年前寡人出兵之时,还有两万户,都去了什么地方跟着突厥人参军了”·信使道:“都……都被突厥人杀了,秦王正在率军追击突利可汗,誓要讨回血仇。”
李渊刹那间一阵晕眩,李建成马上上前道:“父皇”·李渊无力挥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虽说不费一兵一卒,然而这个损失太也惨重,围一次城,打下晋阳,竟是足足死了将近十万人。
·不久后,并州传来前线消息,李世民集结了手头最后的兵力,以五万骑兵,三万步兵,在雁门关下与突厥一战,最后以反间计离间颉利,突利二名可汗,突厥退回塞外。
这次李渊没有再夸奖李世民,只道:“传令秦王,尽快回朝,留李靖驻守晋阳·”··十一月初三,李世民班师回朝,长安下起了第一场纷纷扬扬的大学,都城百姓夹道欢迎,李渊亲自来迎接儿子,带着武将们进宫,赏酒,赏食,论功行赏。
吕仲明却没有来,而是在担心罗士信回来以后,见不到公孙氏,不知该怎么办,与红拂商量许久,最后只得一致决定,坦诚告诉罗士信··然而当天夜里忐忑良久,却迟迟等不到罗士信,只得先回家去等尉迟恭。
这一年的大雪来得尤其猛烈,只下了一天一夜,便已积雪封门,吕仲明搓着手,生起火炉,在家里寻思要怎么解决这事,又想到尉迟恭快回家了,小别胜新婚,颇有点小紧张,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才好,而外头脚步声响,尉迟恭却已在明亮的雪夜里匆匆回来了。
“回来啦”吕仲明笑道··尉迟恭摘下头盔一扔,也不说话,上前抱着吕仲明便亲,边亲边解披风,脱上衣,吕仲明发现什么都不用说,这么一吻,已胜似千言万语。
“想死你了·”尉迟恭低声道:“这么冷的天气,怎穿得这么少手冷不冷”·两人温柔地互相亲吻,尉迟恭揣着吕仲明的手,给他暖了暖,继而把他抱到房里,耳鬓厮磨时,呼吸里还带着酒气。
“庆功宴怎么没去”尉迟恭问道··吕仲明道:“我猜陛下心情不会太好,就不去了·”·“聪明·”尉迟恭道:“他脸色确实不好看,话里有话,全因晋阳死了太多人。”
一边说着一边解腰带,脱裤子··吕仲明道:“封赏了没有”·“只赏了一杯酒·”尉迟恭道:“话中有话,求全责备。”
说着把一身衣物全褪光,彼此赤着身体在被窝里摩挲,肌肤相触时,尉迟恭的身体十分灼热,干爽的感觉令吕仲明十分惬意··“建成怎么说”吕仲明略略仰起头,与尉迟恭亲吻,唇分时,尉迟恭道:“没说什么,让世民回去休息,喝醉的武将都住在宫里,我只喝了一点,寻思着回来陪你……先做再说,老子快憋疯了。”
吕仲明与尉迟恭嘴唇几乎一刻不想分离,连说话都嫌浪费时间,彼此十指相扣,只是简单地接吻,进入,各自闭上眼睛,鼻梁相抵,专心地沉浸在这久别重逢后的相聚里。
·深夜,雪越下越大,吕仲明抱着尉迟恭,两人依偎在一起··尉迟恭壮硕的胸膛起伏,吁了口气,仍在回味,侧头看着吕仲明,笑了笑,双眼明亮,他健实的身体出了一层细微的汗水,身体带着塞外男人的气息,却很淡,令人不反感。
“代县收回来了·”尉迟恭道:“我让手下在雁门关外开了块地,过段时间,就带你去看看·”·“什么时候”吕仲明问:“来年开春”·尉迟恭想了想,略一迟疑,吕仲明知道他在想自己的责任,李世民虽然打退了突厥,眼下局势却不容乐观。
尉迟恭看了吕仲明一眼,什么也没说,彼此心下了然,吕仲明发现,在这么多武将家庭里,自己和尉迟恭其实是非常默契的,大家那点小心思,都别想瞒过对方··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李靖则是不懂红拂,罗士信也不懂公孙氏,他和尉迟恭这一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不用说话的夫妻了,有时候尉迟恭只要保持沉默,吕仲明都有足够的理由能骂他一顿。
尉迟恭:“我们在外征战的时候,陛下还说了什么”·“他想什么,你还不知道么”吕仲明道:“晋阳对他来说,是有感情的,被世民这么折腾,多半他要气死了。”
尉迟恭说:“他是得气死,但对世民手下的将士来说,谁的命不是命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晋阳,对他来说,当是好事·”·“所以你们心里也都清楚。”
吕仲明平躺着,出神的说:“得罪李渊,和保全将士,二者选一,李世民更倾向于自己手下·”·吕仲明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尉迟恭凑过去亲了亲他,说:“来日还是要打仗的,能不消耗兵力,就尽量不消耗兵力,在这点上我支持他,乃是长远之计。”
吕仲明点点头,知道李世民这次回来,已令李渊动怒,虽然他表面上没说,但以一杯水酒赏赐的方式,极易令李世民麾下武将不服·但想必李世民自己也是有应对之策的。
吕仲明又说了公孙氏之事,尉迟恭微微皱眉,问:“怎么也拦不住她”·“拦不住·”吕仲明道:“你觉得她愿意让我哥……罗大哥看到她又老又丑的样子么”·“那有什么的。”
尉迟恭不以为然道:“我要是变老了,还不是回来见你,你若是变老了,还怕被我看见么”·“这不一样·”吕仲明道:“不能拿咱们来类比。”
忽然间吕仲明又觉得似乎是这样,他看看尉迟恭,想象他变成老头儿的样子,说不定也挺好看的,于是笑了起来··“怎么了”尉迟恭眉毛一扬,不解道。
“没什么·”吕仲明道:“你变……了点·”·尉迟恭:“”·他们认识至今,也有四年了,吕仲明还记得四年前的冬天,他们在代县认识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尉迟恭就像个大大咧咧的塞外毛头小伙子。
在唐王府内再见面时,更显得沉稳了些··四年来一路征战,风吹日晒,行军带兵十分艰苦,每次上阵都拿命去拼,吃了上顿没下顿,确实会令人变老,所幸尉迟恭身体底子好,从前是打铁的,才不至于生什么病。
但二十二岁与二十六岁的男人,依旧有着明显的区别,尉迟恭变得更沉稳,更成熟了,依稀有点大叔样子·而吕仲明自己,却还是十六岁的容貌,一直没有长大··“你还是像个小孩。”
尉迟恭注视吕仲明,笑了笑,伸出手指,以指背轻轻捋过他的侧脸···一夜过去,翌日,吕仲明睡醒时,尉迟恭留了张字条,道是天策府议事,让吕仲明自己吃,中午前一定回来。
吕仲明吃了早饭,忽然想起昨夜许多武将都被留在宫中,今天早上应该都回来了,罗士信也该到家了,不好·吕仲明匆匆扒了饭,直奔罗府,刚进门,便见所有的婢女都不敢出声,罗士信拿着公孙氏的信,站在房里不住发抖。
秦琼也正在院里,朝吕仲明看来··“大哥……”吕仲明紧张地叫了他一声··阳光透过窗格投入,照在罗士信的脸上,吕仲明没看过那封信,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或许公孙氏另找了个借口,借机离开罗士信。
他不敢贸贸然说破,答道:“我正想找你商量这事,大哥”·他试探着看罗士信,只见罗士信双目发红,也不知是一夜未睡好,还是在哽咽流泪,他有点怕罗士信发疯,摸了摸他的肩膀。
“时日无多的事,是真的么”罗士信问··“没……没有吧·”吕仲明心想多半公孙氏另找了个借口,但仔细想想,公孙氏的衰老,说不定既是容颜的老去,多半也是寿命的终结,如果无法逆转,多半只活得到五年或十年,也可以这么说。
他沉吟片刻,便把那天夜里的事,都朝罗士信说了,此事虽责任不在他身上,但吕仲明总觉得那天夜里,不该任由公孙氏施法,毕竟自己虽然疲劳,如果罗士信金鳞呼唤他,勉强要再来一次,在战场上幻化出法相,护佑罗士信也是可以的。
只是自己还没感应到罗士信遇险,公孙氏便提前施法,化身凤凰前往战场··能知罗士信一生之命的,除了吕仲明自己,还有燃灯道人·而燃灯一定是告诉过公孙氏,罗士信这辈子里的劫数。
于是吕仲明总隐隐约约觉得内疚···罗士信甲胄未卸,站在房中,低声道:“这又有甚么打紧的……说走就走了,不是瞧不起我么”·吕仲明说:“我爹想办法去了……大哥……你听我说……”·罗士信长吁了一口气,说:“叔宝,仲明,我……”·秦琼道:“你当真要去找她”·罗士信点了点头,却十分镇定,抬眼看着吕仲明,还朝他笑了笑。
 ·吕仲明一时间有点无措,求助般地看着秦琼,秦琼却道:“须得把话说清楚了,世民那里怎么交代,何时动身,何时回来”·罗士信道:“三年,不,五年,我猜得到她在何处。”
“五年”秦琼道··罗士信想了想,答道:“五年,世民那处,你且替我交代·仲明,大哥没事,不必担心。”
秦琼道:“我去给你预备盘缠·”·罗士信点了点头,便站着发呆,秦琼转身回自己府上去,吕仲明惴惴道:“你知道她去了甚么地方么”·罗士信微微一笑,又有点伤感:“她说过喜欢的地方,兴许在扬州,要么在江东,真想找,怎能找不到”·“那就好。”
吕仲明心想反正罗士信带着金鳞,等金鳌岛回了消息,要找罗士信,也不是甚么难事··大雪停了,满院子的白树银花,吕仲明与罗士信并肩坐在廊下,两人都是半晌无话。
许久后,罗士信枕在吕仲明的腿上,闭着眼睛,像个小孩般睡着了···秦琼带着包袱过来,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吕仲明正要示意他别出声,让罗士信睡会儿时,罗士信却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想事情。
·“这些年里你让我保管的银钱,都在这里了·”秦琼说··罗士信接过盘川,点头道:“我走了·”·秦琼又道:“白云驹在后门,骑着去罢,快去快回。”
吕仲明本想再说点什么,罗士信便摸摸他的手,又伸出手,经过秦琼身边的时候,秦琼伸出手,与他互相拍了拍,罗士信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吕仲明还以为大家会叫齐人,让李世民给他想想办法,至不济也是聚一起,喝杯酒,或是送他到长安城外,没想到罗士信说走就走,无声无息的,就这么带着盘川离开了。
秦琼在吕仲明身边坐了下来,颇有点唏嘘··“这么就走了·”吕仲明无奈道··“随他去罢·”秦琼答道:“打完一场仗,人也疲了,以前他就说,想去扬州。
黑炭头不也说了,想到雁门关下去么”·吕仲明隐隐觉得,武将们都有点离心了,都不太想为李家卖命,他问:“因为昨天老头子没有封赏的原因么”·秦琼没有说话,看着吕仲明,过了一会,答道:“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可能知节他们,觉得不太妥当罢,我去天策府,你去不”·吕仲明转念一想,也该去见见李世民,好几个月没碰面了,罗士信一走,多少得给他个交代。
·天策府上屋檐积满雪,银光闪烁,走廊下挂着冰棱,自建府以来,尉迟恭便常来往此处议事,除了第一天道贺,吕仲明就几乎没来过,现在远远一看,登觉气派··然而他与秦琼刚走进去,便听到殿内的争吵。
“国师大人到秦将军到”·当差守卫禀报道,争吵声登时一停···李世民,尉迟恭与房玄龄,杜如晦四人站在后殿内,尉迟恭简直愤怒无比,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有点犹豫,朝秦琼与吕仲明点点头,吕仲明倒是无所谓,笑道:“吵什么呢·”·没有人回答,秦琼又主动道:“接着吵,别管我们·”·数人反而吵不起来了,吕仲明莞尔道:“以前你们碰上什么事,也是用吵来解决么”说着上前摸摸尉迟恭的头,尉迟恭个子甚高,就像只愤怒的熊,却乖乖站着,被吕仲明安抚下来。
房玄龄道:“国师来得正好……”·房玄龄刚开口,便被杜如晦以眼神制止了,然而房玄龄却摆手示意不妨,说:“国师是自己人·”·吕仲明眉毛微微一扬,知道房玄龄又要强行拖他站队,然而尉迟恭在场,自己说不得,听了什么,也不能去朝李渊说。
只得淡淡道:“自己人不至于,但守口如瓶,是可以做到的·”·“先请进来喝杯酒吧·”李世民笑道··李世民带数人进了内府,地方十分宽敞,今年冬雪来得早,府中梅花已开了不少,李世民早就预备下烧酒,准备了饭食,各人依次入坐。
尉迟恭沉声道:“我到外头去喝·”说着便把食盒一收,酒一提,坐到外面去了··吕仲明还是第一次参与到尉迟恭的工作上来,没想到黑炭头对李世民的态度居然如此嚣张,也多亏是李世民,才忍得了他。
李世民望向吕仲明,笑了起来,心里想的竟是同一件事,说出了口:“别怪他·”·吕仲明道:“既然有你求情,回家就不罚他跪搓衣板了·”·秦琼又朝吕仲明道:“黑炭头对谁都这样,只有在你面前,脾气才特别好。”
尉迟恭脾气不好,吕仲明早有耳闻,以前也见过不少次他凶人的时候,看来确实是在外不给任何人面子,只有回家的时候,才事事都耐心和吕仲明沟通解决,亲眼见到在他视野外的尉迟恭,多少令吕仲明有点唏嘘。
“在家里我也总是说不过他·”吕仲明笑道:“平时冲撞了你,请你多担待·”·李世民会心一笑,又说:“方才我们在吵散府的事。”
吕仲明:“……”·秦琼道:“散府”·李世民道:“我打算将天策府解散·”·这话无异于一个惊天炸雷,吕仲明虽然早知李世民想避开与自己大哥的较量,退一步海阔天空,却没想到,最后居然会采取解散天策府的这个方式。
·80·80、第七十九回:辞官 ... ·殿内众人都没有说话,吕仲明喝了口热酒,婢女端上点心,吕仲明刚吃过早饭,便摆手示意不吃了,李世民忽然道:“仲明,不必担心我。”
“没有担心你·”吕仲明道:“你下什么决定,只要自己心里清楚就行·”·李世民笑道:“还说不担心连点心都不吃了。”
吕仲明蓦然大笑,仿佛回到了二人初识的那段时光,李世民虽然不声不响,却总是很了解他,甚至比尉迟恭还要了解他·按吕仲明自己的脾气,就算吃过早饭,还是可以再吃的,今天居然会说不吃了,当然也就是有忧虑。
吕仲明被李世民看穿心思,只得放下酒杯,答道:“你不是想去洛阳么”·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是·”李世民道:“我想带点人,到洛阳去,将以前一直想建的文学馆开起来,为父皇招募天下能人。”
“尉迟恭,秦琼,罗士信,房玄龄,杜公……”李世民道:“大家与我交好,我也想请他们,陪我到洛阳去·李靖要镇守并州,以后调任了,也可到洛阳来。”
房玄龄答道:“秦王,你的这个请求,陛下不会答应的·”·李世民道:“我为父皇镇守洛阳,如今幽州未定,有我在洛阳,可保不受战乱所侵,为何不答应”·秦琼沉吟片刻,问:“你打算带多少兵出去”·秦琼一句话,便切中了最关键的部分。
李世民答道:“带玄甲军出去,你再为我带两千人·”·秦琼道:“去了洛阳以后,再招兵”·李世民有点犹豫,答道:“看情况罢。”
秦琼又说:“你觉得建成会允许你在洛阳招兵”·秦琼这三个问题,简直就是步步进逼,令李世民无法正面回答,几乎要把他想的全部揭穿出来。
吕仲明相信,李世民要说想把他哥拉下马吧,应当没有这个心思,至少现在没有,毕竟他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呢··然而李世民也想自保,让他彻底遣散所有军队,把武将都送给他哥,是不可能的,武将们自己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就让他送来送去。
看尉迟恭就知道,脾气比天还大,连李世民都拿他没办法··秦琼见李世民不回答,又道:“带将军们去洛阳,不带兵,秦王是想让他们读书考功名么”·吕仲明便笑了起来,李世民微笑,摇头,那笑容竟是有点伤感。
秦琼又道:“罗成已经走了,今天早上走的·”·李世民色变道:“去了什么地方这就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秦琼想了想,吕仲明知道他的心思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公孙氏的事,便截住了秦琼的话头,朝李世民道:“私事,还会再回来的。”
秦琼点了点头,答道:“私事·”·“还回来就好·”李世民又问:“有什么私事帮得上忙么”·秦琼不答,起身道:“末将告退了,等秦王的命令。”
秦琼说了这话,显然是表态不愿离开天策府,去哪里都跟着李世民了,李世民便笑道:“秦将军慢走·”··秦琼离开后,殿内四人俱沉默不语,吕仲明想了一会,正不知要如何安慰李世民时,杜如晦却道:“秦将军是不愿离开你的,世民。”
杜如晦已年过四旬,比房玄龄,李世民都要年长,这里最小的就是吕仲明,其次则是李世民了,平日里不管是武将还是谋臣,都将李世民当弟弟看,杜如晦又随意道:“秦将军一如你的兄长,他将瓦岗余将带到此处,原想有一个大展拳脚的地方,秦王既真心待他,他一定也会追随秦王,国师说是不是”·“嗯。”
吕仲明不得不承认,秦琼平时虽然不声不响,却比谁都固执,甚至比尉迟恭更固执·除了他与罗士信两个结义兄弟之外,秦琼只认理,不认情,为人平和宽厚,但原则性极强。
“上一次·”吕仲明道:“是我劝的秦大哥·”·这话一出,房玄龄也想起来了,有点愧疚道:“那次当真是麻烦国师,没想到把国师拖进了这个麻烦里。”
“不会·”吕仲明笑道:“我只是告诉秦大哥一些话,让他自己选择而已,他不像罗大哥,他有自己的想法,既然跟随你作战,就意味着他承认你。
你对他来说,比建成更适合,就这样·”·李世民神色黯然,杜如晦又道:“只盼秦王,不要辜负了大家·”·李世民长叹一声,说:“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尉迟恭提着空壶进来,随手一扔,冷冷道:“我不会跟你去洛阳,你觉得我是为什么留在你身边你既打定主意,便不必再问我,我跟仲明自然有去处。”
杜如晦忙起身道:“尉迟将军,快别这么说……”·“我走了·”尉迟恭道:“大哥跟了你这么多年,总是站在你身前,如今,也到让你自己下一次决定的时候了。”
李世民登时就红了眼眶,尉迟恭又沉声道:“仲明常对我说一句话,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大哥也是这么说,下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对得起谁,对不起谁都不要紧,生为男儿,只要对自己做的每一个决断负责。”
李世民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哭了起来,泪水落下,吕仲明知道,这一刻是他最难过的时候,或许大家都会离开他,但无论如何,到了这个时候,李世民总要自己去面对一些事。
面对他哥,或是面对身边朋友们的离去··吕仲明走上前,拍了拍李世民的肩,以示安慰··李世民无声地哽咽,尉迟恭又说:“无论你最后决定怎么做,大哥都不后悔跟着你的这几年,并且会铭记一辈子。”
说毕,尉迟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策府···雪霁天晴,吕仲明与尉迟恭牵着手,在长安的街道上走过··“那句话是我爹对我说的。”
吕仲明道··“他也对我说过·”尉迟恭若有所思道··他们都没有说话,路边的小孩子追逐打闹,又在街边堆雪人,这一天,尉迟恭没有再提天策府的事,权当休假,回到家里,便与吕仲明穿了厚厚的棉衣,在院子里玩雪。
·吕仲明堆了个歪歪扭扭的,笨拙的雪人,正想再堆一个的时候,看到尉迟恭砌起了一只四足昂首的神兽,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精修金麒麟身上的鳞片,两个大眼睛炯炯有神。
吕仲明:“……”·尉迟恭:“……”·“其实你的雪人更可爱·”尉迟恭安慰道··吕仲明唯一的念头就是来个大回旋天马流星拳,把尉迟恭和他精美雕出的雪麒麟给一拳抡到天边去化作流星。
·“我不堆了”吕仲明惨叫道:“老天是派你下来克我的吗”·尉迟恭忙道:“别气别气,我把它推了还不行嘛。”
说毕尉迟恭就一脚过去,把他雕了足足大半天的麒麟雪雕踹坏了,吕仲明瞬间又抓狂道:“你还真的动脚啊”·尉迟恭一本正经道:“其实我很笨,真的。”
吕仲明哭笑不得道:“你说反话越来越厉害了·”·尉迟恭:“媳妇,我从来不骗你·”·吕仲明道:“这一句就是在骗我好嘛”·尉迟恭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觉得逗他很好玩,吕仲明道:“你总是欺负我。”
“每次回家,看到你这么叫唤·”尉迟恭又乐道:“就什么烦恼都没了,我再给你雕一个像点儿的咱俩一起”··吕仲明瞬间就来劲了,说:“好啊一起一起”·结果一刻钟后,一只金麒麟蹲在走廊下,肚子下捂着个手炉,孵蛋一般,无聊地蹲着,尉迟恭站在院子里,对着金麒麟的模样做雪雕。
金麒麟:“……”·尉迟恭:“别出来,仔细着凉了·”·金麒麟道:“这就是你说的‘一起’吗”·尉迟恭道:“这也是合作的一种嘛。”
金麒麟心想原来“一起雕一个”就是骗我在这里给你当样本临摹呢··然而足足到黄昏时,尉迟恭说好了,完工了,吕仲明才恢复人身,好奇地过去看个没完,问:“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吗”·金鳌岛后山有镜子,但吕仲明从来不变成真身去照镜子,毕竟镜子是根据吕布的身高挂的,自己变成金麒麟以后太矮了根本够不着,小时候他记得曾经在后山的水池里,看过一次自己的模样,水中倒映出来的麒麟脸让他觉得自己挺滑稽的。
尉迟恭道:“嗯,就是这样,是世上最好看的东西了·”·“又哄我·”吕仲明面无表情道,麒麟原来长得这么滑稽,根本就不算威武有力量感吧。
但看多了,还觉得挺顺眼的,而且尉迟恭雕得惟妙惟肖,非常漂亮,眼睛还很大,比起第一个,要好看了不少··入夜,魏老头做了一大桌,给尉迟恭接风洗尘,正式回家吃的第一顿,有一锅酱香醉鸭子,在红炉上煮着,香气扑鼻,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鹿肉,炖鸡,还有醋溜鱼,冬笋等时令素菜。
尉迟恭自斟自饮,吕仲明又变成金麒麟,在屋子里照镜子,尉迟恭笑道:“吃饭了,小国师”·晚饭,尉迟恭似乎开心了不少,白天的阴霾一扫而空,吕仲明与他碰了碰杯,陪着他喝了点。
他知道尉迟恭与李世民的感情,就像秦琼与自己的感情一样·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尉迟恭的地位,比李建成更重要··他令李世民感觉到了兄长的关怀,也令周围的人,渐渐对他形成依赖感。
他喜欢谁,便习惯沉默地去解决许多问题,却从来不邀功,对不喜欢的人,没有丝毫好脸色··失去了尉迟恭,就像吕仲明失去了罗士信或秦琼,李世民一定会很难过。
但就算某一天,李世民不再需要他,他们还有彼此,尉迟恭喝着酒,脸上又有些许醉意,许久后说:“媳妇,谢谢你·”·“啊”吕仲明莫名其妙。
“谢谢你总是顺着我·”尉迟恭想了想,说··吕仲明笑道:“红拂对李靖,不也是这样么吵吵闹闹,罚他跪搓衣板,但还是对他很好。”
尉迟恭点了点头,当夜,他们很早就睡了,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睡在榻上··吕仲明也没有催促尉迟恭去询问李世民的决定,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如果李世民朝李渊提出迁府,将会引起朝野的震荡,到时候,总有人会来通风报信,不可能瞒着他们。
一连数日,所有武将交卸了兵权,都在等待过年,大家也不再练兵,兵士们打了胜仗回来,迟迟未曾获得封赏,街头巷尾已渐渐的有传闻——关于李世民的,以及李建成的。
·腊月初八的清晨,吕仲明被一阵怒斥声,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吵醒了·他睡眼惺忪地起来,听到尉迟恭在和什么人吵架··吕仲明光着脚出来,看到厅里有个坑,地板上的木头被砸断了,尉迟恭坐在案前喝茶,厅外的背影一闪而逝。
“谁”吕仲明回过神,怒吼道:“谁啊吃了狗胆了敢来砸我家地板——给我站住看国师不整死你……”·吕仲明捋起袖子要出去追,尉迟恭却道:“我砸的。”
吕仲明道:“哦,那算了·”·尉迟恭要去找钉子木板来修地板,吕仲明正回去洗漱,答道:“我来,用法术,一会儿就好了·”·尉迟恭道:“别用法术了,我来罢。”
吕仲明知道尉迟恭不太喜欢自己动用仙人的力量,便顺其自然,也不坚持,早饭后,拿着一盆煮腊八粥用的杂豆摇来摇去,盆子里发出金光··“做什么用”尉迟恭正在比划木条长度,头也不抬问道。
“国师派粥·”吕仲明答道:“跟李靖夫人说好了的,派给穷人和生病的人,给他们治病·”·自先秦起,帝王便以八色吃食祭祀祖先与神明,以祈求风调雨顺,丰收吉祥。
吕仲明还是第一次熬腊八粥,国师煮的粥,自然会被哄抢,当然,过什么节,仪式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吕仲明自己想吃··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尉迟恭:“嗯。”
“地板怎么砸的”吕仲明好奇看了一眼,说:“怎么砸这么大个坑”·“金子砸的·”尉迟恭答道。
吕仲明:“……”··正说话时,李世民带着房玄龄与杜如晦来了··“快请·”吕仲明笑道:“留下来喝腊八粥罢。”
李世民道:“待会还得回天策府宴客去,你俩来不来”·尉迟恭答道:“我陪仲明·想好了”·李世民点头道:“想好了,今天在朝上,我朝父皇提出了迁府的事,愿意跟着我大哥与元吉的,跟他们,不愿意的,依旧跟我往洛阳去。”
“他答应了么”吕仲明问··“答应了·”李世民道:“来,敬德·”·李世民接过房玄龄递来的包袱,跪坐在尉迟恭案前,说:“你为我尽心竭力这么多年,每一次打仗,你都冲在最前面,我知道你不愿去洛阳。”
“……这是世民的一点心意,尉迟大哥·”李世民笑道:“能与你结识,犹胜生于帝王家·”··尉迟恭并不正面回答,而是忽然道:“今天早上,你哥带了一车金子过来,想收买我。”
“啊”吕仲明登时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尉迟恭道:“你还在睡觉·”·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是没料到李建成会这么直白坦率,二则是没料到,尉迟恭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把话说出来。
·尉迟恭沉默,吕仲明只觉气氛有点僵,正要想点话来说时,尉迟恭却道:“多谢秦王馈赠·大哥不再在你身边了,凡事一切小心,多听玄龄,杜公之言,长孙无忌尚小,有何建议,不可贸然一头热,多问几个人再决定,祝你顺遂。”
说毕,尉迟恭也朝着李世民就拜,二人各自伏身,额头触地,仿佛都完成了各自一生的使命··吕仲明心里有点堵,但李世民起身时便转过脸,起身匆匆离去,尉迟恭脸上,难得地现出泪痕,目送李世民出了大门。
吕仲明上前去,抱着尉迟恭,让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地板不用补了·”吕仲明笑道:“咱们也可以搬家了,我去给李渊说一声。”
尉迟恭恢复了镇定,点了点头,说:“过几天就收拾东西,到代县去过年·”··年年过年都在长安或晋阳,一到年节,出出进进,要应酬,要给李渊祈福,上告苍天,下佑万民,还得陪一众大臣喝酒,吃多了也挺烦的,吕仲明正想过过清净点的日子。
毕竟他在金鳌岛出生,长大,虽说人间繁华,包罗万象,但繁华看得多了,终究有腻的时候,就像华丽的织锦刺绣,花团锦簇,看久了眼睛累,心也累·不如返璞归真来得简单。
上午,吕仲明去与红拂煮了腊八粥,散给长安百姓,自己喝了三大碗,喝得直打饱嗝,感觉都要顶到喉咙了,才径自入宫去··“国师来得正好·”李渊道:“听说你在散粥,自己喝了粥不曾”·“刚喝了些。”
吕仲明坐下··李渊知道吕仲明好吃,吩咐人端上粥给吕仲明吃,笑道:“尝尝宫里做的·”·吕仲明吹了口腊八粥上的热气,正想怎么开口时,李渊便道:“合当有一事要请教,今天世民……”·“我都知道了。”
吕仲明笑道··李渊道:“今日朝上,未曾细想便答应了,眼下想起却觉冒失,国师觉得如何”·“并州已定·”吕仲明喝了口粥,答道:“刘黑闼远走塞外,陛下可还记得,数年前仲明朝陛下说的话”·李渊想起了那年吕仲明初到唐王府时,朝他解释的中原局势,不知不觉间,一切竟是有条不紊地发生了。
“李靖可平突厥·”吕仲明放下碗,说:“世民可破窦建德,只需收复虎牢关一带,窦建德再无威胁,如此天下可定·”·李渊微笑起来,吕仲明道:“我也该走了,陛下,今日是来朝您辞行的。”
李渊登时一怔,忙道:“不可国师,有你在朝中,寡人方得一时安心……”·“飘风不终日,骤雨不终朝·”吕仲明笑道:“天地尚不能久,况人乎”·“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陛下。”
吕仲明认真道:“来日有何事,也可到并州来寻我·”·李渊道:“国师也曾答应过寡人……”·吕仲明摆手道:“此事不必担心,仲明自当记在心上。”
李渊那模样,既不舍又惶惶,看着吕仲明的时候,表情仿佛都与从前不一样了,在这一刻,吕仲明隐约有些感动——约略感觉到了,李渊对待自己,也并非完全的倚仗与利用,确实有几分真心。
许久后,或许就连李渊也知道,留不下吕仲明,长叹一声,说:“也罢,是寡人看不开了,吕道长,长安城内,寡人已吩咐为您建造道观,假以时日,全国也将尊太上老君为主,只是……道长在此时离去,无人主持大局,连国师也走了,这……哎。”
吕仲明笑道:“陛下,修道,修的是本心·”·“说得是·”李渊点头··吕仲明又说:“道观在那里,便由得它在那处就成,敬奉神明之时,修的也是自己,有无神迹显明,并不要紧。”
李渊沉默了,许久后点点头,又问:“国师既起意离去,那么容寡人再请教最后一事,大唐国运如何”·吕仲明欣然道:“大唐乃是中原国力最鼎盛之朝,有道是千秋盛世,万国来朝。
若不出意外,得太清护佑,李家可保……”·李渊抬眼看着吕仲明,吕仲明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句话,继而起身离开,朝李渊又行了一礼,掌握太极,指翻八卦,于殿前长身而立。
午后的阳光落下,落在吕仲明身上··“仲明告辞,祝唐王身体健康·”吕仲明微微一笑··数年来,吕仲明依旧没有变过,仍是初到晋阳时那无忧无虑的模样,而李渊业已苍老,当上皇帝,殚精竭虑,鬓发花白。
李渊起身相送,送到殿门前,目送吕仲明衣袂飘荡,出凡脱尘地离开了皇宫···81·81、第八十回:送行 ...  ··东宫内,雪渐渐地化了,屋檐朝下滴着水。
夕阳斜照,吕仲明经过廊前··“国师大人到”卫士通报道··李建成忙迎出来,说:“正想你呢,这就来了·”·吕仲明笑着进去,李建成道:“给国师上碗腊八粥。”
吕仲明忙道不喝了不喝了,感觉自己满肚子都是腊八粥,奈何李建成十分热情,亲自给他端过来,盛情难却,吕仲明喝多了粥,一直尿急,又有点腻,然而实在没办法,还是喝了。
感觉李建成的粥就像他的人一样,粥不是不好,人也不是不好,总是在错误的时候送上来,时机不对,也不知道该怨谁才是·吕仲明坚持着喝了,只坐不住,又不好找地方尿,便道:“长话短说,过几日我就走了。”
李建成愕然道:“去什么地方”·吕仲明笑道:“已经跟你父皇禀报过了,预备和尉迟恭到塞外去住一段时间·”·李建成道:“还……国师还回来么”·吕仲明道:“以后应该会回来看看你们罢,来,这个给你。”
说着吕仲明从袖中掏出庄子给他的那枚签,李建成接过时,签上的字一闪金光,现出移花接木四字··“把它带在身上·”吕仲明嘱咐道:“我已经在上面施加了法术。”
李建成道:“请教国师……有何作用”·吕仲明也没多说,正色道:“带着就行,如果以后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没关系。”
李建成不明其意,但也只得点头,吕仲明剩了半碗腊八粥,实在喝不下了,匆忙起身道:“走了,太子殿下,后会有期·”·这么一次告别,就以这种方式匆匆结束,不怪别的,只怪尿急,李建成追出来时,吕仲明已一边解裤带,一溜小跑没影儿了。
·在梅花树下尿完,吕仲明才是真正的彻底一身轻,离开皇宫时,天色渐黑下来,回头看到皇宫灯火璀璨,忽然又有点不舍···尉迟恭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一车都装不满,吕仲明本来就没什么家当,大多是尉迟恭的物事,外头的麒麟已经化了,湿嗒嗒地朝下滴着水。
吕仲明看到融化的雪麒麟,突然觉得更可爱了,变回原身,朝它亲了亲,又在融化的雪里跑来跑去,把花园里搅得到处都是泥,蹄子上的泥水还溅来溅去··尉迟恭听到声音出来,站在走廊下,一头黑线。
金麒麟:“……”·尉迟恭:“疯了么”·金麒麟:“小时候我总喜欢在泥里打滚,常常被我爹揍,现在总算没人管了……”·说着金麒麟又把四只蹄子一分,pia叽一声趴在泥水上,紧接着翻过身,露出本来毛绒绒,却被弄得全是泥的软肚皮。
尉迟恭一副不忍卒睹的模样,问:“你爹不许你做什么,你仗着我宠你,尽折腾我就对了·”·金麒麟懒洋洋地趴在泥里,两只前蹄扒拉泥,把它拢到一起,堆了个心型。
尉迟恭怒吼道:“给我洗澡不然揍你”·金麒麟触电一般弹起来,跑了···夜里,吕仲明一身肌肤上都是淤泥,坐在个小板凳上,尉迟恭也赤着身体,蹲在他身后,给他搓背洗澡。
吕仲明被尉迟恭按得脑袋歪过来歪过去,说:“你不懂,这样可以变白,这是我们家不传之秘·”·尉迟恭:“你就是给自己玩泥巴找借口,怎么总是长不大,不爱干净。”
吕仲明又道:“你这么蹲着,叽叽也拖到地上了,也不爱干净·”·尉迟恭:“……”·吕仲明:“……”·尉迟恭:“太大,为你而生的,没办法。”
·几分钟后,尉迟恭道:“喏,现在翘起来了,碰不到地上了·”·吕仲明:“……”·尉迟恭一边给吕仲明抹皂荚,一边说:“能搬家这么高兴”·吕仲明笑道:“你怎么知道”·尉迟恭答道:“你今天话挺多,还玩泥,想必是很高兴。”
吕仲明十分享受尉迟恭给他搓背的感觉,被揉来揉去,尉迟恭呼吸又粗重起来,两人带着滑腻的皂荚液,抱在一起,肌肤相贴,尉迟恭抱着他又亲又摸··唇分时,尉迟恭看着他的双眼,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留在长安,也不想做这些事,喜欢自由自在,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没有·”吕仲明笑了笑,说:“我爹让我来,也是想让我在人间学点东西,只是本性如此·”·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他想到秦琼,罗士信,李世民,李靖这些朋友,甚至李建成,仍是觉得值得的,在金鳌岛上,大家都不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
或者说,属于他们的,轰轰烈烈的时代,他们已经经历过了,就算一切终归于平淡,也得在少年时,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段日子··只是他本性如此,不喜繁华··而顺应本性,方能得道,吕仲明隐隐约约,又悟到了什么。
“你教会我太多了·”吕仲明亲了亲尉迟恭的唇,说:“小时候道德经北得滚瓜烂熟,却总是不知道它的意思,只有当自己亲身经历以后,才渐渐明白。”
尉迟恭拿着一桶水,朝吕仲明身上浇,洗干净后,自己也浇了一头,拿过干布来裹着吕仲明,给他擦身,说:“洗好了,先吃饭晚饭后再陪你腻歪”·说着把吕仲明横抱起来,抱进房里穿衣服。
·秦琼等人都去天策府了,晚上李世民设宴,想必要宣布迁往洛阳的消息,吕仲明问尉迟恭:“别的人无所谓,还是得给红拂和秦大哥说声·”·尉迟恭道:“你进宫的时候他来过一趟,东西是他帮着收拾的,他说无所谓,等在洛阳把事办得差不多了,也来塞外找咱们一起住。”
吕仲明便放下了心,知道要和秦琼这种人分开,基本是不会天各一方的,只要彼此愿意,也常常能见面,晚饭后,他设法呼唤罗士信的金鳞,看见罗士信正在漫天风雪的客栈里喝酒。
罗士信还在寻找公孙氏的路上,吕仲明说了要搬家的事,罗士信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待找到你嫂子以后,就过去找你··吕仲明又问:“你在跟谁喝酒”·罗士信答道:“你……一个以前的朋友,你收拾东西罢,明天让叔宝送你。”
吕仲明有点好奇,罗士信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这么巧,在路上都能碰见当时也没多想,便关了水镜···入夜,全城灯火渐歇,吕仲明坐在床上,给尉迟恭整理头发。
他总觉得尉迟恭的心里,还有许多放不下,寻思着安慰他,开口道:“你真的想好了么”·“想好了·”尉迟恭答道:“和你认识的时候,就起过这个念头,我和世民约好,帮他把事办完,就和你离开了。”
吕仲明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走的,我觉得世民多半去不了洛阳·”·尉迟恭又道:“过一年就少一年了,也正因这样,才有许多事,会想着去做,否则这事完了,还有那事,终日忙忙碌碌,奔波不停,不住推迟,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何时才能停下来”·吕仲明忽然明白了许多,笑了笑,如果他们都拥有漫长的生命,那么尉迟恭大可留在长安,当个名满天下的将领,名利双收,再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享尽人间福禄后,跟着吕仲明去成仙。
但他不贪心——他向来不贪心,就连两人相守,尉迟恭要的不过也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辈子而已···第二天清晨,秦琼一直没有来,尉迟恭便留了口信,给了家仆一笔遣散费,吕仲明还对魏老头有点恋恋不舍,抱着他哭了一会,给他一百两金子,让他得空就来代县看他们。
于是尉迟恭驱着车,载着吕仲明与五百两黄金,出了长安城··直到日上三竿,路边暖洋洋的,吕仲明在路边拿着个网兜蝴蝶,秦琼才策马匆匆赶来,说:“世民走不了了陛下今天早朝时又收回旨意了”·又被吕仲明料了个正着,吕仲明也不介入他们的谈话,只蹲着看蝴蝶,尉迟恭看了吕仲明一眼,又看秦琼,皱眉道:“朝令夕改,像什么样子”·秦琼道:“建成不让世民离开,生怕他在洛阳坐大,今日回天策府后,王……那人说,昨夜魏征与建成商量一夜,建成便前去见陛下,陈衡利弊,最后陛下才改变了主意。
世民请你们回去·”·吕仲明提着网走上来,也不说话,尉迟恭说:“我不回去,仲明也不回去·”·秦琼似乎早已料到此话,点头道:“那么,走好。”
·秦琼下马来,与吕仲明抱了抱,说:“你到了并州,就给我写信,开春只要没战事,我就到雁门关下来找你·”·吕仲明笑道:“没问题。”
两人久久抱着,站在路中间,只是不吭声,吕仲明深吸一口气,说:“秦大哥,我回去把咱们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好,你随时过来·”·秦琼又交给他一包金子,说:“这个给你们。”
吕仲明收了,秦琼便上马绝尘而去··尉迟恭还看着远方不做声,有点惆怅,吕仲明道:“要回去就去吧·”·“你总是这么顺着我。”
尉迟恭道:“走罢,再过一会,世民就要追来了·”··吕仲明笑着上车,尉迟恭一抖缰绳,驱车沿着大路离开··“你不在家里等秦大哥。”
吕仲明与尉迟恭并肩坐在车夫位上,笑道:“是因为怕世民又来挽留你吗”·尉迟恭笑了笑,没吭声,吕仲明知道尉迟恭打定主意要走,谁也留不住他,李世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盘算之中。
果然,不片刻,背后追来一骑,喊道:“仲明敬德”·正是李世民,李世民追得气喘吁吁,喊道:“留步我有话说仲明我有话对你说”··刹那间,与李世民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吕仲明自认与他并未熟络到像尉迟恭那个地步,听到他在后面一边策马追一边喊,心里也绝不好受。
然而尉迟恭并没有停下来,只是驱车而去,头也不回···那一年,在晋阳外晒着太阳等着他们的李世民··黄昏下站在河边,一脸茫然的李世民··笑着把伪造信递给他,一脸促狭的李世民。
牵着他的手,让他跟着尉迟恭离开的李世民··与他并肩放马,一身金光,冲过霍邑城外战场的李世民··唐王府中,端起杯,遥遥朝他一敬酒的李世民。
穿过大理寺昏暗的地牢,朝尉迟恭躬身一拜的李世民……··吕仲明忍不住回头,说:“他追得快摔下来了·”·尉迟恭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么”·吕仲明没有接话,尉迟恭看着吕仲明,低声道:“因为他知道我不会回头,只有叫你,你的心是最软的,待他也是最好的,求你什么事,你都会答应。”
吕仲明无奈笑道:“我硬不下心来·”·“我喜欢这样的你·”尉迟恭道:“但不要回去……驾”··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李世民驻马停下,远远看着马车离开,大路上,剩下他形单影只,小雪又飘了起来。
·82·82、第八十一回:毒酒 ... ·寒冬腊月,黄河奔腾流水滔滔向东,尉迟恭驾着马车,日出时上路,日暮时住店,碰上大雪纷飞,便在客栈里多住几天,如此一路上倒也悠闲自在。
吕仲明生性最喜欢这无拘无束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不用去想今天有什么事未曾做完,明天又得什么时候起来,尉迟恭也不必去天策府当值了·想什么时候赶路就什么时候赶路,下大雪了,两人便停一天,在旅店里住着。
生个温暖的火盆,吕仲明读书,尉迟恭喝酒,做点手工物件··尉迟恭从前是打铁的,闲下来时,便喜欢摆弄点铁匕铁刀,又做点工巧盒子,在匣子上雕出曲曲折折的花来,留待搬到新家时用。
到得午后,二人便在附近农家买点鸡,买点冬天的时令菜,牵着手回来,交给店家做菜吃··旧岁将过,还有一天就是年三十,看那架势也到不了晋阳,堪堪过得天井关下,再朝前走便是荒无人烟的二十余里地,尉迟恭便在天井关前小镇住了下来,预备过完年再走。
·连年战乱,天井关下荒地极多,米面也贵,尉迟恭便揣着钱,到天井关去叫唐军的军营,看能打劫点白面回来不··而吕仲明在外头买菜,预备买点冬令吃食包饺子,年前小集上,看了半天,这也想吃,那也想吃,什么稀奇古怪的鱼和肉,都想一起包进饺子里去,又想起尉迟恭教自己,买东西一定要讲价,于是稀里糊涂讲了半天价,感觉还是买贵了。
提着活鱼回去时,刚进借住的农家,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且是熟悉的声音··“李药师”吕仲明大喜道··李靖挽着袖子,正在帮尉迟恭揉面,尉迟恭在一旁兑水,笑道:“方才去军营里打秋风,恰好碰上药师在巡营,便叫他一起过来。”
“国师·”李靖笑道:“这可太久不见了·”·李靖二月出兵镇守黄河,如今已是年末,屈指一算,将近有一年时间,吕仲明得见老友,自然是非常开心,笑道:“来来来,坐,现在不是国师了,咱们还是哥俩称呼。”
年夜,尉迟恭备了一桌菜,拍去好酒泥封,三人吃吃喝喝,李靖听了经过,只觉唏嘘不胜,从在雁门关下认识吕仲明开始,李靖的命运可谓是与他、尉迟恭牵扯最多的一人。
“国师太也豁达·”李靖笑道:“换了是我,我便办不到·”·尉迟恭道:“药师老弟身有家业,和我们不一样,不能说走就走,来,喝酒。”
李靖若有所思,又聊起长安之事,李世民要散府的消息,早已传到并州了,尉迟恭说起来也甚是无奈,答道;“随他去罢,他过得高兴就好,老黑确实也想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吕仲明知道李靖在这两兄弟之间,始终保持了中立,虽说当年是李世民想方设法保下他一条命,但他却游走于外围,从来不偏向两兄弟之中的任何一个·吕仲明虽说也只听李渊的话办事,却因尉迟恭的关系,说不得要偏心李世民一些。
“大家都有苦衷·”李靖道:“不过,他两兄弟的事,我是插不上手了·”·尉迟恭随口道:“我倒是不怪你,毕竟你守的是晋阳,我们站队无妨,你不能站队,只有这样,陛下才愿意将大军交给你。”
·李靖点了点头,吕仲明又揶揄道:“当年雁门关下一身落拓,到得如今,可是拥兵五万的边陲大将军了·”·李靖笑道:“承道长贵言。”
三人碰杯,吕仲明喝得有点醉了,便径自回房去歇下,想起远在扬州的罗士信,与在长安的秦琼,便运起法力,呼唤龙鳞··罗士信一身蓑衣,在扬州画舫边垂钓。
“大哥,你吃饭了吗”吕仲明笑道··那边天色昏暗,罗士信收杆,说:“人还没寻见,约了个朋友喝酒,你们呢”·吕仲明答道已经快进并州了,寒暄几句,罗士信提着桶回去说要煮鱼吃,吕仲明便收了水镜,寻秦琼。
长安秦琼附近则是灯火辉煌,一片混乱··吕仲明本以为秦府忙着过年,正笑着要贺他过年时,秦琼的脸色却十分难看,说:“谢天谢地,你……仲明太好了,世民有救了……”·“怎么了”吕仲明吓了一跳,忙坐起身来,问:“世民又怎么了”··“长话短说。”
秦琼压低声音,说:“世民去东宫喝酒回来,躺下后便开始发烧,额头烫手,一炷香时分前,开始吐血,杜如晦陪着他,现在……玄龄”·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房玄龄脸色发白,挤到秦琼身边,颤声道:“国师,秦王中了剧毒……”·吕仲明把水镜一收,快步下楼,看见尉迟恭还在喝酒,李靖躺在榻上睡着。
“我回长安一趟·”吕仲明道··尉迟恭马上起身道:“等等先说清楚,怎么了”··不片刻,尉迟恭裹着大袄追出来,跨上金麒麟背脊,金麒麟运起一身神兽之力,全力以赴,化作一道金光,射向东边的长安。
·长安城内,除夕夜天空昏暗,全城下着纷纷扬扬的小雪,金光投向天策府·吕仲明与尉迟恭一阵风般冲进了李世民房内··“来了”房玄龄道。
一时间,天策府内所有武将纷纷上前,吕仲明道:“都别说话——”·房内静了··吕仲明要给李世民把脉,李世民却道:“仲明……你……回来了……敬德呢”·“在这里。”
尉迟恭沉声道··殿内静谧,只余数人呼吸声,李世民艰难地喘气,断断续续道:“我不成了……天策府库……杜公……替我将钱财……散予众位哥哥,罗士信将军还在扬州……”·话还没说完,吕仲明朝李世民嘴里喂了枚丹药,将他下巴一拍,李世民咕噜一声,把丹药咽了下去。
杜如晦不熟吕仲明性格,色变道:“你给他吃的什么”·“好了·”吕仲明道:“大家各自回家过年罢,十二个时辰后再来给秦王拜年。”
所有人:“……”·本来已经是在交代后事,奈何吕仲明来了这么一手,气氛登时就变了,徐世绩最先道:“国师,这事可是不能随随便便开玩笑的。”
“放心罢·”吕仲明道:“国师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么都回去吧·”··于是亲信们便纷纷散了,房玄龄与杜如晦半晌说不出话来,吕仲明在李世民身边坐下,一手握着他的手掌,助他化解药力。
然而李世民中毒太久,毒性已散入五脏六腑,纠结在一处,纵是九转定魂珠也难以彻底清去毒性·吕仲明只得以自身仙力强行注入,打通李世民全身经脉,刹那间抽取自己全身仙力,登时就有点不支。
数人在旁看着,见吕仲明脸色不好,满头汗水,要上前时却被吕仲明抬手拦住,吕仲明先前把话说得太满,见李世民大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顷刻间就要丧命,只得拼了老命,发动看家本领,以木石注生法使劲朝他身体里注入仙力,续着他一口气,直到药力游走于李世民全身经脉,吕仲明才收回仙力,长吁一口气,消耗甚剧。
·“说吧,怎么回事”·尉迟恭紧张上前,说:“你没事么”·吕仲明勉强点头,说:“没事,就是损耗修为太剧,须得静养一段时间来恢复,一个月内,不能再动法术了。”
尉迟恭这才放下心,又去看李世民,见其呼吸平稳,额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吕仲明抬眼看秦琼,带着征询的神色··秦琼道:“我就知道方才午后东宫设宴,让他去喝酒,回来说胸闷,躺下就成这样了。”
杜如晦检查李世民,按着他的脉搏,外头才有人通知御医到,房玄龄便起身将御医打发出去,说只是胸闷,已经好了··尉迟恭道:“喝酒的人还有谁”·杜如晦答道:“太子,元吉,魏征等人,陛下不在场。”
吕仲明又问:“陛下知道这事么”·房玄龄回来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御医也是宫中遣来的,我让御医去答复,已无大碍。”
杜如晦道:“看这个情况,应当是中了某种奇毒·”·“嗯,不像是自己给自己下毒装的·”吕仲明点头道,方才他还在想会不会是李世民玩不过他哥,自己折腾个苦肉计。
但这种毒毒性怪异,在东宫内不发,回到天策府才开始吐血,连他都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想必李世民也没这么厉害··所有人表情怪异地看着吕仲明,吕仲明抬眼一瞥尉迟恭,尉迟恭道:“是什么毒”·吕仲明道:“不知道。”
尉迟恭:“不知道还能解”·吕仲明道:“我给他吃了九转定魂珠,来凡间的时候,爹给了我十二颗……”吕仲明想了想,又从葫芦里倒出五颗出来,放在杜如晦手里,说:“你留着给他用吧。”
房玄龄探过李世民鼻息,说:“秦王何时能醒”·“十二个时辰·”吕仲明道:“服下后,五感会慢慢消退,将魂魄锁在体内,药力发散,免经脱胎换骨之苦,过一会,诸般感官又会渐渐回来,醒了以后就好了。”
杜如晦接过药丸,点头道:“多谢国师赠药·”·吕仲明点点头,房玄龄便起身给吕仲明安排住处,吕仲明看了眼尉迟恭,知道尉迟恭还在担心,这个时候也不好催他回去,当夜便在天策府里暂时住下。
·“你说得太多了·”尉迟恭叹道··吕仲明道:“我真以为他是故意的,后来发现不是,不就说了么”·尉迟恭哭笑不得,彼此都知道吕仲明提到李世民是否真的中毒那件事,说开了也好,免得大家疑神疑鬼的,国师一句敲定,帽子就扣到李建成身上去了。
年初一,天策府内空空荡荡,门可罗雀,这个时候,几乎整个大唐朝廷都知道了李建成与李世民的争斗,谁也不来拜年了,谁在这时候来拜年,便意味着投向李世民一派,都忙着撇清关系。
当真是荣也一时,败也一时,中午时,李渊又派人来问李世民情况,都被杜如晦挡了,答道还在睡觉,李建成也派来一个人,那时吕仲明正在看李世民的情况,听到声音,忙躲到屏风后去。
“这里不行·”吕仲明道:“太容易撞上认识的了,得换个地方呆·”·尉迟恭道:“回家去可是家里也关门了,更容易被知道咱俩回长安。”
吕仲明沉吟良久,又问;“什么时候回去回天井山,东西还在那儿呢,也没给李靖说好·”·“等世民醒了再说罢。”
尉迟恭道:“你不是要静养先在天策府里休息罢·”·吕仲明一听就知道这下又走不了了,没完没了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当即就有点生气,尉迟恭忙道:“算了,不等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吧。”
吕仲明哭笑不得道:“不是要留下来么”·尉迟恭:“你都生气了,我哪还敢留”·吕仲明也是不忍心,心想还是让尉迟恭和李世民说句话,便道算了算了,等他醒来再说吧。
·当天夜晚,恰好十二个时辰过后,李世民醒了··吕仲明本来也不太确定,毕竟九转定魂珠谁也没吃过,万一对凡人无效,说不定李世民就挂了,奈何这家伙命实在太好,而冥冥之中,自己竟然是做了历史上本来就该发生的事,也不知道是天命使然还是机缘巧合。
尉迟恭去探望李世民,吕仲明便在外面站着,听见里头传来李世民大哭的声音··房玄龄与杜如晦小声安慰,又隐约听见“太子……”“东宫”等话,吕仲明推门进去,看到尉迟恭坐在一旁,李世民从榻上坐起,被房玄龄扶着,不住抹眼泪。
吕仲明看得心里有点难过,说:“好点了么”·李世民收了哭声,点了点头··尉迟恭道:“这事还得从长计议,你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想躲着你哥,你哥却不会放过你,这杯酒,多半还是元吉给你的。”
“是元吉端给我的·”李世民低声道···吕仲明道:“府内人多眼杂,我猜你哥也在府里布下了眼线,我得换个地方住·”·尉迟恭起身,出来道:“我还想在长安呆一段时间,你是回天井山等我,还是……”·吕仲明道:“喔,原来又不走了么”·尉迟恭道:“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么”·吕仲明:“现在都救活了,人也醒了,话也说完了,是不是该回去了”·尉迟恭不悦道:“能别当着世民的面吵架么”·吕仲明道:“别人都赶你走了,多半待会又要散府又要去洛阳什么的,你难道还冲进宫里帮他把他哥杀了待会人家还怪你呢。”
殿内所有人无语··李世民出来,吕仲明眼里却带着笑意,说:“回去躺着吧,给了杜如晦五丸药,还能再去讨几杯毒酒喝·”·李世民长叹一声,说:“仲明,对不起。”
吕仲明道:“大个子,搬东西,我要住到城西太清观里去·”·尉迟恭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吕仲明找他吵架,现在明白过来了他是在旁敲侧击的教训李世民,便二话不说,出来收拾东西,带着吕仲明,住到城西的三清观去。
今日恰好是年初一,吕仲明住了进去,几名管事的道士都认得他,忙纷纷行礼,吕仲明吩咐大家什么都别说,又问:“陛下来过了么”·“今日一早。”
观主答道:“陛下便与太子来祈福上香了,年初一来的人也多,足足忙到刚才方停·”·吕仲明抬头看三清像,又见功德箱内满是金银,观中香火缭绕。
观主取来名单,又说:“近日来愿入道修行的俗家甚多,依国师的吩咐,不敢多发了度牒,请国师过目·”·整个长安乃至天下的道观,都奉吕仲明为尊,吕仲明却从来没打理过,大部分是李渊派专人管理,这次既然来了,便欣然过目,又给三清像开光,三清像本是李渊斥巨资镀的金身,吕仲明一袖拂上去,登时紫气东来,祥云盖顶,三清观内隐约有种五彩祥光。
夜中,三清观全体道士各自手执法器,吕仲明身披八卦袍,关了观门,灯火辉煌,带领上百名道士齐诵《步虚辞》,音节抑扬顿挫,伴随着法器声传开,于长安的天空下回荡,就连旁观的尉迟恭也不禁在这庄严氛围下肃然起敬。
吕仲明在三清观内住了下来,平时没事便住在藏经阁,亲自提笔批注经文,翌日清晨,尉迟恭用了斋,过来单膝跪地,说:“我去天策府看看·”·“去吧。”
吕仲明答道··他知道尉迟恭放心不下天策府,毕竟同生共死的同伴们都在那里,吕仲明只严令所有道士,不令李渊知道自己回来了·又过几日,尉迟恭回三清观时,从未说过天策府的事,吕仲明也不问,然而他知道,李世民一定是要反击了。
就算李世民不动手,房玄龄等人也无法再等,一定要让他动手···83·83、第八十二回:道观 ... ·数日后,城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吕仲明派出几个道士到城中去打听消息,回来的都说城内当兵的多了。
吕仲明倒是不怕李建成在三清观内埋什么内应,因为他从前从来不进自己的道观,李建成也没这么大的胆量,敢朝他动手·连对着尉迟恭,也都一再的无计可施··更不疑这些道士们会去朝李建成泄露消息,毕竟道家的地位是国师讨回来的,跟吕仲明作对简直是找死,何况君权天授,就连李渊要硬顶,也顶不过吕仲明。
整个三清观上下守口如瓶,也正因此,道观内成了消息守得最严实的地方,除却李世民中毒那夜的几名亲信,甚至没有人知道吕仲明回来了··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启禀道君。”
一名被吩咐出去打听风声的道士说:“房玄龄府上,杜如晦府上,还有长孙无忌府上都被看守起来了·”·“已经这么严重了么”吕仲明微微皱眉,又问:“清德观主回来没有。”
·清德道士上楼,朝吕仲明道:“道君,今日进宫去,听闻三殿下李元吉要出兵,前往晋阳,整军出雁门关,与突厥人打仗了·”·清德年届花甲,曾是一名散人,研读陆静修经卷,后李渊在长安建三清观,便带着一众徒弟过来,住进了道观内,吕仲明辞去国师之位后,李渊偶尔想听听讲道,便会将他召进宫内。
然而清德道人心里仍十分清楚,吕仲明虽不与自己属同派,学的却是道家的真法,平日里不敢怠慢了··“还说了什么”吕仲明道:“陛下问你意思了么”·清德道人摇头道:“只约略谈了些经文,便遣我回来了。”
吕仲明点了点头,说:“就这样,先散了罢·”··藏经阁内,每天尉迟恭回来时,总会亮着明黄色的灯火,就像回到了当年晋阳唐王府内的日子一般,尉迟恭带着天策府的食盒,站在院子里说:“下来吃饭。”
道观背街的一面,楼上第三层摆开了矮榻,对着长安满城灯火,倒是赏心悦目,尉迟恭分开食盒,问:“好点了么”·“差不多了。”
吕仲明道:“还得再调养,等过了元宵节,借明月之力,会好得快一些·”·“平日见你揍佛陀眼睛都不眨一眨·”尉迟恭笑道:“没想到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因为我用了起死回生术·”吕仲明道:“打架简单,释出仙力,拼着命去打就行了,外伤内伤都好治,但起死回生,却是逆天而行,很难的。”
尉迟恭点点头,问:“要不要给你找点药材补补”·吕仲明摆手,问:“天策府的情况怎么样了”·尉迟恭略一迟疑,却什么都没说,答道:“还是那样,李建成杀不死他,想必会用别的方法下手。”
吕仲明知道尉迟恭一定有事瞒着自己,又道:“说实话,别坑我·”·“你不是派人打听过了么”尉迟恭道:“今天东宫率更丞王晊在殿外碰上清德大师,不是你让他进宫去的”·吕仲明心想每次都瞒不过这大家伙,只得道:“我知道元吉又想率军打突厥,别的就不知道了。”
“陛下答应了·”尉迟恭道:“还是二月二发兵,他打算把秦琼,程知节调过去,再把他们全部射死活埋·”·吕仲明:“……”·尉迟恭又道:“今天陛下亲自来了天策府一趟,看望世民,结果谈到征战突厥一事时,杜公和房玄龄顶撞了陛下,陛下大怒,把他们下令遣回家去了,不得再入天策府。”
吕仲明深吸一口气,问:“秦琼知道吗”·尉迟恭反问道:“你说呢”·吕仲明简直是愤怒无比,尉迟恭道:“世民现在哪里也去不了,帮个忙。”
“随你罢·”吕仲明道··尉迟恭得到吕仲明首肯,便匆匆下去,嘱托三清观的道士们办事,当天送出信去,翌日上午,吕仲明背着手,在中庭踱步,一名身穿道士袍的男人进来,神情不安,朝吕仲明点头,正是李世民。
吕仲明道:“里面去吧,尉迟正等着你·”··李世民进去就道:“我怕他俩不会来·”·尉迟恭道:“我去,不愿意来,直接拔刀砍了。”
·李世民忙道:“不可”·尉迟恭按着刀大步出来,李世民追到中庭,说:“仲明,快拦住他”·“你要去砍谁”吕仲明站在中庭里,挡住尉迟恭的去路。
尉迟恭道:“昨天通知了房玄龄,杜如晦,那两人若不愿来,我亲自上门去·”·吕仲明道:“再等等,别这么急性子·”·看尉迟恭那模样,显然是怕房玄龄走漏了风声,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一个,李世民又道:“玄龄和杜公绝对不会背叛我。”
尉迟恭不说话了,在天井内坐了下来,片刻后秦琼也来了,吕仲明注视日晷,过午时,房玄龄,杜如晦道士打扮进来,房玄龄当真是松了口气,说:“世民,这次大家的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数人站在天井中,长孙无忌也来了,一时间又来了不少人,足足有十来个,都作道士装扮,站在天井里,长孙无忌一见吕仲明,便诧道:“你怎么回来了”·“喏。”
吕仲明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能不回来么”·长孙无忌大笑,过来搭着吕仲明的肩膀坐下,时隔数年,长孙无忌已为人父,昔时的少年模样也成熟了不少,唯有吕仲明毫无改变,还是那青葱模样,秦琼叹了口气,说:“你那竹签儿,再借我用一次。”
“你不会死的·”吕仲明笑道:“放心,你记得以前我说过什么不”·秦琼也笑了起来,显然是放下了心·杜如晦又道:“大家里面去说罢,国师……”·吕仲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去谈,自己不参与,杜如晦便关上了门。
过了约一炷香时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听尉迟恭怒吼一声:“你能不能果断点”·那一声吼出来,众人都静了,尉迟恭终于爆了,声音连在外面的吕仲明都听得到。
“谁不怕死他们明知道危险,还忠心耿耿追随你,国师在外面给你守门,这就是天意天予不取,必受其咎你若放不下,来日便努力当个比你哥贤明的君主,你对得起江山,对不起你父你兄又如何何况你大哥杀你,你愿意引颈就戮,秦琼知节等人不成,今天再下不了决定,早说早散,散了早好”·内里安静良久,李世民说了句话,秦琼打开了门。
李世民径自走出来,单膝跪地于吕仲明面前··“仲明,帮我这最后一次·”李世民抬头道:“不必你出手,你只要帮我卜一卦……”·“殿下”一名年轻人上前,怒道:“若卜出让你不动手,你便不动手了么”·吕仲明笑道:“说得对,世民,听见了么”·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起身,点点头。
“大家都回去罢·”李世民道:“按杜公说的做,待会我就亲自进宫,进报此事·”·众人都松了口气,李世民站在天井中央,环顾一圈,尉迟恭率先单膝跪地,说:“仲明,为我取酒。”
吕仲明起身去拿了酒来,尉迟恭喝了一口,依旧单膝跪地,手臂一抬,交给李世民的同时双眼却不看他··李世民沉默良久,接过,也喝了一口,递给长孙无忌。
酒坛传了一轮,尉迟恭道:“愿为秦王效力”·周围所有人纷纷跪地··尉迟恭又道:“我去安排玄甲军,明日伏兵太极宫北面正门。”
“且慢·”秦琼道:“万一李建成明日不来怎么办”·尉迟恭冷冷道:“他一定会来,他若不来,我便去东宫,你去齐王府,咱俩分头行事,事若不成,提头来见。”
数人都叫了声好,尉迟恭又看了吕仲明一眼,吕仲明示意他去就是··杜如晦性格稳重,也不避吕仲明了,便在天井中分配职责,最后李世民安排了各自伏兵的地点,诸人才纷纷散去。
道观内剩吕仲明与李世民二人··“不忙走·”吕仲明喝了口水,坐在树下,李世民还有点发抖,脸色苍白,勉强笑了笑,说:“没想到,当年他们说的,都应验了。
你说的,也应验了·”·“还没有全应验·”吕仲明道:“我要讨你个承诺·”·李世民抬眼看着阳光下的吕仲明··吕仲明看着他的双眼,认真道:“建成全家,以及元吉全家的性命,他俩的孩子们是无辜的。”
李世民不假思索便道:“只要这次大家都能活下来,我都答应你·”·吕仲明道:“作为交换条件·如果你败了,我自然也会保住长孙家,你妻儿的性命。”
李世民站着许久,最后点了点头,说:“谢谢·”·“至此我为你爹做的事,就算完了·”吕仲明笑道:“去罢,天佑你大唐。”
李世民神情复杂,看着吕仲明,似乎还有话想说,许久后,终究没有出口··“你这就要走了么”李世民问··“明天吧。”
吕仲明道:“不过可能现在是咱们见的最后一面了·”··吕仲明起身,发现李世民居然比自己高了,李世民一步上来,与他紧紧抱在一起··许久后,他们分开,李世民道:“我记得,你用给敬德铸武器的陨铁,给我打造了两杆箭。”
吕仲明没有说话,李世民又深深一躬,转身离开···当夜,尉迟恭没有任何消息,一名道士来报,说:“尉迟将军转告道君,明日晚上才能回来·”·吕仲明正在批注经书,答道:“知道了。”
全城入夜,一盏明灯透过楼上藏经阁,照耀着长安的深夜,全城熄了灯火,吕仲明案前摊着道德经的几张单页··七十六章:人之生也柔弱,而死也坚强。
夜风吹来,将几页黄旧纸张卷起,送出窗去,远方传来清澈的木鱼声··吕仲明打了个呵欠,坐起身,乏味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脚步声上楼··“好久不见了,金麟道君。”
温和的声音笑道··“善无畏大师·”吕仲明道:“请坐·”·吕仲明随手清理了桌上纸张,善无畏拾起一页书,喃喃念了出来:“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可惜这世间俱是凡人·”吕仲明道:“不争,谓之争,凡人没有圣人强大的力量,更没有超脱天地的生命,蝇营狗苟,一生都在争斗·”·善无畏微微一笑道:“其实有时,我觉得圣人不争,只因圣人太少,若是有一天圣人比凡人多了,那也是要争的,佛道两家,不也争了这么一次么”·吕仲明乐道:“菩萨高见,可见什么东西都要死,确实不错,否则成仙的人越来越多,天地人三界,终有一天要住不下去了。”
善无畏随口道:“待得菩萨们死完,仙人们也死完,人间界,终归又是凡人的世界了,只不知道到时又有多少东西能留下来·”·“随它去罢。”
吕仲明乏味地说:“千万年后,什么都不剩下,也不打紧·菩萨这次来长安做什么”·善无畏道:“过来看看,李家之劫,也该应在这时间里了,明日中午,咱们在骊山见一面如何”·吕仲明知道善无畏说这话,多半是要照拂李建成一脉了,欣然道:“没想到佛道两家,偶尔还会联手这么一次。”
善无畏道:“金刚智大师从一开始便有此意,太清不也说过么,天之道,利而不害·”·吕仲明若有所思地嗯了声,善无畏便双手合十,起身,站起来的一刻,身形化作虚无消失于空中。
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吕仲明挠了挠头,一脸睡意,从案几上起来,脸上粘着好几页纸,心想这年头,说句话就不能亲自来么给他托什么梦···84·84、第八十三回:归隐 ... ·鸡鸣破晓,长安敲钟,全城醒来。
吕仲明抵达宫殿侧门外,卫士马上架住长矛,被吕仲明一手在身前虚抹,朝后摔去···同一时间,玄武门外,李建成得知数日前毒酒一事败露,与李元吉匆匆进宫,要趁着李渊问罪之前面见父亲。
李元吉脸色发白,一脸戾气,李建成则阴沉着脸,不吭声,各带一队卫士,前往临湖殿·然而李元吉驻马于玄武门外停下··“前面有埋伏·”李元吉道:“快走”·尉迟恭怒吼一声,手下数百玄甲军冲了出来,李元吉与李建成仓皇撤离,场面大乱,秦琼率领一队人从旁杀出。
李建成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对不住了太子殿下”秦琼朗声道:“不想性命交予人手”·“太子当心”·李建成猛地拨转马头,与冲来的尉迟恭打了个照面,愕然道:“尉迟恭,你……”·李建成倏然发现尉迟恭竟是回来了,那一惊登时非同小可,调转马头朝着玄武门外逃去,卫士不要命地冲上前,挡住尉迟恭,却被尉迟恭挑飞。
“魏征——快去朝冯立报信”李建成喊道··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喝道:“给我杀”·李建成怒吼道:“谁敢动手我是太子马上放下武器,今日谋逆之罪可免,否则纵是杀了我,你们还敢弑君不成”·李建成策马玄武门前,一时间竟是无人敢上前,李世民怒道:“你设下毒酒之时,可曾有过片刻顾念兄弟之情”·李世民扯开长弓。
左右登时大惊,纷纷掩上挡住太子,一时间双方军队分列两侧,僵持不动,尉迟恭捏着长槊,手中满是汗水,寻找一切可趁之机·李世民呼吸不住发抖,以箭指向李建成。
“放箭·”李建成冷冷道:“有胆子你就放箭·”·李世民即将松弦的一刹那,一骑冲来,李元吉连人带马,挥舞长槊,撞进了李世民身周,李建成调马就走,尉迟恭马上吼道:“先杀太子”·尉迟恭率军冲击,李建成部下只有六十余人,登时溃不成军,李建成已知今日李世民要取自己性命,无论如何不能恋战,必须马上找到李渊,自己才有活路,从旁绕过玄武门,朝着临湖殿冲去。
·李世民战马受惊,嘶声长鸣,冲进了树林,李元吉马上追了进去,尉迟恭与秦琼交换眼色,留下秦琼追击李建成,自己冲进了树林··树林外,秦琼率军穷追不舍,李建成策马狂奔,绕过了整个树林,冲向远处临湖殿,上百人追着一人,遥遥奔去。
树林中,李世民被甩下马来,刚一翻身,却被李元吉纵马冲来··李元吉身在马上,挥起长弓,将李世民的脖子一勒,将他拖在马后,树林枝条稀里哗啦掠过,李世民脖颈被弓弦绞着,一路倒拖,穿过整个树林,一张脸憋得通红。
“谁再动手,我就杀——”李元吉的声音戛然而止,被远远射来飞来的一物击中脸庞,紧接着一箭射来,穿过李元吉的喉咙,奔马登时将李元吉甩飞出去,临死前,李元吉眼中现出一道金光。
“没事吧·”吕仲明抬手,收回回旋镖··李世民猛烈咳嗽,起身,尉迟恭收起长弓,一阵风冲了进来,吕仲明却闪身树后,走了···李建成拖着上百军队绕过玄武门狂奔,就在此刻,援兵终于赶到。
薛万彻怒吼道:“随我冲保卫太子”·薛万彻率领近千人从临湖殿后杀出,登时冲散了秦琼的卫队,秦琼措手不及,吼道:“收拢队形,别追了”·李建成喘息着回头,见救兵终于赶到,心中一阵狂喜,马不停蹄朝临湖殿冲去,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危险。
李世民拉开长弓,驻马远处,瞄准了他,箭尖正随着李建成的方向移动,李建成猛一俯身,就在那一刻,李世民松弦·第一箭旋转着飞来,射中李建成的战马,李建成双腿一蹬,抱头翻滚,踉跄起身,要躲到柱后之时,第二箭倏然到了胸前。
李建成瞳孔猛烈收缩,映出当胸那一箭··就在此刻,背靠木柱另一面的吕仲明手指掐了个剑诀,喃喃念诵口诀,李建成胸口收着的木签发出光,那一箭先是射穿了移花接木签,继而射中了李建成的胸膛。
李建成口中喷出血来,被钉在木柱上,紧接着,临湖殿侧殿的屋檐垮塌,哗啦啦压了下来··一道金光飞向远处,射向东宫··远方仍在混战,厮杀声正酣,一轮烈日当空,吕仲明见李建成快不行了,只得半路把他放在太极殿的顶上,掏出定魂仙珠给他喂下,锁住他的魂魄。
李建成不住抽搐,吕仲明又把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给他止血···玄武门后传来宫中警钟,卫士越来越多·李建成道:“仲明……我……”·“不要说话。”
吕仲明道:“躺着,别动·”·吕仲明沿着屋檐走过,跃下,快步穿过走廊,前往东宫,解下背后长弓,抓在手里·东宫内一片寂静,与昔日无异,吕仲明靴子踏进殿内,手持长弓,侍婢们纷纷一惊。
“国师”李建成的儿子李承道跑出来,笑道:“国师你怎么回来了”·吕仲明低头看了李承道一眼,心情复杂难言。
“喊你母亲,和你兄弟们都出来·”吕仲明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李承道摸了摸吕仲明的弓弦,抬眼看他,问:“这就是尉迟将军送你的弓么”·“嗯,是的。”
吕仲明弓交左手,摸了摸他的头··李承道又说:“我爹也做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吕仲明沉默了,说:“快去喊你娘,去·”·太子妃郑氏正装出来,见吕仲明一身道袍,手持弓箭,登时吓了一跳,问:“国师”·“跟我来。”
吕仲明道:“没时间解释了,把你的孩子都叫出来·”·郑氏登时大惊,问道:“发生何事昨夜元吉前来,与建成谈了一夜……”·吕仲明道:“建成他没事……”·正说这两句话时,李承道带着弟妹们出来,聚在郑氏身边,吕仲明朝他笑道:“国师带你们去玩。”
说毕,吕仲明双手环抱太极,手中焕发出金光,与此同时,前院侍婢发出尖叫,吕仲明马上收起法术,最担心的一幕终于来了··李世民与尉迟恭纵马赶到,吕仲明怒吼道:“李世民你答应了我什么”·李世民万万没料到,这个时候吕仲明居然早就在东宫,抢先一步等着他过来,冷不防一颤,勒住缰绳。
尉迟恭策马入内,说:“仲明,别管闲事·”·“给我站住·”吕仲明拉开长弓,冷冷道:“我这把弓只有一根箭,你冲上来,我不介意让你大唐从此没皇帝。”
尉迟恭:“……”·李世民道:“敬德,走罢,不该来·”·尉迟恭道:“你想怎么”·吕仲明道:“我会带他们走,留下他们性命。”
尉迟恭深吸一口气,显是拿吕仲明没办法,吕仲明放下弓,淡淡道:“建成的儿子叫李承道,冲着这个名字,我不能让你们杀他·”·尉迟恭停下。
吕仲明收起弓,看着李世民,再次发动法术,说:“抱歉了,世民,不能让你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来日当个好皇帝罢·后会有期·”·话音落,吕仲明浑身焕发出金光,嗡的一声,身后郑氏与李建成一众儿女化作金光消失。
·“世民”秦琼策马赶到,大声道:“薛万彻逃了陛下要见你”·李世民拨转马头离开,尉迟恭还驻马前殿外发呆。
·是日,玄武门之变平息,尉迟恭受封护国将军··翌日,李世民发赦免令,凡太子与齐王余党,一律免罪··李渊得知事情经过后大怒,召吕仲明询问经过,却不见其人,国师遁去,隐没山林。
魏征被打入牢狱··李元吉身死,齐王府,东宫裔尽数失踪··数日后,李渊得一留书,书上赫然是吕仲明亲笔批注的《道德经》,书中夹着一封信:·昔日之约,仲明不敢忘,愿大唐千秋锦绣,万世江山。
·李渊长叹一声,关上了太极殿的大门,是年改立李世民为太子··越年,李渊退位,李世民即位为帝,改年号为贞观··贞观元年,魏征归顺,吕仲明仍未归来,尉迟恭辞去大将军一职归隐。
·85·85、第八十四回:塞上牛羊 ... ·骊山,数道金光落下,郑氏以泪洗脸,孩子们围绕身边,不知发生何事,小声安慰母亲··善无畏手握念珠,正等在骊山之巅,转身与吕仲明行礼。
狂风吹来,吕仲明衣袂飘扬,与善无畏互行一礼,转身离去··长安城外,李建成跟在吕仲明身后,浑浑噩噩地走着,吕仲明抬起头,天空中狂雷闪电,光芒万丈,现出万古玄门。
他带着李建成,穿过了时光的逆流···金鳌岛后山,桃花漫山遍野,鳌祖把头搁在湖边晒太阳··“回来啦”麒麟笑道。
“回来啦·”吕仲明回了家,朝花园里的地上一躺,喊道:“爹”·“你爹又到人间去了。”
麒麟正在案前做一个沙画,说:“尉迟恭呢疑,怎么是建成,换攻了吗”·吕仲明抬头遥望李建成,说:“他心情不好,带他来散散心,尉迟恭还在凡间呢。”
麒麟看吕仲明脸色不对,便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说:“小两口吵架了”·吕仲明唔了声,侧过身,背对麒麟躺在草堆上,麒麟便也躺下来,伸出手臂,让吕仲明枕着,两人一同抬眼,望着天空飘过的大块的云朵出神。
吕仲明问:“我罗大哥媳妇那件事……”·“你爹替你想办法去了·”麒麟道··吕仲明便嗯嗯地点头,麒麟说:“去见见教主罢,我猜他也有话朝你说。”
·吕仲明起身,拿了根自己小时候玩的钓竿给站在湖边发呆的李建成,说:“喏,你在这里自己玩罢·”·李建成接过,点了点头,吕仲明便前去碧游宫见教主。
通天教主还在稀里哗啦地搓麻将,闻仲见吕仲明,便道:“回来了”·“回来啦·”吕仲明笑道:“祖师爷爷好。”
“小仲明你也好·”通天教主笑道:“走了一趟人间,有什么收获”·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吕仲明答道:“学会了不少事,像活着啊,死了啊,怎么活啊,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浩然笑道:“我猜你这回能把道德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吕仲明乐道:“都能从后朝前背了,疑,祖师爷爷,打大饼啊·”·教主打出去个九筒,煞有介事道:“这是个‘一’,天地间,什么都在这个‘一’里,一生三,三生万物,可不能随便打。”
吕仲明笑了起来,教主又问:“道德经上说的,都懂了吗”·吕仲明道:“懂了一点,但没全懂·”·通天教主若有所思点头,说:“我也没全懂,我猜有的地方呢,就是你太太天师伯,掰不圆了,随便乱写的。”
吕仲明哈哈大笑,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教主打麻将,诸人又问吕仲明谈恋爱了没有,吕仲明只是嗯嗯点头··“麒麟教得好·”浩然道:“在人间谈了场恋爱,回来也没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通天教主笑道:“想当年咱们家小麒麟,也不知道谁教的,简直是……三筒”·闻仲咳了声,脸色不太好看··“简直简直……”数人附和道。
吕仲明道:“过几天我还得回去呢·”·“你爹没说你”闻仲问··吕仲明磨磨唧唧,出来一句,说:“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通天教主便道:“那你自己便看着办罢·”··吕仲明凑到通天教主耳边,小声说了句话··通天教主想了想,也凑到吕仲明耳边,说了句话,两人咬了一会耳朵,吕仲明便抱着教主,脑袋直在他身上蹭撒娇,从小吕仲明就最喜欢来碧游宫,每次都赖着教主不放,磨蹭了足足一下午才回去。
回去后,吕仲明又挨个跟朋友们打招呼,跑去扑太子丹,说:“想死你们啦”·太子丹笑道:“这可五天没见了·”·“就是,五天而已嘛。”
吕仲明又蔫了,看来自己不消失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也没人在乎,只有自己那俩爹在乎··黄昏时,吕仲明又回家了,夕阳的光芒洒了下来,后山一片静谧,桃花林里满是黄光,吕布也回来了,穿着过膝的五分裤,一双木屐,打渔的小背心,提着个鱼篓。
李建成还拿着个直钩鱼竿在湖边钓鱼,吕仲明哇啦哇啦,从头到尾说个没完,吕布一边杀鱼一边听他说,吕仲明便从外面跟到厨房里,又一边朝自己老爹倒人间的事,吕布又一边煎鱼一边听他说,吕仲明的话一说起来没个完,吕布又一边尝鱼汤一边听他说,像个木桩子一般时不时点头。
·最后吕仲明跟他跟到外面的饭桌前,吕布把菜摆上桌,吕仲明说到罗士信,吕布便道:“给你摆平了·”·吕仲明道:“她已经好了”·吕布道:“你不是还回去回去你就知道了。”
吕仲明:“哦·”··麒麟遥遥道:“建成来吃饭了”·李建成收好鱼竿过来,十分拘束,却是见过吕布和麒麟的,点头道:“伯父好,我是建成。”
吕布:“”·麒麟:“”·吕布:“你怎么变白变瘦了”·吕仲明抓狂:“他不是尉迟你脸盲吗”·吕布哦了声,说:“换攻了”·吕仲明:“没有我就带他上来散散心改天还得送他下去的”·吕布嗯了声,朝李建成问:“你叫什么来着”·麒麟无奈道:“叫建成——刚刚别人不是才自我介绍了么”·“建成。”
吕布道:“你们起名怎么都爱朝着仄平起,什么世民,建成,尉迟,敬德……仲明,搞得我连自己儿子名字读起来都拗口·”·“尉迟和敬德是一个人。”
吕仲明欲哭无泪道··吕布:“来,尝尝我自己酿的桃花酒·”·一家三口,外加个李建成,大家倒酒,开吃···夜里,吕仲明在自己房间打了个地铺,朝李建成说:“你晚上就睡角落里,明天带你下去。”
李建成道:“仲明,我想以后就住这儿了,不叨扰你们,我到后头去搭个木棚子住,行么”·吕仲明道:“我倒是没关系,可住在这里一天,相当于你在人间住个一年,你顶多只能在金鳌岛上住个五六十天,你不是仙人,还是会被凡间的规则限制,老得很快。
你确定,住上两个月,死了也没关系”·李建成道:“这里心静,与世无争,无所谓·”·吕仲明笑道:“心中有道,随处无争,还是回去吧,我答应了一个老朋友,送你到他那儿去呢。”
李建成不说话了,点了点头···吕仲明又走出去玩,繁星满天,麒麟去碧游宫了,吕布独自躺在干草垛上,叼着根草杆,望着星空··“儿子,过来。”
吕布说··吕仲明爬上去,躺在吕布的身边,吕布手长腿长,伸出手臂,把他抱着··“怎么了”吕仲明道··“没,爹想你了。”
吕布漠然道··吕仲明与自己老爹静静地躺了一会,问:“罗大哥是我前世的哥哥吗”·吕布没回答,吕仲明隐约猜到,吕布可能是下人间走了一趟,帮罗士信解决了公孙氏的事,但看自己老爹不想说,便也不再多问。
反正上一世,这一世,没了血缘,其实也并无关系,下一世,下下世,多少人便这么来来往往,错身而过···吕布说:“很久以前,有个叫张鲁的,经历三国战乱,饥荒年间,他问过我一个问题。”
吕仲明:“嗯,问的什么”·吕布漫不经心道:“生者有魂,死者转魂,魂魄生生不息,既是如此,灵魂不灭,那么太平年代中,生灵渐多,多出的魂魄,是凭空生出来的么”·吕仲明确实一直想不通这点,魂魄若能投胎转世,那么也就意味着魂魄是固定的,然而大地上的生灵,却时而多时而少。
·吕布道:“张鲁又告诉我,上下虚空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道是那个‘一’,这个一,就是所有人的灵魂,它可以四处投胎,不仅在大地的每个角落里投胎,也能在浩瀚的时空中,过去,现在,甚至到未来去投胎。”
吕仲明:“所以呢”·吕布又说:“这个灵魂到古代去,投胎成了李世民,李世民死后,灵魂经历数世,或而又回到更早的数十年前,投胎成了他的哥哥,哥哥死后,投胎成了这个,投胎成了那个……来来回回,天地间,一切生灵,都是这个灵魂不停地在时间,和空间里来回投胎而成。”
生生世世,万千生命,其实都是同一个灵魂,吕仲明刹那就震撼了···吕布淡淡道:“老君更早悟到此理,于是他说‘万物得一以生’。”
吕仲明:“真的是这样么”·吕布道:“如果真是的话,你和爹其实是一个人,懂么”··吕仲明想了想,转过身,抱着自己老爸的腰。
吕布随手摸摸吕仲明的头,吕仲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样也挺有趣··“我明天回去·”吕仲明道··“唔·”吕布煞有介事道:“没吵架罢,黑炭头是个好孩子。”
“有·”吕仲明道:“不过我打算回去,反正时间还很长,让他慢慢哄我好了·”·吕布道:“爹去给你准备点东西。”
“不用了·”吕仲明道:“过两个月就回来,爹88·”·吕布想了想,儿子刚回来一天,居然又要走了,令他又有点小郁闷,他朝吕仲明喊道:“爹想你了怎么办”·“给我写信吧”吕仲明远远地喊道。
吕布又道:“明天走之前来找爹·”·吕仲明哦了一声,回去睡下,翌日一大早,要去跟吕布告别,结果见吕布四仰八叉地摊在床上睡觉,胯|间还顶着个帐篷,登时无语,自己走了。
·贞观元年人间,九月深秋,普陀山···吕仲明带着李建成,穿过紫竹林,善无畏正屈着一膝,坐在石头上看海,见李建成过来,笑道:“来了”·李建成双手合十道:“见过善无畏大师。”
紫竹林里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跑出来,郑氏见李建成安然无恙归来,喜极而泣,扑在他的怀里···长安,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一道金光投向长安,深夜,帷帘飘扬,李渊踉踉跄跄起身,走出殿外去,看见吕仲明正在摘树上的一朵花。
“国师”李渊道··吕仲明回头笑了笑,说:“建成让我带给你的·”·吕仲明把李建成的玉佩放在李渊手里,朝李渊行礼,化作金光飞走了,李渊握着玉佩,潸然泪下。
·长安城内,曾经他和尉迟恭住过的房子已换了一家人住,吕仲明特别进了天策府一趟,见天策府已改成官府·回到太极殿,坐在对面廊前,看见满殿灯光中,李世民坐在榻上,与魏征议事。
李世民说着说着,忽然见对面殿上一个人影,忙匆匆出去,站在殿前,看见月色下殿顶已无人,留着一朵木棉花···十月,雁门关下···尉迟恭拿着竹竿,坐在石上,距离吕仲明离开,已整整一年。
塞边的天空犹如被水洗过一样的蓝,白云犹如羊群一般,身边的羊咩咩叫着聚拢过来,一只牧羊狗蹲在尉迟恭身边摇尾巴··脚步声近,吕仲明探出头来,尉迟恭马上扔了竹竿,如梦初醒起身,不料两人的额头却撞了一下。
“啊啊啊——”吕仲明捂着额头大喊··尉迟恭起身,忙蹲着给吕仲明揉额头,紧张道:“没事吧……痛不痛对不起对不起……”·吕仲明一肚子火,抬眼看他,却见尉迟恭眼眶通红,紧紧把他抱在自己怀里。
86·86、终:天海一色 ...  ··那一天,仲明终于回来了,我本来一直不期望他回来,只是想守着我们的那个约定,留在雁门关下的代县等他··我们把屋子收拾出来,就在代县正式落户安家,又在塞外圈了快地,进城时住代县,三不五时,到雁门关下去骑马。
·又一年,剪羊毛的时候我俩大吵一架,仲明总是笨手笨脚,我也总忍不住笑话他,他气得脸都红了,这不好,以后得记住,凡事要让着媳妇儿,这次足足哄了他三天,我特地到晋阳去买了他爱吃的,他以为我走丢了,四处着急找我。
·又一年,雁门关外传来李靖大败突厥的消息,世民御驾亲征,但我们都没与他打照面,我俩站在雁门关顶上,看着他们出塞··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我再骑着马,带着仲明,跟在军队后头,看他们打了三天的仗,仲明想起我从城外地道回来看他的那一天,告诉我,从那天起他就喜欢我了。
·又一年,这年天下大旱,羊群没草吃,代县里大家肚子都饿了,仲明就抓了只羊,分给县里的老人吃,生怕我知道,用草扎了只羊,贴几道符让它动起来,混在羊群里,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
后来还想再偷一只,半夜被我逮着了,真是好笑·要送人羊吃,还不能光明正大的送吗·我把一群羊都分给了代县的乡亲们,帮他们熬过这个冬天,带着仲明回到铺子里打铁为生,生火的炉子正暖和。
·有一天,我发现仲明似乎长大了,怎么回事仙人不是不老不死的吗··————··那一天,黑炭头终于发现啦,他起床的时候抱着我,很惊讶地问:“仲明,你长大了”·我确实是长高了,而且还变老了,按凡人的岁数,我应该也有二十来岁了吧。
我说是啊,这很奇怪吗·那一天,黑炭头打了一天铁,老走神,差点还把手给烫起泡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说走,我带你走遍这个天下,带你吃好吃的去。
他把铺子关了,能卖的都卖了,东西分给邻居,赶着个车,就像我们出长安那天那样,带着我又离开了代县···后来,我们到了长安,满目繁华,万国来朝,贞观盛世,看来世民虽然缺点一堆,但当皇帝还是挺靠谱的。
只不知道建成修炼得怎么样了·我问尉迟恭,还想当官吗他说不了,太平年代,天天在长安也是混吃等死,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不想再被赶去打仗。
我偷偷带他进了次后宫,李渊还在,跟裴寂在聊天喝茶··秦大哥不知去了哪儿,据说一年前就走了,也没给我们送信···后来,我们到了洛阳,经过嵩山的时候碰上了玄奘,玄奘也长大了,带我们在山下吃了顿斋。
后来,我们到了幽州,沿着幽州往下,过长白山,又经过大海寺,人间盛世,又渐渐地都重建起来了,当年和秦大哥,罗大哥打仗的地方已是一片青葱碧绿··后来,我们到了扬州……花花世界,锦绣扬州,上次来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吃到,黑炭头带我逛遍了整个扬州,还找到了罗大哥。
他牵着女儿,在街边买拨浪鼓,原来公孙氏已经去世了,连我爹也没法救她,所幸在她去世前,给罗大哥留下了一个女儿··那天恰好下大雪,我们在罗大哥家里喝酒,告别他的时候,在漫天风雪中,碰上了骑马来找他的秦大哥。
·后来,我和黑炭头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路过千山万水,直到有一天我想回去了,这人间的繁华,又渐渐地看腻了··我们在栾川白云山下住了下来,就在那个风光秀丽的湖边定居,种菜,读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黑炭头渐渐地老了。
我终于看见他老了的模样,其实还是很帅的,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过了很久很久,到他掉了一颗牙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好像也老了,不,我确实老了。
·夕阳西下,湖边··尉迟恭和吕仲明都老了,吕仲明有点不敢相信,老了以后会是这样的,他还在房间里照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上皱纹很少,但头发却已变得花白。
尉迟恭在外头问:“你又在里面干吗成天鬼鬼祟祟快出来”·吕仲明:“……”·“别这么啰嗦好吗?”吕仲明道:“你一天要念我多少次啊”·尉迟恭笑笑,他的眉毛和头发都白了,但身材仍算不错的,皮肤也没垮,笑起来,鱼尾纹便挤在一起。
吕仲明搬了个小马扎过来,坐着与他一起看湖水··又过了数年,尉迟恭已经很老了··“仲明·”·有一天,尉迟恭突然问:“你还能回家去吗”·吕仲明眯起眼,看着湖面,没有回答,尉迟恭暧了声,说:“仲明。”
吕仲明靠在他的身边,尉迟恭凑过来,笑道:“亲一个”·吕仲明也笑了起来,侧过头,嘴唇与尉迟恭的嘴唇碰了碰,尉迟恭有点困,晒着太阳。
·吕仲明:“敬德,你后悔过,当初没跟我去成仙吗”·尉迟恭道:“现在这样……就挺好,你呢”·吕仲明道:“我也觉得挺好,那天你知道我会变老以后,是不是很难过。”
尉迟恭缓缓点头,伸出手来,搂着吕仲明,让他倚在自己的怀里··“没什么,没什么……”尉迟恭答道:“我知道你……心甘情愿,我知道我这辈子要,对你再好一点……我还记得,那首诗。”
“什么诗”吕仲明问··“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尉迟恭以沙哑的声音唱道。
吕仲明想起了那天月夜下,唐王府中,尉迟恭给自己唱的歌··尉迟恭道:“仲明,你回家罢,别……陪着我一个老头儿了……”·吕仲明笑道:“现在说,太晚了,你看我都老成什么样了……”··不片刻,两人听见远处梆梆的敲竹子声响,吕仲明问:“喂,老头子。”
说着摸了摸他的头··“什么”尉迟恭眯着眼,看吕仲明··“要吃花糕吗”吕仲明凑到他耳畔问。
尉迟恭点点头,吕仲明便起身,到房里拿钱,出去买花糕给他吃···回来的时候,尉迟恭闭着双眼,静静地倚在榻前,吕仲明把花糕放在他的手里,尉迟恭的手还有点暖和,却已经不会动了。
吕仲明跪在榻前,把脸贴在他的膝上,轻轻揉着他的手指头···那一夜月明千里,浩瀚大漠传来丝绸之路的悠扬笛声,尉迟恭站在唐王府高处,低头注视他,唱着刚从李世民处学到的情诗。
那一夜月明千里,尉迟恭独自坐在太极殿顶,朝千里之外,在扬州的吕仲明说着话··那一夜月明千里,他们纵马驰骋塞外,草原风声如浪···过了很久很久,吕仲明再站起来时,飞速恢复了少年的模样,唇红齿白,神采飞扬,双眼明亮。
一身八卦袍飘飞,以袍袖一拂,袖里乾坤之术,收走了尉迟恭的三魂七魄···唐高宗显庆六年,长安,凌烟阁··吕仲明抱着一面画像,走上高台,站在明灯摇曳的凌烟阁前,数名老人转身,朝吕仲明投来复杂的目光。
一名年轻人身穿龙袍,站在香炉前,神色十分差异··“吕……国师”有人问道··吕仲明微微一笑,把尉迟恭的画像放在他的位置上,朝众人行礼,一个老头子颤巍巍过来,说:“你还在人间……世民当年找了你许久……”·“药师兄,我这就回去了。”
吕仲明答道:“后会有期,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吕仲明的身形在空中消失,淡于无形,唯余尉迟恭的画像,静静伫立于凌烟阁中。
·千年之后,金鳌岛···吕仲明站在后山桃花谷前,袍袖掠过,面前现出发着光的尉迟恭身形··尉迟恭的魂体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站在桃花树下,通天教主笑道:“恭喜尉迟将军证得大道。”
“愧不敢当·”尉迟恭答道:“生老病死,该当如是,仲明,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吕仲明道:“再见,敬德。”
尉迟恭张开双臂,吕仲明走上前去,与他拥抱,双手回收之时,尉迟恭却化作光点飘散··尉迟恭的灵魂伴随春风,犹如世界的光尘,散向金鳌岛下无边无际的浩瀚海洋。
大海中,群龙翻腾··后山一声龙吟,吕布恰好睡醒了,化作金龙,懒洋洋地过来,吕仲明道:“快我要去找他”·五爪金龙盘旋着飞向大海,追逐着那道光点而去。
·百年后··吕仲明开栅栏门出来,麒麟道:“又去找你的朋友吗”·吕仲明嗯了声:“晚上不回来吃饭啦·”·吕布道:“少成天在外面吃乱七八糟的。”
吕仲明嘴角抽搐,说:“我没有”·吕仲明化作金色麒麟,飞向金鳌岛下的大海,掠过海面,海中龙族纷纷翘首眺望,目睹金麒麟拖着金光飞过。
·金麒麟落在一个小岛上,说:“喂敬德”·岛屿的山洞里,光芒闪了闪,金麒麟把脑袋凑进去,被推了出来,不死心地又把脑袋伸进去,又被推出来,如此反复几次,里面那只黑龙终于探出头来。
黑龙:“你能不能让我先刷牙”·金麒麟哦了声,黑龙过了好一会才出来,收拾停当,一身龙鳞亮闪闪·金麒麟便爬到黑龙头上去,黑龙在诸多同族艳羡的目光中,载着金麒麟飞向天空。
“小兄弟,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来找我”黑龙嘴角微微一扯,现出着不羁的笑容:“因为我有魅力”·金麒麟道:“你相信有上辈子吗”·黑龙想了想,说:“相信是相信,不过龙也有上辈子吗”··金麒麟道:“如果有的话,你想知道自己上辈子是个啥吗”··黑龙载着金麒麟,盘旋飞向金鳌岛。
皑皑白云,浩浩长空,天海一色,岛上桃花纷飞,飘向人间···——国师帮帮忙·终——·    武将观察日记·国师帮帮忙·落花摇情满江树·    自从吕仲明小盆友开始谈恋爱后,简直比日理万机,天天发财幺鸡对对碰的的通天教主还要忙个一百倍,吕布经常愤怒地认为生个儿子不如生块叉烧,把家里当成客栈,晚上回来睡觉,白天脚不沾地撒蹄子朝外跑的行为是坚决禁止的。
    然而用通天教主的话说,金麒麟这个物种似乎在速度上的天赋点比其余神兽高出了一截,所以只要吕仲明不想被抓到,是永远不会被抓到的··    “都过中秋了还不回家”吕布说:“老子要把尉迟恭……要把他……要……疑媳妇在做什么”·    麒麟正在看一张卡片,头也不抬地说:“月票。”
    吕布:“”·    吕布蹲在门口,和麒麟一起端详那张月票··    “浩然师叔给的。”
麒麟说··    吕布漠然道:“月票怎么了·月票是什么”·    麒麟嘿嘿一笑,说:“浩然师叔答应给咱们再开一次玄门,回去见见老朋友,去不去”·    吕布虽然很想和儿子一起过节,不过这儿子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当儿子和老婆起冲突的时候,优先级还是要照顾老婆的,于是只得收拾东西,又准备了一堆金鳌岛土特产,带回去给老友们。
灵异神怪天之骄子传奇·    “不要带了·”麒麟说:“待会又像清明一样,自己扫自己的墓,扫完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    吕布说:“带点罢,带点。”
    吕布坚持要带,麒麟只好把仙果什么的打了个包,让吕布背着,吕布背着个六十斤的包,像农民工进城一样,站在门口··    这个时候,儿子回来了。
    “你们要去哪”吕仲明一看自家老爹带着包袱就紧张,生怕又闹离家出走··    麒麟:“你还知道回来啊”·    “哎呀——哎呀——”·    麒麟揪着吕仲明耳朵,把吕仲明朝里拖,尉迟恭一脸抽搐,站在门外,正要给吕布作揖,吕布却漠然地从鼻子里唔了声。
    “吕……大人·”尉迟恭上前来,说:“小的是金鳌岛下五明海中那条……黑龙·”·    “嗯。”
吕布说,继而听到吕仲明在家里哀嚎,显然是被麒麟揍了,便要进去发挥一家之主的作风,平息一场干戈,尉迟恭忙上前,一手拿着个不知道什么妖怪的内丹,另一手来拉吕布,说:“这个是小的采到的……千年老蚌的……”·    吕布拍拍被尉迟恭碰到的袖子口,看了他一眼,尉迟恭忙退后一步,不敢说话,于是吕布背着个六十斤的大包又进房里去。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吕布的包还被卡在家门外,人倒是进来了,卡着那包使劲挣扎,说:“走罢,爹疼你们,大家一起过中秋去。”
    “我正要让尉迟找你喝酒”吕仲明说:“人都来了”·    麒麟黑着脸,吕布要把尉迟恭踢出“一家人”的范围去,吕仲明却整个人挂在麒麟脖子上,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尉迟恭在门外张望,听见里面叫道——·    “你们这样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他哪里不好而且好歹也是条龙——”·    于是最后经过排除尉迟恭在外的家庭会议协商,经过一家之主吕布的退让与妥协,连同尉迟恭在内的一家四口,大家一起回去,既见老朋友又喝酒。
    吕仲明兴高采烈地跳起来,扒在吕布的包袱后面,示意尉迟恭也上来,尉迟恭一头黑线爬上来,抱着吕仲明··    吕布双手横抱着麒麟。
    浩然:“……”·    众人:“……”·    浩然看着吕家人的姿势:“你们这一大家子真是……要拍个照留念吗”·    大家异口同声道:“不用了,快开始吧。”
    “爹们,短时距谐振式大闪光记忆修改器带了吗”吕仲明又问··    吕布:“那是什么”·    麒麟:“带了。”
    “来,一二三,茄子——”浩然发动东皇钟神力,开启万古玄门,吕布一脸麻木,众人齐声大叫“啊——”,一起被时空玄门吸走了。
    季汉十三年,杭州西湖··    三潭映月,碧波涟涟,雷峰塔下,西湖静水犹如仙境··    嗡的一声光芒落,赵云出现在画舫上,打了个趔趄,登时警觉地拉开拳势,生怕被人偷袭。
    “什么人”·    “我·”吕布随手拨了下琴,赵云松了口气,继而察觉不对,说:“奉先”·    “哎来了来了子龙也来了”·    “格老子滴开饭了,饿死了”·    周瑜拉开帘子朝外看,麒麟在里头朝赵云招手,笑着说:“子龙兄”·    “怎么都在”赵云说:“我还以为做梦呢”·    孙策翘着脚,一手搁在栏前朝外看,啧啧赞叹,说:“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吕布答道:“三潭印月。”
    “三潭印月不是苏轼做的么”吕仲明道:“爹你又乱来了·”·    麒麟说:“是主公用灵力修改了下周围场景,大家看看就行。”
    周瑜说:“这景色不错,比在洛阳过中秋好多了·”·    “嚯·”高顺笑道:“主公,这塔叫什么”·    “像是个佛塔。”
陈宫端着酒杯,站在船头遥遥眺望··    “雷峰塔·”吕布说:“我乱来的,上次和麒麟出来玩,看见好看,就照着做了个。”
    赵云入席,朝麒麟说:“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吕布用筷子敲了敲酒杯,说:“大家安静,主公有话说。”
    “回来啦·”麒麟笑道··    “总算回来了·”孙策说:“回来就好·”·    周瑜奇怪地说:“奉先不是在长安么”·    高顺笑道:“今天中午主公还在念叨军师呢,没想到晚上说回来就回来。”
·    吕布摆摆手,说:“不要提了,说多了都是泪,来,我介绍介绍·”·    “这是吾儿吕仲明。”
吕布用筷子敲敲吕仲明的头··    “仲明,问各位叔叔好·”·    “叔叔们好·”吕仲明有礼貌地说。
    满桌雅雀无声,尉迟恭清楚地听见了众人心里抓狂的大吼,麒麟清楚地看见了,赵云、甘宁、陈宫、高顺、周瑜、孙策等人头上齐齐黑线三条··    “恭喜恭喜”孙策最先反应过来,忙笑道。
    “是啊·”周瑜附和道:“恭喜,可是……摄政王,你这儿子什么时候生的”·    吕布说:“好几年前了,我和军师生的,没看都二十了么”·    众人又是一阵风中凌乱,各自心算年龄,不对啊,满打满算,麒麟跟在吕布身边也不到十年,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就生了那平时都藏在哪里不对,主公和军师不是都男人么怎么生的·    “怎么生的”孙策好奇地问:“教教呗,我们回去也生一个。”
    周瑜:“……”·    “你们生不出来·”吕布认真地科普道:“是蛋·”·    “能别说了吗”吕仲明面红耳赤地说。
    “不要提这个了·”麒麟面无表情地说:“主公你不要每次回来都告诉别人我生了个蛋行吗”·    “行。”
吕布又说:“这个是尉迟,是小明的朋友·”·    “叔叔们好·”尉迟恭忙道··    众人哈哈大笑,虽然逻辑混乱至极,然而发生在麒麟身上的事情,总是违背常识的,大家就不再问了。
    “来来来·”吕布说:“大家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好酒”孙策拍开泥封,说:“这是小黑带回来的仙酒罢。”
    大家推杯换盏,赵云却十分奇怪,问了几句吕仲明,吕仲明恍然大悟,马上说:“啊啊我知道,一吕二赵三典韦·你就是那个,三国武力值里‘仅次于’我爹的……”·    一句话未完,吕仲明便被麒麟用筷子迅速夹住了嘴巴。
    赵云:“……”·    麒麟:“……”·    麒麟干笑几声,使了个眼色,示意你懂的,赵云忙点头示意明白的。
    “你快给我出去玩·”麒麟说:“天亮以前回来·”·    吕仲明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忙起身朝各人团揖,尉迟恭问候过,两人便走了。
    陈宫只觉有趣,揶揄道:“主公,这是小两口罢·”·    “年轻人的事,管不了·”吕布和陈宫碰杯,说:“来,喝。”
    周瑜和孙策靠在船头赏月去了,周瑜膝前铺着琴,声响传来,洒了一湖的琴音·高顺和甘宁在船尾钓鱼,赵云手肘搁在船舷旁,和麒麟闲聊,说他的阿斗长大了,两人时而大笑。
    远处一声龙吟,吕仲明骑在尉迟恭的脑袋上,飞向天际,众人惊讶,遥望玉盘高悬,长空银月,湖光相衬··    到得月落西湖,渐入万籁俱寂之时,吕仲明和尉迟恭逛完,带了一堆山里刨的树啊花啊回来,预备带回尉迟恭住的岛上去种,画舫上,大家喝得醉醺醺的,赵云还笑着说:“明天就带阿斗过来看你们。”
    “行·”麒麟笑着说:“来,大家集合,拍照了,仲明,把教主研究出来的短时距谐振式大闪光记忆修改器找找,在包里的。”
    吕布和麒麟自觉戴上墨镜··    吕仲明拿着个黑色的棍子,说:“大家看棍子的顶端喔·”·    尉迟恭拿着个照相机,说:“大家看镜头。”
    “看棍子”吕仲明说:“这个才最重要”·    尉迟恭只好侧拍,大家一起比划了个耶。
    吕仲明:“这是一个梦,听好喽,是个梦——”·    接着吕仲明按棍子开关,棍子前头闪了下红光,刷的一声,所有人目光现出呆滞状态。
吕布分好特产,一人一包让他们捧在怀里,麒麟使仙术,把人送回去··    中秋夜皓月银辉,被尉迟恭定格在一张照片里,宴席背后是西湖上高悬的朗月晴空。
回家后,吕布把照片洗出来,认真地贴在了墙上,一边朝麒麟抱怨他的十九年,一边抱着麒麟呼哧呼哧去了··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花摇情满江树。
    ——武将观察日记·国师帮帮忙·番外·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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