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偏头痛 by 涅幽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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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偏头痛 by 涅幽水(3)
·景炎帝叹道,“是朕轻看了公西邦,朕以为还来得及,还有时间让朕再慢慢布置再为你除掉他,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他儿子的事情提前发难,是朕失策了·”·段以贤微微有些讶异,“父皇您……早就想过要对公西邦下手”·景炎帝抬眼看着段以贤,视线专注,似乎是想要在他的脸上看见另一个人的痕迹,许久,才道,“大概也是时候告诉你了,朕……我大概坚持不了多久了。”
景炎帝支起身子,将视线看向侍立一旁的张诚,张诚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片刻后折返,手中拿着一个小箱子,双手托起,交给段以贤·段以贤打开箱子,看见里面是块折着的黄绢,大概因为年代有些久,绢布的边有些微黄。
段以贤回头看了一眼景炎帝,拿起那块黄绢,缓缓打开,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三皇子段以贤才高辩悟,英勇果敢,最似朕年轻之时,朕百年之后,将皇位传于三子。
景炎三年·”·段以贤双手微微颤抖,他抬眼看向病床上的景炎帝,视线里满是不解,他想不清楚这个十九年前就已经写好的遗旨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任之在景炎帝身边数年,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而景炎帝写下他,又是何用意·景炎帝双手掩口,用力的嗑了起来,而后转向室内服侍的其他人,有文官,有武将,有太医,有内侍,还有早已经知道内情的段以鸿,缓缓地道,“你们都听到了,朕将皇位传于三皇子段以贤,尔等从今以后,必须将他奉为新君,助他守住朕辛苦得来的天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众人全都跪了下来,“臣等谨遵圣命·”·景炎帝挥了挥手,有些疲惫道,“你们都下去吧,张诚留下侍候,朕有话想跟以贤说。”
众人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大殿地门被关上,景炎帝指了指一旁的软榻,“以贤,坐吧,这么多年,咱们父子终于可以好生的说说话·”·段以贤手里还攥着那黄绢,显然没有回过神,但是还是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景炎帝。
景炎帝向后靠了靠,微微闭了闭眼,轻声道,“我欠你母妃一个正妻的位置,欠你一个太子之位,但是我也没办法·早年间我带兵打天下,公西邦是我手下最得力助手,也因而手握大权。
新朝建立,公西家各人身居高位,加上他们在前朝的势力延续,在朝中可以说是一手遮天·我当时还没有办法除掉他,只能一手提拔起房永,希望能与他抗衡·立皇后的时候,因为公西邦带头反对,在压力之下,我只能立公西菡为后,却不曾料到,半年之后,你出生,在立太子的问题上,我受到同样的挑战,只能妥协。”
“我本打算,等两年你年纪稍大之后,再立你为太子,可是后来没想到,以康因为受到朕的宠爱,居然遭人嫉恨,溺死在荷花池·我怕同样的危险落到你与你母妃身上,只能立以墨为太子。
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布置,计划好临死之前夺了房永的权,除了公西邦,为你留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皇位·却不曾料到,没等我的计划,就被公西邦下手了·”景炎帝遗憾地叹气,“我大概是不行了,只能留下一个烂摊子给你。
但是这些年,你的明里暗里的所为我全都了解,诸子之中,果然还是你最像我,我想你可以收拾好这个烂摊子·”·段以贤显然已经吃惊到无可复加,景炎帝笑着看他,突然掩唇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张诚上前递上锦帕,景炎帝止了咳嗽,继续说道,“任之是你的人,我也早就知道,当年是我属意张诚,不检查他的身体放他入宫,并且一路来到朕的身边。
有他在,你有个帮手,我也不用担心,你会被别人暗害·却没想到,当年为了你保全了他的身体,却是保了自己的儿子·”·段以贤张了张嘴,“父皇,我……”·景炎帝摆手,“这几个儿子里,以康早夭,以墨生性懦弱受他母舅控制,以鸿无心这些事,以之幼年飘荡,也唯有你,能坐稳这个帝位。
我只希望,你登上帝位之后,能善待你几个弟弟,尤其是以墨·”景炎帝叹道,“当年以鸿看到了我的遗旨,与我协议,他保守秘密,并帮忙助你,我保他母兄平安。
以墨的性格,就当一个闲散王爷吧,至于皇后,就让她留在宫中安享晚年·朕不希望看到你们手足相残,那,死不瞑目·”·段以贤只一怔,立即跪在地上,“儿臣在此立誓,必定保几个弟弟此生平安无忧,绝不做手足相残之事。”
景炎帝点了点头“这样朕就可以放心了·”他疲惫地合上了双眼,许久之后,缓缓地说道,“我想在临终之前见见你母妃,她可会原谅我”·段以贤微顿了一下,握紧了景炎帝的手,“父皇,我现在就去接母妃过来,您……一定要等她,好吗”话落,段以贤就转身冲了出去,留下内殿里昏昏沉沉地景炎帝,还有安静站在旁边的张诚。
段以贤回来的时候,张诚已经跪在了榻前,段以贤闭了闭眼,跟着跪了下来,跟在他身后微喘的淑妃步婕面上戴着薄纱,明亮的眼睛睁圆,不敢相信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一步一步地走到榻前,看见上面的景炎帝,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人已经不再年轻。
他两鬓斑白,眼角都有了皱纹,双眼紧闭,没有任何还在活着的迹象·步婕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她恨了这个男人二十多年,对他再无所求,此刻,看见他没有任何气息地躺在这里,只觉得浑身冰冷。
步婕颤抖地蹲下/身,握住了景炎帝段生明苍老的手,那双手与年轻时一样宽大,厚重,布满了年轻时习武落下的老茧,却再也不能有力的回握·她伸出另一只手,沿着段生明的脸一点点地抚摸,她内心恍然,只觉得胸口颤抖着疼痛,却又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她有些疲惫地闭上双眼,眼前却不知为何出现了三十年前,年方二八的她在父皇的酒宴上第一次见到段生明的场景·他一身白袍,英武不凡,虽是第一次面圣,却不卑不亢,看不出一丝畏惧。
再之后,他们二人一见而钟情,梁明帝对这个年轻后生也是十分满意,公主下嫁,满朝轰动··后来,梁亡,她由一国公主变为亡国之君的孤女,他由遭人艳羡的驸马成为了梁末乱世最不能忽视的一方势力。
他们之间大概是从那之后,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柔情蜜意·从公西菡进府,到之后段生明称帝,后位却归了侧室,步婕对那个男人终于再也不报希望··此后的二十多年,她再也不曾对这个男人笑过,却不从来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他会真的,离自己而去。
步婕的身体抖了下,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抬手摸了摸,微微有些讶异,从她变为景炎帝的淑妃开始,她就再也不曾流泪,她没有希望,也不怕再失望,没有在乎,也就不会再心痛。
而她今日终于还是落泪,只是,那个男人闭上了眼睛,再也看不到··☆、第三十二章 倒V·景炎二十二年,国舅公西邦突然发难,在酒宴上重伤景炎帝,而后率南军造反,景炎帝伤重不治而亡,时年四十五岁。
三皇子宜王段以贤奉遗旨为新帝,原太子段以杰被幽禁,原皇后公西氏禁于冷宫··南军围城,不论是景炎帝的葬礼,还是段以贤的登基,都无法按礼法进行·段以贤只能下令,内宫之中所有人,包括百官,后妃,内侍,皆服缟素,行斋戒。
待到援军到来,消灭叛军,再按礼法为景炎帝举行葬礼··段以贤着一身素色长袍,站在朱雀门城楼之上,浮生离京已近一月,若是援军再不赶来,就算叛军不攻城门,内宫之中诸人也要被困死了。
他从少年起,就被告知,这个皇位是属于他的,他必须亲手,把它夺回来·他为之不择手段,牺牲了太多,终于有一天,他得到这个位置,站在这城楼之上,却只觉得无限的孤寂。
因为这个皇位,父皇去世,母妃整日将自己关在佛殿之中,任之远走,就连名义上的妻子都被困在城中,被叛军看管,他一个人,得了这个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夜渐深,城门守将上前来微躬身道,“殿下,夜已深,您现在伤还未愈,为了大局着想,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如若有什么消息,属下一定即刻上传。”
段以贤站了一会,终于转过身,“罢了,你们辛苦了,明日我再过来·”而后,转身下城楼·还未下到底层,突然听见身后城楼之上传来喧哗之声,他愣了一下,回身几步上了城楼,看见城楼上诸人皆向下张望,顺着看去,见一个身影正借着绳索之力,朝城楼之上攀爬,楼下有叛军正架弓朝着他射箭。
段以贤借着火把,认出那人是浮生,心中大喜,急忙吩咐道,“弓箭手,掩护·”·弓箭手立即上前,将浮生后面的追兵纷纷射杀,浮生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有士兵上前拉住绳索,将浮生拉了上来。
浮生半跪在地上,不住喘息,连日的奔波、想方设法混入城中、被追兵追赶让他整个人近乎脱力·段以贤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等他平复,浮生单手撑地,许久才觉得缓了些力气,抬起头正对上段以贤的视线,整个人一愣,“主人,属下不知是您。”
段以贤弯腰将浮生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连日奔波,你辛苦了·”·浮生笑着摇了摇头,“还好属下脚程算快,还赶得及。
平安王殿下已凭令牌调来燕地大军,李将军留下镇守,防止突厥趁火打劫·平安王亲率大军,已近京郊,命属下先来报平安,明晨趁叛军防备松懈,即刻攻城,主人与神武军只要静候大军入城即可。”
城墙上诸位守将听闻此话,全都松了口气,段以贤轻轻点了点头,喃喃道,“他辛苦了·”而后,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守军,提声道,“诸位将士,今日就再辛苦一宿,明日大军入城,消灭叛军,我为你们每一个论功行赏。”
言罢,带着浮生下了城楼··夜深人静,京郊,一支军容严肃的队伍朝着京城而来,任之骑着乌致,驶在队伍的最前面,远远地看见城门,勒住马,副将跟着勒马,回头做了手势,整个大军全都停了下来。
任之回头吩咐道,“现在按计划,分成几队将各城门都围住,等我指令,除清明门,直城门,厨城门及安门之外其他八门同时发动佯攻,注意只是试探,不要伤了性命,待叛军陷入慌乱首尾不顾之时,其他四门立刻攻城。”
正安朝的京城是在前梁国都的基础上建成的,每面城墙有三门,共十二门,任之下令对其他八门佯攻,混乱敌人的注意,让他们分/身乏术之时,对其他四门发起总攻。
李将军驻守燕地近十年,手下军纪严明,将士能征善战,有多年对突厥对战经历,哪怕交给从未带过军的任之手里,也足够对付城中常年以守卫为主要任务,鲜少有冲突的南军。
寅时·一道焰火突然升空,原本寂静的城门突然喧嚣四起,杀伐声不止··任之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城楼之上有一个守将慌张的跑来跑去,微微弯唇,从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将弓拉满,羽箭飞驰而去,径直射入那守将左胸,那守将来不及反应,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任之放下弓,回头吩咐道,“就是现在,攻城·”·那是南军诸人此生遇到的最残忍的一次战争,对手携带最方便的攻城器具,每一个对手都武艺高超,经验丰富,他们除了在城楼之上向下射箭,死死地抵住城门,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一个时辰,清明门最先来报,叛军抵抗不住,大军已经入城·任之伸手抚了抚乌致的鬃毛,“战后攻清明门这一队,从上到下,包括阵亡的将士,都给最大的封赏,我们进城吧。”
任之调转马头,带着副将跟几个护在他身边的侍卫一同由清明门进了城·天色已渐亮,但是城中百姓依然房门紧闭,偶尔有人会偷偷的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探听外面的情况。
HE·一士兵快速跑过来附在副将耳边说了几句,副将抬头看向任之,“殿下,公西邦带着一小部分叛军逃进了宜王府,将士们怕伤及王妃和小公子的生命安全,不敢轻举妄动,特意来请示。
任之眉头紧锁起来,“先把宜王府围起来,盯着叛军的一举一动,记住,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现在即刻入宫跟宜王请示,那毕竟是他的家人,我也不敢擅自替他做任何决定。”
副将领命下去,任之吩咐其他将士在城中搜索,不准存留任何叛军残余·而后自己带着剩余的人朝着皇城而去··段以贤已经侯在城楼之上,看见任之远远地带着一小队人过来,转身下了城楼,城门大开,段以贤带着浮生和几个侍卫站在城门口,任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臣弟救驾来迟,还望皇兄恕罪。”
段以贤只是一怔,几步上前,一把将任之拉了起来,“我在等你回来·”·任之的视线从段以贤身上扫过,咬了咬下唇,“你的伤……”·段以贤摇头,“我的伤无碍,你没受伤吧”·任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低声说道,“公西邦逃进了宜王府,我已经命人将王府包围起来,不敢轻举妄动,我觉得,你还是亲自过去看看,这样如果发生什么状况,也只有你能做决定。”
段以贤叹了口气,回头嘱咐了几句,上了侍卫牵过来的马,跟任之朝着宜王府赶去··宜王府被围的像铁桶一样,除了围住,却再无他法·景炎帝去世,宜王段以贤成为新帝,只待消灭叛军之后就可以登基。
那么被困在宜王府里的两位就很有可能成为将来的皇后和太子,没有人敢冒着害死皇后和太子的危险下达任何指令,只能等待段以贤的到来··宜王府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段以贤站在大门口看了一会,回头问道,“刚刚里面有穿出什么声音么”·“没有,叛军逃入府内就将大门紧闭,之后再无声音传出来。”
候在一旁的一个小将急忙禀告··“杀进去吧·”段以贤淡淡地开口,“府内有暗室,还有我的贴身侍卫,府内诸人暂时应该已经躲藏起来,不会有危险。”
那小将犹豫了一下将视线转向任之,任之点了点头,“既然皇兄这么说了,就没有问题,进攻吧·”·得了准话,周围的将士们都松了口气,毕竟原本要担心叛军拿王妃与小公子的性命相要挟而变得束手束脚,现在也终于敢放开手脚,提剑就冲了上去。
段以贤与任之并肩站在宜王府门口,看着宜王府的大门被打开,叛军被逐一击破,最后连公西邦都被抓着头发丢到了段以贤面前,段以贤抬头吩咐道,“去暗室把王妃请出来吧。”
浮生转身进了府内,段以贤这才低下头看了公西邦一眼,面上微微带了些许笑意,淡淡地开口,“公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公西邦狼狈不堪,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被按在地上,项上架着两把剑,他挣扎着抬起头,“段以贤,你居然还活着在宴席上我居然没杀的了你。
要不是你,我儿就不会死”·任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公西大人,你儿子死得其所,跟他喜欢的人死在一起,总比跟着你这个心里只有皇位的爹强的多。”
公西邦恶狠狠地瞪着任之,而后又转向段以贤,“你不过是一个庶子,哪怕你杀了我,皇位也还是太子的”·“公西大人莫要太天真,太子早已因为你造反所累被幽禁,陛下已留下遗旨,传位于三皇子段以贤,而你,造反弑君,满门抄斩不说还连累了公西皇后与太子,这大概就是你所要的吧”任之垂下头恶狠狠地说道,“而你,害死我母妃,必将遭到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要卡死我了,写了两天还是写的不怎么满意,先更了,我再改改……明天不卡文了的话我多写点……最近更新的有点少……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三十三章 倒V·段以贤命人将公西邦及叛军余孽关押起来,任之带回的边军接替了京城的城防,困在宫中的百官终于可以出宫与家人团聚·段以贤遣人将阿史那兰及段秉正送到同心殿淑妃那里,自己带着任之跟浮生去了福宁殿。
任之从没想到自己离京不过一两个月,京中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连景炎帝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尽管他不是景炎帝的儿子,但是他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侍候,景炎帝对待身边的人一直宽厚,任之又因为年纪小受到了许多的照顾,而再最后,景炎帝以为他是自己的儿子的时候,也确实是或多或少的弥补了他一些父爱。
到了殿门口,段以贤回头看了一眼浮生,浮生便守在了门口,段以贤带着任之进了殿··福宁殿对比以前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变化,看起来更像是段以贤的书房的布局。
任之跟在段以贤身后思绪有些混乱,他回手将殿门关上,段以贤却突然转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任之怔了一下,抬起手,搂住了段以贤·他的头埋在段以贤肩膀上,鼻息之间全都是对方熟悉的气息,让他突然就觉得心安下来。
只有离别才会让他察觉那个人在心底究竟有多重要··段以贤将任之抱在怀里,双手都微微有些颤抖,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觉得无限疲惫,现在任之回到身边了,叛军解决了,他终于可以松懈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无声的拥抱着,许久,任之才叹了口气,在段以贤耳边轻声说道,“段以贤,我很想你·”·段以贤放开了手看着任之,突然就吻了下去,熟悉的感觉让两个人的内心都不住地颤抖,唇舌交接之间那些氤氲在他们心底的情愫全都回来。
任之微微闭着眼,心底不住地叹息,这个人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位置,可是代价,却又实在是太大了··而之后,他们一个为君,一个为臣,他们之间会不会变得更加的陌生,过去的一切会不会随着这个帝位发生变化·二人抱在一起缱绻地亲吻,却又都满满的都是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结束这个亲吻,段以贤忍不住又吻了吻任之的唇,而后才放开,任之靠在段以贤身上抬手摸了摸段以贤的脸,轻声道,“还没祝贺你,终于得到你要的一切。”
段以贤叹了口气,眼底微微有些纠结,拉着任之在榻上坐了下来,任之靠在段以贤怀里,手指摸上了段以贤的胸口,“伤口好了么”·段以贤握住任之的手,摇了摇头,“没有大碍了。”
“究竟是为什么,公西邦会突然出手居然还害死了陛下”任之的手被段以贤握着,声音里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
段以贤微微闭眼,“是我跟良妃将他逼得太紧了,我们本来是想逼他露出马脚,却没想到早在之前,公西邦就对公西翰之死耿耿于怀,他一直认定了是公西翰的死是我做了手脚,也是父皇的授意,再加上我跟良妃在朝中对他相逼,他干脆在宴席上出手,打算一举杀了父皇跟我,而后扶段以杰登基。
还好当时我身边跟了几个暗卫,拼死拦住了他跟他手下的死士,但因为他人手不足,被他逃了出去·之后就被围了城·”·任之轻轻地叹了口气,抚了抚段以贤的发,“浮生都跟我说了,我母妃是公西邦害死的是么”·段以贤点头,“你走之后我一直就设法调查德妃的死因,确实是有人对她下了毒,但是绝对不是师傅。
后来我抓到了在怡和殿里有公西邦派去的内应,就是公西邦指使她给德妃下毒,是想嫁祸给我,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公西邦好趁机拉拢你与我作对·”·任之垂下眼帘,又想起了当日见到德妃毫无气息的躺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许久,他才说道,“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段以贤忍不住拥紧了任之,“是我不好,害你卷进了这些事情,害你失去了你母妃·”·任之抬起眼看着段以贤,“公西邦能交由我处理么”·“好。”
段以贤有些疲倦地靠在任之的肩膀上,“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吧,你是不是不会再走了”·任之吻了吻段以贤的发,“不走了,我想陪在你身边,只要你给我留一个位置就好。”
段以贤弯唇笑了起来,“我身边的那个位置,永远都是你的·”·“我义父现在在哪里”任之觉得有些倦意,闭着眼睛问道。
“我命人在宫里寻了一处院子让他先安顿下来,过段时间父皇的葬礼举行后,我可以送他出宫,再安排两个人照顾他,让他颐养天年·”段以贤轻声说道。
“那浮生呢以后,就转明了么”任之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渐渐袭来··段以贤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留了神武军首领一职给他,有他在我也安心。
至于暗卫的首领,就再寻一个人吧·”·任之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有些倦了,先睡一会,一会起来要去看看良妃娘娘·”·“好,睡吧。”
段以贤拉过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搂着任之也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任之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他睁开眼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段以贤,他的双眼紧闭,眼眶下面微微发黑,脸颊消瘦,·显是前段时间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任之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手指沿着额头一直向下,抚过高耸的鼻梁,微微发白的唇,终于忍不住,探过头在唇角印上一个吻··段以贤睁开了眼,正对上任之的脸,眼角弯弯露出笑意,“睡好了”·任之点了点头,手指却还覆在段以贤脸上,“你最近瘦的厉害。”
段以贤弯唇笑了起来,“那要去告诉御膳房要多给我备些好吃的补补了·”·任之伸了伸胳膊,坐了起来,“你肯定还有事情要处理吧,我去看看良妃娘娘。”
段以贤也坐了起来,靠在塌边看着任之站在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衣服,“记得回来吃饭·”·任之回过头看了段以贤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甩了甩衣袖扭头出了门,段以贤倚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弯起唇角·虽然还有一大堆的问题在等着解决,但是最起码,那个人回来了··宫中已经恢复了正常,好像前段时间叛军围城只是宫中的人的一场大梦,过路的内侍宫女看见任之,恭顺的躬身行礼,任之摆了摆手,继续朝着华阳殿走去。
再靠近华阳殿,任之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不一样,上次他离开这里终归还是带着些许心结的,只是现在想想,又觉得那心结十分的可笑·他与良妃,抛去那些心结,终归对彼此还是真的关心与在意的。
华阳殿的内侍看见任之急忙行礼,任之摆手一路进了内殿,却闻见十分久违的药味,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娘娘的身体怎么样”·绿竹迎了出来,看见任之先是诧异,随后说道,“娘娘前些天身体又有些不适,宜王殿下已经遣了太医过来开了药,喝了几副已经好多了,殿下不要担心。”
任之跟着绿竹进了里面,看见良妃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册书,面色对比之前已是差了不少,径自伸出手,将那书册抢了下来,随口道,“就不能安生的歇上一会么”·良妃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朝着任之微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我这了。”
任之撇了撇嘴,在床前坐下,回头对绿竹吩咐道,“把你们娘娘最好的茶给我沏上,我跟你们娘娘好好聊聊天·”·绿竹跟良妃忍不住相视而笑,转身出门去为任之沏茶,任之低头看了一眼良妃刚刚看的那本书,随手扔到一遍,“你给我的书我已经都看完了,正打算来取些新的来。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为了那件事伤了神”·良妃伸手拍了拍任之的手,“伤了神也总比伤了心好·”·任之抓过良妃的手,顺手摸了摸良妃的脉,“伤了心总能养好,最起码不用天天吃那些苦的要死的药。”
·HE·良妃抽回了手,“有些事情天注定的,能活多久也是天注定的·”·任之摊了摊手,“公西邦已经抓到了,我已经跟新帝说好,将他交由我处置,你有什么要做的么”·良妃摆手,“造反,害死先帝,仅凭这两项罪名就足够他满门抄斩了,我还用做什么呢”·“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任之凝神看着良妃的脸。
“先帝去世,以康的仇得报,我再无什么牵挂,只求每天衣食无忧,安安心心地看看书,写写字,再无所求·”良妃笑着看向任之··任之突然跪了下来,认真看着良妃道,“任之自幼而孤,终于找到双亲却又在几月之内又变得无父无母,得蒙良妃娘娘在少年时相救,愿将您接回府中,终身供养。”
良妃看着任之,许久,缓缓地开口,“我之前利用了你,你不怪我么”·任之弯起唇角,“我接近你何尝不是为了利用你呢”·良妃突然大笑起来,“那好,那我就将我的后半生托付于你,从今以后,你我就是亲母子,你荣我荣,你损我损。”
作者有话要说:……上部到这基本就结束了,下章开始就是段以贤登基之后了……文还没有完结,还早着……·☆、第三十四章 倒V·半月之后,停柩一月之久的大行皇帝的梓宫终于下葬到皇陵。
段以贤一身白衣步行相送,身后跟着的是同样一身白衣的段以鸿、任之,还有先太子段以杰·京中王公大臣官员伏在道左,哭送大行皇帝··景炎帝发于前梁乱世,两年的时间平定各路叛军,结束梁末割据。
为帝之后,以文治天下,并开疆拓土,虚心纳谏,厉行节约,使百姓能够休养生息,他在位二十二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为正安王朝后来的盛世奠定重要的基础,崩于叛军造反,享年四十五岁,庙号高祖,谥文皇帝,后加谥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
景炎二十二年八月初三日,嗣皇帝段以贤与宣政殿举行登基大典,祭祖奉天昭告天下,即帝位,次年改元昭宁,尊其母淑妃步氏为皇太后,居隆福殿,原宜王妃阿史那兰为皇后,皇长子段秉正为太子。
段以贤即位后,首先对公西邦叛乱一事进行清算·公西邦举兵谋反,致先帝崩,诛三族,其妹原皇后公西氏念在与先帝多年夫妻,废后位,幽居于昭庆殿,未得圣令不得离开寸步。
蜀王段以鸿,平安王段以之护驾有功,改封段以鸿为宜王,赐封地宜州,平安王段以之晋逍遥王,领重新组建的南军·原太子段以杰为安王,封地晋州,终身不得再入京。
其他朝中众大臣皆有升降,至此景炎二十二年的叛乱完全终结,正安王朝自建朝以来把持朝政的两大家族公西氏与房氏土崩瓦解,朝政大权完全归于年轻的新帝昭宁帝手中。
任之没有封地,逍遥王如其封号,逍遥自在,尽管领了南军首领一职,但大多事物都交由副将浮生处理,他每日进宫陪皇帝喝喝茶,下下棋,倒也悠闲··先前的平安王府已经建成,段以贤下令换了个牌匾,任之便搬了进去,与他同去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她的侍女,被奉为逍遥王府上的老夫人,而宫中,先帝良妃因陈年旧疾而逝,谥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于皇陵。
这日散了朝,任之晃晃荡荡地转身准备回府,被段以贤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萧平拦住了去路,“陛下请您到福宁殿·”·任之伸了伸胳膊,“知道了,这就过去。”
萧平躬身退下了,任之晃了晃胳膊,转身朝着福宁殿走去·他至今还是习惯孤身一人,哪怕来上朝也是一人骑马,不愿有侍卫或者小厮跟着,再加上他现在住在宫里的时间甚至要超过王府,身边带着一个人反而更加不方便。
任之一边往福宁殿走一边暗自想到,幸好当日将良妃接进了府里,让府里有了个管事的,不然的话,偌大的一个王府,反倒空置了··段以贤登基之后精简后宫,许多到了年纪的宫女都给了赏银送出了宫,加上他初登皇位,后宫虚空,整个内宫倒显得空荡了不少。
任之慢吞吞地走到福宁殿,门外候着的内侍上前行礼,为任之打开殿门将他迎了进去,任之踏进殿门,就看见伏在案前正在批奏折的段以贤,微微欠了欠身,懒懒地开口,“给皇兄请安。”
段以贤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过来,研磨·”·任之撇了撇嘴,“批奏折研什么磨”·“叫你研磨就研,你管我干嘛用。”
段以贤朝着侯在一旁的萧平挥了挥手,“下去吧,这有七弟陪着就行了·”·萧平朝着段以贤行礼又朝任之躬了躬身,而后退了下去,任之慢吞吞地走到案前,替段以贤研着墨,视线朝着朱批的奏折上扫了一眼,“你不过是自己忙着就见不得我闲罢了。”
段以贤弯起唇角,朱笔抬起,在任之右颊上轻轻点了个红点,忍不住笑道,“果然还是你了解我·”·任之感觉到脸上微凉的一触,忍不住抬头瞪了段以贤一眼,抬起手刚要去揉就被段以贤抓住了手,“看看你手上这墨。”
任之干脆抓起了段以贤的袖子,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将那处红点抹去,看了一眼段以贤明黄的袖口上沾染的红色,倒是觉得心情好了起来··段以贤看着他笑了一会,提起笔继续看奏折,任之站在他身边不再研磨,擦了手倒是替段以贤按起了肩膀,段以贤轻轻叹息了一声,似是觉得舒服了一些,向后靠了靠。
任之按了一会肩膀,又抬手替段以贤按了按额头,开口道,“这个皇位坐起来果然没那么轻松吧”·段以贤微微闭上眼,感受着任之手指的力度,“当然不轻松,早就预料到了,既然自己选择的,总要面对的。”
任之没有回答,段以贤坐了这个皇位已有几月,每日勤政爱民,操心的事情确是不少,不论在后宫之中,还是在朝臣面前,他都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帝王,却唯独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从来没把自己当做一个帝王。
在任之面前,段以贤从来不自称朕,他就像一个兄长,一个老友,更像是一个恋人一般与任之相处·任之为此觉得庆幸,最起码不管二人的身份、地位如何变化,最起码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任之按了一会,慢慢放开了手,忍不住俯下头吻了吻段以贤的额头,而后沿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最后吻上了他的唇·段以贤仰起头,任由任之加深了这个亲吻,二人唇舌交织,身体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段以贤突然伸手,将任之从背后拉了过来,搂在了怀里,任之坐在段以贤腿上,双手缠上了他的后背,段以贤的手探进了任之衣服里,任之靠在段以贤身上微微地喘/息,气息不稳道,“陛下,白日宣yin是不是不好”·段以贤手上用力,将任之的袍子扯开,嘴唇吻上了任之的耳垂,“现在说这些怕是太晚了。”
段以贤将任之外袍扒掉,将任之抱到了里面的榻上,欺身压了上去,二人交换了一个热切的亲吻,重新交缠在一起··喘/息声,shenyin声在大殿里交织,久久不能平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内终于平静下来,段以贤拉过被子替任之盖上,起身拉了件外袍给自己披上,对着门外吩咐道,“送水进来·”·门外候着的萧平立刻会意,领命便去准备热水,段以贤转身重新回到床上,将床帐拉了下来,亲了亲任之的额头,任之的眉毛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看着段以贤,声音有些沙哑,“你刚刚干嘛去了”·“吩咐他们准备热水,你洗个澡再继续睡。”
段以贤手伸进被子里,在任之腰上按了按,“怎么样,还难受么”·任之重新合上眼,有些无奈地开口,“现在这福宁殿里大概没有不知道皇帝跟他亲弟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了吧而且皇帝的亲弟弟还是个不男不女的……”·任之话说到一半,就被段以贤掩住了唇,他另一只手握住了任之的下面,笑道,“是不是不男不女,我最清楚了。
更何况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只要是你,我就喜欢·”·任之下面被人握着,呼吸都不再平稳,他抓住段以贤的手有些颤抖着开口,“别再来了,让我好好休息一会。”
段以贤轻笑着放开了手,探过头去吻了吻任之的脸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先陪我说说话,一会洗完澡了再睡·”·任之有些不耐地睁开眼睛,“说什么对了,你真打算后宫就这么闲置着,不添些人口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一个皇子这种事情,就算是百官都不会同意的。
只怕过些时间,有会有人给你上奏,要你为了大局着想,给后宫添丁进口吧·”·段以贤侧过头来看着任之,“你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我我说过,阿史那兰是当初我为了大局着想没有办法,但是以后,不会再有其他人。”
任之轻声叹了口气,“你是皇子的时候可以说与王妃感情真挚,容不下第三人,可是你成了一国之主,又怎么能再说这话”·“我已经委屈你太多,不想再更多了。”
段以贤伸手覆上任之的眼睛,“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我有的是借口来搪塞他们·别的事就算了,我的后宫的事都要他们做主,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何意思”·任之眨了眨眼睛,眼睫与段以贤的手掌接触,让段以贤觉得有些痒,他放开手,在任之额上印上一个吻,轻声说道,“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殿外有人叩门,段以贤皱了皱眉,提声道,“进来吧·”·殿门被推开的声音,进来的人明显刻意放轻了脚步,进了殿内,将热水放好,萧平恭敬的隔着床帐说道,“陛下,水来了。”
“你们下去吧·”段以贤话落,那几个人便退了下去,而后大殿的门缓缓地关上,段以贤掀开床帐,将任之从床上抱了起来,放进了浴桶之中。
任之整个人懒懒地不想睁开眼睛,靠在桶里任由段以贤为自己清洗,而后擦干,抱回到床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段以贤为他重新盖好了被子,遮了床帐,吩咐人将水清理干净,回到案边继续批阅奏折,身边只留下了一个萧平伺候。
任之一觉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他从床上下来,拿过段以贤吩咐人准备的中衣穿在身上,光着脚放轻了脚步走了出来,段以贤仍在埋头批阅,倒是萧平最先察觉到任之的动静,任之朝他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走到段以贤的身后,还没伸出手,就被段以贤一把握住了手。
任之弯唇而笑,段以贤将任之拉到自己腿上,转头看向萧平,“去给七弟拿鞋·”萧平垂着头跑去把任之的鞋拿过来,伺候任之穿上,又重新站到一边。
任之拉了张椅子在段以贤身边坐了下来,段以贤向旁边侧了侧,为任之留了处地方,任之从段以贤的书案上翻出自己留在这的兵书,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段以贤批阅奏折的空隙偶尔抬头去看任之,见他埋头在书卷里的样子便忍不住弯唇,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喜欢看兵书”·“初时不怎么喜欢,看得久了到真的看出了些门道。
老夫人家里将门世家,她从小耳濡目染,没事便给我讲他父兄早年家打仗的事情,结合着兵书去听,倒是别有一番感觉·”任之抬起头朝着段以贤说道··段以贤知道他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前良妃,现在良妃这个身份已经葬入皇陵,而那个人已经变成了逍遥王府中的老夫人,大家心知肚明。
他忍不住笑着看任之,“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带带南军·”·“南军再骁勇终究还是守城的,就像是此次南军叛乱,纵是南军事先准备,占据了先机,但是对比常年驻守塞外的边军来说,缺乏实战经验,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相对的时候,他们最先就怵了。
最好的将士,都是战争喂出来的,尽管这样说起来有些残忍·”任之放下了书,抬起头来专注的跟段以贤说道··段以贤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南军需要改变一下,如若将来被别人围城,南军的战力是否足以守住京城呢”·HE·任之垂下头想了一会,道,“若是能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上将来带南军,一定不成问题。”
段以贤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了画,思索道,“这件事容我思索一下,总要有些变化·”·任之点头,便不再理段以贤,埋头继续看书,段以贤理了思绪,也继续批奏折。
片刻,门外突然传来声音,“陛下,大理寺卿汲智求见·”·任之抬眼看了段以贤一眼,将书合上,扭身想要往床前走去,被段以贤伸手拉住,“去哪儿”·“你有正事要谈,我衣冠不整地伏在你案前看书,是不是不怎么好传到朝里,只怕明天就有人参我一本。”
任之回身笑吟吟地看着段以贤,“到时候你是保我还是不保”·段以贤拉过任之的手,将他按在椅子上,“有我在,我看谁敢参你”言毕回头对着萧平吩咐道,“叫他进来吧。”
萧平起身将门打开,汲智低着头进来先请安才抬起头,“陛下,这是之前公西邦谋反一案的案宗,臣已经整理好了,现送来交由您过目·”·段以贤点了点头,萧平上前将案宗接了过来,呈到案上,段以贤拿起简单地翻开看了一眼,“好,朕会仔细审阅,汲大人还有什么事么”·汲智的视线在任之的身上短暂的停留,而后收回,“无事了。”
“像下次这种送卷宗的事情就遣手下的人过来,不必亲自奔波·大理寺的工作繁多,卿不必事事亲为·”段以贤抬眼嘱咐道··汲智躬身,“陛下对臣赏识之情,臣自然不能辜负,唯有事事关注,才不至出了问题。”
段以贤勾起唇角,“汲大人辛苦了·”·汲智摇头,“臣分内之事·那臣告退了·”·任之终于停止翻看手中的书页,抬起头来有些玩味地看着汲智躬身施礼而后退下,突然开口问道,“萧平,汲大人是不是天天都往福宁殿来”·萧平被问的一愣,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段以贤,段以贤倒是先笑了起来,“他一个外臣,除了有事务,当然不能每日入宫。
你以为我这福宁殿除了你还有别人能来去自由么”·任之将书重新合上,起身去拿外袍,“一直待在这里怪无趣的,我出去逛逛,等你批完折子一起用膳。”
段以贤笑着点头,“去吧,一会我派人叫你回来·”·萧平上前伺候着任之将外袍穿好,任之挥了挥手,转头出了福宁殿的门··走了没多久,任之就看到了汲智的身影,汲智停在那里,似乎正是等他过来,任之勾起唇角,朝着汲智走了过去,汲智回过身,朝着任之躬了躬身,“逍遥王。”
任之摆手,“我素来不在意这些礼数的,汲大人没必要这么客气·论年纪,你只怕还长我几岁,就叫我名字就好·”·汲智微微笑了笑,“礼法不可废,哪怕私下里再交好,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汲智无能,但从不敢忘。”
任之唇畔慢慢勾出笑容,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汲智,“汲大人话中的深意我也许听懂了,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大人想的那么简单·就是我,也不能完全做主,毕竟在这后宫之中,朝堂之上,真正的主人只有那一个,汲大人如果有什么意见,完全可以上奏,陛下虚心纳谏,自然会采纳。”
“逍遥王不知有没有想过,男儿身毕竟是男儿身,陛下是一国之主,后宫子嗣都待充实,与其等到那一天失了宠,还不如自己站好自己的位置·”汲智看着任之,缓缓地开口。
任之唇畔笑意更深,他凝眸看着汲智,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那以之就多谢汲大人好言相劝了·这宫中不是外臣久留之地,汲大人还是速速退下吧·”·汲智看着任之,转身而去,任之站在原地看着他慢慢走远,唇角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任之在御花园缓缓地走着,迎面看见前面站了几个人,以他的眼力,一眼便认出为首之人是当今皇后阿史那兰,尤其她身边还有一个正在学步的小太子·距离已不远,那几个人已经认出了任之,阿史那兰身边的内侍全部躬身施礼,任之不好再绕开,只能径直走了过去。
“臣弟见过皇嫂·”任之向阿史那兰请安被阿史那兰身旁的侍女扶起,阿史那兰温柔地看着任之,“七弟又来陪你皇兄了”·任之轻笑,“刚散朝皇兄说有事与我商谈,便在福宁殿里耽搁了一会,觉得闷便来御花园逛逛。”
阿史那兰的视线凝在他身上,轻声道,“这宫中清冷了些,我又每日要照看智儿,你有空多来陪陪皇上,也是一件好事·”·任之俯□,伸手摸了摸段秉正的脸,“臣弟应该做的。
许久未见,智儿倒是长高了些·”·作者有话要说:……表和谐我我没有写什么……·今天就这些,明天上午还补一个小尾巴……要困死了……晚安。
补全·……·☆、第三十五章 倒V·段秉正对这个小皇叔倒是有点印象,他扬起头看了任之一会,突然伸出了手,软软地开口,“抱·”·任之弯下腰将段秉正抱在怀里,段秉正用小脸贴了贴任之的脸,“小皇叔陪智儿。”
任之抬头看向阿史那兰,阿史那兰笑着开口,“我正好有些乏了,就劳烦七弟帮忙照看一会,身边的这几个人都跟着你,智儿这个年纪,正是麻烦的·”·任之笑着摆手,“那我就陪他玩会,一会送他回去。”
阿史那兰点头应了,转身带着自己的侍女走了,留下几个常年跟在段秉正身边的内侍跟着浮生照看着··任之自幼没有什么陪小孩子玩的经验,大概是年纪小,看见软软小小的段秉正就忍不住上前想要摸摸他。
段秉正自出生以来一直跟在阿史那兰身边,周围不是侍女就是内侍,唯一能见到的男人就是他那忙碌的父皇,对于年纪稍长的男性就忍不住想要接触··段秉正早慧,不过一岁多,已经能说很多话,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但是却也能走很远,任之抱着他在御花园转了一会,身后的内侍上前说道,“王爷,近晌午了,日头有些足,还是抱着殿下去别处吧”·任之点了点头,干脆抱着段秉正直接去了福宁殿,迎面正装上段以贤派小太监出来叫他用午膳,任之抱着小太子直接进了殿。
段以贤已经坐在餐桌前,看见任之抱着段秉正进来倒是愣了一下,任之将小太子放在地上,“去找你父皇吧·”·段秉正抬起头看了段以贤一眼,突然就跪在地上,“儿臣参见父皇。”
任之倒是一愣,站在原地有些诧异的看了段以贤一会,段以贤俯□将段秉正抱了起来,放在身旁的椅子上,“智儿过来了,正好跟父皇一起用膳吧·”·段秉正乖乖地点头,“谢父皇。”
任之在段以贤另一侧坐了下来,接过萧平递过来的米饭,拿起筷子在桌上扫了一圈,却又觉得吃不下去,便干脆替身边的父子俩布菜··段秉正年纪虽小,但可以看得出来阿史那兰对他的教育格外的严厉,所以年纪小小做起事来倒是一板一眼,任之看着他,忍不住想起来段以贤小的时候。
大抵生在帝王家,自幼就要这样吧·吃过午膳,段秉正似乎有些困了,坐在椅子上,眼睛有些睁不开了,还努力挣扎着·任之只好将他抱了起来,送回了仪元殿。
任之回来的时候,段以贤已经批完了奏折,正拿着任之上午看过的兵书翻看,任之在他面前站了一会,突然开口道,“要不你让皇后为你生一个亲儿子吧”·段以贤翻书页的手抖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任之,“是有谁找你说什么了”·任之摇头,“我只是看你并不是很喜欢智儿的样子,如果他是亲生的,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你现在是皇帝,总要有一个亲骨血来继承皇位·智儿算起来,毕竟是一个外人·”·段以贤拉过任之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为了皇位,智儿都不会存在,也不会有什么皇后,这已经是我为了这个皇位的妥协了。
智儿现在对我来说,与亲子无疑,只要好生教养,将来他能成为一个好的皇帝也就行了·”·任之看了段以贤一会,轻轻地摇了摇头,“段以贤,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亏欠你太多。”
段以贤轻笑道,“这有什么可亏欠的,我没有子嗣,你也没有,你我之间所有的是彼此也就够了·”·任之没有说话,却从背后探过身子搂住了段以贤的脖子,将头压在段以贤肩膀上,许久,才道,“段以贤,因为你这句话,任之死而无憾。”
任之在宫里待到下午,跟段以贤说了会话,下了会棋,直到有大臣有事来奏,任之觉得无趣,便出宫回府··逍遥王府算是任之十多年来真正意义上的家,尽管府里人丁不多,除了他与老夫人便再也没有家人,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但是从宫里出来,他终于有了去处。
下午太阳不再那么*,老夫人正靠在任之为她在院子里准备的软榻上晒太阳,看见任之回来,睁开了眼睛,“王爷终于还记得王府大门朝哪里开了”·任之笑嘻嘻地在老夫人身边坐了下来,“儿子知道老夫人一直在家里念叨着我呢,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
老夫人从怀里拿出锦帕,替任之擦了擦因为骑马回来额上沁出的汗,“我可没那个时间·对了,刚浮生来府里了,昨晚当值好像遇到了什么状况,闷头就回了房间,你去看看吧。”
浮生转明之后没有固定住处,他孤身一人新开一个府邸也是浪费,任之干脆在府里给浮生留了一个房间,让浮生成了这王府的半个主人·浮生平日里能说会道倒是很讨老夫人的喜欢。
任之伸了伸胳膊,将毯子替老夫人提了提,“说不定就是昨晚当值没吃饱,回去睡觉了,我去看他一眼·你再待会就让绿竹扶你回房间吧·”·老夫人点头,“知道了。
晚上不进宫了吧,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好,今晚儿子在家陪你·”任之弯了唇角,转身朝着浮生的院子走去··因为浮生跟任之多年相交,所以在王府的待遇一直很好,有独门的院子,老夫人拿他当了半个儿子,平日里不准下人过去打扰他,倒是浮生没事就往前院跑,像今天这样轮值回来没有去陪老夫人说话,而是直接回了房间确实让任之有些好奇。
浮生的武艺都是却林亲自教导的,与任之不相上下,所以任之刻意放轻了脚步,摸进了院子,还没推开门,里面就传来浮生的声音,“你别进来,我今天不想见人·”·任之诧异地挑了挑眉,突然上前推开了浮生的房门,冲进了屋子里,看见浮生正倒在床上,拿被子遮着头。
任之挑了挑眉,“你抽什么疯”·“我昨晚当值累了,想好好休息·”浮生的头上盖着被子,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累了”任之轻笑,浮生自幼习武,内力充沛,所以哪怕连着几日几夜不眠,也不至于有多倦,他思索了一下,走到床前,突然就将浮生的被子拉了下来,浮生大惊,急忙伸手去抢,但是任之在那一刻已经清楚的看见浮生的脸。
浮生的右眼好像被谁打了一拳,整个眼眶都发青,看起来格外的好笑,任之怔了一下,突然就大笑起来··浮生气急败坏地拉过被子,重新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郁结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任之将浮生向里面推了推,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整个南军应该都找不出一个能在你脸上来这么一拳的人吧,昨天晚上到底怎么了”·浮生沉默了半晌,突然开口,“你们宫里尚食局是不是有一个女官你帮我问问她叫什么名字”·HE·“尚食局”任之稍微思索,“我倒是记得尚食局有个女官叫林先,比我年纪还大上几岁,本来到了年纪出宫,不过她拒绝了,说喜欢呆在尚食局,怎么了,这是她打的你跑尚食局干什么去了”·浮生将被子丢开,坐了起来,“我每夜当值饿了的时候都会去尚食局找点吃的,谁知道昨晚那个女官就会等在那里,说我偷东西,我看她是一个姑娘家,不好意思与她争论,想要赶紧离开,谁知道她拉住我不放,还一拳打在脸上。”
任之克制不住,又大笑起来,“她是尚食局女官,尚食局的所有食材全都是有数的,你总依仗武功高强去偷吃的,害得人家还要半夜三更去抓贼,活该挨这一拳。”
“你还好意思说我,”浮生怒道,“要不是你丢下烂摊子给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管,我也不用这段时间这么辛苦,更不用在午夜当值还要去找吃的。”
任之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以后再当值的时候让府里的人给你备些点心带着,堂堂南军副首领居然摸进尚食局偷吃的,还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官揍了,传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浮生重新拉过被子,倒回床上,“今晚叫人把晚饭送来我房里,在脸上的淤青好之前,我不会出去见人了,今晚当值你自己去吧,我懒得再管你·”·任之笑着起身,“我房里有小瓶药膏一会给你送来,涂上明早就好了。
你也不用每日当值都亲自去盯着,南军虽然重新组建,但我心中有数,不必如此辛苦的·”·“快出去,不要再跟我说话·”浮生不耐地挥了挥手,任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更新,明天歇一天,后天应该是照常更新吧……·入V公告:本文于12.8周一入V,当日三更,32章-35章倒V,勿买重·谢谢大家一路支持,某幽会继续努力。
谢绝盗文搬文··☆、第36章 诚·第二日任之入宫专程去了一趟尚食局·对于那个叫林先的尚食局女官任之先前倒是见过一次,只记得是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女,年纪比任之还要大上一两岁,其母曾是尚食局首席女官,女承母业,年纪小小便也如入了宫,做了尚食局女官。
任之还跟在景炎帝身边的时候来过几次尚食局,到也算得上轻车熟路,还没迈进尚食局的门就有人过来行礼,任之挥了挥手,“我只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不用管我·”·那人微躬身退了下去,任之在尚食局里四处转了转,就看到了那个叫林先的女官,索性就凑了过去,林先正在专注地点食材,任之走到她身后她都没有察觉,任之只好轻咳了一声,林先转过身来,吓了一大跳,看见任之急忙躬身施礼,“见过逍遥王。”
任之摆手,“不用这么多礼,我只是路过尚食局随便过来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理我·”·林先应了一声,转身继续点食材,真的把任之丢在了一边,任之不由觉得好笑,站在她身旁看了一会,“怎么样,有什么异样么”·林先随口回道,“前些日子,每天晨起点食材的时候都会少点东西,前晚我守了半宿,终于等到了那个贼,不过没有抓到他,但是打了他一顿,下次他应该不敢再来了。”
任之忍不住弯唇,“是吗没想到连食材都会有人偷,这样吧,下午我派副首领过来看看,让他以后安排两个人守着·”·林先点头,“那就多谢王爷了。”
任之笑着摇头,“那你继续忙,我去别处看看·”·任之噙着笑意回了福宁殿,段以贤依旧百年如一日的在批奏折,看见任之进来微微有些诧异,“怎么,感觉你心情不错”·任之笑着点头,“你有没有觉得浮生年纪大了,该成个家了”·段以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真的是太闲了,居然开始操心起来这种事了”·任之接过萧平倒好的茶盏,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你都不知道我昨天看见他眼上的淤青的心情,只觉得这么多年了,还能有个人对着浮生的脸下手。”
段以贤看着他的表情,只觉得好笑,“算了,随你折腾去吧,不过这种事你最后不要一个人自作多情,要考虑当事人的感觉·”·任之摊了摊手,“当然了,不过我觉得一定没问题的。”
段以贤没再理任之继续埋头看奏折,只不一会,他的眉头就挑了起来,任之看见他的表情不由一愣,“怎么了,这种表情”·段以贤将手里的折子合上,扔给任之,任之接过折子打开扫了一眼,眉头也微微皱起,“突厥可汗居然去世了阿史那阿吉倒是有点本事,能够打败他一众哥哥,夺得汗位。”
“阿史那阿吉野心不小,他继承汗位之后的突厥肯定与老可汗的策略不同,如若休养生息之后,早晚会对我们开战·”段以贤眉头紧锁··任之将奏折合上,弯唇笑道,“怎么,还没开始打,陛下就怯了”·段以贤叹气,“我有什么可怯的,只是,一旦开战,势必生灵涂炭,最痛苦的,是百姓。”
“正是为了百姓才要战,若不战,任由突厥的铁骑犯我国界,到哪个时候,才真正是民不聊生·”任之笑着站在段以贤面前,神色却很严肃,“如若将来要战,那我便替你去战,我会帮你守住每一寸土地,守护你的百姓,让你的皇位稳如泰山。”
段以贤抬起头来看着任之,许久,他慢慢地勾起了唇角,“好,如若有那一天,就由你替我去战·”·两个人相视而笑,内心的激荡好像又重新平复下来,要战便战,他二人并肩在一起又有何惧·阿史那阿吉成为新的突厥可汗,新汗登基又赶上正安王朝也是新帝登基,阿史那阿吉上奏要亲自来京朝贺,段以贤想起先前与阿史那兰的约定,索性回复,皇后思念母亲,请突厥可汗将前可贺敦一起带入京。
任之探头看了一眼段以贤的批复,思索道,“阿史那阿吉会将可贺敦带回来他们不是有什么收继制度么”·“你忘了,阿史那阿吉好男风,收继一个比自己大近二十岁的老女人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把可贺敦送来,阿史那兰与突厥最后的牵挂也就断了,以后他出兵也可以凭借此事当借口,他何乐不为”段以贤回复好,将奏折递给萧平,继续翻看其他奏折。
任之从一大堆奏折下面抽出了自己的兵法,靠在软榻上继续看了起来··段以贤从间隙里抬头看他,见他时而锁眉阅读,时而凝神思索,表情无比的丰富,倒是看得段以贤唇角微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任之突然把书一丢,“罢了不看了,我得去睡一觉·”·萧平急忙上前去把书捡了回来,放回案上,段以贤无奈地看着任之,“这个时候睡什么觉”·“浮生伤了脸,这几天都不打算见人了,我正好许久没事干,也该去轮个值看一眼了。
毕竟南军负责京城安危,我偶尔总该去盯着·”任之倒在榻上,懒懒地说道··段以贤用眼神示意萧平,萧平上前替任之将被子拉好,任之闭上眼叹息,“总不能就真的当一个逍遥王爷。”
段以贤没有接话,任之蜷在榻上不一会便睡了过去,直到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感觉到身边躺了一个熟悉的身子,便向旁边侧了侧,躺进那人怀里·段以贤伸出手,揽住任之,在他额上吻了吻,“一觉睡了两个多时辰,看你睡的我都倦了。”
任之伸了伸胳膊,抬手摸了摸肚子,“我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怪不得觉得自己有些饿了·”·“萧平,传晚膳吧·”段以贤支起胳膊对着一旁侍立的萧平吩咐道。
任之起身下了床,披上了外袍,一边低头扣扣子,一边回头对着段以贤说道,“一会吃过饭我就走了,你别忙太晚,我会让萧平盯着你·”·“我陪你去。”
段以贤下了床,替任之理了理衣服,随口说道··任之的动作顿了顿,“陛下你可别开这种玩笑,你现在是千金之躯,我拉着你陪我去值夜,出了什么意外,会有一堆人要我的命。”
段以贤安静地看着任之,许久才说道,“我只是觉得,坐在这个皇位久了,高处不胜寒,多跟你在一起出去看看,也许会觉得好一些·”·任之突然伸手握住了段以贤的手,弯唇看着他笑道:“好,有我在,不会让你觉得寒。”
二人一并吃过晚膳天已经擦黑,段以贤把萧平赶到了殿外,自己翻出了一件黑色长袍换到身上,推开殿内的侧窗,跟任之一起翻了出去·任之手里有段以贤钦赐的令牌,不限时辰,随时出入任何城门,但是此刻带着发令牌的人,任之反而不敢正大光明地带着段以贤走城门。
段以贤笑看了任之一眼,突然凭空跃起,一路沿着围墙翻身上了屋顶,任之回过神看到的只是那人的衣摆,不由也跟着弯起了唇角,朝着段以贤的背影追了过去··二人在大殿的屋顶上追逐,二人的武功路数全都师承却林,就连轻功都一样,从这个屋顶跃到另一个屋顶,直到看见了内宫的城墙,段以贤才停了下来,站在边缘回头看着任之笑,夜风将他的衣摆拂起,任之好像又见到了少年时期的段以贤,春风得意,笑意温柔。
他忍不住在段以贤身前停了下来,伸出手抱住了段以贤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段以贤温柔的环住他,二人站在高高地屋顶之上,将整个皇城踩在脚下,那个他们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皇城的所有风景一览无余。
任之抬起头来,突然开口,“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只有你我,没有天下,没有皇位,只有你我才是真正的在一起的·”·段以贤伸出一只手抬起任之的下巴,温柔地吻了上去,夜风之中,一切都变得温馨而缱绻。
那天夜里,任之带着段以贤在京城的每一处守卫看了一遍,而后摸进了尚食局,偷了两坛美酒,翻上了福宁殿的屋顶,美酒在手,美人在怀,仰头即是苍穹,垂头来是天下。
之后两坛美酒被喝光,空的酒坛沿着屋顶滚了下去,落在地上,惊扰了值夜的神武军,任之之后被推了出去将神武军打发走,又重新躺回屋顶上,靠在那人的怀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大概是任之十七年以来最为任性恣意的一个夜晚,多少年后再回首,仍旧能想起当时那人面上的笑··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37章·第三十七章·一月之后,突厥新可汗阿史那阿吉率使者入京朝拜正安王朝新帝昭宁帝,昭宁帝派正受宠的逍遥王出城相迎,以示欢迎。
任之骑着乌致,侯在城门扣,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朝着京城而来,马蹄疾驰,尘土飞扬,任之还是一眼认出了驶在最前面的阿史那阿吉·与上次见面的那个看似恭顺的异族王子已经大相径庭,现在的阿史那阿吉身上的王者的气势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任之也感觉得到。
他伸手抚了抚乌致的马鬃,突然想起来最后在京外的山上见到阿史那阿吉的画面,一时没忍住,笑了起来,阿史那阿吉在任之面前勒住马,看见任之的一刻眉头挑了起来,任之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衣着穿戴,还有身边跟随的侍卫,阿史那阿吉能立刻冲过来,抓住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活活扼死。
想到这,他面上的笑意更是掩盖不住,看着阿史那阿吉温吞开口,“在下段以之,奉皇兄令,替他出城迎接可汗,可汗一路奔波劳碌辛苦了·”·阿史那阿吉锐利的视线紧紧锁在任之面上,唇畔却已经露出了笑容,“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逍遥王,劳王爷专门出城迎接,阿吉内心实在惶恐。”
“可汗客气了,不论我朝与突厥的从属关系,但是看在皇嫂的份上,本王也当出城·”任之面上笑的无辜,但是从属二字却咬的清清楚楚,毫不含糊,足够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阿吉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的变化,“那劳烦王爷了·”·HE·“不妨·”任之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那就请可汗及各位使者解了自己的武器,交给城门守卫,随本王入宫吧,陛下已经设宴宣政殿,正在静候可汗及各位使者。”
阿史那阿吉点头,解了自己的佩刀,递给上前来接的守卫,并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其他人,其他人也跟着他解了自己的武器,递给守卫·阿史那阿吉笑看任之,“现在好了,王爷,我们走吧。”
任之扯了扯马缰,让出城门口,“可汗请·”·阿史那阿吉一夹马腹,带头走进了城门,任之弯唇看着阿史那阿吉一行十多人先后入了城门,突然一甩马鞭,鞭尾飞向突厥使团中的最后一人,带着呼啸的风声,那人被吓得一惊,还未回过神,马鞭已经卷住了他的靴筒,任之用力向下一扯,将那人的靴子扯了下来,一支匕首顺着靴筒掉了出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声音。
守城的侍卫立即冲了上来,将这人团团围住,前面的一队人也勒住了马,停了下来,阿史那阿吉调转马头,“什么事”·任之一甩马鞭,那只靴子落入了那人怀里,他将马鞭收回,将地上精致的匕首卷了起来,收进了怀里,朝着侍卫摆摆手,“没事,本王不小心掉了东西,惊扰了可汗,可汗见谅。”
阿史那阿吉视线在最后那个人身上扫过,那人面色铁青的将靴子套好,愤恨地看了任之一眼,任之笑吟吟地看着,仿佛根本没有察觉,阿史那阿吉笑道,“没事就好,那么王爷,我们可以入城了吧”·“当然可以,可汗请。”
任之朝着阿史那阿吉抱拳,阿史那阿吉调转马头重新朝前走去··任之夹了马腹也向前走去,一面前行,一面掏出刚才那把匕首查看,一路路过突厥的使者,走到队伍的最前面,跟阿史那阿吉一起向前走去。
阿史那阿吉骑在马上,忍不住侧头去看身侧的青年,他至今都记得两年前,冰天雪地之中,这个青年给他的耻辱,他至今都记得,他曾经无数次的发誓再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亲手将他掐死,挫骨扬灰,才能一解当日受辱之事。
可是现在再见到他,他突然不再那么想,他只想将他压在身下,让他因为自己喘/息,shenyin,让他因为自己而颤抖,让他永远臣服于自己··他不再是当日看似软弱随手可欺的小太监,他的脾气秉性,还有今日他的身份,如果能降服他,光是那种成就感,都会远远地超过掐死他的感觉。
任之在马背上侧过头,视线若有似无地从阿史那阿吉面上扫过,唇边始终噙着淡淡地笑意,那视线,让阿史那阿吉几乎按耐不住想要跃到任之的马上,将他按倒··二人就这样怀着各异的心情一路同行到了皇城门口,众人下马,阿史那阿吉率领使者跟随任之朝着宣政殿走去。
段以贤已经带着百官等在宣政殿,任之走在最前面一路进了殿内,朝着段以贤微躬身,段以贤了然地点了点头,任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史那阿吉扭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阿史那阿吉走到大殿中央,朝着段以贤躬身下拜,段以贤微微笑道,“可汗一路奔波,辛苦了·”·阿史那阿吉直起身子,笑着说道,“陛下客气了。
正安新帝登基,作为近邻,阿吉自当率使者来拜访·阿吉此次前来,带来我们草原上最好的牛羊,愿我突厥与正安友谊永固·”·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听闻此话,登时沸腾起来。
当年段以贤亲率大军与突厥一战,获得的不仅仅是正安王朝建朝以来与突厥之间第一战的胜利和与突厥公主的结亲,更是迫使突厥称臣,年年纳贡·而此番,阿史那阿吉亲自前来,却口口声声说是近邻之间的拜访,并将惯例的纳贡变成了所谓友谊的礼物,显然是不想承认当年与正安王朝当成的协议。
段以贤的视线从朝臣身上扫过,使他们安静下来,而后又落到阿史那阿吉身上,“可汗客气了,今年可汗亲自来纳贡,并且早了这么久,突厥的诚意,朕自然看得到。”
阿史那阿吉微微笑了笑,没有再接话,段以贤也不以为意,朝着萧平示意,“赐座·”·萧平亲自走下去,引着阿史那阿吉到段以贤下首的位置坐好,正对面正好是当今朝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逍遥王段以之。
阿史那阿吉抬起头朝着任之看了过去,任之举起酒杯,朝着阿史那阿吉微微一笑,将杯中的酒饮尽,将空杯倒置,示给他看··阿史那阿吉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朝着任之示意,任之轻笑,转过头,看向上位的段以贤,唇畔露出截然不同的笑意,那笑容看的阿史那阿吉整个人愣住,握杯子的手都似乎有些颤抖。
段以贤示意萧平为自己斟满了酒,将酒杯举起,“这杯酒,就当朕为突厥可汗与突厥使者接风洗尘·朕与可汗即是主臣,又是姻亲,我正安与突厥的关系也自当更加亲密稳定。”
阿史那阿吉端起酒杯,“这是当然·”·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将这杯酒一饮而尽·段以贤放下杯子,随口说道,“皇后对阿吉倒是惦念的很,待到宴席散了,让人带你到仪元殿去,你们兄妹许久没见,倒是好好聊聊,顺便也可以见见你那从未谋面的外甥。”
阿史那阿吉点头,“阿吉对妹妹确是很思念,还专门为小外甥带来了礼物·”·“阿吉有心了·”段以贤示意阿史那阿吉身边的内侍为他斟满了酒,“朕记得你上次入京对中土的酒格外的喜爱,还专门带了十坛酒回去给你,也不知道你尝没尝。”
阿史那阿吉抬头看了任之一眼,而后笑着回道,“中土的酒自然是好酒,陛下赠的更是佳酿·”·段以贤笑着看了任之一眼,想起了两年前某人运回宜王府酒窖的那十坛佳酿,阿史那阿吉吃了个哑巴亏,那十坛酒明明被任之抢走,运回了原处,阿史那阿吉却偏偏仍旧要装作蒙承了圣恩。
任之面色正常的喝着酒,好像对于那二人所聊的话题毫不知情,对于那二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像也并未察觉·段以贤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唇畔的笑意倒是更甚。
任之转头看了一眼阿史那阿吉,朝着他又举了举酒杯,阿史那阿吉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喝尽了杯中的酒·任之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笑意更甚··于是,突厥使者入京的当天,接风宴上,突厥可汗便喝的烂醉,直接被送入了驿站,连去仪元殿见皇后的时间都没有。
任之站在大殿上看着阿史那阿吉被人扶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回头对着身后的内侍说道,“这清泉水倒是甘甜,我今日倒是喝了不少的水·”·内侍应道,“这是自然,这泉水是陛下特意命人为王爷取来的,就是怕王爷在宴席上不胜酒力。”
任之抬起头看了一眼正要离开的段以贤,忍不住弯了唇角··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可汗出现了么么哒·☆、第38章·第三十八章·阿史那阿吉第二日才入宫去仪元殿探望阿史那兰,专门带上为阿史那兰准备的突厥的特产,为小太子段秉正准备的,是一套精心打造的小弓箭。
段秉正年纪虽小,但是男儿天性尚武,对那套小弓箭倒是喜爱非常,阿史那阿吉蹲在段秉正面前,笑着说道,“我们草原的男儿自幼就会骑马射箭,你血脉里流淌着与舅舅同样的血液,这套弓箭,再合适不过。”
段秉正抱着小弓箭,乖乖地朝着阿史那阿吉说谢谢,阿史那阿吉站起身,摸了摸他头顶软软的头发,笑着看向阿史那兰,“你想见的人,我为你带来了·”·阿史那兰愣了一下,就见一个人出现在大殿门口,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近,终于哽咽道,“母亲。”
那中年妇人朝着阿史那兰微微躬身,“见过皇后娘娘·”·阿史那兰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母亲,兰儿终于见到您了·”·那妇人与阿史那兰的模样相近,只是阿史那兰年纪稍轻,眉眼之间又像突厥人,而这妇人,却是一副纯粹的汉人长相,看起来倒是更加亲切。
阿史那兰早已是泪眼模糊,她远嫁中原,生活虽不如往日在草原上自由,但是因为身份高贵,又因着与段以贤之间的协议,却是更加轻松,所惦念的,唯有母亲一人,此刻她终于见到她,却是百感交集。
阿史那阿吉抱着肩膀看着她们母女相逢的场面,而后突然笑了起来,“我想你们母女之间一定有许多话想说,既然这样,不如我带着外甥随意逛逛,你们母女倒是好好聊聊。”
阿史那兰垂下头看了段秉正一眼,见他抱着那小弓箭爱不释手,对阿史那阿吉显然已是格外的喜欢,便派了两个内侍一同跟着,自己带着母亲进了内殿··阿史那阿吉弯腰将段秉正抱了起来,带着他离开了仪元殿,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御花园。
按着记忆走到了荷花池边上,想起当日在这里,他还以为任之只是一个简单的措手可得的小太监,却没想到却吃了大亏,而日后,还因为此事受到屈辱··段秉正蹲在池边看着不远处的荷花,回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阿史那阿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在这里停了下来,“舅舅想要那个花”·阿史那阿吉回过神,笑着看着段秉正,“舅舅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段秉正抓抓头发,显然不能理解阿史那阿吉说的话,随后注意力就被池里的锦鲤吸引过去,“鱼,鱼·”·阿史那阿吉在段秉正身边蹲下来,“在这宫里大概也只能见到这些鱼了。
以后有机会舅舅带你去草原跟大漠,那里有数不尽的牛羊马匹,还有翱翔的苍鹰·”·段秉正抬起头来看着阿史那阿吉,“舅舅,草原大么,比皇宫还大”·阿史那阿吉抬起头来轻笑,“自是要大的多,草原一望无际,只有真正的英雄才能征服它。”
段秉正似懂非懂,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太子不用征服草原,你只要征服这个天下,草原,大漠,牛羊,苍鹰,自然都是你的·”·阿史那阿吉脸色突变,回过头,发现任之覆着手站在不远处,面上笑吟吟的,只是在那笑容里,阿史那阿吉却突然想到了当日在雪原上,这个看似瘦弱的青年将自己打倒在地之前的笑容,那里面是自信,是不屑。
阿史那阿吉将自己心中的不适全都压下,笑着看向任之,“王爷倒是好心情,没事来御花园闲逛,这内宫之中,王爷一个外臣总出入是不是不太合适”·“可汗初入京城显然不知本王得蒙陛下信任,这出入内宫的权力,自是要大的过可汗的。”
任之随意接了一句,就转向了段秉正,“智儿怎么离池边那么近,快上来,小心池边石头湿滑,摔进水中,这点你舅舅最是清楚了·”·阿史那阿吉笑了笑,“是啊,当日入京,被这皇城之中的景色吸引,竟不知不觉跑到这荷花池边,不小心跌入水中,幸得当日的一个内侍相救,不然本汗怎么有机会在此说话。”
一旁跟着段秉正的两个内侍早已是变了脸色,急忙上前将段秉正抱了起来,远离荷花池的边上·段秉正将手里的弓箭递到另一个内侍手里,转向任之,“皇叔抱抱。”
任之伸出胳膊,将段秉正接了过来,段秉正靠近任之怀里,显得格外的开心··阿史那阿吉一直盯着任之的脸,片刻才接道,“小太子与王爷倒是感情深厚。”
任之俯下头亲了亲段秉正的小脸,“这是自然,我与智儿留着同样的血脉,我们是亲叔侄,自然感情深厚·”·阿史那阿吉看了眼段秉正又看了一眼任之,随口道,“王爷既然也没事,不如一起在这御花园里逛逛。”
任之似笑非笑地看了阿史那阿吉一眼,“能陪可汗在这里逛逛,是本王的荣幸·”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内侍,将段秉正递了过去,“既然皇嫂现在没空,便把太子送到皇兄那里吧。
告诉皇兄本王陪可汗在御花园随意逛逛,一会去福宁殿用午膳,让他留我的饭·”·HE·这宫中之人皆知道逍遥王与皇上之间亲密的远远超过了兄弟,却只是心知肚明,无人敢言,对于任之的话,一个个的都是完全服从。
两个内侍抱过段秉正,便朝着福宁殿走去,任之转身笑看阿史那阿吉,“可汗,我们这边走吧·”·福宁殿里,段以贤刚刚批了一早上的奏折,正在院内练剑,看着两个内侍抱着段秉正进来倒是吃了一惊,萧平上前将段秉正接过,而后将两个内侍的传话转达给段以贤,段以贤收了剑,吩咐道,“你们两个回去吧,告诉皇后,今日智儿就留在朕这里了,叫她好好陪伴母亲,不必担心。”
两个内侍领旨走了,段秉正从萧平怀里滑到地上,站在段以贤面前,仰着头看他手中的长剑·段以贤垂下头对上段秉正的目光,眉头动了动,“怎么了”·“父皇,智儿可以学剑么小皇叔说,等将来智儿长大了,征服这个天下,草原,大漠就都能征服了,征服是什么意思,就是打仗么”段秉正睁大了眼睛,问道。
段以贤听了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这种话也只有你小皇叔敢随便说·智儿你记住,征服天下不能仅仅靠武力,真正的为君者,不能穷兵黩武,给百姓增加负担,只有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你才有征服天下的实力。”
段秉正小眉头皱了起来,用力地摇了摇头,“智儿不懂·”·段以贤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脸,“等以后,你会慢慢明白的·”·从上次任之跟段以贤提过段秉正的事情之后,段以贤便开始重视这个自己唯一的儿子,加上任之对段秉正喜爱非常,常常抱着他来福宁殿,这父子二人倒是更为亲近了一些,段秉正胆子也稍大了一些,对于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皇也不再那么惶恐。
就像是此刻,段以贤弯下腰,给段秉正讲解使剑的诀窍,并且吩咐萧平命人为小太子准备一只小木剑,从今以后,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亲自教导太子武艺··任之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站在殿门口看了许久。
段以贤回过头,正好对上任之的视线,收了剑,回头吩咐道,“吩咐上午膳·”·任之走进院子里,伸手替段以贤抹去额上的汗,笑道,“自从当了这皇帝,你连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才多一会,额上就出汗了。”
段以贤回身看着任之,“我哪怕没有时间练武,你只怕也不是我的对手·”·任之勾起唇角,“那既然这样,臣弟就斗胆要与陛下切磋一二了。”
萧平急忙上前将还没回过神的段秉正抱开,有内侍上前为任之送上另一只佩剑,任之单手握剑,挽了个剑花,就朝着段以贤攻去··段以贤提剑架开,二人便战到一起,这二人武功路数一样,但段以贤因为年长经验更丰,显然仍旧能压任之一二。
任之由攻转守,脚下步伐却越发的快了起来,段以贤毫不客气,也提步追去··许久之后,任之却是最先体力不支,一个恍惚,被段以贤一手握住手腕夺了剑,整个人却是跌入了段以贤怀里。
两把长剑落地,声音清脆,段以贤揽着任之,回头笑着吩咐道,“好了,看够了好戏,开饭了·”·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嗯,总算把存稿搞定,也不知道入V之后,还能剩下多少读者。
还是谢谢大家还愿意坚持看下来,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9章·第三十九章·阿史那阿吉此次入京在京中呆了有半月,除了偶尔进宫朝圣和皇后叙旧,其余的时间大多都呆在驿站,他住的驿站早已被他包下,任之派了暗卫在暗中盯着,来往出入的朝臣名单,却没想到,在名单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大理寺卿,汲智。
朝臣去突厥可汗来往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会介意,更别提这个突厥可汗,有着极大的野心·朝臣与之勾结,一个不慎就会酿成大患,因而上了这个名单的朝臣都会在段以贤心里记上一笔,但是段以贤看到汲智的名字之后却显得很平静。
·任之微微有些诧异,这个汲智从陇州不远万里而来,从九品小官做起,新帝登基便升至正三品大理寺卿,足见段以贤对之的信任与重用,而汲智此举无疑是辜负了段以贤的信任,段以贤却明显并不在乎。
段以贤看了任之一眼,笑着解释道,“汲智与阿史那阿吉接触是我属意的,我也想知道,阿史那阿吉到底卖了什么药·”·任之有些怀疑,他有些不太理解段以贤对汲智的信任究竟来自哪里,但是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有些事,他不想干涉太多,他原本就对这些朝堂内外的事情不感兴趣,更不想让段以贤觉得他的权力过大,参与过多,只是在暗中稍稍留意了这个汲智··而此刻,汲智正在驿站里,天色擦黑,他被人从侧门带入了驿站,径直带到了阿史那阿吉的房间,还未靠近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一个少年,声音清朗之中却带着让人面红心跳的媚意。
汲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唇畔微微浮出一抹笑意敲了敲门,许久,里面的声音止了,阿史那阿吉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进来吧·”·汲智推门而入,阿史那阿吉靠在榻上,双手枕在头下,一副悠闲的模样打量着汲智,在他里侧躺着一个少年,从汲智的角度看不清脸,但还是可以看清一只嫩白的手搭在阿史那阿吉的胸口上。
阿史那阿吉伸出一只手,在那少年脸上摸了摸,扭头看着汲智,“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官职”·汲智微微笑了笑,拱手道,“大理寺卿汲智,想必可汗对我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阿史那阿吉微微眯着眼上下打量汲智,“你们汉人看起来都差不多,难得有那么一两个长得格外好看的本汗还接触不到,其他人,到是没有什么太大印象了。”
汲智含笑看着阿史那阿吉,唇角微微动了动,开口,“可汗觉得格外好看的那个人,大概是逍遥王吧”·阿史那阿吉瞥了他一眼,突然回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你先出去。”
少年乖巧地从榻上爬了起来,不着寸缕地下了床,捡起了丢在地上的中衣为自己穿好,而后靠近榻边在阿史那阿吉的脸上吻了一下,扭头出了房间·汲智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好像没有什么接受不了。
阿史那阿吉从床上下来,汲智含笑上前,替他穿上外衣,阿史那阿吉突然转身,握住了汲智的手,放到唇边,突然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你来找本汗是有什么想法”·汲智自然的收回手,替阿史那阿吉将纽扣扣好,“我可以帮可汗得到你想要的,而作为交换,可汗要帮我得到我想要的。”
阿史那阿吉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汲智的下巴,开始打量他的脸,这个年轻人,长着一副书生的模样,无论是胆色还是野心都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生能赶得上的·阿史那阿吉对正安朝内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却可以感觉的到,这个年轻人在朝中的位置一定不简单,与他联手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小图谋还是日后的大野心,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阿史那阿吉伸出手掌,覆上汲智的脸轻轻地拍了拍,“既然这样的话,那本王就相信你一次·”·三日之后早朝,大理寺卿汲智突然上奏,请昭宁帝为了皇家血脉着想,进行选秀,充裕后宫。
段以贤坐在龙椅之上,垂下头来看了一眼汲智,而后从百官面上一个接一个的滑过,最后落到任之的脸上,缓缓地开口,“朕与皇后自昔日在大漠之上一见钟情,将她娶回中土就发誓,此生非她一人,绝不辜负。”
“陛下·”汲智上前,“陛下与皇后娘娘感情真切天下皆知,只是现在陛下不再仅仅是皇后娘娘一人的丈夫,更是天下之主,为了皇家的血脉能更好的绵延,陛下应该充盈后宫,多添子嗣。”
任之突然轻笑,他扭过头看向汲智,“陛下要不要添妃子也要大理寺卿做主了么”·汲智急忙躬身,“臣不敢,只是臣是为了陛下着想,更是为了我正安王朝经久不衰着想。
臣知道陛下国事繁忙,又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即使如此,陛下也应该为了千秋万代着想·”·“陛下娶谁,娶几个是陛下的家事,拿到朝堂之上来说,大理寺卿何意还是说大理寺现在已经清闲到这种地步,连后宫的事都要来管”任之垂下眼眸,淡淡地开口。
“王爷此言差矣,为人臣者,自是应该为君分忧·”汲智说完,突然回身看向任之,“大概是逍遥王年纪还小,孤身一人住在王府里体会不到娶妻的好处。
臣看王爷也是到了合适的年纪,可以考虑娶妃了·”·任之抬起头看了段以贤一眼,目光里似笑非笑,段以贤在龙椅上却是变了脸色,“汲大人,大理寺莫不是太清闲,你操心完朕的后宫,连逍遥王的婚事都开始操心了”·汲智躬□,“臣不敢。”
段以贤不耐地挥了挥手,“退下吧,谁还有奏如若都是这些涉及到朕的后宫或是哪个大臣王爷的婚事,就不要在早朝上提了,干脆退朝吧。”
百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人再敢开口·昭宁帝自少年时期就以谦逊和善在朝中闻名,百官皆都与他同朝共事过,像今日这般昭宁帝明显已是不悦,没人再敢开口,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惹恼了他。
段以贤不耐地挥了挥手,“散朝·”话落起身离开了大殿,百官面面相觑,也慢慢地退开··任之最后转身,突然看向汲智,他唇畔慢慢浮出一抹笑意,“汲大人今天是怎么了,平白无故居然敢惹怒陛下,难道是背后有人撑腰”·汲智淡淡地瞥了任之一眼,“王爷说笑了,汲智是臣,臣为君着想,不能因为担心陛下生气,该说的话就不说了。
不过今日臣给王爷的建议王爷可以考虑,王爷年纪也是不小了,是时候有家室了,不然的话,整日无聊向后宫里跑传出去也是不像话·”·任之眉头抖了抖,似笑非笑,“汲大人真是忠君爱国,连我的终身大事都替陛下担忧,心操成这样,年底的俸禄是不是该加倍了。”
顿了顿,任之继续说道,“不过汲大人最好还是先管好自己的本职,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见的人也不要见·”·汲智垂下眼帘,“难为王爷时刻关心着在下的去向。”
“为人臣者,自是要替陛下分忧·”任之笑吟吟地开口,“汲大人,我任之这个人素来任性恣意惯了,别看外表和善,但是,小心被咬·”·汲智转头,不再看任之,“在下记住了,那么恭送王爷了。”
任之笑着点头,“汲大人路上慢走·”说完转头朝着福宁殿的方向走去··汲智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任之离开的背影,唇畔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头也不回地朝着宫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少点,明天补个尾巴,顺便多更一点··☆、第40章·第四十章·半月之后,突厥可汗阿史那阿吉离开京城,离京之前,他最后去了一趟内宫,与他在这内宫之中唯一的亲人阿史那兰告别。
阿史那兰的母亲自那日见面便住进了仪元殿,段以贤专门派人过来将仪元殿侧面的偏殿收拾出来,供老夫人居住,阿史那兰有了母亲每日相陪,连陪伴小太子段秉正的时间都变少了,小太子干脆住进了福宁殿。
阿史那兰从偏殿出来,看了一眼候在自己殿中的阿史那阿吉微微笑了笑,回头对身后的内侍们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我与哥哥想要好好聊聊·”·内侍纷纷退下,阿史那兰转身替阿史那阿吉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马上就回大漠了,没想到你还顾及兄妹之情来看望我,如若我没预料错,此次回去,你养精蓄锐之后,一定会对中原开战。”
阿史那阿吉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毕竟是我草原出来的人,总算不蠢那如果我与正安开战,你是跟我回草原,还是继续留在这里,等着我的铁骑踏破城门,带你回去”·HE·阿史那兰轻轻地笑了笑,“哥哥,我承认你远比父汗要英勇的多,也比父汗更有本事,只是这正安王朝毕竟历经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力正是强盛,你以为想要打败他就那么容易”·阿史那阿吉突然仰头大笑起来,“妹妹果然是有汉人血脉,既嫁从夫倒是清楚的很,才两年时间,就完全的将自己当了汉人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淌着突厥可汗的血脉”·阿史那兰轻笑,“如果我不嫁到这里,留在大漠之上还不是被你们随便送给哪个勇士,像我母妃一样身不由己,连自己将来要跟谁过一生都不能自己做主。”
阿史那阿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有些可怜的看着阿史那兰,“你以为现在你就能给自己做主了么你明面上是一国之母,但是你的夫君有多久没来看过你,他的龙床上整日躺着谁整个皇宫都知道,你自己不知道么”·阿史那兰眉头挑起来,紧紧地咬住下唇,许久,她才扭过头,“知道又怎样,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他的发妻,是他的皇后,是这后宫的主人。
能得到这些就足够了,我又何必要去奢求那些我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你不会甘心的,人都是*越来越大,终有一天你会想方设法地要除掉他身边的人,只有那样,你才能保证安枕无忧。
因为你不知道将来哪一天,他会不会为了那个人背弃当初与你的承诺,夺走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阿史那阿吉笑着看着自己的妹妹,“那时候你才会明白,只有你所拥有的一切是完完整整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觉得安心。”
阿史那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学会满足,你不可能什么都拥有的,贪心,只会害你失去一切,哥哥,希望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道理。”
阿史那阿吉将茶杯随手扔到桌上,站起身来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而后仰头大笑,“就凭着你今日的话,将来我入主中原,也会好生照看你的·”·阿史那兰轻哼,也跟着站起身来,温声道,“那多谢你了哥哥。
如果你今日来看我就是为了这件事的话,那么妹妹就只能祝你一路顺风·”·阿史那阿吉扭头出了大殿的门,阿史那兰站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的闭上双眼··另一边福宁殿,段以贤依旧在批奏折,在他的不远处,放了另一张书案,段秉正的小手正握着一支笔,专心致志地在纸上写写画画,任之坐在他的身侧,正专心地为他研磨。
段秉正写了一会,抬起头来,“小皇叔,今晚我还是睡在福宁殿嘛”·任之回头看了段以贤一眼,点了点头,“你母后这几日还要陪你外婆,你就在福宁殿再呆上几日好了。”
“那小皇叔也还住在这里么”段秉正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只要睡在福宁殿,就能每天晚上跟小皇叔一起睡觉”·任之挑了挑眉,轻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喜欢跟我一起玩么”·“喜欢。”
段秉正毫不犹豫地点头,“智儿喜欢小皇叔,小皇叔长得好看,对智儿又好,还能教智儿习武·”·任之伸手摸了摸段秉正的脸,笑着道,“小皇叔也喜欢智儿,喜欢到恨不得将你抱进我府里养着,不给你父皇看见。”
段以贤放下手里的奏折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喜欢智儿,那我就去跟皇后说说,将他养在福宁殿,由我亲自教养,你只要住进福宁殿,就可以帮我一起养着他,何必还要偷回府里”·任之猛地回头看向段以贤,而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哪有做叔叔的教养太子的惯例,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又何必闹到明面上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段以贤轻轻地叹了口气,“任之,这些年来我亏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什么,只要你想要,我都尽可能地为你去做。”
“谈什么亏欠不亏欠”任之轻笑,而后垂下眼帘,“我为你放弃的多,你为了我又何尝不是放弃很多·我想要的,每日能看见你,你心里只有我,安安心心地过每一天也就行了。”
段以贤走到任之身边,伸出胳膊将他揽在怀里,任之突然伸出手,遮住了段秉正的眼睛,回过头,在段以贤的唇上吻了吻,“当初是我心甘情愿,你从来就不用觉得亏欠,你我二人,本就是一体,何谈亏欠”·段以贤伸手拉开了任之捂着段秉正的手,垂下头看了一眼段秉正写的字,摇了摇头,“果然还是年纪小些,应该找个太子太傅来教导他了。”
任之撇了撇嘴,“太子年纪还小,何必太着急,他又不用跟什么人争皇位,何必让他像你小时候一样那般辛苦呢”·段以贤轻叹,“即使没人争皇位,但是毕竟是皇位继承人所以才要从小开始教育,他身上毕竟背负着的是整个国家。”
·任之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段以贤,“那个皇位对你们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么从小吃尽了苦头,牺牲了那么多真的值得么”·段以贤伸出手,将段秉正脸上被任之不小心抹去的墨迹擦掉,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是从小师傅就告诉我,那个皇位应该是我的,为了我母妃,为了我外公,我也必须要得到那个皇位,为了这个目的牺牲再多也是值得·时间久了,就真的忘记去看,究竟值不值得了。”
任之伸出手替段秉正整了整衣服,回头示意萧平将他带出去到院子里玩,才转回头来看着段以贤,“我一直都忘了问,太后最近如何”·段以贤轻轻地叹了口气,“母后大概是一心皈依三宝,或许对她来说,这世上再没有什么可让她留恋了。
她埋怨了父皇半生,恨了半生,在父皇离开的那一天,这些全都没了·而她也终于发现,即使再恨,父皇对她来说永远是她当日深爱过的人·”·任之摊开手,微微闭了闭眼,“你说父皇有没有后悔他当日为了皇位,为了江山,让最心爱的女人寒了心,致死都没有得到她的原谅,两个人就这样浪费了半生”·段以贤摇头,“或许吧,或许他是后悔的,又或许他不会,因为他的牺牲毕竟换得江山稳定,他想要的他实现了。”
任之凝神看着段以贤的眼睛,而后移走了视线,许久,他轻声问道,“那么你呢,段以贤,将来有一天,你会为了你的江山牺牲我么不是最初的那种忍耐,是真的牺牲和放弃,你会么”·段以贤没想到任之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他抬起头来看着任之,而后摇了摇头,“不,我不会将你至于那种位置的,我不会让你跟江山放在一起让我选一个,不管是你,还是江山,我都会守住,我不需要选择,更不用牺牲和放弃。”
任之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段以贤的脸,“希望如此吧·”·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困死了,先更这些明天早上起来补全。
我一定会补全的……因为不补全我就进小黑屋了·十点之前··☆、第41章·第四十一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阿史那阿吉返回突厥之后倒是消停了一段时间,那个汲智也没有什么反应,任之又开始恢复了从福宁殿到逍遥王府来回折腾的日子。
朝内还是整日各种事情,群臣常常为了任何一个问题跳脚,争论,弄的段以贤也跟着焦头烂额·任之在朝上却很少说话,不发表任何主张,也不参与任何政事,准时上朝,准时下朝,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连到了福宁殿任之都变得话很少,整日拿着一本兵法苦心钻研,看得段以贤觉得好笑,又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指不出来··就这样三月过后,边关传来消息,契丹派人袭扰营州,营州守备空虚,被契丹人攻下,求昭宁帝派军驱逐契丹人,收复失地。
段以贤在朝堂之上大怒,契丹原本只是个部落,臣服于突厥人,对正安也是年年纳贡,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袭扰边境,并攻下一城,如若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契丹王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朝堂之上出现了两派,以汲智为首的主战派主张派大军前往边境收复营州,将契丹人赶回辽河以北,让他们再也不敢冒犯中原·而另一派主和派却认为,契丹只是一个小部落,对正安侵扰,无非是为了些钱财粮草,只要给了他们,他们肯定会离开营州,返回部落,这样避免一场大战。
段以贤安静地坐在龙椅上,听着主和派尚书令将自己的想法说完,轻哼了一声,“不知道爱卿有没有想过,今日契丹侵扰我们营州,我们给他些钱财粮草,明日吐谷浑若是也效仿契丹,侵扰我们其他地方,朕是不是还要给吐谷浑赔些金银牛羊”·“陛下,臣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毕竟每次大战,百姓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尚书令躬身道··汲智上前,“大人此言差矣,正是为了百姓才要开战·我们要一次将契丹人打怕,将周边所有对我正安有所图谋的小国和部落都打怕,让他们知道对我正安的任何一寸土地觊觎将要付出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换来永久的安定,才能保证百姓的生活。”
尚书令看了汲智一眼还要开口,段以贤突然咳了一声,“朕觉得汲爱卿的话很有道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对契丹出兵,朕不想再听到任何的阻拦,现在大家不妨讨论一下派何人出战,派多少大军,朕不想再听到一味的争执,而是想听到真正有有用的建议。”
群臣登时安静了下来,既然昭宁帝下定决心要对契丹出战,那么此战必须得胜,才能保证对契丹和其他小国、部落的警告·那么派何人出战就成了必须谨慎的事情,无论是主动邀战,还是举荐他人,如若最后不能得胜,都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段以贤的视线从刚才争吵的正欢的那些大臣脸上一个个的掠过,微微笑道,“可有人主动求战,或者,众位爱卿可有人举荐”·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仍旧安静下来,无人敢开口。
段以贤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朝中的确缺一些年轻好战的将军·当日陪先帝一起打天下的将军都年事已高,或者驻守重地,弄得如今朝中面临大战,却无人可出站··段以贤看向汲智,“刚刚汲大人是主战的,可有人推荐”·汲智有些犹豫,他确是主战的,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这一战都不可避免,可是现在真的需要人出战的时候,却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皇兄,臣弟愿亲率大军,替您出战,将契丹人赶出我朝土地,给所有觊觎我正安的外族一个教训·”任之突然站了出来,面上微微含笑看着段以贤··段以贤愣了一下,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任之,“七弟,此事还需考虑,因为你毕竟年轻,战场上刀剑无眼,如若你出了什么事情,朕无法跟先帝交待。”
任之笑着摇头,“皇兄你当日代替父皇出征与突厥一战的时候,与我现在的年龄也差不多吧·臣弟虽然没有皇兄的本领,但是仍愿一试·”·汲智扭过头来看着任之,“王爷还是谨慎些,毕竟那是战场,王爷身份尊贵,出了什么意外到叫陛下担心。
而且,此战是为了给契丹人一个教训,此战必须得胜,王爷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毕竟年轻缺少经验,若是不能得胜,倒是更麻烦了些·”·任之淡淡地瞥了汲智一眼,突然单膝跪地,“臣弟愿立下军令状,此战必将赶走契丹人,收复失地,不然提头来见。”
“任之”段以贤突然喝道,喊出口之后才惊觉自己喊的是任之以前的名字,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放缓了语气说道,“七弟何必如此,现在朝中无人,你愿意替朕分忧,朕已是很欣慰,又何必立那军令状。
战场上瞬息万变,就是常胜将军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百战百胜”·任之抬起头来看着段以贤,“皇兄,臣弟愿替兄出站,收复失地,求皇兄成全。”
段以贤凝神看着任之,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开口,“传朕旨意,拜逍遥王段以之为行军总管,率骑兵两万,讨伐契丹·同时,将朕当年讨伐突厥时先帝所赐佩剑赐给逍遥王。
此次远征,逍遥王具有决断之权,任何决定之前无需向朕上报·”·HE·任之跪地领旨,“臣弟领旨,愿此战不辜负皇兄寄望·”·段以贤站起身,安静地注视着任之,许久之后,摆了摆手,“散朝吧。”
任之慢慢地站起身,直视着段以贤的眼睛,段以贤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任之转身,百官纷纷上前跟他说话,或是祝贺或是担忧,任之摆了摆手,扭头看了一眼汲智,转身离开大殿。
汲智看着任之的背影,慢慢地勾起了唇角,也转头出了门··任之一路朝着福宁殿走去,段以贤临下朝的那个眼神,他知道,他有太多的话想要对自己说,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萧平候在殿门口,躬身将任之迎了进去,任之推开殿门,看到段以贤正背对着自己,站在书案前垂头看着地图,听见任之的脚步声,他的身影动了动,却没有转过身。
任之缓缓地走过去,站在段以贤身后,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轻笑着开口,“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会帮你守护你的每一寸土地,帮你保护你的臣民,现在,正是这个机会,你又何必闷闷不乐”·段以贤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理我都清楚,可是一想到你有孤身一人去那凶恶的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就觉得格外的担心。”
任之笑道,“你以前可没有这么优柔寡断·”·段以贤叹了口气,“是啊,以前年纪轻,不怕失去,可是现在,坐上这皇位,万般孤寂,身边只剩下你,只想好好的守着你,跟你一起看着这万里河山。”
“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只有先守住这河山,咱们才能并肩去看·”任之伸手抱住段以贤,在他耳边轻声道··段以贤叹气,“我会帮你寻几个靠谱的副将,这次出战,胜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若是被百官听到陛下说这种话,我只怕是难辞其咎·”任之笑道··段以贤转过身,看了任之一眼,将任之拉到自己身边,伸手指着面前的地图,“营州城算不上易守难攻,只是因为与其他几城距离较远孤立无援,才会那么容易被契丹得手。
不过对我们如此,对契丹也如此,你此战切记勿要冒进,只要将城围上,切断他们的退路,契丹人与他们的部落无法联络,加上契丹人习惯了在草原上厮杀,对于攻城守城并不是那么擅长,想要攻下营州城,指日可待。”
任之认真地听着,时而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既然敢出征,自是心里有了主意·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记得按时用膳,按时休息,我会派萧平盯着你,回来的时候听他汇报。”
段以贤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出征前的这几天,就呆在福宁殿吧,我想天天看着你·”·任之弯唇,“你总得让我回府跟老夫人交待一声,再让老夫人给我准备出征要带的东西吧”·段以贤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就今日回府吧,不过晚上你还是得回福宁殿休息。”
任之伸手摸了摸段以贤的头发,“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安心看会奏折,我回府交待一声就回来·”·作者有话要说:……我每周五都挺忙的……所以昨天没更新……抱歉·☆、第42章·第四十二章·任之出了宫,悠闲地回了王府,先找来了府里的管家,嘱咐了一番,扭头去了浮生院里。
还没接近浮生房门,房门就从屋里打开,任之站在门口,看见浮生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朝他挥了挥手,“听说逍遥王爷在朝上威武了一番,要代替陛下率军出征,满朝上下对王爷都是格外的敬重呢”·“敬重”任之嗤笑,“多少人都在等着看我落败而归,看我的笑话,看陛下如何收场。
主和派是这样,主战派又何尝不是这样”·浮生坐了起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任之,“即是知道如此,又何必揽这个破事情得胜了没人记你辛劳,落败了无数人等着看你笑话。”
任之摇了摇头,“我不出战,难道让他御驾亲征么还是任由契丹欺侮到我们头上,按着主和派的说法,给他们钱财粮草,求他们离开”·浮生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这次出站,我与你同去吧。
有我在陛下也能放心些·”·“不行·”任之拒绝道,“你需要在京中帮我盯着,王府这里需要你照看,陛下的安危也需要你保护,更重要的是,我要你帮我盯着那个汲智,我总觉得他是故意激我出战,我不知道此番我离京之后,他会不会有何动作。
有你在,我有个数也能安心·”·浮生只好点头,“好吧,我知道了,京中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在南军之中有两个心腹,是一对兄弟,分别叫冯策与冯岩,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你此番去契丹,带上他二人,以防你凭空成为行军总管,手下将士不服,也好有个照应,能够保护你的安全。”
任之笑了起来,“好,那就带上·”他的视线从浮生的房间里扫过,突然在浮生床头,发现了一个精致的锦囊,扫了一眼便弯唇笑了起来,他的手还未伸向那个锦囊便被浮生出手拦住。
任之眨了眨眼,“怎么,不能碰么那位红粉佳人应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浮生将锦囊塞进怀里,瞪了任之一眼,“少胡说八道,这个锦囊是老夫人送我的难道不行么”·“老夫人绣的东西我一眼便能认出来。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疏于这些,所以现在绣起来格外的慢,针脚也没有这么细密·看这针脚,绝对是个心思格外细腻的姑娘绣的·如果我没料错,那位林先林姑娘倒是个心灵手巧的。”
任之边说边打量着浮生的表情,在提到林先的名字时,浮生的表情变得格外的柔和,让任之见了都觉得心思变得柔软··浮生伸手从怀里将那个锦囊拿了出来,撇了撇嘴递给了任之,“想看就给你看一眼,看完了还给我。
如果你想要,我哪天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顺便帮你问问,她乐不乐意帮你也绣一个·”·任之急忙摆手,“这么做工精细的东西我可不敢要,只要你们两个好生相处,我就知足了。
这样,等我大胜过来,跟陛下请旨为你们两个大婚,如何”·浮生耳根微微发红,但却大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的终身大事可就交托在你身上了,兄弟我就等你大胜归来。”
任之在浮生房里又与他聊了一会,看了看时辰,老夫人午睡该醒了才起身朝着老夫人房里去了,老夫人正在案前不知道写些什么,绿竹站在她的身侧替她研墨,听见他进来,绿竹抬起头朝着他颔首行礼,而老夫人却依旧专注地写着,连头都没抬起来。
任之放缓了脚步,走到老夫人身后,垂头看着她在纸上写东西,老夫人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将笔放下,抬起头看着任之,“来回来跟我告辞的”·任之叹气,“怎么这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还想亲口跟你说呢。”
“你年纪轻轻便任行军总管率军出征既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你年纪轻有胆识,不至于到了战场上畏首畏尾,但是正因为你年纪轻,三军将士未必会服你。
但是纵观满朝上下,大概没有人比你去更合适了·换了别人,陛下不会给他那么大的权限,他到了战场之上束手束脚,更是麻烦·”老夫人看着任之,缓缓地道。
任之点头,“所以,我主动请战也是没办法之事,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契丹人在我正安的土地之上猖獗·”·“去吧,多出去历练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你空自看了那么多的兵书,不到战场之上,你永远不知道要怎么做。”
老夫人将墨迹已干的字折了起来,塞进一个刚缝制好的锦囊里,“这封书信,是写给蓟州太守的,他与我兄长原是故交,见了此信对你多少会照应一些,你在前往营州的路也能更好走些。”
任之接了锦囊,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你还是把这个锦囊赶了出来·”·老夫人瞪了任之一眼,“怎么,觉得不像是我能绣出来的么”·任之将锦囊悉心地收进怀里,轻声开口,“不管秀成什么样,我都会好好的收着,因为这是我母亲大人亲手绣的,她对我的所有惦念都在这里面。”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任之的脸,“罢了,儿大不中留,既然是男儿身,就应该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任之突然抱拳,“孩儿谨遵母亲教诲。”
老夫人收回了手,转过身,“罢了,你今晚肯定是要回宫里的,依着那人的脾气,这些天大概都想与你朝夕相处·你要出征的东西,我这几日都会为你准备好,临行的那一天再回府里取过便好。”
任之突然跪在地上,“孩儿不在京中的这些日子,还请母亲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待孩儿大胜归来,再亲自照顾您·”·老夫人伸手将任之拉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摇了摇头,“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任之起身看了一眼绿竹,绿竹急忙点头,“王爷放心,您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我一定会照顾好老夫人,会按时请太医来府上为她诊脉,有什么状况也会及时跟浮生公子商量,您尽管放心。”
任之点头,“辛苦你了·”而后转身,离府进宫··任之进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个殿里燃起了烛火,殿外的灯笼也被点燃,任之慢吞吞地朝着福宁殿走去。
萧平候在殿门口最先看到任之的身影,快步跑上前来,“王爷,陛下在等您一起用晚膳·”·任之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快吩咐人将晚膳送进来。”
萧平急忙去吩咐,任之扭头进了殿,殿内灯光昏暗,段以贤破天例地没有伏在案前看书,而是呆呆地站在窗前,窗口打开,任晚风吹到殿中,没有任何的动作··任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刚要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段以贤突然转身,伸手将任之揽在了怀里,一脸疲惫地合上了双眼,将整个人的重量全都靠在任之身上。
任之哭笑不得,只能伸出手将段以贤揽住,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我很是不习惯·”·段以贤轻轻地叹了口气,“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想,你要离开我孤身一人去战场了,我每日只能站在窗前,等前线传来的消息,等你何时归来,只要一想到那日子,就只觉得遥遥无期,没有尽头。”
任之收紧了手臂,将头压在段以贤的肩膀上,轻轻地叹息,“段以贤,我又何尝愿意背井离乡,到那异地去与人征战呢”·“那便不去了,你不去,总有别的人能去的。”
段以贤的头埋在任之怀里,传出的声音听起来更往日不同,倒是多了几分任性··任之哭笑不得,“陛下,军中无戏言,更何况,若是能有别的人去,又何必轮到我出战。”
段以贤许久,才缓缓地抬起了头,“我曾经以为,只要我登上这个帝位,就能达成心愿,最起码再也不用委屈你,却没想到,还是有如此之多的无可奈何·”·任之拍了拍段以贤的肩膀,“罢了,别想那么多,我叫他们传了晚膳,一起用膳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桌前,晚膳已经摆好,任之直起身子替段以贤盛了一碗粥,放到段以贤面前,“你完全不用有那么多的担忧,若是换了此次出站的是别人,你可还会有这么多的顾虑现在换了我,你难道就不相信我了么”·段以贤摇头,“我怎么可能不信你”·“那不就得了,有我在,你更应该放心,我只会做的更好,不让你失望,而且,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你更是少了许多的顾虑和担忧,这样岂不是更好”任之笑着开口,替段以贤布菜。
段以贤抬眼看向任之,突然探过头去,吻上了任之的唇,由萧平带头的所有内侍全都低下了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作者有话要说:……困··HE·☆、第43章·第四十三章·五日之后,行军总管、先皇最小的皇子逍遥王段以之率铁骑两万,出征契丹,昭宁帝亲自来到直城门,为大军践行。
任之一身银色明光铠,腰上挂着段以贤钦赐的长剑,骑在马上,抬起头看着城楼之上的段以贤,段以贤穿着亮黄色的常服,回头示意萧平,萧平急忙拿了一坛酒上来,刚要倒进备好的杯子里,段以贤伸手将酒坛拿了过来,高声对着城楼下的大军道,“朕今日站在这里为你们践行,待到你们大胜过来,朕还来这里迎你们回城。”
·任之突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右手拄着长剑,提声道,“臣等必将竭尽所能,不胜不归”他身后的骑兵全都跟着下马,高声喝到,“竭尽所能,不胜不归”·段以贤深深地望着任之,许久,单手举起酒坛,倒入口中,大口大口的吞咽,任之回头接过身后副将递来的酒坛,也仰起头,将酒倒入口中。
段以贤一口气喝了能有大半坛酒,他身后的萧平都忍不住在他耳边小声劝阻,段以贤才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酒坛,弃到地上,破碎的声音传了出来,段以贤随手抹掉溅到脸上的酒水,高声道,“鸣金鼓,大军出征”·鼓声轰隆,马匹嘶鸣,任之将手中的酒坛扔到地上,翻身上马,“出发”·段以贤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手指死死地抓住城墙上凸出的石块,看着那道银色的身影融入大军之中,越走越远,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发出几不可察的叹息。
任之身后跟着冯策、冯岩兄弟二人,垮/下骑着乌致,行在大军的最前面·冯策与冯岩兄弟二人长相相近,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兄长冯策寡言,幼弟冯岩却性格更活跃一些,倒是让任之这一路多了不少乐趣。
他二人在南军之中被浮生视为心腹,自然是武艺高超,人品俱佳,所以浮生才放心由此二人陪伴任之远走契丹··大军一路前行,日出而行,日落扎营,任之每日与将士吃住同行,倒是获得了不少士兵都好感,但总有一些将领,因为不服任之年纪轻,经验少,对任之的命令嗤之以鼻,任之只是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有发作。
十日之后,大军到达蓟州,距离营州只剩下两日的路程,任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下令道,“大军在城外驻扎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随意离营,更不准进城,不得滋扰附近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
冯策调转马头去传军令,冯岩凑到任之面前,“王爷,真的不进城了不需要找蓟州太守补充一下粮草给养么”·任之伸手从怀里摸出了老夫人赠与他的那个锦囊,看了一眼,又放回了怀里,“粮草辎重还很充足,这十多日的路程,大军已经适应了每日行军的状态,若是蓦地进城会扰乱军心。
现在原地休息,明日日出,绕过蓟州城继续赶路·”·冯岩点头,“属下明白了·”说着跟任之一起翻身下马,按照惯例,在驻扎地巡视··看着营帐全都扎好,当值的兵士也都各司其岗,任之点了点头,带着冯岩回了自己的主帐。
说是主帐,其实与其他士兵的营帐比起来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任之将地图摊开,点了点蓟州的位置,又点了点营州,“明日急行军一日的话,后日上午就能到达营州城,但是为了断了城中契丹人与他们部落之间的联系,明日傍晚我们到达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兵分两路,命冯策带一路大军从这里连夜绕到营州城后方,我们原地休整之后,从正面出发,在后日午时之前,势必将营州城团团围住。”
冯岩点头,“营州城毕竟是一个小城,城中供给有限,屯粮也有限,契丹人擅长近战却不擅长守城,到时候我们两方同时进攻,势必能将契丹人很快拿下·”·任之合上地图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若他们的粮草吃尽了,城中的百姓便遭了殃,契丹人非我族类,对待无辜百姓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待我今晚再考虑一下,怎样能做到一击必中,尽快的拿下营州城,围城的话,我们耗得起,城中百姓耗不起。”
冯岩咬了咬嘴唇,也跟着担忧起来,二人正商讨着,帐门突然被掀开,冯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任之皱起眉头,“怎么了”·“长史大人率领几个手下离营入城去了,属下阻拦无效,只能来向王爷请罪。”
冯策抱拳道··长史廉固年纪要长于任之,当年又曾跟随段以贤参与过与突厥一战,颇受重用,此番出征契丹,位列长史,却受任之所辖一直不满,未曾给过任之好颜色,却不曾想到此番居然胆大到违背军令。
任之叹了口气,吩咐道,“冯策你守在军中,其他人如有胆大违背军令者,立即拿下,等我回来处理,冯岩,你与我一同去将廉固几人带回来·”·冯策领命,转头出了营帐,冯岩也赶出去备马,任之回身将挂在一旁的佩剑拿到手里,出了营帐与冯岩一并朝着蓟州城赶去。
乌致脚程快,冯岩的马也是上好良驹,二人一路狂奔,终于在城门口将廉固三人截了下来··廉固看见任之先是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朝着任之拱了拱手,“原来是王爷,这么巧在城门口碰见您,是要跟我们一起去城中散散心么”·任之翻身下马,站到廉固面前,“我想知道,你三人离营跑到这里所谓何事”·廉固笑了起来,“连着赶了十多日的路,难得接近一个城池,自然是来放松一下,之后才有力气打仗。
王爷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任之轻哼,“本王没办法理解·驻扎之前,本王已经传令下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更别提进城,廉长史是没有听到,还是听不懂”·廉固面色有些不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手下,觉得被任之当头训斥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咬了咬嘴唇,开口道,“那现在属下向王爷申请进城一趟不久成了”·任之瞥了他一眼,回头看向身后的冯岩,“此三人行军途中违背军令,等同于逃兵,带回营中军法处置。”
冯岩抱拳,“得令·”说着上前,“长史大人,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以免在城门口丢了面子·”·廉固涨红了脸,伸手将冯岩伸过来的手打开,“轮不着你跟老子动手动脚。”
任之眯着眼看了廉固一眼,手腕一抬,将佩剑抽出,闪着寒光的剑身直指到廉固身前,“廉长史,别管本王看轻你,如若动手的话,你们三人未必是本王的对手。
这把剑是当年皇兄亲征的时候父皇所赐,想必你也见过,现在皇兄将它赐给了我,我现在手腕一动,将它刺进你胸口,都不用向任何人交待,你可知道”·廉固咬紧了下唇,狠狠地开口,“好,老子就跟你回去,我倒是看看,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敢将我如何”·任之瞥了他一眼,回身上马,将一捆绳子从马背上扔了下来,“将他们的手腕绑上,拴在马后。”
冯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任之一眼,随即会意,上前将这三人的手腕全都绑上,分别系在两匹马的后面,也跟着上了马,任之一甩马鞭,“回营·”看也不看地驾马走了。
·回营的路上任之并没有很着急,速度并不是很快,但尽管如此,到达营地的时候,拴在马后的三人已经狼狈至极,任之从马上下来,直奔立在一旁的鼓而去,鼓声响起,兵士纷纷从营帐里面钻了出来,任之轻轻地拍了拍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三人,高声道,“长史廉固及其属下二人违抗军令,行军途中私自出营,念在大战在即,见红不利,各罚军棍五十,长史加倍,如有异者,同罚。”
兵士们一片喧哗,任之突然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轻咳了一声,“本王知道自出征时,你们之中就有人对本王位及行军总管不服,本王懒得与你们计较·但是军令就是军令,这把长剑是御赐之物,本王有决断之权,下次再遇到违背军令者,直接斩于此剑之下。”
喧哗声止,兵士们纷纷闭嘴,看着有人上前将廉固三人按倒在地,当即行罚·廉固口中呼骂声,惨叫声不止,任之站在他面前,不动声色··五十军仗过后,三人已经瘫在地上没有反应,任之蹲□,抓起廉固的头发,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道,“廉固,这五十军仗是因为你违抗军令,本王丝毫没有夹私报复,我知你嫌本王年轻,但我告诉你,我敢以此年纪领这行军总管一职,对你这些意见就根本不在意,但你若因为对我的意见就违抗军令,扰乱军纪,那么,你就会后悔你太过天真了。”
作者有话要说:……拒绝考据,作者不懂兵法不懂战争,大家就一看就好了,不要深究,不要当真··☆、第44章·第四十四章·任之放开手,廉固整个人软软地趴在地上,只剩下浊重的呼吸,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任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大战在即,剩下的五十军棍就给长史大人先记着,等战后一并计算。”
说着挥了挥手,站在两旁的士兵立即上前将瘫在地上有进气没出气的三个人拖了下去··任之转过身,视线从兵士们身上缓缓地掠过,开口道,“我此次率军出征,是为了打败契丹人,收复失地,所以我不管你们之中的任何人,有任何的意见,我只想要带着你们去打胜仗,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也懒得跟你们计较。
但是若是有谁违背我的命令,或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去挑战军队的权威,那廉固长史,就是你们的教训·”·营地内鸦雀无声,兵士们好像才看清楚这个小王爷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任之轻巧的拍了拍手,“都散了吧,好生休息,明日晨起还要赶路呢·”说着转身进了营帐··冯策与冯岩处理完外面的事情,也掀开帘子,进了任之的营帐,这兄弟二人得了浮生的命令,对任之几乎是贴身保护,干脆晚上睡觉,都搭在任之帐里,任之素来在这些小事上随和,有这兄弟二人在他也省了很多的麻烦,对于营帐里面多了两个人到也没有什么计较。
任之还站在地图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都回去了么”·冯策点头,看了冯岩一眼,冯岩立即会意开口道,“王爷,您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廉固,就不怕他记仇将来报复您他在这军中有不少的亲信,见您动了廉固,想必心中不满更甚。”
任之笑着摇头,“我打廉固,是因为他违背军令,他记不记仇报不报复都没有关系·我今日若因为怕他放纵了他,这军中以后恐怕是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冯岩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任之面前的地图,“时辰也不早了,王爷您也该吃些东西然后休息了·”·任之将地图合上,点头道,“好,一会吃完晚饭,你们陪我在这营中在巡查一番,然后再休息。”
军中粮草充足,所以将士们的伙食也算丰富,但与当初整日在福宁殿被段以贤精心喂养的日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任之在这些生活琐碎上一向鲜有要求,段以贤喂他精致的点心菜肴,他吃的专心,在这军中粗糙的军粮他也咽的下去,吃过饭,随手擦了擦嘴,他便与冯岩冯策二人出了营帐在营中巡查。
这是任之自打出发那日起的习惯,每日扎营之后巡查一遍,睡前再巡查一遍,确保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遗落,他才心里踏实··冯岩与冯策一直跟在任之身边,对他的每一个指令都表示完全顺从。
其实起初他们被浮生派来跟随任之的时候,还以为任之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小王爷·毕竟逍遥王在先帝在的时候就受宠爱,到了昭宁帝登基,更是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宠信非常,此番将他派去攻打契丹,也许只是为了再帮助这个小王爷加一份军功,使他在朝中站得住脚。
带着这种想法,浮生来找他们,他们便觉得更加正常,毕竟一个年幼娇宠的小王爷,在行军之中肯定需要身边有两个人保护他的安全,照料他的起居,能让浮生亲自为他安排,想必是上面陛下那里的意思。
冯岩冯策兄弟二人更坚信了对任之的印象··而跟随任之的这十多天,他们才重新订正了对任之的印象,他年少却不单纯,话少谨慎,衣食住行鲜少用他们帮忙,凡是亲力亲为,治军更是有自己的注意,至于武艺,他们兄弟二人加起来大概也不是这人的对手。
凭着这些,倒是让冯岩冯策兄弟二人对任之心服口服··HE·第二天天将亮,大军重新启程,绕过蓟州城,一路直奔营州城·任之下令提高行军速度,终于在申时之前赶到了事先选好的那个位置,任之勒住了马,看向冯策,冯策会意,下令将大军分成两路,率领一队朝西北而去。
任之看向剩下的将士,伸手拍了拍乌致的头,让它安静下来,提声道,“营州城的百姓在等着你我的解救,所以,我们现在就朝着营州城进军,在戌时之前赶到那里,趁他们防守疏忽发动攻击,你们中的每一个都是我正安的勇士,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言毕,扬起马鞭,乌致高声嘶鸣,率先冲了出去··一路尘土飞扬,离着营州城愈来愈近,而另一路大军则从西北方绕到了营州城的后方,只等着前方攻城之后,契丹人扛不住了弃城而逃时,两部会合,将契丹人一网打尽。
一万骑兵浩浩荡荡,上好的良驹将那一万将士准时的带到了营州城下,任之勒住了马头,拔出佩剑,朝着营州城一指,高声道,“攻城·”·任之话落,鼓声四起,他身后几辆战车被推了出来,朝着城门冲去,城墙上契丹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朝着城下放箭,任之挥手,身后立即有人上前将盾牌展开,将大军牢牢护住。
战车皆是在京中由巧匠精心制作,头车上设有屏风牌,将整个车列护住,使战车上的将士不会受到伤害,战车安全驶向城门··到达城门口,藏在战车上的将士从车上跃下,将备好的攻城锥抬起,朝着城门撞去。
金属的头部与城门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引起战场上一片呼应··任之从盾牌之中望出去,看见营州城的城门被撞的摇摇晃晃,回头吩咐道,“投石机掩护,待到城门撞开,立刻进攻。”
后面的人得了嘱咐,将投石机装好,燃烧着的石块朝着城墙上飞去,引起惨叫无数··城门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而后终于被撞开,战车率先驶入城中,盾牌撤下,将士们在投石机的掩护下冲进城内,一路追赶四处逃窜的契丹人。
任之手持长剑,最先冲进了城,冯岩骑着马紧跟在他身后,城中一片荒乱,到处都是尸首,血红的一片,任之握着缰绳的手不由颤抖,他勒住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只觉得心底一沉。
他最担忧的还是发生了,他们还是到晚了,契丹人,屠城了··任之的双眼被染成一片血红,他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调转马头冲向了城楼,那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逃窜的契丹人,乌致在台阶前停了下来,任之一跃下马,几步便冲上了城楼,城楼之上的契丹人被燃烧的石块追的四处逃窜,有几个想要冲下城楼,被赶上来的任之当胸一剑刺入了胸膛,直接没了呼吸。
任之将长剑从那个契丹人胸前拔出,鲜血溅了他一脸,他随手抹了一把,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手掌,唇畔露出一抹冰凉的笑容,将长剑横在胸前,朝着向他逼近的几个契丹人冲了过去。
任之学武多年,从未像今日这般大开过杀戒,他学武是为了自保,为了保护那个人,为了办事便利,唯有今日,是为了杀人·他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城中那些泛着腐臭的尸首,还有遍地耀眼的红,他胸中郁结难解,只能有手中的长剑来帮忙。
城楼上的契丹人起先见到任之跟冯岩两个人冲上城楼,都想要冲过去,将他们除掉,却没想到,看似瘦弱的任之却好像煞神一般,每一个冲到他跟前的人都死在他的剑下,一剑毙命,鲜血四溢,同伴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让他们不禁觉得惶恐,忍不住向后退缩。
但是任之却一步步地逼近,他自幼孤僻,心中所想所念只有段以贤一人,这江山,这百姓与他未有任何瓜葛,他此番出征也只是为了段以贤·可是当他见到那满城的尸首,他才突然明白,自己在做的是什么,自己这一战究竟是为了谁。
抹掉城楼上最后一个契丹人的脖子,鲜血淅淅沥沥地从他的剑上滴下,任之浑身是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冯岩,“有没有受伤”·冯岩左臂被划了一刀,正在拿布包扎,朝着任之摇了摇头,“属下无碍。”
刚刚城下的一幕不仅仅让任之杀红了眼,他也无法接受,只想多杀一个契丹人,胸口的郁结便能少一分··任之缓缓地沿着来路向回走,从地上将自己刚刚抛下的剑鞘拾了起来,将剑上的鲜血在地上的尸首上擦干,cha/回剑鞘,一步一步朝着城楼下走去。
二人下了城楼,一队将士正好路过,看见任之二人这样皆是一惊,领队之人急忙下马,“王爷,属下们正在搜查余孽,其余的契丹人好像已经从北门撤出了城,现在大队已经去追,应该很快能跟另一路大军将他们合围。”
任之点了点头,视线从城中慢慢地滑过,许久,开口道,“传我命令,如契丹人弃械投降,就地格杀,一个不留·这营州城的百姓,总要有人陪葬·”·作者有话要说:……先来一章,下一章估计又要明早了。
最近单位出现人事变动,我整个人要干好几个人的活,累成狗,腰疼的老毛病犯了,刚码字的时候差点就放弃了,想着干脆就等着进小黑屋算了……·索性先写了一章先更着,一会再拿爪机写一会,明早再补点应该就够了。
☆、第45章·第四十五章·营州城一役对正安王朝或是契丹来讲都是一场将载入史册的战争,对于正安王朝来说,在营州城被契丹人攻占的半月时间,被契丹人屠城,城中数千无辜百姓皆惨死于契丹人的刀下,这在正安王朝从前至后几百年的历史上都是仅有的一次,让朝野震怒,将士愤恨。
而契丹,攻下营州城之后他们占据了这座城池,得了便宜,有意想要借此为根据地继续向前逼近,却不料被两万铁骑围城,四千多契丹士兵全部死在这一战之中,包括之后弃械投降者都被格杀,一个不留。
双方在这一战之中都伤了元气,但明显正安的状态要远远好于契丹,契丹人因此役损失惨重,远走戈壁,数十年没能返还··当然这些皆是后话,远在战场之上的任之对这一切都不知晓,他只是提着长剑与契丹人进行无尽的厮杀,放佛感觉不到疲倦。
一小队契丹人被正安的数千铁骑团团围住,已是心灰意冷,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将为首之人护在之中·任之骑在马上,手中提着长剑,剑尖对着契丹人,薄唇动了动,轻声道,“动手,一个不留。”
契丹人听懂了任之的话,握紧了手里的弯刀,将围在中间的人护的更紧,那人却伸手将旁边的人推开,一脸严肃地看着任之,用生涩的汉语开口道,“不如我们来谈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只要让我们活着离开,我回去之后可以跟我们大汗商量派人来跟你们和谈。”
任之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州城,“你们对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们想要什么可以跟我们商量和谈现在你们的命都抓在我手里,我为什么要跟你和谈你算什么东西”·那人涨红了脸看着任之,半天才继续道,“我是大汗的亲弟弟,如果你能放我回去,我兄长一定会格外感激你,对你们正安王朝称臣纳贡,都不在话下。”
“你们想要称臣纳贡,也要看看我是不是稀罕”任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沾染着鲜血的长剑,淡淡道,“契丹大汗是么只要我想,终有一天,他的项上人头,我也取得来。”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那个契丹王爷,他大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一夹马腹,朝着任之冲了过来,任之身后冯岩刚要上前,被任之伸手挥开,“这个什么王爷留给我,你们拿下剩下的人,不要妨碍我。”
冯岩领命,身后的士兵立即冲上前,将那一小队契丹人隔开,留出一片空地给任之与那个契丹王爷,任之唇角勾着一抹笑,温吞道,“你若是能取我性命,我就让他们放你回去,若是我取了你的性命,你还有你手下的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那契丹王爷握紧了弯刀,毫不迟疑地就朝任之攻了过来,任之轻笑一声,身体后仰,避过了刀锋,手腕一翻,长剑横来,朝着他胸口刺去,那王爷单手执刀,将任之的长剑隔开,任之突然从马背上凌空跃起,双脚踢向那契丹王爷下颚,径直将他踢到了马下。
周围的士兵纷纷叫好,任之轻巧落地,手中长剑直至那契丹王爷的喉咙,他似笑非笑开口,“还要再试试么”·那契丹王爷躺在地上急喘不已,半天才开口,“你若是杀了我,会后悔的。”
任之眼角上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此生,从未做过后悔的事情·”言毕,手腕一抬,长剑径直刺进了那契丹王爷的胸口,那王爷头一歪,便再也没有的气息。
任之将长剑拔出,回头扫了一眼已经被其他将士制住的契丹士兵,随口道,“都杀了吧,一个不留·”·一声令下,周围惨呼声不止,一个接一个的契丹人被划开了脖子,纷纷倒在了地上,再无气息。
任之疲惫的合上双眼,而后又睁开,将眼前的一片血红硬生生地压下,看着冯岩吩咐道,“将那个契丹王爷的项上人头割下来,装到锦盒里,给契丹大汗送上一份大礼。”
冯岩抱拳,“遵命·”·任之将长剑收回剑鞘,走到乌致面前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乌致将头在他怀里拱了拱,格外的顺从·任之这才微微扬了扬唇角,回头吩咐道,“吩咐下去收拾战场吧,至于城中的……百姓,寻一处好地方,将他们好生埋葬了,将这营州城重新冲洗一番,我不想回城的时候再看到任何的血迹。
在城中搜索幸存者,给他们粮食衣物,先让他们保命,剩下的事情,我会修书给陛下还有蓟州太守·”·“属下明白·”冯岩有些担忧地看了任之一眼,任之眼底的疲惫让他觉得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王爷现在要休息么”·任之伸手拉过乌致的马缰,摇了摇头,“我带乌致去河边洗洗,我们两个身上都沾染了太多的血迹,我睡不着。”
冯岩点头,跟身后的士兵一起站定,看着浑身浴血的任之牵着乌致,慢吞吞地走远··任之牵着乌致一路走到河边,放开了缰绳,看乌致冲进及膝的河水之中,欢快地跑动。
任之将头盔摘下,扔到地上,身上的明光铠解开,扒了下来与头盔扔到一起,然后是白色中衣,最终脱的只剩一条长裤,将裤腿挽起,走到了河水之中··营州城偏北,这个季节的水温有些微凉,奔腾的河水冲刷着任之的小腿,冰凉的触感却让任之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他弯下腰,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将脸上沾染的血迹冲刷下来,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掌上的鲜红,摇了摇头,突然俯身,将整个头埋入水中。
如墨的黑发被河水冲的散开,淡淡地血迹被河水冲刷掉,他才觉得松了口气,直起身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着的水,走到乌致身边,替它刷毛··乌致是匹上等良驹,只有在任之身边的时候才会变得格外的温顺,任之拿着马刷,一点点地洗刷着乌致身上的毛发,大战之中沾染的血迹,一点点地全都冲刷干净。
将自己与乌致全都洗干净,任之牵着乌致回到了岸边,自己靠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歇息,乌致伏在他的身边,埋着头喝流动的河水,任之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的伸手抚摸着乌致的鬃毛,不知不觉便闭上了眼睛。
睡了不知道多久,乌致突然高声嘶鸣起来,任之猛地睁开了眼,看见冯岩正朝着自己走来,他翻身站起,伸手将地上的中衣捡起穿在身上,头发还*地在滴水,他随手抹了一把,抬眼看向冯岩,“什么事”·冯岩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任之的眼睛,毕竟眼前这个衣冠不整,头发未干的年轻人是个王爷,“王爷,城中已经打扫地差不多了,所以属下来叫您回城。”
任之弯腰将地下的盔甲全都拾起,用绳子绑在马背上,点了点头,“好的,那就回城吧·”·冯岩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另外,还有件小事,属下不知道要不要与您说。”
“什么事,说就是了·”·“他们在城中捡到了一个婴儿,父母都被契丹人杀害了,他大概是饿了好几天,发现他的时候都快没什么气息了,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冯岩开口···HE任之垂下眼帘,许久,才开口道,“找军医替他看看,尽量将他救活·”·“是,属下明白·”冯岩上前帮任之牵着马,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营州城走去。
任之走了一会,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冯岩,“那个婴儿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王爷,是个女孩·”冯岩轻声道··任之唇角扬起,“女孩好,要是她能活下来的话,就做我的女儿吧,小小年纪遭受此难,我要保她后半生平安自在。”
冯岩先是讶异,随机了然,立即拱手道,“那属下恭喜王爷喜得千金·”·任之唇畔露出笑意,摆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口中还道,“是个女孩子叫什么合适呢罢了,还是等回京的时候,叫陛下给她赐个名字吧。”
顿了顿,他又笑着道,“没想到,我此生还有机会当个父亲,但愿我能担得起这个称呼·”·冯岩笑着应道,“王爷年纪还轻,以后娶妃生子,想必子孙满堂。”
任之摆手,“我不求子孙满堂,我只求到了老的走不动的时候,还能有一个人来看看我,那样死也瞑目了·”·冯岩怔了一下,刚想要开口劝任之,任之却摆了摆手,“先不说了,快点走吧,我倒是想赶紧看看我这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最近腰真是太疼了·今天换榜,要是这周没有榜单的话,我这周就……先隔日更,缓一周,等腰疼好些了再恢复更新,希望大家谅解。
☆、第46章 城·第四十六章·任之跟着冯岩一路回到了城中,经过将士们的清理,城中的血迹、尸体已经消失,整座城看起来已经规整了不少,在城中主路上摆了摊子,给幸存的百姓提供粮食药品。
任之一路走过去,看见的都是狼狈不堪,面色憔悴的百姓·在契丹人的屠城中幸存下来的全都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缺衣少粮,现在终于能够保证安全,但是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与伤害。
任之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过,走到临时驻扎的地方,门口的守卫朝他行礼,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床前,军医被围在最里面替一个小婴儿诊治··听见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看见是任之急忙起身,为他让出条路,任之缓缓地走了进去,看见了床上的那个小婴儿。
她看起来真的很小,但是可以看的出父母的底子很好,她长得白白嫩嫩,双眼紧闭,睫毛却很长·任之走到床前,在床边蹲了下来,伸出手指,用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摩挲,而后抬起头看向军医,“她怎么样”·“启禀王爷,刚刚喂了些米汤进去,气息稍微恢复了些,应该没什么问题,等她醒了,我再为她看看。”
军医立在一旁恭敬道··任之点头,重新垂下头看着小婴儿,半晌开口道,“先跟她叫任屏吧,希望她以后平平安安·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屋内的几个人皆是一愣,倒是冯岩与冯策最先抱拳道,“恭喜王爷喜得千金·”其他人回过头也都上前祝贺·任之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垂下头用脸贴了贴任屏的脸,轻声道,“从此以后有我在,定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任之在床前呆了一会,托冯岩去城中寻了一个妇女帮忙照看着小任屏,加上有军医盯着,他去了案前,研了墨给蓟州太守与段以贤写信··半晌之后,他将给蓟州太守的书信与老夫人留给他的信一起交给了冯策,命他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蓟州,而后又埋头开始给段以贤写信。
他啰哩啰嗦地交代了关于营州城的状况,并写明自己向蓟州城求援一事,看了一会,将信折好,犹豫了一下又拆开,在上面补了两句话,折好放进信封,交给信使,命他立即送往京中。·京城··任之离开已经二十多日,段以贤每日晨起上朝,下朝之后批阅奏折,五日收到一次任之公事公办报平安的书信,而后提笔写满几张纸再命人送回去·按照时间,那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营州,却迟迟没有书信送回来,不知道现在前线状况如何,那人是否平安。
段以贤埋头批了一会奏折,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平,道,“你说七弟现在是不是正在战场之上,朕这几天整日整日睡不好,是不是他受了伤”·萧平急忙开口,“陛下只是太担心王爷了,所以才会时时担心。
王爷此行率领的是我朝最英勇的骑兵,王爷本身又智勇双全,本事过人,契丹人绝对不是王爷的对手,也没有人能叫王爷受伤·”·段以贤咬着下唇思索了一会,又埋下头继续批阅奏折,突然外面有人轻轻叩了叩门,“陛下,营州送来的书信。”
段以贤抬头看向萧平,萧平急忙将门拉开,将书信捧了过来,恭送到段以贤跟前,段以贤急急忙忙将书信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才松了口气,逐行看了下去。
越往下看,段以贤的眉头紧锁起来,他猛地一拍桌案,怒道,“契丹人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在营州屠城,这笔账,朕给契丹汗记得,早晚要他加倍还回来·”·段以贤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将书信看了下去,看到结尾的时候,情绪稍微缓了缓,面上不再是那么愤怒,唇角微微扬了起来,而后将书信慢慢地合上,放在案上,抬眼看向萧平,“研磨。”
萧平上前为段以贤研磨,段以贤开始提笔给任之写回信,先是回应契丹人屠城一事,而后是对任之斩杀契丹王爷一事的看法,之后表示会命蓟州太守全力配合任之恢复营州城,最后,才重新沾满了墨,开始写对任之的担忧。
萧平安静地站在段以贤身侧,专注地研磨,他跟在段以贤身边已经有两年,对他的习性已有了足够的了解,只有在涉及到跟逍遥王有关的事情时,他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又带着淡淡地欢喜,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段以贤的回信在五日之内送回了营州城·蓟州太守已经派人过来帮助任之恢复营州城的生计,任之率领大军已经正式驻扎在营州城,一方面帮助百姓恢复生活,另一方面防止契丹人卷土重来。
任屏在四日前已经醒了过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任之一会,突然就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小手,拽了拽任之的头发,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任之伸出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软软的小手让任之的心底都变得柔软。
他以前也遇到过这么小的孩子,却只有任凭让她切切实实地察觉到,从今以后,他就是这个小不点的依靠了··从那一日开始,任之跟小任屏几乎是寸步不离,小任凭身体恢复之后,就显示出强盛的生命力,不管去到哪里,任之都想着将她抱在怀里,喂饭换衣服洗澡,全都亲力亲为,偶尔冯岩想要抱抱,不一会都会被任之抢回去,就好像一个突然做了父亲的年轻人,想尽办法想要照顾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怕离了自己的视线,她就会受委屈。
段以贤的回信到达的时候,营州城的一切都重新走上正轨·蓟州太守从蓟州周边寻了一些散户,给了许诺与保证,让他们自愿搬到营州城来,加上屠杀中的幸存者,营州城的人口逐渐恢复了一些。
任之派了将士接手了城周没有了主人的荒地,重新开垦耕种,保证了营州城的粮食来源·城中又开始恢复集市,加上有士兵的参与,城中百姓的日子,也逐渐恢复起来。
随着段以贤书信而来的还有一道圣旨,营州城已经收复,也开始休养生息,命留下一万将士驻扎,逍遥王率领剩下一万铁骑回京··任之看完回信,扫了圣旨一眼,对正在一旁都小任屏玩耍的冯岩吩咐道,“命人去把廉固廉长史找来。”
“王爷找他做什么”冯岩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任之··任之将被任凭抱着啃的都是口水的圣旨抢了回来,道,“总要找个人接手营州城。”
冯岩挑了挑眉,没再多问,转身去叫廉固了·任之弯下腰亲了亲任屏的小脸,将她抱在怀里,“屏儿乖,爹爹终于可以带你回京了,京中有祖母,有浮生叔叔,还有那个人。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跟他两个人的孩子了,他一定会喜欢你的,有他在,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任屏睁着大眼睛看着任之对自己说了一大长串的话,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拉住了任之的黑发,然后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任之好脾气的任由她拉着,面上的笑意却是更甚。
不一会,房门就被敲响,冯岩将廉固带了进来,“王爷长史到了·”·廉固站在冯岩身侧,抬头看向任之,面上是稍微的尴尬却再没有了之前的不屑,毕竟当日,任之浑身浴血,将契丹王爷挑在剑下的画面,三军将士全都看着,在这军中,只要你有本事,就能让人对你折服。
任之将任屏塞到冯岩怀里,随口道,“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吧·”·冯岩扫了廉固一眼,笑呵呵地抱着任屏出了门,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任之与廉固二人。
任之看了廉固一眼,随手到了一杯水,放到桌上,“长史坐吧,不必拘束·”·廉固垂头看了那水杯一眼,又看了一眼任之,最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了那杯水,喝了一大口。
任之又为自己倒了杯水,而后道,“不知道长史是否还记恨本王在三军面前给你的那五十军棍”·廉固连忙起身,“属下不敢·”·任之笑着摇了摇头,“就算你记恨,我也不怕。
因为我知道,在这军中,你们所有人也许都不服我,却都是一心为了我正安好,为了黎民百姓好·那日在战场上厮杀本王就看的出来,长史虽然身上带着伤,杀起敌来却毫不手软。”
廉固咬了咬下唇,最终开口道,“之前是属下不懂事违抗了军令,王爷饶了属下性命,属下已经知足·”·“那长史是不是应该感激本王”任之唇角上扬,“那不如,就帮本王治理这营州城如何”·☆、第47章 城·第四十六章·廉固整个人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任之,“王爷,您……”·任之道,“陛下召我回京,这营州城是辛苦夺回的,好不容易才多了些百姓,开始过上了安生日子,总要有信得过的人守着,我才放心回京。
不知道长史可否愿意担当这个责任”·廉固只愣了一下,突然抱拳跪地,“承蒙王爷信得过廉固,廉固愿拿性命保证,一定会守好营州城,保这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不让异族再踏入我正安一步。”
任之弯下腰,将廉固拉了起来,弯唇笑道,“我就知道,长史不会教我失望,把营州城交给你我放心·那么就这么定了,三日之后,我率领一半的人返程,剩下的人就留给长史戍守边境。”
“王爷放心·”廉固看着任之笃定地开口,任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是放心·”·将营州城托付交待完全,三日之后,任之率领大军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返程不似来时,时间宽松了不少,但因为带着任屏,为着她的身体着想,任之专门乘了马车,任之便遣冯策先率大军出发,自己留了一小队人护着马车慢悠悠地上路··任屏还小,堪不住车马劳顿,任之基本上是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市镇就停下来休息一下,生怕任屏被折腾生了病。
冯岩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头,“王爷年纪虽轻,到真是个体贴的爹爹·”·任之伸手摸了摸任屏肉嘟嘟的小脸蛋,“我也没当过爹爹,不知道该怎么待她,只能尽可能地悉心点,我只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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