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溢天下 by 焦糖冬瓜(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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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 by 焦糖冬瓜(下)(2)
·现在他没喝醉,却不知道该怎么睡觉了·三下五除二去了外衣,苏流玥躺在榻上开始挺尸·他现在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自己就是与林氏再没有感情基础也成了夫妻。
而且林氏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古板女人··自己就是再不满意这桩婚事,也不能将气撒在林氏的头上·从前没想过怜香惜玉的苏公子,今日却起了要与对方多交流多熟悉要多照顾对方的“感悟”·林氏不紧不慢地坐在榻边,轻轻拆下了脑后发髻上的那支红豆发簪。
发丝缓缓滑落那一刻,在隐约朦胧的烛光下,苏流玥却看得傻了·谁说林氏呆板没有女人味的这人就是瞎子·明明就很优雅柔美好不好·“夫君的品味很好,这发簪雅而不俗。”
林氏坐在榻边,手指摸着那只发簪··苏流玥也是阅人无数,他知道女人嘴上说着“喜欢”有时候只是客套而已·比如说那些舞姬,她们欢喜是因为他馈赠的东西价值不菲,而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他送的。
此时此刻,苏流玥忽然觉得林氏捧在手里的不是一支发簪,而是他苏流玥的心··她不止读懂了他的心意,也珍惜他的心意··“你用的香也很好闻。”
“啊”林氏抬起头来,看着苏流玥··“香如其人·柔而不媚,雅而不冷,余香袅绕,沁暖人心·”苏流玥笑了,手掌覆上林氏的脸颊,轻轻抚过她的眉眼。
她也笑了,缓缓躺了下来,两人侧着身看着彼此,苏流玥只觉得林氏的一双眼睛令他莫名地心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一吻落在了她的眉心··此时的李晓香仍旧在烦恼。
当然,烦恼的不只是她,还有江婶与王氏··他们的账是越来越乱了·江婶本来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王氏有些学问还能勉强打理账务·可今日太忙了,一个慌神……·这到底卖出去多少,赚了多少吗,哪些是定金哪些是尾款,那叫一个乱啊·李宿宸还在挑灯夜读,再有不到一个月,他就要乡试了。
李晓香和王氏就是再苦恼也不好来烦他·因为被账目连累得睡不好,李晓香直接下了厨子给他哥哥热了鸡汤··账务虽然乱,但她们赚得钱不少·如今就是买只鸡,拎着牛肉回家,李明义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而且他现在被钟大人家的那位小佛爷折腾得没精力管这许多了··李宿宸喝了鸡汤,看着妹子一副“我很烦恼”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若是钱银账务之事,你为何不请教楚公子”·“啊”李晓香眨了眨眼睛,“哥,你不是不大喜欢我与楚溪相交吗”·李宿宸无奈地摇了摇头,“为兄就是不喜欢,该来的还是会来。”
“最讨厌你说话只说一半,要不然就是高深莫测什么叫做该来的还是会来”·李宿宸不说话,只是笑着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李晓香的嘴里。
他没有告诉她,那日在楚家的别院,他看见楚溪亲自将睡着了李晓香抱入房中之后,他在别院的门外叫住了离去的楚溪····☆、第60章·“楚公子,舍妹年幼无知,但宿宸却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楚公子无微不至,事事周到,宿宸知道楚公子的心意,但只怕两家门第悬殊,你与晓香难成眷属·若楚公子对舍妹是真心的,在下希望楚公子能到此为止,好过日后彼此伤害。”
楚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脸上笑意全无,他的眸子很安然,没有丝毫被人看穿心事的窘迫与气恼··他只是一步一步走到李宿宸的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宿宸兄,既然你都看明白了,那我楚溪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宿宸知道楚溪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不过是戴着的面具,而此刻他周身散发而出冰冷的压迫感令李宿宸的脑仁疼了起来··“我要娶李晓香为妻,谁也管不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势在必得··“娶她为妻”李宿宸轻笑一声,“只怕是妾氏都难吧”·“宿宸兄没听错,就是妻。
我楚溪不会让她与别的女人分享夫君,也不会让她在后院里与人勾心斗角,楚某也不会把她当做金丝雀一般养在笼中·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楚溪更了解她,更爱惜她。
宿宸兄若是担心妹妹,心中不安,解决之道不是尽早考取功名吗”·楚溪眯着眼睛看着李宿宸··李宿宸顿然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若是自己有功名在身,楚家自然不会怠慢了李晓香。
只是楚溪言之凿凿要娶李晓香为“妻”,他真的做得到吗·“你我二人联手,各取所需,不是很好”楚溪挑起眉梢,看着李宿宸。
对于楚溪而言,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为了能明媒正娶将李晓香娶进楚家,楚溪会成为他此次科考最大的助力·而一旦李宿宸能参与殿试,日后必得有一官半职,那么楚家也不会看低了晓香,而李宿宸也将成为楚家的盟友。
“为什么是晓香”李宿宸不解··他的妹妹没有花容月貌,性格在他看来其实活泼可爱可在别的男人眼中也许就是难登大雅之堂。
楚溪走了·仿佛一切都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李宿宸知道此人的谋略与本事,他不屑于朝堂,否则也将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哥——哥你想什么呢”·一转眼,李晓香已经将汤里的鸡肉都吃光了,只留下几根骨头。
李宿宸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你啊——只希望你永远都这么欢天喜地,不识愁滋味”·“谁说我不愁了我很多事情很烦恼的”李晓香起身离去了。
她心里也知道,李宿宸的建议没有错·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也只有楚溪能在账务这块儿帮上她的忙了··翌日,王氏在铺子里看着,李晓香便去了躺楚氏银楼。
她先是找了廖掌事,替她爹还了二十两银子,再提起楚溪··“我家少东家啊在呢你等着,我去给你唤他过来”·李晓香坐在雅间里喝着茶,过了片刻,楚溪悠哉悠哉地来了。
这家伙一点都不含蓄,直接就点破了李晓香只是打着还钱的名号来见他··“李姑娘,这才几日不见,就挂念楚某了还要以还钱为借口亲自来银楼见楚某”·人活一世,脸皮就是要厚才行。
看看楚溪,李晓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有事儿,请你帮忙呗·”·“什么忙”楚溪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我们溢香小筑的账目太乱了,你给看看呗”·楚溪将食指与拇指伸到李晓香的面前,捻了捻道:“给钱。”
“多少啊”·“我楚氏银楼的少东家出马,怎么着也得三、五百两一个时辰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拿去拿去”·楚溪乐了,“行啊,你的命我收下了以后别后悔啊我这就列个卖身契啊”·李晓香狠狠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看着他雪白的衣衫下摆留着自己的鞋印,李晓香得意起来··楚溪还是应了李晓香的邀请,派了逢顺将溢香小筑的账目全部搬了过来·打开一看,都是一条一条的明细,看得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面翻看着,楚溪一面摇着头··“记账记成这样,你如何计算成本,如何知晓收利”·“所以才要请楚公子这样的高手相助嘛”李晓香狗腿了起来。
楚溪白了她一眼,唤人送来了楚氏银楼专用的账本··李晓香打开看了看,发觉账本是分了各种科目的,然后又有另外一本总账··楚溪替她分了若干科目,包括花材、陶罐等各种成本的支出,店铺里清涟以及雇佣马车运送材料的费用,定金、尾款也被分的一清二楚。
这样一来,李晓香能很清楚地看明白自己每月花在材料上的是多少钱,劳务费支出又是多少,收入又是多少··楚溪一边翻看着王氏记下的流水账,一边将它们分门别类誊抄到新的账本上。
李晓香伸着脑袋仔细地看,楚溪的字迹清晰有力,一本账本工整得让李晓香怀疑是不是印刷机··廖掌柜见他们二人待得久了,还特地送了点心进来··李晓香见着点心眉开眼笑。
今晨出门,只吃了一个窝窝头,早就饿了·抓了两块枣糕,两三口下了肚··楚溪抬起头来,朝她张了张嘴:“啊——”·李晓香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故意取了块糕点,在楚溪面前晃悠,偏偏不塞进他的嘴里·就在她要将点心放进自己嘴里时,楚溪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一口将点心给吃了··最最讨厌的是,这家伙竟然还故意咬了她的手指。
“你咬我”李晓香怒了,看着食指指节上楚溪留下的牙印··楚溪不理她,继续誊抄账本··李晓香看着他十分认真的侧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抓了两块点心继续啃。
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楚溪轻哼了一声,拍了拍账本道:“脑袋离我远点,渣滓都落在账本上了·”·李晓香只得坐开一些·谁知道楚溪又发话了,“拿块绿豆点心给我。”
“吃完了·”·“那就红豆的·”·“吃完了·”·“那就花生的·”楚溪抬起头来,一副“别告诉我你又吃完了”的表情。
李晓香呵呵笑着,将盘子里最后一块点心拾起来,一副小样送到楚溪的唇边,楚溪刚要张口咬下去,李晓香忽然将手收回来,得意地将点心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噎死你。”
楚溪好笑地回答··李晓香咽下去,开口道:“没噎死·”·楚溪盯着她,只觉得她得意的小样和上一世一模一样··他的心像是被对方捏住了一般,拼了命的想要挣脱。
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唇早就压了上去·他扣着她的后脑,她的发髻上还戴着自己送给她的小木钗··李晓香傻了眼,压在自己嘴唇上的是什么挑开她的上唇滑进来的那个湿润又温暖的东西是什么·楚溪轻而易举就让李晓香的世界天翻地覆。
李晓香呆傻地看着楚溪,对方微垂下的眼帘间是另一个她无从了解的世界··她猛地推开了对方,楚溪的唇角却扯起一抹笑··“你……你……”李晓香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都是她的初吻·她怎么就被楚溪给亲了呢怎么会是楚溪呢而且这家伙还笑得一脸不正经·“我……我怎么啦”楚溪故意学着李晓香气急了的语气说话。
李晓香顿时咬牙切齿,拾起桌上的点心盘子,就要砸楚溪·楚溪也不闪躲,只等着盘子还没落下就一把扣住了李晓香的手腕,轻轻松松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我砸死你这个王八蛋”·“哦,上回你砸我的疤还在呢”楚溪笑得一脸灿烂,“这回李姑娘想砸哪里了”·李晓香拼了命的挣扎,可是楚溪力气比她大太多了。
她越是用力,楚溪的胳膊就收地越紧,简直要把她的腰都勒断了··李晓香气急了,就去咬楚溪,楚溪呵呵笑着,李晓香就是咬不中他··她那个郁闷啊,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像那种一个手掌就抓住了的吉娃娃。
一副凶狠的样子,别人一拍就倒了··“我要……我要……”·“你要怎么样跟你爹娘说还是跟街坊邻居说你要是说了,就非得嫁给我楚溪了等你入了我楚家大门,我就天天叫你给我捶肩捏脚”·楚溪眼睛都笑成缝了,看在李晓香的眼里却那么找抽。
“我还没叫人亲过呢只有喜欢我的人才能亲我”·不对是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亲我·李晓香郁闷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了。
她的人生规划不是这样的·越想越难受,虽然亲个嘴也不会掉块肉可不是这样玩笑一般啊·眼泪这会儿真掉下来了。
勒着她腰的楚溪这会儿也不笑了,但却仍旧抱着她没撒手··“你怎么哭了别哭了·好似我楚溪是豺狼野兽一般·”·楚溪的声音轻柔了起来,眼眸也不似方才那么戏谑揶揄,反倒有了几分认真。
李晓香用力掰着他的胳膊,想着以后对这家伙有多远躲多远,可楚溪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脸上又亲了一下··李晓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我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瞬间将李晓香给冲垮了··什么·他说什么了·“我喜欢你·你不是说只有喜欢你的人才能亲你吗我喜欢你,所以亲了你。”
此刻的楚溪,太过认真·认真到李晓香觉得这一切不真实··他的额头抵在李晓香的额上,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李晓香的脸颊上,就连那双深邃的眸子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你喜欢谁”·“我喜欢你·”楚溪又在李晓香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李晓香的心绪被拨动,她抬起眼刚要看向对方,楚溪却侧过脸再度吻了上来··这是富有耐心地抿吻,绝对地有意而为之·李晓香知道自己应该闪躲开,可对方的唇间没有任何轻浮的意味,相反十分认真。
他触上她的舌尖,引诱她感受着这一切,她的气息她的感官都被对方拖拽而去··直到对方意犹未尽地退离,李晓香才反应过来什么,诧然地看着对方··楚溪笑了,没有丝毫调侃的意味,相反带着让人心跳的宠溺。
“你看,被我亲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吧”·李晓香的呼吸停留在喉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楚溪的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极有耐心,“不要被我吓着了,晓香。
我不会伤害你,我会等你长大·”·直到“长大”两个字涌入她的脑海,她赫然惊醒,用力地推开了楚溪··“你这个混蛋”·这家伙不止亲了她一下还亲了她两下三下四下五下·什么等她长大她还没长大呢,这家伙不止动手,连嘴都动了。
李晓香真恨自己当初怎么没把这家伙的脑壳子砸穿·楚溪看着她那要发火却没出发的架势,淡定地在桌前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反感,可是你想一想,我是不是比你的金表哥要好上许多”·李晓香顿了顿,金表哥她是没有见过。
但看金三顺的基因,也能猜到金璧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是这样,你不如考虑考虑我呀·你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就你的情况来说,嫁的不好的情况有两种。
第一种,当你的溢香小筑越办越好,赚的银子也越来越多的时候,这个男人看中了你的钱,像只蛀虫一样挥霍你和你娘辛苦挣来的钱·第二种,那就是觉得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绣花、生孩子、带孩子,可他偏偏也没多大本事叫你过好日子,总觉得粗茶淡饭没饿着你就是待你不薄,你就得出嫁从夫,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你挣钱比他多,他心里不舒坦了还得想着法子打压你·比如女儿家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之类·你觉得呢”·楚溪这么一说,李晓香哇凉哇凉。
别说上辈子在现代,不少男人就有这样的臭毛病·自尊心大过天·妻子哪怕能挣钱让家里有更好的日子,他们也更希望你有份差不多的工作,别比他们挣钱多,这样你既能养活自己又因为经济能力不如对方,什么都得听对方的。
这辈子,男人的水平就更别提了·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的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就算能赚钱,那也是贴补家用,做不得顶梁柱的··有几个男人肯真心诚意地做她李晓香的坚实后盾·“你看看楚某,这两样毛病我都没有。
你确定你不要考虑考虑”·楚溪的眼睛,那叫情真意切·仿佛主导权还真到了李晓香的手里,只有她选楚溪,楚溪压根没有反对的份儿。
“不是……等等,我们不是击掌盟誓,你这家伙绝对不会喜欢我的吗”·楚溪心里给狠狠地哽了一下,这丫头脑袋怎么忽然转起来了还以为她早就不记得那茬儿了·“此一时,彼一时。
你喜欢一个人,是你发誓不会喜欢他就能作罢的”·李晓香肩头一颤,狐疑地望着楚溪,“不是吧你喜欢我你真喜欢我这又是什么新玩儿法了”·“我是不是在玩,等哪天你嫁给我了,不就知道了”·楚溪挑眉一笑,提起笔继续誊写账本。
李晓香的脑袋却在瞬间乱成了浆糊··楚溪说喜欢她还言之凿凿说要娶她·李晓香,你到底是走了狗屎运,被高富帅看上了……还是你要倒霉,惹着什么甩也甩不掉的赖皮膏药了·楚溪将几本账本抄好了,推到李晓香的面前,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傻丫头,又在瞎想什么呢如果我楚溪真的要耍你,不需要花这么多的心思,我耍的也太累了吧我楚溪并不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李晓香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将这些账本好好收着·以后成本与收入分开记账,这样你才闹的清楚到底花费了多少,挣了多少·”·李晓香还是傻着。
楚溪的手掌托住她的脸颊,让她好好看着自己··“晓香,你觉不觉得自己总是想太多了患得患失的·我对你好,喜欢你,你受着便好。
若你害怕将来我不再对你这么好了,那么你只要做到一点就行了·”·“做到什么”·“你不需要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没那么喜欢,对于我的一切,你就都能处之泰然了·”·那一刻,楚溪的眼睛太深邃,深到李晓香摸不着猜不透··怎么会有男人说这样的话难道他就不在乎对方喜欢不喜欢他·“那要是我喜欢别人了呢若真觉着别人比你好,决定嫁给他呢”李晓香十分认真地问。
楚溪低下头,顿了片刻,低声道:“若真是那样,若那个男人当真比我待你还要好,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让你不高兴·你便嫁给他吧·”·李晓香的鼻头忽然酸了,“你以为自己言情剧里悲情男主角呢神经病”·她挣脱了楚溪,抱起桌面上的账本,跑出了雅间,只留下楚溪一个人坐在里边。
这一晚,李晓香彻底失眠了·不说失眠,晚饭都没吃下几口··倒是王氏与李明义看着楚溪誊抄下来的账本,赞不绝口·称道,有了这样清晰明了的记账方式,溢香小筑的经营就能更加有条不紊了。
李宿宸侧过脸,看着李晓香,只见她几乎没吃什么菜,就将一整碗饭吃下去了·盘子里的石耳炒肉片,她竟然没动几筷子··夜里,李晓香躺在榻上·夏季就快过去,初秋也有了些许凉意,李晓香却觉得烦闷不已。
一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楚溪吻上自己的画面·对方轻垂下的眼帘,唇上的触感,莫名地令李晓香想要捶墙··可就在这时候,有人敲了敲她的窗子··李晓香推开窗子,看见李宿宸就站在窗外。
“怎么了今天晚餐有肉,你竟然夹了不到三筷子·说吧,怎么了”·“哥……你不是正温书呢吗”·李宿宸无所谓地笑了笑道:“那些书,我倒着都能背出来。
温书,也不过是让爹安心而已·但是你现在寝食难安的模样,却让为兄心里担忧·”·“也……也没什么,就是铺子里的事儿多了些罢了。”
“撒谎·”李宿宸再度轻松戳破李晓香的谎话··“反正……没什么大事儿·哥你就安安心心准备乡试吧”·“是不是关于楚溪的”·李晓香正要关窗,被李宿宸这么一说,不由得顿住了。
“……哥……”·“你呀……楚溪又不是豺狼虎豹,他还能吃了你不成说吧,今天白天发生了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李宿宸一副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
李晓香也憋得难受,这事儿她不能对王氏说,王氏若知道了铁定担心··“楚溪说他喜欢我·”李晓香的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哼··李宿宸只是“哦”了一声,仿佛这压根没什么稀奇的。
“李宿宸,你‘哦’是什么意思啊”李晓香急了,她觉得自己的老哥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哦的意思就是,我早就看出来了。
怎么,你觉得楚溪对你不好”··☆、第61章·“什么你早就看出来了你早就看出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李晓香一手撑在窗沿上,另一手拎起李宿宸的袖口,“你还是我亲大哥吗”·李宿宸将李晓香的手拍了下去,不以为意道:“我没提醒过你是你自个儿没当回事儿吧再说了,就算你知道楚溪对你心怀不轨又能如何你能躲到哪里去藏到哪里去既然如此,我何必说的太明白,反而让你徒增烦恼呢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你与楚溪露水姻缘一场,分道扬镳鸟兽散了·”·听着她大哥说书般的语调,李晓香怎的越听越不靠谱了··“你知道我和楚溪不会有好结果,你还把我往他那里塞”·李宿宸将李晓香的脑袋按回屋子里,“事在人为,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你和他没有好结果呢你到底在乎的是结果,还是心意呢”·李晓香低下头,她以为自己可以马上回答李宿宸,说自己压根就不喜欢楚溪,哪里来的心意。
可是话到嘴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给憋住了··“若是你有意,为何不顺其自然呢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那广告实在太深入人心,一个小心,李晓香就念了出来。
“什么”李宿宸眯着眼睛看着她··李晓香赶紧摇了摇手道:“没什么大哥你说,你继续往下说·”·李宿宸叹了口气,“他若有意,你便珍惜。
他若无心,你便收心·最坏的情况从来不是你与他无法修成正果,而是你情难自禁,覆水难收·”·“……我怎么听着心里哇凉哇凉的意思是我要是对他动了心,我就惨了”·李宿宸叹了口气,“错,是你要是对他一点都不动心,他就惨了”·“哈”·“睡觉吧你烦恼的应该是楚溪,你就适合没心没肺”·李宿宸说的没错,李晓香翻了两个身,果然又睡了过去。
翌日,溢香小筑的生意仍旧不错,而今日也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那就是林氏··当她从马车上下来时,在门口迎接的清涟可惊呆了·她见过飞宣阁的女人,也见过陆家有些位份的丫鬟嬷嬷,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林氏这样一看就是出身大家的夫人。
小环将林氏扶下了马车,林氏朝清涟颔首一笑道:“请问晓香在吗”·清涟看着林氏的衣着,优雅却并不华丽,端庄却不失柔美,她赶紧入了铺子里,将李晓香拽到了林氏面前。
“……夫人”李晓香也没想到林氏会亲自光顾自己的小铺子,人都傻了··林氏微微一笑,不等李晓香前来招待,自己在藤椅前坐下。
王氏见了,嗔怪地看了李晓香一眼,赶紧为林氏倒茶··“李夫人莫要客气,此次疏喻前来,只是想与晓香姑娘聊聊罢了·”·李晓香不知为何,总觉得林氏唇上的笑容若有深意,这里人来人往,自然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李晓香将林氏请入了内堂··所谓内堂,也不过是将铺子隔出来的一个小间,权当仓库以及休息的地方·王氏还有清涟等人,若是在铺子里忙得累了,就会来到内堂里喝喝茶,小憩片刻。
小环就站在内堂与铺子之间的门帘处,而李晓香与林氏则对面而坐··“我此次前来,是专程道谢的·”林氏虽然坐着,目光却在环顾四周的货架,“这些……都是香露吗”·“非也。
这里还有凝脂、柔肤水、洗发液与护发膏·哦——还有我新制的漱口水·”·林氏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这些都是什么我怎的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不如夫人都一样一样地试一试”·李晓香让清涟取了一些试用的罐子,与林氏试来··“本以为你制取的香露已经够特别了,没想到还有这许多新奇之物。
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林氏颔首一笑,又闻了闻李晓香铺子里的香露··她是个有慧心的女人,闭上眼睛,细细品闻,虽然她并不像闻香师那样能辨别出香味的来源,但却能闻出香氛的层次。
“这香味虽然轻灵,却不免飘忽,少了我那瓶香露的沉敛与尾韵·”·“这些香露都是给寻常百姓家的姑娘用的,不过二、三十文钱而已·一些真正有意思的香料,却没有添进去呢。”
李晓香用的是“有意思”,而非“贵重”··“比如呢”林氏来了兴致··“比如说檀香。
夫人所用的花露里以檀香为尾香,延长了香料留存的时间,又增添了韵味·再比如,龙艾·我们中原没有这样的草药,需得请求前往西方的商旅带回来·”·“龙艾这草药长成什么模样”·“如同行书狂草一般。
它与广藿香以及甜百里香一样,加入香料之中能延长保存的时间,还能减缓咳嗽与女子月事时的经痛·”·林氏仰着头,对李晓香所说的一切十分之感兴趣··不知不觉,两人竟然聊了大半个早晨。
直到小环入来,提醒林氏到了午饭的时辰了··林氏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声··“枉我自诩读了这么多的书,见识却不如年纪轻轻的晓香姑娘·姑娘所制的东西,实在精妙,真想让那些经常与我聊天饮茶的姐妹们也用一用。”
李晓香乐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呢·像是飞宣阁上门定制的经营模式,以及溢香小筑所走的平民路线,这些都不适合林氏这样的女人··她们有出身有身份,不可能像是飞宣阁中的女子一般站在公众的视线之中。
可偏偏,她们的群体又有着独特的审美··要高调,却又要内敛·所有对美的追求并不在于华丽,而在于彰显她们的身份,不能太过外放,却又不失颜色··“其实这些凝脂、洗发液、护发膏之类的,都是花花草草制成的。
晓香想过,如果是对……夫人这样身份的人,应当有专门的享受·”·“享受”林氏笑了,毕竟李晓香十四岁的丫头说出“享受”这两个字,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衬。
“好比夫人,”李晓香仔细观察起林氏的脸,“夫人的肌肤白皙,脸颊略有血丝,说明夫人的皮肤容易受周遭事物变化而影响,而且肌肤偏薄,需要细心呵护,所用的面脂质地必得柔和。
若是脸上觉着紧绷缺少水润之感,改善调理时需得循序渐进,若太过急进,只怕会使得脆弱的肌肤雪上加霜·”·林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若是晓香姑娘,要如何与我调理”·“自然是要特制一些面膜了。
还要为夫人舒筋通络,以精油活跃全身穴道,放松心情,达到以心养颜的效果·”·“何时能开始”林氏已经十分有兴致了。
“这……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这些调理之法做下来,夫人需得沐浴,褪去衣衫由晓香替夫人疏通经络,所以需得避免男子在场·除此之外,晓香还需要提前与夫人制好面膜与疏通经络所用的精油。
夫人还需让晓香十方药坊的师兄诊脉,晓香医道浅薄,需要师兄望闻问切一番才知道古人那些经络需得开穴·”·这就是美容院里的一整套流程呀虽然美容院里还有更多其他产品,什么眼部护理、拔罐减肥之类,李晓香想从最有代表性的做起。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勾起林氏的兴趣·要知道经络按摩,可是李晓香在十方药坊里与柳熙之研究了数个月,甚至还得到柳大夫点拨的一套养生之法·配合上精油以及其他药草,李晓香很想知道对于林氏到底有没有效果。
以及现代美容院里的模式,能不能被林氏,甚至于与她同等阶层的女人所接受·“我在都城中有一处雅致的小院,平日里会约了一些出阁前的姐妹们聊一聊书画。
若是李姑娘觉得合适,就在那里为我调理一番,如何”·这正合李晓香的意思·“那么,这经络调理,需得多少银两”·李晓香赶紧摇头,“夫人,实不相瞒,晓香也不知道这套调理之道能否见效,所以晓香不打算收夫人银两,只求夫人愿意让晓香试一试。”
如果成功了,林氏将成为她的活招牌··如果不成功,自己没有收她的银两,自然也不会失去信誉·而且在最开始就向她坦诚一切,如果林氏不愿意做“小白鼠”,李晓香自然也不强求。
“你这丫头说话倒是实在·好吧,今日我就去见见你的师兄,让他与我断一断脉·”·李晓香带着林氏去了十方药坊··许久未见柳熙之,他又拔高了不少,整个人也比之前清瘦了些许。
腰带宽松地系着,袖口宽大,脸上是淡泊的神采,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一般··他如今不再抓药,而是出师了··那些头疼脑热之类的简单病症,都交给他看了。
反倒是柳大夫,喝喝茶,研究研究经脉走穴,整个人悠闲了不少··李晓香陪着林氏来到十方药坊·一开始,小环还担心这样一个小药房,只能给平常老百姓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还真能像都城里其他有名的医馆那样把个脉就能对看出个所以然来·林氏却有着好性子。
她与其他百姓一道坐在长条板凳上候诊,不骄不躁,时不时与李晓香聊上两句·直到林氏来到了柳熙之的面前··柳熙之一抬眼,看见李晓香,一向平稳的眸子里涌现一丝惊讶以及欣喜,随后又十分淡然地将一块锦帕盖在林氏的手腕上。
·小环百无聊赖地看着柳熙之,这么年轻的大夫,能看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她家小姐什么毛病都没有··“夫人是否夜里得花上半个多时辰才得入眠睡眠亦浅”·因为林氏每夜都会下意识等待苏流玥归来。
哪怕知道他不会入她的房门,只是听得他回了府,她方安心入眠··“正是·”林氏点了点头··“天凉之时,夫人的手足冰凉,气血不畅。”
林氏还是点头··“时常身心倦怠,情绪冷淡,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致·”·“正是·”·嫁入苏府,林氏觉得自己的生活与想象中大为不同。
苏流玥成日不在家中,她期待的琴瑟和鸣从未发生·无论看书也好,赏花也好,下棋也好,都是她一个人·比未出阁之前还要寂寞,所有的事情不过消磨时光而已。
有什么能让她真正起兴致呢·“若是气血不畅,尚可调理·但心中郁结,只得夫人自行解开·”·李晓香摸了摸鼻子,柳熙之说了这么多,大意就是林氏的身子总体还是可以的,就是情绪不大好,可能有点小抑郁。
柳熙之只是开了些温和调理的方子交予林氏,也说这药抓或是不抓全凭林氏自己的意思,他不强求··随后,他又在方子上写了一些穴道,告知林氏闲来无事可以按摩这些穴道,不仅舒经活络,也能调解心情。
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李晓香乐了,她与柳熙之就是有默契啊,不用张嘴明说,这家伙也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李晓香向柳大夫问了好,告别了柳熙之,与林氏离开了药坊。
“那位柳大夫年纪看着虽轻,但医术应当是不错的·”·“那是自然·”提起这点李晓香是有些小小的得意的,“柳熙之从生下来就是在草药堆里长大的。”
林氏的马车将李晓香送到了溢香小筑门前,两人约定了下一次再见面的时间··根据柳熙之写的方子,李晓香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为林氏配制怎样的精油来进行量身定制的芳香疗法。
林氏既然有失眠与情绪低落的问题,自然要从这些方面入手··基底自然还是甜杏仁油为最佳·上回的檀香精油还有少许剩余,可以滴一滴在甜杏仁油中,当然缬草与紫苏也是良配。
至于林氏的脸部保养,她的脸部皮肤薄,有些细小的血丝,需要改善微血管扩张的问题·若是在现代,她的首选将会是小麦胚芽油·可是……这里是古代呀小麦胚芽油的制取要求在小麦胚胎到出芽一周内,用高科技低温方法提取,1000公斤小麦能提出15公斤胚芽,而100公斤小麦胚芽中仅仅能提炼出4--6%的小麦胚芽油……这是李晓香在有生之年都无法在大夏攻克的难关啊……·退而求其次,那就是荷荷巴油……可是她到哪里去找荷荷巴豆啊·好吧,荷荷巴油先放一边……再后退一步,李晓香能想到的就是核桃油了·呼出一口气,李晓香想到自己可能要去油铺好好精选核桃油了。
必须是质地最轻盈,最细腻的核桃油才能往林氏的脸上用啊·选定了核桃油,李晓香思索着,自己该加入一些广藿香或者末药,用于消炎·再来就是夏菊与青果,青果能够调理苍白的肤色,夏菊能够缓解过敏及皮肤燥红。
订下了配方,李晓香心里舒了口气·这一次,对林氏,她要做到最好··就在李晓香为了与林氏的约定而做准备的时候,李宿宸迎来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乡试。
这天一早,李宿宸起了床,王氏为他煮了一碗面,面里还放着一只鸡腿··李宿宸好笑地看着李晓香道:“面里面藏鸡腿,不是只有你才干的事儿吗”·“哥,你这是要去高考啦”李晓香想想,这话不对,“你是要去乡试了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十年寒窗苦读在此一举,做妹妹的当然要支持你。
我把我的鸡腿省给你了,你一定要高中啊”·李宿宸歪着脑袋问:“高中啊——那你知道乡试的第一名叫什么吗”·“状元”·“什么状元,还汤圆呢乡试的第一名叫解元。
乡试之后还有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皇上钦点的殿试第一,才是状元·”·“哦……”·比高考还复杂……·李宿宸吃了面,当吃到鸡腿的时候,他故意看了眼李晓香,夹下鸡腿上的一块肉,塞进了李晓香的嘴里。
“唔——”·“吃吧·每日又要看着铺子,又要制作凝脂香露,你不比我轻松·”·“哥,要不今天我不去铺子里了,去考场陪着你”李晓香从腰间取出一张银票,“哥,这个给你带去吧。”
李宿宸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张三十两的银票··“看不出就这么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赚了这么多”·“这是我和娘的,剩下的钱要给江婶还有清涟。
买花材、陶罐需要银两,还得盘算着帮爹还银楼的钱·所以只剩下这些了……”·李宿宸在李晓香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傻瓜·你是女儿家,再过没多久都要及笄了,还不多给自己存点嫁妆。
我是你的兄长,用自己妹妹的辛苦钱,是要为兄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吗”·李晓香摇了摇头,十分坚定地说:“乡试是人生大事,我们全家省吃俭用这些年,我连长个子的时候都没吃着肉,都是为了今天反正你好好收着”·她还记得自己上辈子高考,父母亲作为外企高管,竟然都请了假在考场外等着她。
她几年下来的复习资料补习班,也花费了家里不少钱··“好了好了,为兄收着成了吧为兄会脱颖而出,就此平步青云,这样你嫁给了楚溪也有靠山,不怕他欺负你”·楚溪的亲吻猛地撞入李晓香的脑海里,全身血液仿佛要撑破身体奔涌而出。
李晓香的心脏被揪住一般··“……好好的,提起他做什么”·李晓香扭过头去,李宿宸却用筷子戳了戳她的而过,“哟,红了呀。”
“好了,别逗晓香了·快将衣裳换上,若是迟了,就不好了”·王氏取了一件新制的外衫,给李宿宸穿上,细细替他拍平了肩膀,整理好了前襟。
李晓香看着他哥,再次惋惜起来··这可是天皇巨星的好材料啊再普通的衣服穿身上都能穿出顶级服装秀的效果·而李明义也将一张银票折入了李素宸的衣襟里。
“宿宸,这些你也拿上·爹已经有数十载没有再入过考场了,多备一些总是好的·”·“孩儿谢过爹爹·爹爹放心,孩儿会见机行事的。”
“对于你,爹从来都不担心·你的学识没有问题,只是我们李家……唉……”李明义没有再说下去了··李明义与王氏送李宿宸取乡试的考场,而李晓香则跟着江婶去都城。
李宿宸来到考场外,向李明义与王氏告了别,入了贡院,取了考号,验明了身份··这时候,李宿宸能看到一些衣着讲究的富家子弟正在向考官塞银票··塞银票的目的很简单。
所有人都是在独立的考屋也就是“号舍”中答卷,若是有人夹带舞弊,除了巡考的考官,是没有人能看到的··再来,对于他们认为潜在的有可能中举的对手,也可以借考官之手予以打压。
一场考试很有可能考上几天,考生是无法离开号屋的·若是需要什么,比如食物以及清水,都是由考官分发的·如果某个考生没得到应得的水和食物,就可以想象是不是有人买通了考官要对付自己了。
而考生用来答卷的纸张也是有限的···☆、第62章·这些个富家子弟中有不少是李宿宸的“熟人”·他们虽然读得是都城中有名的书院,却大多不学无术。
平日里的策论有不少就是出自李宿宸的代笔··他们见到李宿宸,就当做没看见一般行了过去··李宿宸却瞥见他们塞给考官的银票都是上百两··扯起唇角笑了笑,李宿宸捂了捂腰间的银票,正要进入考院,却被考官拦了下来。
对方咳嗽了两声,若有深意地看着李宿宸··李宿宸也看着对方,一副不明白对方到底什么意思的表情··考官略显恼火地捏了捏拇指和食指,又咳嗽了两声。
李宿宸将自己的名牌递出去,平稳着声音道:“大人,在下是清水乡的李宿宸·”·考官朝天翻了个白眼,抬了抬下巴,一旁的两名侍卫将李宿宸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了个遍,结果从李宿宸的腰间掏出两张银票来。
考官看了看银票上的金额,摇着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呆头鹅”·李宿宸身后的考生们小声在他身后说:“你在号屋里需得待上这么多天,考官要给你送水送吃的那是给考官的送水费”·“原来是这样”李宿宸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那点银两与那些富家子弟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如果说乡试完全靠“送水钱”才能通过的话,他可以说根本没机会·既然如此,何必浪费父亲与妹妹的辛苦钱。
官场如此黑暗,就是考上了,自己毫无背景,以后也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又是何必··早知道,就该偷偷将银票还给李晓香··“进去吧·”考官朝李宿宸扬了扬下巴,当他低头看了眼手中名牌时,有些狐疑地叫住了他,“等等,你就是李宿宸长风书舍的李宿宸”·“学生正是。”
李宿宸低下头做出谦逊的表情,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有一种预感,此次乡试只怕是场大麻烦··“去吧·”考官又恢复了那高傲的神色。
李宿宸入了号屋,屋子里已经准备好了书案,案上是一字排开的毛笔,砚台·考生们落座之后纷纷开始磨墨··待到散发考卷的时候到了,考官捧着试题一一分发给各个号屋。
这时候还不能抬手拆阅蜡封的考卷,直到那一声沉闷的钟鸣声传来,考生们才一一将蜡封打开,研读考题··考题分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策答,第二部分是策论。
策答中的题目多达上百道,考题十分细致,涉及大夏上至朝堂下至平民百姓的方方面面··李宿宸粗略地看了看,这些考题平日里时常思索,为此也看了不少典籍·除此之外,他也时常与寒门士子以及平民百姓们商讨,对此心中早有所想,付诸于笔下不成问题。
这些考题虽然多,但真正体现一个考生水平的却是最后的策论·李宿宸也听李明义提起过,曾经有不少考生对第一部分的考题太过精雕细琢,反而耽误了策论的时间。
于是李宿宸打定主意,先从策论写起,再将剩余的时间留给那一百道考题·那一百道考题要的并不是长篇论著,而是直指论点,精辟论述,做到一目了然·否则哪个阅卷官有时间细细将每个考生一百道试题的答案一一细阅·李宿宸将策论的论题一一研读,策论的论题是三选一。
第一个论题是关于治水之道·近两年大夏水患频发,朝廷为此投入了大量钱银·但解决水患的方法众人皆知——修建河工,惩治贪腐,确保河工款项能够真正用于河流引渠以及堤坝修筑。
只是修建河工易,惩治贪腐难·而且怎么写也写不出新意来,只怕难以得到阅卷官的青睐··第二道策论,则是关于朝堂开科取士的,其中也包括如何惩治考试过程中的*现象,所谓的“送水钱”自然也在其中。
更大的问题只是,举子的选拔或多或少都与朝廷中的党派之争有关·往届的解元、会元甚至于殿元大多为朝堂中大臣们的门生或是亲戚,毫无背景的学子可以说是没有出头之日。
这样的考题,说白了只是朝廷做个样子,让天下的寒门士子们知道,朝廷也是为他们着想的,也想为他们的前途尽了力,给他们提意见的机会·只是这意见最后能不能通过乡试,那是个问题。
这样的考题,又费脑子又容易得罪人,李宿宸是不会考虑的··第三个论题倒是勾起了李宿宸的兴趣·论商贾之道·在大夏,虽然并没有到重农抑商的地步,但多少在世人眼中,除非是富甲一方连朝廷大员都刮目相看的巨贾,甚至于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如楚家与陆家,其余的商贩甚至于富贾,论口碑远远不及农户。
但商贾的发展是否就真的不利于大夏的民风商贸往来到底对大夏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李宿宸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
他忽然想起了李晓香,想起了李明义打在她脸上的一巴掌,还有李晓香的溢香小筑··抿起唇角,李宿宸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泉涌·片刻之后,他撩起衣袖,执笔在纸上迅速写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隐隐闻到汤饭的香味··微微抬眼,李宿宸就看见考官带着十几名端着饭菜的兵士走了过来·这些饭菜有鱼有肉,甚至配了上等的茶水。
但却并非每个考生都有这等待遇·这些茶饭都被送去了那些塞了大把银子的富家子弟的号屋··李宿宸摸了摸鼻子,看来这“茶水钱”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小半个时辰之后,等到这些富家子弟都用完了午饭,考官才懒洋洋地为其他考生派饭·李宿宸抬眼看了看日头,未时已过半,只怕大多数考生都饿到头晕了吧··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当一碗饭被送到李宿宸的面前时,他皱了皱眉。
饭是夹生的不说,只有孩子的拳头大小·没有半点油腥,只是盖了两片泛黄的菜叶··这样的饭菜对那些大鱼大肉的学生来说自然是难以下咽的,但他李宿宸并没有那么娇贵。
三两口将饭菜咽了下去,李宿宸埋首继续作答··又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懒洋洋坐在案前的三位监考官忽然纷纷起身·按道理,这三位监考官本该在院中轮流巡视,如今却在偷懒,听闻朝廷派来的巡监竟然来到这里,他们前一刻正整理衣衫小声埋怨着怎么会跑来这里,后一刻便堆满笑容迎了上去,翻脸比翻书还快。
巡监面对三位殷勤的考官,皱起了眉头,冷声道:“此时,三位大人本该在考院中巡视,齐齐来到本官这里,如何巡考”·“这……”三位考官面面相觑。
这位巡监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少丞苏仲暄,五年前的殿试第一名,皇上钦点的状元·虽然是状元,但是能在五年内做到大理寺少丞这般正四品的的状元,放眼大夏的历史,找不出第二位。
苏仲暄能有今日,靠的并非父亲的庇荫,也不是因为母亲淳翎公主与皇上的姐弟情谊,而是他本身才华过人,敢作敢为,再加上他所娶的并非朝中权贵之女,在皇上的眼中留下了不结党的好印象,曾经一年被拔擢两次。
在皇上的眼中,苏家是清流·就是满朝文武都点头的事情,只要苏氏父子皱一皱眉头,皇上便要考量一二·当然,这也是因为当今圣上是明君,倘若换了前朝的亡国昏君,苏家这般耿直,只怕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三位考官早就听说大理寺少丞苏仲暄比起他的父亲更加不通情理,今日对上他的冷脸,三位考官竟是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三位大人如此懈怠,莫怪苏某如实上书奏报。”
这句话落下来,三位考官差点没扑在地上·苏仲暄笔下随便参奏两句,他们只怕乌纱帽不保啊·其中一位考官脑子转得快,赶紧回答道:“苏大人误会了。
只因苏大人是圣上钦点的巡监,下官等以为苏大人有话提点下官等,于是这才前来迎接苏大人·方才,下官等均在巡视考院·”·苏仲暄微微点了点头,行入院中。
三位考官擦了擦冷汗,跟了上去··刚行过一个转角,原本一位穿着华贵的考生一直拉着袖口,有经验者一看便知他的袖中藏有小抄··一位考官咬着牙冲对方瞪了瞪,对方却抄得浑然忘我,考官只好侧过身来挡住苏仲暄的视线,絮絮叨叨说着这个考院中有多少考生,都是来自哪里,特别还点名了几位考生家中的背景,希望苏仲暄能在这里走个过场便离开。
没想到的是,苏仲暄却并不是那么给面子·他不动声色绕过了挡在自己面前的考官,来到那位还在撸袖口的考生面前··对方不知道苏仲暄的身份,但被人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不免也慌乱了起来。
松开袖口时,不小心差点撞倒砚台,倒是苏仲暄伸手替他挡住,那动作游刃有余之中又给人以莫名的压力··三位考官提着胆子看着苏仲暄的背影·只见他的手指抬起,勾起考生的袖子,那一大片小抄近在眼前。
考官捂住眼睛,真想撬开这不争气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带出去·取消其三年参加科考的资格·”苏仲暄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身后的两名大理寺侍卫一左一右将这名考生带离号屋··“你……你知道我伯父是谁吗我伯父乃是工部侍郎我伯父……”·苏仲暄来到他的面前,微微眯起眼睛,瞬间那考生便说不出话来,甚至因为受到惊吓而开始打嗝。
“你伯父若真是工部侍郎,苏某只觉得惋惜·你明知道自己的伯父身为皇上只股肱朝廷之栋梁,却在一个乡试中舞弊,简直是侮辱你的伯父·你是要满朝文武都议论你伯父家风不严,徇私舞弊吗”·苏仲暄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考院中掷地有声。
已经经历了快一整日的考试,不少考生早就弯起了背脊,露出疲态,却在那一刻纷纷直起身来··三位考官战战兢兢跟在苏仲暄的身后,时不时向某些给了他们好处的考生们使眼色。
每当苏仲暄行过一个号屋,那个考生便紧张到手指都在颤抖··李宿宸仍旧专心致志地写着策论,直到苏仲暄即将走到李宿宸身旁的号屋·那是参政道洪大人的远房亲戚洪涛,这家伙穿得倒是人模人样,只是苏仲暄瞥一眼他写的字,再抬眼,寒光扫过,这位洪涛仁兄心中的惶恐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
眼看着苏仲暄离他越来越近,眼尖的考官自然看见洪涛紧握的左手,这家伙只怕将小抄揉在手心里呢··要知道抓着一个舞弊的那是巧合,再被苏仲暄抓到一个,那绝对是他们这群考官的失职啊·其中一个考官向一旁蹭了蹭,忽然腿一拐,摔了下去。
苏仲暄自然转身去扶他·另外两个考官赶紧向洪涛眨眼,谁知道这洪涛慌乱之下竟然直接将手中的小抄扔了出来,正好落在苏仲暄的脚边,眼看着苏仲暄就要回头,其中一个考官将小纸团向远处踢去,纸团太轻,没有踢远,刚好落在了李宿宸的号屋下。
苏仲暄回了身,来到洪涛面前,在他的左拳点了点,只说了两个字:“打开·”·洪涛咽下口水,缓缓打开左拳,掌心里除了汗水,什么都没有··苏仲暄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可走了才三、四步,脚尖就踩在一小团纸上。
他弯下腰来,捡起那纸团,而他正对着的号屋里,李宿宸缓缓抬起头来,看见那纸团的瞬间,心中顿觉不妙··糟糕·果不其然,一名考官忽然尖着嗓子叫喊了起来:“好啊看不出你这学生面相老实,竟然私藏夹带”·“定然是见着苏大人来了,心中慌乱将舞弊的小抄随手扔出来了”·“来人,将这无信小人拉出去”·李宿宸看着苏仲暄,他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并未发声。
“几位大人,学生并没有做任何私藏夹带之事,这小抄虽然落在学生的号屋之前,却并不能确定就是学生的·学生敢问大人,这小抄的内容是什么·”·李宿宸的声音平稳,如朗月清风。
苏仲暄侧目,见这少年五官出众,气质如透玉般高雅,不禁向前走了两步·他低下头来,发觉这少年并不似其他考生正在策答,而是在写策论,更加觉得有趣·随手取过他的考卷,发觉纸上的自己灵隽潇洒。
所谓字如其人,苏仲暄心道这少年心胸必然广阔,顿生好感··“小抄中的是《治水通略》·”苏仲暄回答道··不过一个动作,以及苏仲暄目光里对那三名考官一闪而过的不屑,李宿宸猜想苏仲暄定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
他不在乎能否在乡试中脱颖而出,他只是不想自己因为舞弊而被驱出考场,自己的名誉被毁不说,还会令李明义一生抬不起头来··“学生正在写的策论与治水无关。
而《治水通略》学生倒背如流,无需小抄·”·“哦你真能倒背如流”苏仲暄的眼底涌起一抹笑意··一位考官上前,挡在李宿宸面前道:“苏大人,莫要听他胡言小抄就落在他的号屋之下,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是啊人呢怎么还不来赶紧将这扰乱考场辜负皇上期望的无耻之徒驱出考场”·三位考官迫不及待,只想由李宿宸背了这黑锅解决了此事。
“哼本官又说要驱他出考场吗”苏仲暄眉梢一扬,三名考官顿时不说话了··“你们看看他策论上的字迹,再看看这小抄上的字迹,是一样的吗”·“这……小抄不一定是他被人所誊写,还有可能是别人替他写好的。
苏大人,您可别被他给骗了”·“我苏仲暄为官五年,骗人的苏某见得多了,到底谁在骗,谁说了实话,苏某心中有数·”苏仲暄看向李宿宸,“既然你说《治水通略》你倒背如流,本官就来考一考你。
不过倒背就不用了,本官说上一句,你若能接下一句,就说明你对《治水通略》了解极深·既然记得滚瓜烂熟,自然不会多此一举誊写这样的小抄·三位大人,有意见吗”·苏仲暄之言在情在理,三位考官自然点头。
他们就不信,李宿宸还真能将足足五册的《治水通略》背下来··“你听好了,‘血脉之藏于身体,如江涛汹涌·’”·“水之在沟,气之于躯,实则一也。
川谷导气,水土演替·天成而聚于高,归于下,疏于川谷,以脉导气,通也……”·李宿宸十分流畅地背出了其后几百字,看得三个考官都愣住了。
苏仲暄扯了扯唇角,又问了两段,李宿宸均对答如流··“三位大人,你们真觉得这张小抄是这学生的”·苏仲暄话音刚落,三位考官赶紧摇头,“自然不是”·“既然胸有成竹,还要小抄做什么,哈哈……”·“那这小抄是哪里来的”苏仲暄目光顿时严厉百倍,压迫着三名考官抬不起头来,“三位大人,所有进入考院的学生都要被仔细检查。
可苏某却在考院见到了两次这样的徇私夹带的物证,三位大人,你们真的细查了考生吗”·“这……自然是细查了的·只是百密一疏……百密一疏……”·三名考官额上的冷汗几乎要落下来了,神情极为尴尬。
苏仲暄向李宿宸点了点,示意他坐下继续答卷·然后他又转向身旁的郎官道:“陈大人,想来这里的考生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人数又有不少,三位巡考官只怕力有不逮,就请你留下来协助他们吧。
苏某还有其他考院要去看一看·”·三位考官一听见苏仲暄要离去了,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再听见他将自己的心腹留下,便知道放进来那些准备舞弊的考生只怕都过不了关了。
有句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些塞银票给他们的考生大多背景不凡,如今被苏仲暄搅了局,收了的银两也得吐出来了··苏仲暄离去之时,低声嘱咐陈郎官道:“你替我看住那位叫做李宿宸的考生。
定要让他稳稳妥妥地考完,见得他的考卷被封存入库才可离去·”·“下官明白,大人放心·”·苏仲暄有一种预感,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一朝得势必大有作为。
他年纪轻轻,出身并非朝廷勋贵,正是圣上需要的人才··待到苏仲暄离去,李宿宸平复下自己的心绪,继续答卷··因为有陈郎官在,三个巡考官只得端起架子巡视考院。
按照乡试的规定,每隔一个时辰就该给考生添送热水,三餐更加不得怠慢··当李宿宸看见热腾腾的晚饭时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就在李宿宸正在号屋中日夜答卷时,苏府中的二公子很是郁闷。
不为其他,今日他早早结束了与几个狐朋狗友的聚会,回到家中却发觉林氏竟然不在屋中··苏流玥觉得奇了怪了,这林氏除了看看书还是看看书,这会儿是去哪了·苏流玥本想拽了人问问,可又觉得自己以前对林氏冷淡,现在忽然计较起人家的行踪来,实在没有颜面。
·☆、第63章·也许是回娘家省亲再不然和姐妹们东家长西家短得了吧,林氏才不会那种嚼舌根的女人··苏流玥在院中坐下,想着喝一壶茶林氏怎么着也得回来了吧。
谁知道这么一坐,就是直到傍晚,林氏才回来··听见林氏与小环说话的声音,苏流玥放下茶杯望了过去·林氏的心情显然不错,就连平缓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愉悦。
苏流玥心里却十足十地不爽了起来··他喝了一下午的茶啊一下午·水喝多了,连茅房都去了十来回·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从来都是别人等他苏流玥,他何时等过别人·苏流玥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咦……姑爷……你怎么回来了”小环惊讶的声音传来··苏流玥内心深处的咆哮越发不可控制,手指就差没把茶杯捏爆了·什么叫做“你怎么回来了”这里不是我家我不回家难道睡大街上吗·“前些日子酒喝得太多,有些疲了,所以就早早回来了。”
苏流玥状似无意地放下茶杯··“夫君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应酬没个尽头,只有身体是自己的·”·林氏来到苏流玥的身旁坐下,细白的手指执起茶壶,这才发觉茶壶已经空了,慧心如她自然猜到苏流玥只怕回来许久了。
·“嗯·”·苏流玥本就是长相俊美的男子,此时故作冷漠的表情并不显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沉稳,看在林氏眼中忽然升起一股暖意··“今日见天气不错,就约了姐妹在别院里坐坐。
若是知道夫君今日回来得早,为妻也就不出门了·”·林氏与外面那些温柔小意的女人是不同的·那些女人大多仰慕苏流玥的家世样貌,苏流玥乐意收着她们对自己的浓情蜜意却不代表他会将自己的心也掏出去。
所以他从不留宿也从不给那些女人期待的机会·林氏是从不会对他媚笑嫣然的,就是对他的在意也从不是靠在他的怀里劝他饮酒与他做乐·林氏若是笑了,哪怕再浅的笑容,不是为了取悦旁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关切之语哪怕丝毫没有风情,也从没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风情,苏流玥就是觉得舒服··抬眼望去,苏流玥只觉得胸膛里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此时的林氏,并没有浓厚的粉黛,肤色却剔透如玉,光滑得仿佛前几日苏流玥在某个狐朋狗友那里见过的南海珍珠,侧目浅笑,眉梢盈动,苏流玥咽下口水,耳朵里忽然开始发蒙。
“夫君为妻给你换一壶茶水吧”·林氏正要起身,流香浮韵,若有若无,苏流玥下意识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不……不用了……饮了一肚子的茶水,这会儿已是什么都品不出来……”苏流玥这才意识到自己简直就是暗示林氏自己喝了几个时辰的闷茶。
“也是·一会儿晚饭就要送来了,再饮茶,该吃不下饭了·”·林氏的声音无常,好像完全没照着苏流玥的方向去想,连带着还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晚饭送来了,四菜一汤·还好小骡子有先见之明,向厨房打了招呼说公子回来了,不然依照苏府勤俭的家风,只为林氏准备晚饭的话,只得两个菜··一顿饭,苏流玥完全没吃出菜是什么味道,他眼睛里全是林氏垂眉的姿态,有教养却并不让人觉得死板。
男人都是这样,与太有教养的女人在一起,总会觉得束手束脚不自在·但林氏却不是他想象中那么无趣的女人··她知道许多有趣的关于食材的典故,说起幼时与堂兄借来锄地的筢子,将树上的榆钱扒下来之后父亲是如何斥责她没有教养,罚她抄写了一下午的《女经》。
但是母亲却悄悄将榆钱送去了厨房,放了些辣椒油、葱花和香菜,炝炒而成,端进屋中时,香味四溢,她顿时将父亲的怒意和惩罚抛之脑后··苏流玥细看着林氏,这才发觉这个女人也有着十分生动的表情。
他听说过榆钱,那是民间寻常百姓甚至于是穷人家的菜肴,他从没尝过,也从没有想过·但是听林氏说来,他竟然也觉得这样的民间小食别有风味··用过了晚饭,林氏照例看起了书,苏流玥也捧着书与对方靠着窗边坐着。
月光将林氏的脸颊映衬得更加迷人·这个女人的眼睛还是当初的眼睛,嘴唇也仍旧是当初的嘴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了苏流玥所不了解的风致,那种安然自得独自精彩的淡泊。
林氏抬起眼,就发觉苏流玥正望着自己·她抿了抿唇,别过脸去··“这些都是夫君的藏书,有些为妻没有看过,所以现在看着觉得有意思·但夫君只怕早就烂熟于心,觉得无趣的很。”
苏流玥赶紧收回目光,心想就这么看着林氏挺好··然后,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得愣住了··等等,苏流玥,林氏有什么好看的脸上无一处赛过都城中的美女,说话又死板,天天就知道看书看书再看书。
女人啊,就该没事儿打扮打扮自己,若是所有女人都似林氏这般衣着素净……·苏流玥顿了顿,这才发觉今日的林氏衣着不再是什么白色、灰色、青蓝色,十八岁的女子就似三十几岁一般。
虽然依旧是一袭白衣,领口却缀着粉色的纹饰,裙裾上也绣着红色的牡丹,艳而不俗··这……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她总算不再打扮得像是尼姑庵里带发修行的女人了,自己当然会觉得她比从前顺眼。
“夫君,不如……我们对弈可好”·“啊,甚好”·苏流玥这才想起林氏是都城中有名的才女,但自己却一直觉得她的才气未必有外人所传那般过人,只是长期在文豪林栋的熏陶下,比一般女子懂得多一些罢了。
有人说对弈如沙场,但苏流玥始终认为风雅之事无需渲染得鲜血淋漓,他完全是抱着试一试林氏的态度让小骡子将棋盘搬来··一开始,两人下棋行云流水,苏流玥承认林氏思维贯通,不似一般女人只看见眼前,看不到身后。
但一个时辰之后,苏流玥再不敢小觑林氏··林氏之前看似随意的棋招在之后显示出其用意,苏流玥被对方困住,一时之间竟未想出脱身之法··林氏仔仔细细地看着苏流玥的表情,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夫人的棋局精妙,且给为夫些时间细细想来·”·苏流玥抬起头来,本以为林氏早已等得不耐烦,却不想她只是浅笑着望着自己,眼底还有几分欣赏之意。
明明解不开棋局的是他,怎的她反而很高兴似得·“那疏喻为夫君备些茶点来·”·那一刻,林氏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小女子的娇态,十分动人。
他这才想起她的闺名是疏喻·月下疏影之幽深静美难以言喻·她有着十分美好的名字,自己却一次也未如此唤过她··苏流玥还未回过神来,林氏却已经离去了。
心里,莫名空了起来··林氏缓缓行了出去,却靠着门抿着唇,笑容更大了··她的棋艺高超,就连爹爹也不是她的对手·可就是因为这样,娘亲担心不已。
娘亲的意思很简单,一个女人不需要太过出色,一旦出色得盖过了男人,就很难赢得男人的好感·因为大部分男人都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被女人仰慕,成为女人的中心。
哪怕女人的心里觉得自己明明千般万般好过男人,也要懂得藏起自己的锋芒,否则难以得到夫君的疼爱··可若要一直将自己藏着掖着,活在世上还有什么乐趣·所以今日,她赌了一把——与苏流玥对弈。
她没有手下留情,没有装作自己只是略通一二,而是真的步步为营,将他诱入自己的陷阱里,她要看看,当他被自己逼至绝境之时,是不是真的如同娘亲所言,身为妻子的她赢过了他,他便会对她疏远,觉得心中受挫抬不起面子来。
·但苏流玥的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完全沉浸于棋局之中·对于他而言,享受的是下棋的乐趣,而非争强好胜的博弈··小环站在门外,看着自家小姐欣喜的表情,不解地问:“小姐,夫人不是提醒过您,无论什么都要让着姑爷……别让姑爷不高兴吗”·“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林氏与小环取了点心回了房,发觉苏流玥仍旧呆坐在棋盘前··“夫君,饮些茶水,吃块点心歇一歇吧·”·苏流玥抬起头来,只觉着眼前的林氏宛如纸墨渲染的山水画般,灵动悠然,他对自己说,不行了不行了,苏流玥·你到底是怎么了·林氏不在,方才你坐在棋盘前发呆,惦记着林氏何时回来。
等见着了他,又傻兮兮像是没见过女人一般盯着她看……这……这简直是着了魔障啊·“夫人……时辰不早了,夫人不如先行歇息……待我再想想……”·苏流玥觉得林氏的布局十分精妙,自己无法以常法解开,如今被困得进退两难,实在是挠心挠肺睡不着觉。
可若让林氏这么陪着自己,他又觉得不好意思··“让夫君劳神,是疏喻的过错……”林氏正要劝苏流玥也歇下,苏流玥却打断了她··“夫人何错之有这不是劳神,而是怡情。
难得夫人下的一手好棋,以后为夫就不会无聊了”·苏流玥一副就算今日这棋局我解不开,以后我们还要一起下棋的表情让林氏心中更加喜悦。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对苏流玥的了解竟然不及这几日多··“那疏喻陪着夫君·”林氏坐到了苏流玥的身边··一个“陪”字,忽然令苏流玥心里无比欢心,一个没有把持住,就握住了林氏的手。
她的手细腻滑润,苏流玥为自己的冲动想要砸烂脑袋,另一方面……这是他的夫人,她的手本来就是给他握着的啊·林氏被苏流玥这么一握,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收回自己的手,可苏流玥却握住她不放,甚至手指还挤入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林氏的脸红了起来,就快掐出血来··苏流玥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盯着棋盘··小环在一旁看着,抿着嘴笑了笑,悄悄退出屋子··“也罢,今日时辰不早了,还是歇下吧。
这棋局,明日我再想来·”·苏流玥抿起唇角,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破解之法,可是他偏偏不打算大摇大摆地显摆出来·只有蠢货才在女人面前显摆自己有多么聪明绝顶,他宁愿蠢一点,想得久一点,这样就能在屋里待上几日,然后林氏就得陪着自己“思考”棋局。
林氏有些羞怯地替苏流玥除了衣衫,两人躺下·当林氏的发髻散下,独特的清香令他方才思虑太久的心神放松起来·他翻了个身,完全没脸皮地靠着林氏闭上眼睛。
而林氏却全然没了睡意··她看着苏流玥的侧脸,想起今日与李晓香相约在别院的情形··李晓香是背着一个竹篓来的,以及一个名叫虎妞的丫头··她带来一只奇特的小炉子,炉子下面以蜡烛加热,炉子上是一只小瓷碗。
小环本以为李晓香是要焚香,觉得她带来的炉子实在太怪异,正要将自家的香炉搬来,李晓香又取出小瓶,在瓶口弹了弹,几滴油一般的东西落入瓷碗中··没过多久,清淡又令人心情舒缓的芳香满溢开来。
小环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好奇无比·大多数人家的熏香都是用小铜炉焚烧香饵而来,有些厚重,不似这小炉子散发出来的香味轻盈宜人··李晓香请林氏沐浴,在沐浴的水中也滴落几滴油滴般的东西。
顿时,香味随着热气腾起,萦绕在林氏周身··林氏闭上眼睛,只觉得心神随着那阵香粉悠然地旋转着,直到小环轻轻拍醒了她··“小姐,小姐……水凉了,该起身了”·林氏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本欲穿上衣衫,李晓香却告诉她只需披上一层薄衣便可··虽然都是女子,林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在李晓香事先准备好的榻上趴下,李晓香的手上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以一种她没有感受过的手法在她的后背上压按。
血液沿着李晓香的手指流动一般,林氏只觉得舒适无比·原本脱离浴汤已近微凉的手脚也再度暖和了起来·整个人变得暖洋洋的··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李晓香请林氏在榻上小睡一会儿。
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她的指尖按压过林氏脸上的穴道,再加上脸上滑润的感觉,她很快睡着了过去··隐约间,林氏知道李晓香在她的脸上涂抹了一层厚厚的湿润的东西。
原本被按摩过后的脸部是有些酸胀的,可那层微凉的东西触上她的肌肤,她只觉得更加舒适··她向来睡得一般,这一次却睡到日头将落才醒来··当小环为她着衣时,她才发觉自己的衣衫被换过了。
“小姐,这是李姑娘替你选的衣裳,你若是不喜欢,就换回去”小环看着林氏,眼睛里却是明显的“我觉得这样穿更好看”。
那是并不是一件华丽的衣衫,只是点缀了一些花色而已··林氏心想着这套衣衫与自己平日里穿的并没有太多不同,既然小环心有期待,自己不如穿上试一试··当她坐在铜镜前,小环为她挽髻时,她才发觉镜中的自己竟然多了一分颜色,整个人显得更加明丽起来。
她下意识将手掌覆上自己的脸颊,感觉那里的细腻,仿佛自己脱胎换骨了一般··“小姐的气色真好,也不知道那位李姑娘到底用的是什么法子,竟然让小姐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
不止气色好,小姐的脸蛋简直要被掐出水来一般姑爷若是见了小姐一定会心动的”·提起苏流玥,林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苏流玥真的会心动吗·虽然林氏相信他不是外表看起来的纨绔子弟,但他会不会喜欢上自己却是勉强不来的··直到此刻,她与苏流玥同塌而眠,对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身上,她明白了,有什么正在改变。
乡试三日之后,李宿宸回到家中··王氏为他做了一桌饭菜,李晓香亲自为他烧了热水沐浴··一家人很有默契地决口未提乡试之事··李晓香很明白,那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她虽然诗词文墨不通,却能感觉到李宿宸的才思敏捷,若是放到现代,那绝对是学霸·而且还是那种上课睡觉考试抖腿,分分钟年级第一的天才人物··虽然在现代有许多人诟病高考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科举,但事实上高考比起科举还是要公平许多。
至少高考没有门第之分,而这里的科考少不得拼银子拼家境甚至于还要站对了地方··从李晓香知道参加乡试还要存什么“通路子”的钱的时候,她就知道李宿宸能高中的希望不大了。
寒门学子,哪怕高中,在朝堂中毫无根基,只怕也会一辈子郁郁不得志啊··用完了晚饭,李宿宸不再像平常一样看书,而是到屋子后面看李晓香与王氏将大把大把的花瓣倒入一口大陶锅中。
等待陶锅中水煮沸的时候,李宿宸蹲在李晓香的身边,小声问:“这几日没见着楚公子吗”·“没有·这几天陆家有个商队从什么鬼地方回来,带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所以他去陆家了·你怎么知道”李宿宸眨了眨眼睛,“这几天没看见他,心里是不是有点难过呢”·“逢顺说的。
那家伙嘴巴大,他连他家公子每日喝几杯茶,见了几个美女,连上了几次茅房都要对我说一遍,耳朵都起茧子了”·“喝茶上茅房倒好说,但是——看美女什么的应该没有提起吧。”
李宿宸一笑,眼睛弯了起来··不似从前的若有深意故作深沉什么的,现在的笑容看起来倒是真实许多··“别提楚溪了·哥,从今天到乡试放榜,你都不会再摸书本了吧反正都记得清清楚楚,看了也白看不如多帮帮我吧”李晓香扯了扯李宿宸的衣袖。
李宿宸将袖子拽了回去,在李晓香的脸上用力弹了一下,“什么叫做‘看了也白看’,书中自有黄金屋与颜如玉,就是看上成千上万遍也不算多·”·李晓香轻哼了一声,她才不相信李宿宸会去看什么书呢,“哥——学海无涯,回头是岸吧”·“哟,谁教你的小心爹听见了抽你。”
一提到李明义,李晓香皱起了眉头,“哥,你看见爹的手没有都红了好似是被戒尺打的你说爹是不是在钟大人府中受了委屈”·李宿宸沉默了,良久才道:“钟大人的儿子才七岁,顶多顽劣了一些。
钟大人在士人中的口碑上佳,断然不会无礼于爹·既然爹绝口不提钟府上的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李晓香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对于李明义来说,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好。
所以对于钟大人独子的教导必然也是费尽心思·李晓香就算心里再想劝李明义放弃,也必须忍住··因为那也关系到李明义的信义与自尊··最近的订单越来越多,王氏根本来不及记下,于是李晓香使用简体字,将记录的速度提高了大半,避免了客人们等待时间过长。
只是把,这简体字的单子就只有李晓香看得懂了·本来王氏见李晓香写字快,还想与她学一学,只是她们实在太忙,根本没有时间··李晓香隔三差五就要前去林氏的别院中为她提供贵宾级的服务。
她从没有特别地说每一次要多少银两,但林氏的赏钱却给的从不含糊··一个月不到,李晓香就净赚了近百两,去楚氏银楼将钱还上了··而林氏也特别给力,将李晓香介绍给了自己的姐妹们。
李晓香的忙碌不是一点半点·她几乎每天都要去为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做精油按摩,铺子里的单子也不能不顾·真正恨不得长出无数双手脚啊·再看看这天气,秋季到来,也该制作一些保湿效果好的护肤品了。
·☆、第64章·第二天清早,李晓香就背着篓子上山去了·经过这些日子,后山对她而言已经如同后院一般熟悉··去年,她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呢·现在她连哪个山头长了什么野花野草都一清二楚。
李宿宸答应了她会去铺子里帮手,李晓香乐开了花,还特意让王氏给他选了一身素白的衣衫,系上了李晓香在都城里给他买来的锦缎面料腰带·李晓香还惦记着楚溪那套闷骚的行头,打心眼里觉着若是李宿宸也能打扮成楚溪那德行,别说什么张姑娘李姑娘的,那简直就是潘安再世啊,打都城的大街上走过,多少姑娘要朝他扔手绢啊·李宿宸咳嗽了一声,李晓香这才发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实在脑补得有些过分。
但不管怎么样,异性相吸(大多数情况下)的宇宙法则,哪怕是相较保守的大夏,李晓香相信也是有市场号召力的··你想啊,像是李宿宸这样的大帅哥站在溢香小筑里,对每一个进来的姑娘小姐说一声“我觉得你用这个挺好的”,她们保准红着脸掏腰包了不是·当然,李宿宸从李晓香的表情就看出来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只是他可没想过去铺子里做花瓶。
前些日子,他就听楚溪说过,溢香小筑的账目有些乱·李晓香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点子他是猜不透的,但是他这个妹妹不是管钱的料,这是肯定的··所以,这一次他答应去铺子里,只是帮忙盘货、收银外加整理账目。
至于李晓香想象中的花瓶男之类……李宿宸如果知道了,也只会表示“呵呵”··临走时,王氏有些担心地对她说:“到了树下,一定要将自己罩起来,千万小心别将蜂窝捅下来。”
“知道了,娘·我又不是第一次取蜂蜡了”·虽然之前的几次都有江婶在一旁看着··取来蜂蜡不仅仅是将它们融化了封住罐口,李晓香也考虑看能不能制作出蜂胶来。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能买了·买的话,一方面成本会上升,另一方面蜂胶的品质也无法控制··但楚溪曾经说过,如果李晓香总想要什么都亲力亲为,溢香小筑就永远也做不大。
而且随着客人越来越多,李晓香想要什么原料都自己做,实在不是科学的经营方式··就快入秋了,山里的花草也少了许多·还好李晓香早就储备了不少花草精华,在第二年春暖花开之前,应该够用了。
李晓香在山里兜兜转转,在一棵树上终于找到了一只蜂窝·将早就准备好的一身行头换上,爬上了树·只是脸上的面纱让她有些烦躁,她随手掀起面纱,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只蜂巢。
·蜂蜡很厚,清晨的日光透过,折射出令人心动的茶色光线··李晓香裂起嘴巴,心想:就你啦·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专门取蜂蜡的剪子,手伸长还没触上去呢,只觉得鼻子一阵痒痒,一个大喷嚏吹了出去。
让李晓香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剪子随着这声喷嚏猛地扎进蜂巢中··她的心脏顿时提了起来,半僵着身子一动不动·阿弥陀佛,保佑刚才她那剪子没有戳死蜜蜂……·戳死了就算了,但愿它们的亲友不要来找她报仇。
剪子是必须取下来的,反正自己身上穿着采蜂人的行头,要是蜂巢真的掉下来了,她也不怕··那蜂巢看起来也很牢固,李晓香将腰间的绳子在树干上捆好,伸长了手臂,就在那一刻,她听见“嗤啦”一声响。
妹的——袖口被扯破了·到底是自己长个了还是胖了怎么这就破了·其实……好像是因为胸围变大了……·唉,生长发育必经之路,总比成为太平公主要好吧。
李晓香吭哧吭哧又动了动,指尖刚握住剪子,一用力,罩衫的裂口更大了·几乎就在那瞬间,蜂巢摇晃了一下,只听见啪地一声,竟然落了下去·李晓香睁大了眼睛,看着蜂巢在地面上裂开,一整团蜜蜂飞了出来。
“啊呀——”·她的罩衫裂了啊·李晓香刚要从树上滑下来,却被挂在了半道上,因为腰上的绳子··泥马泥马是谁说要绑安全绳的·这简直就是吊命绳啊·蜜蜂已经钻进罩衫的裂缝,她不得不一边玩儿命地拍打,一边试图揭开绳子。
可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钻进来的蜜蜂已经让李晓香哭喊起来··好不容易扯开了绳子,她几乎跌下树,发疯一样地跑··这绝对是她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破纪录的百米冲刺。
蜜蜂们紧追不舍,当李晓香见到前方出现的水潭时,那就是生的希望··她想都不想,纵身一跃而下·耳边是“砰——”的声响,夏季过后的潭水已经发凉,李晓香挣扎着露出脑袋喘了口气,看见蜜蜂还在水面上盘旋,她不得不又将脑袋埋了下去。
过了一小会儿,蜜蜂们散去了,李晓香这才游向岸边·身上的罩衫太累赘,她将它脱在了水里··当她来到岸边,这才发觉有人蹲在那里,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她。
“你说……你怎么总能把自己搞到一身狼狈”·李晓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脸颊上被蜜蜂蛰伤的地方疼得钻心,再看见那张俊美的脸,忽然很想将它撕烂。
我靠·“用不用我每次狼狈的时候你就要出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楚溪”·楚溪轻松地撑住她的身体,一把将她从水中抱了出来。
撞入楚溪怀里的那一刻,属于对方的温热将李晓香包裹,李晓香的下巴撞在楚溪的胸膛上,咬中了自己的舌头··“唔——”·眼泪狂飙··这算什么被蜜蜂蛰完了掉进水里,然后在咬中自己的舌头·“怎么了咬到自己了不然我给你舔舔”楚溪扬起笑脸,只是看到李晓香的脸颊时,笑意收敛。
李晓香轰地站起来,背上,侧腰上的蛰伤疼得要命,脑海里却闪过那一日在银楼里被楚溪亲吻的画面··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舔粪吧你”李晓香口齿不清地怒喝。
她一瘸一拐地离开,楚溪跟在她的身后,但是脸上的笑意却已经收起··“很疼吧,身上·让我看看·”·李晓香连摸都不敢摸自己身上,只觉得衣服湿漉漉贴在伤口,疼到坑爹。
我给你看,我怎么给你看·脱光了展览啊·楚溪叹一口气,“你身上还好,但是你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家里面有没有药”·李晓香倒抽一口气,转过身来,“什么——猪头”·竟然这么严重·楚溪笑了,日光在他的唇角留下优雅的阴影,“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回头。
不过肿了倒是真的·而且你生气顶多就是你最衰的时候被我第一个看见·等到回去清水乡,见到你这副样子的人将会更多·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都城,让大夫给你看看”·李晓香现在全身都疼得厉害,但她还忌惮着上次楚溪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她还差几个月才十四呢这个混蛋就亲上来了·虽然这家伙帅的冒泡,有钱到典型的买一辆公交车开到巴士站等大家准备上车的时候再狂酷拽地来一句“不好意思,这是私家车”的神经病,李晓香自己也说不上来怎么会对楚溪那么戒备。
“你再肿下去,别说其他男人了,连我都不想娶你了·”·楚溪来到她的面前,微微垂下脸来·这家伙肯定知道这个角度看起来最帅,所以总爱摆出这个姿势来。
不带这么自恋啊·你不想娶我,我还要放炮仗呢·李晓香宁愿下了山在家等着王氏回来,她刚要开口,楚溪脸上的表情完全冷了下来。
空气仿佛静止一般,李晓香第一次在楚溪的眼中感受到浓厚的压迫感··“走吧·”·完全命令的语气,与他平日里的七分优雅三分玩世不恭完全不同。
李晓香被他的目光死死束缚着,几乎不的呼吸··这是另一个楚溪,一个绝不容别人拒绝的男人··李晓香下意识有些害怕了起来,她向后退了半步,却被楚溪拽住了手腕。
他的力量不大,却完全无法挣脱··楚溪走得并不快,他似乎知道李晓香的腿上也受伤了,于是极有耐心··但李晓香却疼得冷汗直冒,每次迈开脚步,衣物擦过伤处,她便疼得眼泪直流。
可偏偏被楚溪拉着,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不知道是楚溪嫌她真的走得太慢,还是知道她很疼,他忽然弯下腰来,一把将李晓香抱了起来··腾空的瞬间,心脏也跟着扬起。
李晓香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被人“公主抱”·还记得上辈子自己看偶像剧的时候,十分羡慕被男主横抱在怀里的女主·可是在一旁吃着零食的孽障却十分不屑地表示为什么男主一定要抱着女主而不是背着,明明背着走更快。
·最煞风景的是,孽障竟然说以她的体重除了相扑运动员没人能横抱起她··事实证明,孽障错了··楚溪就把她给抱起来了,而且看起来还相当轻松。
只是,李晓香没有了当初看偶像剧时候的浪漫心境了·这里是古代,若是被人看见自己被楚溪这么抱着,再传扬出去……老实说李晓香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她只是不想看到李明义气到吐血的模样。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你走得动吗那些蜜蜂很厉害,隔着衣服也能蜇人·你腿上是不是也给蛰了”·楚溪的声音凉凉的,听不出喜乐来。
李晓香知道,他生气了·尽管她觉得被蛰伤的是她,他生的什么气啊··“只是一小会儿没看住你而已,你就把自己给弄伤了·”·他的声音有些无奈,李晓香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
他喜欢她··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她甚至怀疑,脸上的伤口是不是要飙出血来··走到山下,就看见逢顺的马车停在那里··楚溪将李晓香放进了车厢里,对逢顺道:“先去别院,然后你去趟十方药坊,将柳大夫或者柳熙之请来。”
逢顺一看见李晓香的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楚溪入了车厢,李晓香不好意思地坐在角落里,直到楚溪在她身边坐下··“别小看了被蜜蜂蛰伤。
一两下也就算了,你被蛰的肯定不少,如果不看大夫,万一夜里发热,很有可能会要命的·知道吗”·“嗯……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伤口感染吧··“别担心,我让人捎信去你娘那里·等到溢香小筑打烊了,让她来接你·”·楚溪的话透露出几分磊落,好似没有丝毫要占李晓香便宜的意思。
“你怎么会来的而且还知道我上了山”·“我在溢香小筑见到宿宸兄了·他告诉我你上山采蜂蜡了。
以后这种东西,上集市上买就行·再不然雇了人来做,绝对比你胡搞瞎搞的要好·溢香小筑现在才有多少个人啊,你就想连蜂蜡都包圆了,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李晓香知道楚溪的话说得没错,只得抿着唇不反驳了。
只是什么叫做“胡搞瞎搞”这词儿用得怎么这么现代·“那你找我做什么”·“我不找你,你就在山里连滚带爬了吧”楚溪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小布囊,扔进她的怀里,“这是陆家的商队从一个叫做西殊国的地方带来的。
反正你做香脂香膏的都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就带来给你看看·”·李晓香好奇地将布袋打开,里面是一颗一颗青色的果粒·李晓香眯起眼睛,这个东西看起来很眼熟。
她将它们放到鼻间闻了闻,再掐开其中一粒,放到嘴里尝一尝··这……这不是让她魂牵梦绕的荷荷巴豆吗·她一直以为大夏没有。
可原来大夏没有的东西,竟然也被陆家的商队带回来了·陆毓啊陆毓,你家简直堪比哥伦布,一直发现新大陆啊·看着李晓香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连全身上下的疼痛都忘记了,他的唇上缓缓扯出一抹近乎宠溺的笑容。
“看样子,你又知道这是什么了”·“陆毓没告诉你,这东西叫什么”李晓香现在兴奋到快疯了··“没有,不如你说来听听。”
楚溪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几个月前,他在陆家见到荷荷巴豆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他问陆毓,在大夏有没有这样的东西,陆毓很肯定地说没有。
既然李晓香打算在大夏做护肤品的生意,楚溪就知道她晚上睡觉也会想要荷荷巴油·于是他请陆毓嘱咐他的商队,下次再经过西殊国时,这样的豆子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最好能将荷荷巴树叶带回来··没想到前几日陆毓叫他去了趟陆家,献宝一般地给他看一整车的荷荷巴豆·为了能完好地保存回来,它们已经被晒干了·这让楚溪觉得有些可惜,但是他们竟然带回了荷荷巴树。
要知道千里迢迢将这些灌木活着带回来是多么不容易··有了这些灌木,李晓香就能在大夏种植荷荷巴树了··“我告诉你啊,这种豆子冷榨出来的油,可神奇了它稳定,耐高温,可以许久许久许久不*而且滋润和保湿的能力超乎你想象能够减慢皱纹的产生,畅通毛孔,而且具有亲水性,在增加肌肤水分方面的作用那可是大大的而且它不会引起过敏和粉刺,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李晓香眉飞色舞,因为话说得太快,脸上的伤处又疼了起来。
当她捂着脸唉哟的时候,楚溪撑着下巴发出轻笑声··李晓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说的什么畅通毛孔,什么亲水性,什么过敏和粉刺之类,楚溪怎么可能听得懂·只是楚溪这一笑……让人神魂颠倒的气氛再度开始蔓延。
李晓香心中感慨,这家伙从皮囊到气质,都是作孽啊·“晓香,你不觉得我和你之间就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吗”·这样又土又挫的话,被楚溪富有磁性的嗓音说出来,竟然也有了高大上的风度了。
“什么……缘分”李晓香真想把他的脑袋拍进茅坑里,大哥,能不要这副调调了成么你想迷惑谁呢·“如果没有我,你怎么有机会见到这种豆子怎么有机会榨出你想要的那种油”楚溪的手指伸过来,指节掠过李晓香的额头。
这是一个轻柔的触碰·别人做来,也许轻佻,可楚溪做来却有撩人心绪··“晓香,你觉得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会急不可待地将那些有趣新奇的东西与你分享吗”·他问她。
这是一个简单而又复杂的问题··简单,是因为答案·李晓香知道,楚溪是独一无二的··复杂,在于这个答案的意义··李晓香也许只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里长大,是都城人眼中的乡下丫头。
可实际上她这个乡下丫头,所见过的所想到的,是他们做梦都不曾梦见过的人··她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婚姻·因为这里的男人,真的能接受和包容她的想法吗她不想,真的一点都不想像是林氏那样,所谓嫁得门当户对,却与夫君连貌合都做不到。
·然后,楚溪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若是在现代,也不过是个大孩子·可是他却一直一直看着她将溢香小筑建立起来。
回想无数个细节,如果不是遇见楚溪,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在我这里,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李晓香别过脸去··这句话,比一千一万句的“我喜欢你”更动人··马车驶入都城,来到了楚溪的别院·看着院子的阿婆给李晓香准备了干爽的衣物换上。
没过多久,柳熙之就来了··当他看见李晓香脸上,脖子上被蛰伤的痕迹时,眉头死死皱了起来·他为李晓香把了脉,检查了露在衣服外的伤口,写了医嘱开了方子。
逢顺去抓了药,外服内用的都有··李晓香给自己上了药,可是后背上的却够不着·阿婆年纪大了,眼睛不是很好使,药膏往李晓香背上一杵,简直雪上加霜。
李晓香索性自己随便往背上糊了一把,想着等晚上见着王氏了,还是让自己的亲娘给自己上药舒坦··柳熙之配出来的药膏效果不错,搽上之后凉凉的,疼痛减轻不少。
李晓香趴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房门被轻轻打开,楚溪缓缓来到李晓香的榻边··她只穿了件肚兜,盖了层薄被,左肩的肩头露在被子外面··楚溪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在榻边静坐了许久,终于还是缓缓掀开了薄被··李晓香身上被蛰肿的地方已经消退了不少,但还能看见大小不一的红斑·她背上的药膏涂抹的并不匀称。
楚溪伸手取过床头的药膏,沾取之后点在李晓香的背上,将原先胡乱涂抹的药膏抹匀··他知道李晓香与那些名满都城的美女们都不同·她们大多能歌善舞,身体线条优雅。
而李晓香却显得纤细而脆弱··仿佛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必须要小心翼翼,只要一个用力,就会毁掉她····☆、第65章·李晓香的眼皮动了动,呢喃一声感觉到身边有人。
再一回头,对上楚溪那一刻差点没惊叫出声··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她没穿衣服·啊不对她只穿了个肚兜啊·这家伙来干什么他不知道进女人的房间要敲门不说还得看人家让不让他进来吧·李晓香侧过身去扯被子,楚溪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头。
“你一动,我可什么都看光了·”·李晓香背脊一紧,僵住了··她的胸是不怎么大,可是那肚兜却松垮的很,只要一侧身,上身就全走光了·“你……你出去”李晓香要疯了。
这里是古代好不好被看个背和看个胸是一样的好不好·趁着没人发现,赶紧让这变态出去·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李晓香快哭出来了。
她的背啊·“我给你上好药了·”·楚溪淡淡地说,伸长了胳膊将药瓶放回床头,然后一双手就撑在李晓香的枕边,他倾下身来靠近她。
李晓香是想回头却不能回头,恨到牙痒痒··“楚公子,谢谢你给我上药了你该出去了”·楚溪几乎要压在她的身上了,尽管他很小心翼翼留有余地,但是属于楚溪的清爽气息入侵李晓香的空间,令她万分紧张起来。
“你亲我一下吧,我就出去·”·李晓香傻了·她傻不是因为这句话够无耻,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语调,平静而理所当然··“做梦呢你”·“那我就在这儿继续坐着,等你娘过来看你。”
李晓香快哭了,这家伙实在太过分了··要是被王氏看到还得了现在想想,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王氏一早就看穿了楚溪的狼子野心,只是自己天真了·“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李晓香动又不得动,不要给她机会,她一定把他踹进粪坑里。
吃粪吧楚大公子·“你就要及笄了吧”·“是啊不用来道喜啦”·“我想娶你。”
“什么——”·这一次,李晓香真的震撼了·他上个月才说喜欢她,今天就说等她及笄了要娶她·不带这样折腾人的好不好·“等你及笄了,我娶你吧。”
楚溪的声音轻轻的,完全没有调笑和戏谑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李晓香就是不回头,也能想象到这家伙脸上的表情··李晓香睁大了眼睛,傻在那里。
这个剧本不对·“但其实,及笄之后你也想过几年舒心日子,对吧”·“所以,请楚公子不要胡言乱语·”·“我没胡言乱语。
其实很多女孩子都是在及笄之前就被许了人家的·我也可以派人备上聘礼,招摇过市,从都城到清水乡的百姓们就都知道我楚溪曾经向你下过聘·很快,消息不仅仅是都城,就是整个大夏都知道了。
到时候你李晓香就真的嫁不出去了·”·李晓香心里一阵紧张,还是那句话,她李晓香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李明义和王氏可不一样·以后被村子里的人指指点点,再加上李明义又是读书人,说不定还会影响到李宿宸·“楚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啊你娶我做什么要我做人家家的小老婆,我宁愿一板砖拍死自己”·“娶小老婆那叫纳妾。
我说的是娶妻·”·楚溪还是那波澜不惊的调调··若楚溪只是一般的富户人家,比如金三顺那样的,李晓香还会觉得心有感动··但是楚家,怎么可能·“楚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很好骗”·“如果我只是要娶你做我的小妾,根本不需要骗你。”
楚溪的唇靠着李晓香的耳朵太近了,以至于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吐息撩拨着她,“如果说门当户对,除非皇亲贵胄,又几人能配得上楚家·楚家虽说算是皇商,也与不少朝中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了平衡势力,当今圣上是不愿意看见我楚溪娶任何一个大臣甚至于皇亲的女儿·若是我娶了你,皇上大概又会赐我们楚家一块金字牌匾了吧比如,天作之合”·“少来”李晓香冷哼一声,“就算是那样,进你楚家大门的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楚溪的笑声里略带几分讽刺,“你也可以成为大家闺秀·”·“我”楚溪的脑子到底怎么了·“所谓大家闺秀,别人说你是,你就是。
等到溢香小筑名满都城,你就算不是闺秀,李家也会像恒香斋的洛家一样,成为都城中的名门·”·李晓香呆了··她甚至怀疑,楚溪一直帮她,要她白手起家,就是为了将溢香小筑打造成恒香斋,若是有一天她李晓香真能和恒香斋叫阵了,是不是也进入富商行列了·“……你真觉得溢香小筑能比得上恒香斋”·“当然能。
恒香斋虽然是百年老号,但同样的东西,从一百年前到现在都没什么长进,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等到那时候,你就要我嫁给你”李晓香握紧了拳头。
“对啊·”·楚溪知道,现在将自己一直盘算的想法说出来,只会让李晓香防备着,甚至躲远··但是这一世与上辈子大不相同··上一世,世界太大,一个人的心也可以很大。
一个大学到另一个大学,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没有人知道眼界的尽头在哪里··而这辈子,他打定主意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让她成长为她想要成为的女人,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但是有一点,他绝不会允许她跨越的底线··他不会容忍她不该有的动心,也不会容忍她的人生有除他之外的可能性··他可以搞定金三顺,但是当面对柳熙之的时候,他却有种无能为力之感。
柳熙之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好人,若论门当户对,他与李晓香反而更般配·若李明义夫妇哪天真有了这样的想法,难道要他楚溪整垮了十方药坊吗·只会让李晓香更加视他为蛇蝎。
“对你个头你要是真敢跑来提亲,我就上尼姑院出家”·“你要是不想今天就去尼姑院出家,那就亲我一下咯。”
楚溪扯起唇角··李晓香满脸冷汗··“我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做人,要是太要脸面了,那就注定要失败了。”
楚溪的唇停在李晓香的脸颊边,“我不介意就保持这个姿势到你娘来接你·”·李晓香知道这家伙不止脸皮厚,而且说到做到··早死早超生·李晓香想着在楚溪的唇角碰一下就离开,却没想到楚溪的手掌按住李晓香的后脑,用力扣住,令她动弹不得。
这也许是李晓香凑上去的吻,但楚溪却让它完全变了质··无法摆脱的纠缠,形成漩涡··楚溪变换着角度,两人的唇愈发紧密,甚至暧昧到令她惶恐··她不再顾忌自己会不会走光,猛地将楚溪推开。
谁知道这王八蛋不要脸到极致了,竟然一把扣住李晓香的肩膀,亲得更加嚣张··李晓香气到汗毛都要炸起来,正要狠狠咬下去,没想到楚溪却向后一撤,拽住了李晓香的肚兜。
李晓香惊得扣住了楚溪的手,谁知道这混账竟然笑得一脸得意··“放手”·“你叫我放手我就放手”楚溪拽得更用力,李晓香不得不凑上前去,恶狠狠瞪着对方。
“下一次,你再想咬我,我就真把它拽下来·”·楚溪放了手,李晓香赶紧将被子掀起来把自己严严实实裹住·楚溪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一弹,转身离去了。
李晓香真恨暴雨梨花针为什么只出现在武侠小说里·她下次就是被蜜蜂蛰死,也不会再跟着楚溪了·傍晚,王氏来将李晓香接回了清水乡,还包括楚溪送给他们的一大车荷荷芭豆。
但是荷荷巴豆也挽救不了楚溪在李晓香心目中被贴上的“变态”标签·她才十三岁啊十三岁好不好虽然这壳子里装着的脑子已经成年了,但是……·是谁说在大夏女儿家十四岁就能出嫁的这也太残忍了吧·半月之后,乡试的阅卷结束即将放榜。
苏仲暄皱着眉头来到父亲的书房··“爹,孩儿有事要与爹说·”·苏大人放下手中的卷宗,皱起了眉头·对这个儿子的脾性,他是十分了解的。
不是大事,他不会入父亲的书房··“何事”·“爹可曾看了此番乡试入围的名单”·“看了。
等到名单奏请皇上示阅之后就会公告天下·”·“爹,孩儿此番巡监,发现各地不少考官有收受贿赂之举,虽已一一奏报圣上,但就算要严处也为之过晚,也会有损朝廷的威信。
只是……此番孩儿见了名单之后,心中实在压抑,不得不说·孩儿觉得,不仅仅是监考有问题,只怕阅卷也有问题·皇上本以为只要能让考生公平地完成乡试,可完成了乡试倘若阅卷官也心有偏颇,真正的人才也是到不了御前的。”
苏大人眯起眼睛,叹了口气道:“乡试本就不如会试、殿试严谨·皇上命你为乡试的巡监,圣意显而易见,那就是要从最根本的地方抓起·朝中各党派为了确保他们的人在会试殿试中也能保住位置,干脆就在乡试将那些有才学会威胁到他们的考生剔除出去了。”
“名单已经到皇上那里三天了,却仍旧没有批示……只怕皇上也在等着有谁能够……”·“仲暄,这事必须要有凭据,而且作为凭据的试卷必得出类拔萃,否则皇上无法以此事向朝中各党派发难。
而且,此事也不得我苏家来做·大理寺掌管的毕竟是刑律,若是将手伸到别人那里,非但成不了事,还会落人话柄·若有凭据,也得送到米丞相那里,由米丞相上报皇上。
而且落榜的考生成千上万,你要找到一份能让人不得不说好的试卷,谈何容易”·“父亲,孩儿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我们只需请米丞相,调出此人的试卷呈送皇上面前,即可。”
“你确定你可曾亲眼见过此人的试卷”·“儿子见过他的策论,虽然只是一小段·文思捷敏,字字珠玑。
论的是商贾之道·以他的能力,孩儿怎么都想不透如何连乡试都没过·”·“将此人名字写下,还有他在哪个考院参加的乡试,送去了哪个阅卷官那里,让米相亲自调他的卷子”·翌日早朝,文武百官齐聚,本以为今日皇上将示下公布乡试入围名单,却未想到,皇上却命人在殿上大声朗诵了一片策论。
这篇策论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文笔流畅·阐述的道理清晰明了却又深刻无比,引用前朝重农轻商引起的弊端,延伸至当朝··若是用李晓香的话说呢,就是商业发展好了,能够促进农业发展,能让农民富裕起来,还能创造就业岗位,互通各个州郡有无,充裕国库。
最重要就是国家要出台适宜的政策来引导,既保证其发展,又能限制其利益驱使性的弊端·读书人总认为商者,乃唯利是图投机取巧之辈·但事实上,商亦有商道,若当真是唯利是图之辈是不可能成为巨富商贾甚至名满天下的。
当今的楚氏银楼与有船王之称的陆家就是最好的例子··皇上问满朝文武道:“觉得此篇策论如何啊”··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这篇策论的文笔老道犀利,有条不紊,且言辞之间胸怀大志,众朝臣以为是皇上想要发展商道,于是命某个文豪拟出了这篇策文,于是各个都称好。
没想到皇上却勃然大怒,“好满朝文武都觉得好的文章,竟然在区区乡试落了榜朕倒想要知道,阅卷官的眼睛是瞎了吗还是胡乱阅卷将珍珠瑰宝弃之于沟渠难怪朕觉得怎么近几届殿试的策论除了文笔华丽之外,所说的不是空话就是狗屁不通”·大臣们傻了,那样的论调和见识,竟然只是一篇乡试考生的策论·闹了半天,这就是皇上设下的陷阱啊,等着他们往里面钻呢·果真,皇上下令将所有乡试考卷重新阅卷,下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监督,重新甄选阅卷官。
末了,皇上还补充了一句,“别以为到了殿试的贡生朕就得用他们这一次由朕来主持殿试,亲自阅卷若是没有一个出类拔萃的,朕就让他们统统回家”·大臣们傻了,这样一来,就是想要安插自己一派的子弟也不是件容易事了。
当乡试放榜延期的消息传来时,李晓香正在倒腾她的荷荷巴树,而王氏与江婶将那一大车子荷荷芭豆榨油·只有榨出油来,保存期限才得长久··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到访,完全出乎李晓香的预料。
不是别人,正是李晓香的表姨和表姨父赵云兰与泰安··“哟姐姐,许久未见了啊正在忙着呢”·王氏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伙计来招呼他们夫妇。
但是李晓香却没有半点想要上前招呼的意思·她记得,泰安是个商人,而且还是都城里的商人··她们开溢香小筑之初,也曾邀请过泰安前来铺子里看一看,泰安却回信说自己太忙不得空闲。
其实李晓香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了,泰安忙或是不忙,赵云兰这个闲在家里的女人怎么可能没时间来看一看·就是怕李晓香问他们借钱··但是创业之初就是得砸银子下去,一开始,李晓香哪里想得到溢香小筑会有今日的成功,且不说因为他们的东西物美价廉,不少都城中的百姓想要还未必能买到,而更加贵重的又有飞宣阁作为消费主力,就在前几日林氏也带来了自己的嫁妆,作为份子钱,打算用她在都城中的别院开一家古代美容院。
前几日,李宿宸将账目整理了一下,李晓香赫然惊觉自己已经成为小富婆了·溢香小筑的前景,那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这时候赵云兰与泰安前来拜访,李晓香不认为是走亲戚这么简单。
果然,赵云兰坐下没多久,就聊起溢香小筑的凝脂香露是多么好用,她的姐妹们从前是买明月斋的东西如今都只用你们溢香小筑的东西之类之类··王氏微微一笑,等着赵云兰进入正题。
“我说啊,为了将溢香小筑的生意做大,我们夫妻商量了许久,决定了一起来帮你们的忙你看,表姐夫要教书,宿宸的乡试还没放榜,若是中了,就得准备会试了。
整个溢香小筑就表姐你们几个女人忙活,这怎么忙得过来啊我们夫妻今天来看看,才发觉就连做凝脂都是你们亲自动手,这还不得累死人去”·“还好,每天有事情忙,时间过得挺快。”
王氏笑了笑,却不答复他们要求“帮忙”的好意··李晓香窝着身子在窗子下听着,心想:我的娘啊,你可千万要顶住了啊·引狼入室的事情干一次就好。
就那个楚溪,跟牛皮糖似得甩都甩不掉……赵云兰和泰安之类的……还是算了吧·“唉,我也知道姐姐的难处·瞧姐姐你,都憔悴了不少。
我也知道,这做凝脂香露啊,还真不能让外人知道配方,不然流传了出去,香粉街上就卖同样的东西了,哪里还会上溢香小筑买啊我是你的表妹,我们是一家人,我来帮你忙,我是不可能将配方给说出去的再加上泰安,泰安门路多,认识都城外面的商贩也多。
到时候将凝脂香露的卖给这些商贩,溢香小筑的名头就传到都城外边儿去了”·哦,搞半天,赵云兰想要入加工厂,而泰安想要做经销商·但李晓香有一点想不明白,赵云兰到底从哪里看出她娘很“憔悴”了·明明这些日子赚得盆满钵满,做梦都是在数钱,更别提用上了她李晓香特质的人参燕窝凝脂,王氏看起来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岁。
这要是外人见着了,绝对以为赵云兰是姐姐,而王氏才是妹妹··“哪敢劳烦云兰和泰安啊我们这儿人手刚好够用了,新制的凝脂和香露存不过三日便卖完了,根本没有多余的能卖到都城外面去。”
“哎哟,瞧姐姐这话说的·多了我这个人手,不就能制作更多的凝脂香露了泰安不就能将它们卖到都城外边儿去你要相信我和泰安,我们什么没见过我们说这样能行,就一定能行”·李晓香差点没笑翻了。
你赵云兰能有多大的生产力啊,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就是再请十个帮工来,做出来的东西卖给都城里的人都未必够··只是她李晓香要的就是这种供不应求的范儿。
物以稀为贵,要是每个人有钱就能买到,还会有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吗·而且真正赚钱的大头还是在飞宣阁以及林氏那样有身份的女人那里··王氏又说了几句推脱的话,但赵云兰却黏得很。
“我说姐姐啊,你这真不是在生我的气吗连帮忙的机会都不给你听说我,溢香小筑刚开张的时候,我与泰安真的是很忙”·于是,赵云兰又将自己与泰安当时是如何忙到焦头烂额,焦头烂额之余又是如何担心溢香小筑的经营,如何逢人就说溢香小筑的好,简直就是广告公关第一人。
如今他们忙完了自己的事情,打算来帮他们忙了·若是拒绝这番好意,他们就要吃不下睡不香了··果真厚脸皮没上线啊·李晓香都要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说,表姨,你真是大好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扯了扯唇角,李晓香心想,若不让赵云兰吃到些甜头,只怕她是不会走了。
李晓香知道,若是她没有猜错,赵云兰不是来帮忙,而是来做“商业间谍”的··只是,间谍真那么好当吗·世人就是知道如何用蒸馏法提取花草中的精华,也未必能做出凝脂和香露。
这里面的门路可多着了··好吧,亲爱的表姨,看来这间谍不让你当,你是不会善罢甘休了··那我就“一五一十”地教你好了··李晓香入了房门,堆起大大的笑脸,“表姨表姨父上阵还要父子兵你们愿意来帮我们,真是太好啦”··第66章·    “晓香”王氏疑惑地回头。
她相信李晓香明白赵云兰夫妇的用意,可李晓香现在的态度却让她猜不透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    “娘,就让表姨留下来帮帮我们吧·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单子没做好呢有表姨帮忙,我们做起来快一些”李晓香握住王氏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
    王氏顿然明白,李晓香心中应该已经有了想法··    她回头对赵云兰道:“表妹……确实我们忙不过来了,真的只能请你帮帮忙了。”
    “那好,还等什么呢我见着晓香刚才还在外面忙着呢现在我就去帮忙”赵云兰挽起袖口,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模样。
    李晓香笑道:“表姨,别这么心急啊今天的事情差不多都忙完了·而且您穿着罗裙也不方便帮忙,还是明日换身衣衫再来吧”·    “也是,那明日表姨可就来了啊你别客气,有什么能让我做的,尽管开口”·    李晓香在心里笑翻天,表姨您放心,明天我一定会“开口”的·    又寒暄了一番,赵云兰夫妇终于离去了。
    王氏将江婶叫了来,三人坐在一起··    “我说晓香啊,虽然你要拉你那位表姨入伙……婶子这个外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你的那位表姨让人不放心啊”·    李晓香笑了,“婶子怎么是外人打着我们主意不怀好意的才是外人呢”·    “晓香,既然你这么说,就是心里有主意了”·    李晓香呼出一口气,淡声道:“其实吧,没有什么秘密是能够永久保存的。
就好比蒸煮花露这事儿,恒香斋和明月斋这样的老字号还在使用脂吸法来制香,可总有一日就算没人告诉他们,他们凭着经验琢磨我们制出来的东西,也会想到如何提取花露。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弄明白之前打出自己的名号来,而且要做的比他们响亮”·    这样,就算有一天恒香斋和明月斋也做凝脂和香露了,也只是市场跟随者,而溢香小筑才是市场领导者。
    “当有一日所有香脂铺子都卖和我们相似的东西时,一决胜负的,就是配方·”·    比如头香、体香与基香的相互融合,比如如何以酒精来酿香,比如凝脂中基础油与其他花草精油的配合所达到的效果,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琢磨透的。
    可老天爷却给了李晓香一个大外挂,那么多前辈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她已经都记在脑子里了··    “所以,你打算让赵云兰知道凝脂和香露的做法”江婶担心起来,她怕李晓香破罐子破摔啊·    “当然不是。”
李晓香扯起唇角,一脸坏笑,“制作工序还有配方这种东西,决不能学个大概·因为学一部分比起全然不懂,要更糟糕·”·    “什么”·    江婶不明所以,而王氏却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晓香趴在桌上,凑到江婶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    江婶听了之后,点头道:“好”·    第二日,赵云兰果然来了。
换掉了她那一身都城里有钱人家女主人的装扮,与江婶一样穿起了灰布衣衫·今日,李宿宸与王氏都去铺子里看着了,只剩下江婶与李晓香在家中制作凝脂··    “表姨来了正好呢赶紧来帮帮我们吧”·    李晓香热情地挥了挥手,赵云兰上前,只看见一只大木桶,里面有一些半透明的东西,看起来还黏黏糊糊的。
    “这……这些是什么啊”·    “厚叶菜啊这可是凝脂里最重要的东西”李晓香笑眯眯地说。
    “什么厚叶菜”赵云兰万分不敢相信,“你们竟然用野菜来做面脂”·    “野菜怎么了野菜可是好东西,清热水润,那些贵的要命的东西还没有这东西好呢”李晓香眯着眼睛笑起来。
    “可野菜不值钱啊”赵云兰长叹一声,“怪不得你们能挣那么多钱呢原来成本这么低”·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李晓香跟着应和:“做生意赚得不就是这个差价吗差价不够多怎么挣钱”·    去你的成本低·    你以为老子就只在面脂里放厚叶菜啦那些花花草草的制取起来不要钱陶罐瓷瓶不要钱几百斤地向花农收购鲜花不要钱·    不过……这些我都不告诉你·    这一整日,李晓香分配给她的工作就是将芦荟胶与甜杏仁油搅匀。
    赵云兰见这活儿没什么技术含量,就一直偷懒·一会儿自己手酸了,一会儿自己肩膀疼,一会儿要上茅厕··    江婶都搅匀了两桶的芦荟了,赵云兰这会儿半桶还没搅匀呢。
    李晓香也不戳穿她,任由她偷懒··    见着她散步散到后院去了,江婶撞了撞李晓香的胳膊,暗示她后院里是蒸煮精油的那套陶器设备。
    李晓香点了点头,跟着去了··    赵云兰果然被这套古怪的陶器所吸引,偷偷摸摸的,一会儿捞起盖子看一看,一会儿又敲一敲螺旋管的地方。
·    李晓香抱着胳膊看她那贼一般的表情,心中不免好笑·倘若她真是来帮忙的,大可以正大光明地问她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正是因为心中有鬼,此刻才会这么偷偷摸摸。
    直到赵云兰就要转身的时候,李晓香才扬声道:“表姨,你在做什么呢”·    赵云兰心里一惊,差点将陶盖都落在地上。
    “啊……我就是有些累了,所以随便走一走……没想到见着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哦,这就是我们煮花材用的陶锅。”
    李晓香这么一说,赵云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就是说,把花草放在这里,煮出来的水就能拿来用了”·    李晓香笑了笑,“哪有这么简单哦。
不是所有花草都煮的出精华来的·”·    李晓香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的猜想·赵云兰以为两口陶罐都是用来煮花材的,却没有想到另一个其实是收集精油用的。
    “哦,这里面还有门道,说来听听”·    “有些花草中的精华很少,煮了也没用·”·    比如玫瑰与茉莉。
    “哦,是这样·”·    而且如果不以冷水浸泡螺旋管的部分,蒸汽无法冷却,精华非但不会留下,还会随着水汽一起蒸发。
    李晓香不怀疑古人的智慧,但至少要失败许多次浪费许多材料才能总结出经验来·况且,也没人狠得下心来用大把花材来试验··    但赵云兰还是留意到了中间曲线回转的部分,“这个东西真是奇怪,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将两口罐子连结起来的。
这样不同的花材香气才能相互融合嘛”李晓香开始瞎掰了··    融合个鬼嘞·    “原来是这样啊你可真会想啊”赵云兰觉得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一般。
    李晓香却要笑尿了·要真是为了融和不同的香氛,用得着花费那么多的经历将连接的部分做得怎么复杂·    接连搅拌了几天的厚叶菜,赵云兰就快失去耐心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李晓香竟然开始调香了。
    赵云兰不由分说,就扔了厚叶菜,说要帮李晓香调香··    只可惜,她只看见李晓香取出几只瓷瓶,滴了几滴油一样的东西,在另一个瓷瓶中。
    赵云兰凑上前去闻了闻,一股浓重的味道,熏得她差点没呛出眼泪来··    “这……这怎么一股酒味儿啊”·    一旁的江婶一阵紧张,想要将瓷瓶取开。
    要知道,酒才是制作香露中最重要的环节·正是酒精将各种香料糅合在一起··    若是有人知道蒸煮花材可以取得精华并不算完胜,若是再被知道香露的制作靠的是酒,威胁性就更不用说了。
    可没想到李晓香却笑着回答道:“对啊,就是酒啊”·    “真的是酒”赵云兰又用力闻了闻,“这是什么酒啊真香”·    李晓香笑了笑,“自然是好酒,所以才香啊。”
    这是弥迦酒··    李晓香试过许多酒,包括都城中最好的佳酿,但最终还是弥迦酒的制香效果最好··    弥迦酒最接近现代的伏特加。
度数大约在六十度·她们再以果壳灰吸取水分,最后制取酒精浓度到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酒··    赵云兰默默记下了这一点,还不忘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改天让你表姨父从都城里多买些好酒来你表姨父人脉广,买酒的价钱可便宜许多呢”·    “那就有劳表姨父了”李晓香笑得嘴巴都要僵了。
    赵云兰啊赵云兰,你啥时候玩腻呢·    当天晚上,李宿宸与王氏从溢香小筑回来,而李明义在钟府,今夜不归··    李宿宸好笑地问李晓香:“表姨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没腻味呢”·    “是啊,而且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有门道了。”
王氏蹙起眉头,“听江婶说,她连用酒来酿香都知道了·”·    “表姨可是带着问题来找答案的·我敢打赌,一定有对制香十分了解的人在他们夫妇背后推波助澜。
你想想,她每次在你这儿打探的问题,是不是制作工序中很关键的问题”·    李晓香眯起眼睛,果然是呀比如说蒸煮花露的方法、原料的搭配、制香中最关键的酒精。
    “为兄与你打赌,明日,表姨只怕要问你如何让面脂还有柔肤水保留这么长的时间·”·    “什么”李晓香睁大了眼睛。
    赵云兰还会打她的植物防腐剂的主意尼玛·    “所以我说,如果你不让赵云兰知道一整套细致的制作方法,她是不会就此离去的。”
    “当初就不该让她留下·人总是贪心的,知道了一点不够,总想要知道全部现在该如何是好”王氏担心了起来,她怕李晓香经验不足,应付不了赵云兰,也怕赵云兰待的时间长了,摸得越来越清楚。
    李晓香眯起眼睛,想了想道:“如今溢香小筑小有名气,想要知道我们工序以及配方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赵云兰既然想知道,我就让她知道。
只是如果她没带着心来学,就怪不得我没好好‘教’她·”·    “你真的要教她”王氏担心了起来,“我知道她的性子。
她若只是想自己做面脂和香露的生意,那就还好·只怕……她是想将我们的秘方高价卖给别的香脂铺子”·    李宿宸拍了拍王氏的手背道:“娘,你安心。
若论秘方,有谁知道得能多过晓香吗就是娘亲与江婶只怕也不敢说自己通透·这件事就交给晓香吧·有些东西,不知道还能靠自己的努力去脚踏实地取得成果。
可知道了,就想投机取巧,本来握在手中的,只怕要全部失去·”·    王氏听不明白李宿宸话里的意思,但李晓香却已经有了主意。
    溢香小筑真正的主打产品并非凝脂,而是香露·说白了,也有人用不惯凝脂跑去香粉街买面脂用的·但是香露,却是只要用过的人鲜少有说不喜欢的。
    而香露,就是所谓现代的香水,要做出它来可不是将所有东西胡乱添加进去酒里就成··    如同李宿宸所料,赵云兰第二日果然装作好学生的模样来问李晓香,“晓香啊,这厚叶菜与芝麻油或者与甜杏仁油混在一起之后,要怎样才能让它们的保存期限变得长久呢”·    以赵云兰对面脂的了解,她是想不到这么专业的问题的,看来她身后真的有行家。
    “表姨难道不知道药材中,有末药黄芩一类,不但驱虫避腐,还消肿止痛”李晓香笑道··    赵云兰这么一听,心里也不知道这说法对还是不对,只能记在心上,再去询问。
    李晓香知道赵云兰的想法·她会去问都城里的药坊·而对方回答她的会如同李晓香的答案··    只是最重要广藿香,不仅仅有防腐的功效,还能定香。
在大夏,没有人制作香水,也自然没有想过在面脂香露中加入广藿香·而黄芩末药却是在面脂中古已有之的用料··    李晓香取出已经调配了檀香与广藿香的小瓷瓶,当着赵云兰的面,将花露滴入瓶中,用力摇晃,又以蜡封了瓶口,放在窗口。
    “晓香,那只小瓷瓶里装着的是酒吗”·    “是酒啊·”李晓香笑着回答··    “你往酒里添的是什么呢”·    赵云兰一瓶一瓶将李晓香添过的瓶子打开,一闻,幽香扑鼻。
    “这就是煮出来的花草精华液啊·”·    “是啊”·    瓶口做得很小,李晓香不担心赵云兰发现真正的花草精华其实是油状的。
    “那这里面的是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这是石蜡红这个呢,是马郁莲还有这个,丁香”·    “果真好闻原来香露就是将这些花的精华滴入酒中啊”·    李晓香没有说话,她没有纠正赵云兰,酿香所用的不仅仅是花的精华,很多不起眼的野草的香味也许比花更幽香。
比如说鼠尾草、迷迭香、山艾等等·甚至于一些树木,檀木、花梨、松针也有着沉郁的香味·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平日里许多做菜用的作料,比如生姜、茴香、花椒也可用于制香。
种类繁多,搭配也有一定的规律,但是大部分香脂铺子只知道用桂花、茉莉、丁香之类的花材··    “晓香,你为什么给香露封上蜡油啊”·    “这样香气就不会走了啊。
香要在瓶中酿上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打开,以水勾兑之后才是香露呢”·    “原是如此啊”·    赵云兰比李晓香想的有耐心的多。
她看着李晓香她们如何制作出各种凝脂、花露,亲眼见着它们被送去溢香小筑,摆上了货架,被人买走··    李晓香知道她在想什么·赵云兰担心自己被骗,所以确定这些东西被卖出去了,她才会安心。
    赵云兰看着溢香小筑里来往不绝的客人,心里酸了起来··    都是泰安啊,当时溢香小筑开张,自己明明说要来看看,送点儿红包,指点指点王氏。
要知道这做生意可不是容易事情··    可泰安说什么啊他说千万别去露富·这一露富,李晓香的香脂生意一旦亏了,铁定要来找他们借钱。
    到时候,不借就是冷血无情··    这借了吧,就是烧钱打水漂·    赵云兰觉得泰安说得有道理,就没去溢香小筑。
    可这下好了,才几个月啊,都城里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有几个不知道溢香小筑的卖的东西比香粉街的便宜,而且还特别好用·若是要买,还得提前一个月订上,订了不来取货,不到三天就会被其他人买走。
    王氏母女怕是不知道呢,香粉街上许多香脂铺子已经眼红了··    不过,自己已经知道她们做面脂和香露的诀窍了·果然与一般香脂铺子里的不一样。
可是不一样又怎样但凡有名号比溢香小筑响亮的店铺以这些诀窍来制香,溢香小筑还能像今日这般红火·    这么想着,赵云兰心里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而李晓香却在盘算着,赵云兰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告诉她,以后都不来帮忙了呢是家中有事还是身体不适·    果然,只听得扑通一声,赵云兰摔倒在溢香小筑里,“哎哟哎哟”地捂着后腰,十分痛苦。
    “晓香……晓香啊……表姨好像摔伤了腰了……”·    李晓香顿时囧了。这么老土的把戏?·    倒是清涟一副不明就以的模样一边去扶赵云兰,一边好奇地问,“奇怪了,这没磕着也没绊着,怎么就摔倒了呢”·    李晓香在心中冷笑,因为赵云兰女士小脑发育不全,所以平衡感太差吧。
    清涟将赵云兰扶到椅子上坐下,赵云兰一直维持着扭曲的姿势,对清涟道:“劳烦你……去泰安茶行,将我的夫君唤来吧我这腰怕是不行了这几日一直在清水乡里忙活,腰背实在疲惫……”·    哦,原来不是小脑不发达,而是运动太少啊。
    “啊……不去请大夫,唤你的夫君来又有什么用呢”清涟一副完全不理解的表情··    李晓香憋笑得快死了。
清涟,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拆她的台,不然我就没办法顺利送她走了·    “去吧,清涟·表姨这个时候最想见到的是表姨父。”
    弄得跟生死离别似得··    清涟只得出门寻找泰安·片刻之后,泰安就乘了马车来接赵云兰了·还责怪了一通李晓香没有照顾好长辈之类。
    李晓香满脸歉意,心里却无语·若是来摆长辈的谱儿,当初就别说来帮忙嘛·    “晓香啊,真是对不住啊——表姨本想帮你的忙,没想到却成了累赘……”赵云兰拽着李晓香的手腕,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演技好到李晓香都想颁个小金人给她·    李晓香也“内疚”的要命,“表姨,您别多想好生回去休息吧”·    千万别再回来了·    就在马车要动之时,李晓香高喊了一声“等等——”·    车上的赵云兰僵了僵,回过头来,挤出一副因为腰疼而十分痛苦的表情,“怎么了”·    “这是表姨你这几日的工钱,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表姨忙了这么多天,晓香怎么能亏待您呢”·    赵云兰一脸感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自己搅拌了这么多天的厚叶菜,溢香小筑又这么挣钱,自己怎么着也能领到几钱银子的工钱吧·    李晓香将十个铜板按在赵云兰的手心里,认真地说:“表姨,好好养身体多喝点牛骨汤补一补啊”·    赵云兰傻了,怎么才十个铜板她这些天受的苦才只值十个铜板吗·    李晓香挥着手向她道别。
第67章·    表姨,当年我娘替你缝制喜帕,几天几夜的功夫,你大方地给了十个铜板··    今天,你搅拌个厚叶菜也要插科打诨,还顺带从我这里套走了那么多的“商业机密”,我还给你十个铜板,很大方吧·    赵云兰咬牙切齿,心想李晓香这丫头可真是掉钱眼里去了才十个铜板怎么才十个铜板这么多天,天没亮就起来,从都城赶到乡下地方,搅拌厚叶菜搅得她手心都破皮了这才十个铜板·    好吧,李晓香,你等着·    当夜,赵云兰与泰安便会见了一位贵客,经过一夜密谈,赵云兰与泰安在一张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数日之后,李晓香带着新制取的凝脂来到林氏的别院,与一众官宦家的夫人小姐相见·李晓香能隐隐感觉到,她们对自己的到来明显没有前几次那般热络了。
    “哟,李姑娘来了,不知道带了什么好东西啊”赵侍郎的妻子赵夫人笑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请李晓香坐下··    “也没什么,新制取了一些面脂而已。
秋日已至,天干物燥,若再使用炎夏的凝脂,自然不合适了·”·    “想的倒是周到·”赵夫人与林氏对视之后,又道,“以前觉得溢香小筑的东西别家没有,十分新鲜。
用了之后效果也确实不错,所以一直用你们的东西·可是现在,明月斋也制作了凝脂与香露·明月斋可是二三十年的老店了,李姑娘觉得比起溢香小筑来如何啊”·    被拿来与都城里的名店相比,李晓香并没有气短。
她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没有见过明月斋的凝脂和香露,所以无法评较·”·    明月斋竟然也制作凝脂和香露了·    看来赵云兰是将配方卖给了明月斋啊·    真可惜,在大夏没有什么专利,若是有,她李晓香早就申请了。
    “我这里倒是有一些明月斋的凝脂·我与韩夫人倒是觉得这凝脂比起溢香小筑的要更加细致·”·    赵夫人此话一出,韩夫人也跟着点头。
    “且待我看看明月斋的凝脂·”李晓香很想知道赵云兰偷师学到了多少··    赵夫人的婢女端上木托盘,托盘上是三只瓷罐。
瓷罐的质地明显比李晓香所用的更加剔透圆润,明月斋在“产品包装”上还是花了一番功夫的,挺符合大牌的风格··    “这第一个罐子里的,就是最普通的凝脂,你所谓补水的那种。”
    李晓香点了点头,将罐子打开,这款凝脂从色泽上来看,比起李晓香所制作的要更加莹润·看来明月斋所选的厚叶菜品质不错··    只是凝脂里可不是光有厚叶菜就够了,而且厚叶菜也不是万能的。
    李晓香闭上眼睛细细品闻,不紧不慢道:“凝脂中除了象胆之外,还使用了清心草与迷迭香·赵夫人,我若没记错,您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吧”·    赵夫人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现在已经能看出来了·”·    “怀有身孕的女子多有禁忌,最好不要碰清凉活血之物,比如说象胆、清心草以及迷迭香·赵夫人这胎来之不易,可要好好珍惜啊”·    赵夫人愣了愣,“清心草与迷迭香均乃寻常之物……若这些都要注意,未免也……李姑娘,你该不会是夸大其词吧”·    李晓香抿唇一笑,“赵夫人,自从得知您有孕,晓香都是特别为您制作的面脂。
您上回还抱怨晓香给您制的面脂不如别人的清凉,那是因为您的面脂与别人的不同·”·    赵夫人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一旁的韩夫人轻哼了一声道:“李姑娘,该不会是你为了找回面子,故意贬损明月斋吧”·    “晓香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这罐面脂里是不是用了清心草与迷迭香,找个大夫闻一闻便知·至于这两味草药的功效,随便找本医书典籍看一看,想必有详载·”·    赵夫人已经有些紧张了,她嫁入赵府多年未有所出,赵老夫人对她意见很大,已经为儿子物色了几位妾氏。
只因赵侍郎与赵夫人感情深厚,一直没有答应纳妾·赵夫人时年三十三,终于有了身孕·都城里都说这是铁树开了花,生男生女还不知道·但无论男女,赵夫人都将腹中孩子看得无比重要,饮食起居小心翼翼。
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被李晓香这么一说,明月斋的凝脂,她是决计不会用的··    “这只是明月斋一时疏忽,忘记提醒赵夫人罢了。
不代表另外的面脂,也有瑕疵·”·    这位韩夫人放在现代,就是只用名牌的阔太太·一言以蔽之——只选贵的不选对的·这是最难改变态度的消费者,她相信价格与品质等同,注重品牌效益。
    李晓香也不急,缓缓打开另一罐面脂,放在日光下看了看,然后不再说话了··    韩夫人露出傲色,“怎么不说话了”·    李晓香将瓷罐推到韩夫人面前,“夫人可曾开罐看过”·    “什么”韩夫人眯着眼睛,这才发觉明月斋的面脂之上竟然浮着一层水,根本就不是凝脂状。
    李晓香此时更加确定,赵云兰是被明月斋派来的·因为她一直以为花草精华是煮出来的,而不是蒸出来的·制取花草精华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有水在里面。
    而这罐凝脂的做法,摆明就是将花草当做药草一样熬煮之后,将剩下的水与甜杏仁油相搅拌而成·只是水与油是不相容的,而且一旦甜杏仁油中被混入了水之后,隔绝氧气的效果丧失,材料将极易腐坏。
    就好比此刻,这罐面脂已经有些馊了的气味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韩夫人捂住口鼻。
    李晓香将另一罐凝脂打开,也是如是··    “赵夫人,你这些东西真的是从明月斋里取来的吗”韩夫人是死也不愿相信明月斋竟然会制出这样的东西来。
    “这……是明月斋的一位伙计送给我的·说是铺子里的新货,老板还没说要摆出来卖呢·因为我是老顾客了,所以照顾我,先让我试一试。”
    “定是那伙计诳你”韩夫人没好气地将那些罐子推远,嫌恶道,“定是他自己背着东家想要挣钱,偷用了明月斋里用剩下的或是已经腐坏了的材料,做了这些东西,拿来讨好你若你喜欢,以后他就会继续悄悄做这些东西卖钱他日,本夫人若是见着明月斋的掌柜,一定要将这事好好说一说”·    林氏为韩夫人倒了一杯茶,缓声道:“姐姐消消气。
晓香啊,既然你说有了身孕的女人不能随便乱用面脂,可有什么合适的给赵夫人用”·    “自然是有的·因为赵夫人有了身孕,忌讳也就多了,选择材料必得小心谨慎。
晓香也是费了一番心思才制成了这种面脂·赵夫人不妨试一试·”·    李晓香取出来的仍旧是一个陶罐·因为花草精华遇光容易变质,所以李晓香始终坚持以陶罐来装面脂。
    赵氏还是有些担心,“这面脂没问题吧除了清心草与迷迭香,不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赵夫人,我就将这罐面脂的材料告诉你吧。
面脂里用的是少量的甜杏仁油以及荷荷巴豆的精华·”·    “荷荷巴豆是什么”·    “这是一种生长在西殊的树木。
它的果实榨出的油,质地柔和,能够延缓衰老,滋润肌肤·甚至于对风湿痛也有缓解的作用·”·    “这么神奇”·    “是啊,因为要从西殊运过来,所以量很少,特别珍贵。”
    李晓香这么一说,连原本有些不屑的韩夫人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除了荷荷芭豆之外,我还添加入了少许蜂胶·止痒润肤,且也是对孕妇无害的良物。”
    李晓香点了些许在赵夫人的手背上,赵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比起之前的面脂,更加水润·因为秋季来临而有些干燥的手背仿佛喝了水一般鲜活起来。
    “赵夫人,感觉如何”韩夫人好奇地问··    “比之前的面脂明明要厚实,可偏偏一推就开了。
而且舒服的很·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觉着还是用李姑娘给我做的面脂安心·至少她心里惦记着我腹中的孩子·”赵夫人看向韩夫人,“妹妹要不要也试一试”·    “不用了。
既然是专门给姐姐你做的,用料又是从西殊国千里迢迢而来,那么金贵,我若是试了之后喜欢,岂不是要夺姐姐所爱只是,李姑娘,西殊国的东西你又是从何而来总不是你雇了商队去西殊国了吧”·    这位韩夫人可真是将怀疑进行到底啊。
    “我在陆家的商队里有位朋友·”·    “陆家你是指船王陆家”韩夫人将信将疑,“李姑娘,你年纪轻轻可不要吹牛啊”·    李晓香张了张嘴,却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陆家,只是认识某个不起眼的人物,人家是不可能千里迢迢给她带些豆子回来的·可她偏偏又不能说自己认识的是楚溪·那不是更像吹牛了吗·    “好啦,姐姐。
这般千想万想的有何意义你若中意明月斋就用明月斋的,赵姐姐放心李姑娘的手艺,那就用李姑娘做的·各花入各眼,何必为此非要争出个子丑寅卯呢”·    林氏这么一说,韩夫人别过头去,而赵夫人却摸着荷荷芭豆做成的面脂,露出爱不释手的模样。
    待到赵夫人与韩夫人离去了,林氏这才拍了拍李晓香的手背道:“晓香,你可要小心啊·我看,明月斋是想要仿制你的东西·它毕竟是老字号了,若真都制作同样的东西,我担心你……”·    “疏喻姐姐放心。
有些东西是藏在心里的,就算别人来偷也偷不去·”·    当日,赵云兰与泰安被人泼了一头冷水··    而泼他们冷水的,正是明月斋的东家季湘云。
    “你们不是说,会从那个丫头那里将秘方偷来吗结果呢浪费了明月斋上千两银子的花材”·    “我……我也没想到,煮出来的花露竟然无法与甜杏仁油搅在一起……”·    赵云兰恨到牙痒痒,越到后面她才越明白,水和油本就无法相容,怎么可能制成一样东西·    “还有你们用煮出来的水与酒勾兑在一起这是什么东西”·    季湘云将手中的瓷瓶砸向赵云兰,瓷瓶中的酒洒了她一身,可偏偏泰安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赵云兰心中骤然一阵酸楚·那是她的夫君啊,就算这事儿失败了,他也不能像个不相干的人站在一旁,任由别的女人来侮辱自己的妻子啊·    可心里再不甘,季湘云在都城的富商中却很有势力,得罪了她,以后泰安都别想在都城里待着了。
·    “除了酒的味道,你还能闻到其他味道吗”·    赵云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我真的看见她将花草的精华滴入酒中,然后兑了水再拿去卖这些都做不得假啊”·    “你以为她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你问她什么她就会回答你什么可你怎么不想想,年纪轻轻就能在都城里开出一家香脂铺子不说,已经有不少大人家的女眷拿着她做的东西问我,明月斋怎么做不出来她会是那么简单的孩子吗”·    “可……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啊”赵云兰彻底没了主意。
    他们可是与明月斋签了契的啊,若是不能制出凝脂与香露来,就要赔季湘云上百两银子··    泰安的茶叶铺子生意不好,若再挤出几百两银子来,就得关门了·    季湘云眯着眼睛细细思量着,“厚叶菜是不会有问题的,甜杏仁油也应当没有问题。
用酒来酿香,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我看,问题就出在花草的精华上如果真的是为了煮花草,随便一口陶锅便成,何必那么要用样式那么古怪的我看,花草的精华一定不是煮出来的”·    “那……我再去问问”·    “问你当那丫头会告诉你呢你不是说她将花草的精华都装在一个一个的小瓶子里吗你去把这些瓶子都给我拿来”·    “啊”·    赵云兰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季湘云的意思是让她去“偷”。
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缺衣少食过,难道真要去偷自己表姐家的东西·    两人离开明月斋,赵云兰用力推了泰安一把,哭丧着脸道:“这可怎么办啊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上晓香那儿把秘方偷来卖给明月斋这卖的哪里是什么秘方啊明明就是把我们自个儿卖进去了”·    泰安顿时火了起来,怒喝道:“你还怪我出馊主意你每日吃好的用好的,可曾想过我每一文钱挣得有多不容易让你去李晓香那儿把秘方给问出来,你倒好,给别人涮了我这么个不懂制香的,也知道水和油是没办法搅合在一起的你倒好,用那么多花煮了水和甜杏仁油搅在一起,你就搅一辈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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