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着锦 by 字元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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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着锦 by 字元慧(2)
·我无奈,心疼的看着那些诗稿,也有他写的,也有我写的,前世他就对我有意,可惜我当时心眼俱是云川,只能辜负他一世··白芹战兢兢走近,悄声道:“宫里来人说,七殿下邀六殿下还有您和大公子一起往归莺园一会。”
来了·我了然一笑,命白芹自出城去送信,我则回房更衣··“公子一向不爱纯素的衣裳,嫌弃这一身白的不吉利,总要有个什么青的翠的点缀着才喜欢,今天怎么不避讳了”吟情挑挑眉,给我穿戴好后,围着我转了一圈儿。
妙赏也不解,我只好敷衍道:“阴阳怕懵懂,你偏要说出来,好没意思……”如此混了两句才罢,又向妙赏说:“去告诉墨草,待会儿和我出门。”
“他不是才闹过……”·我摆摆手,心道白芹不在身边,不带他带谁·果然墨草和我出来的时候脸色仍旧惨白惨白的,南柯游见他穿着不同,白芹又不知去了哪里便问我,我也含混了过去。
待到了归莺园,一想到里边儿还有个煞星等着我,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老三身边跟的换了人”云宛眼睛毒,眼睛一扫,便语气暧昧的开了口。
“白芹有事家去了,”我答道,“墨草不常出府,只在家里跟着我·”·云宛不说话了,只把眼睛放在墨草身上来回打量,我知道墨草的性子,他最讨厌轻浮的人。
转眼一瞥,果然他原本心不在焉的脸上渐渐浮上冷气,平白多了几分冷艳气息,惹人得很··“听说三公子近日很捧一个叫玉官儿的孩子,”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云川的声音凉凉的,刺耳得很,“相约、相骂两出唱得极好,三公子果然好品味。”
“七殿……七公子谬赞了·”我正欲微笑,没想到笑到一半儿,胳膊上一阵阵痛上来,下意识地瞥了墨草一眼,他脸上微冷,反应不大,就只是手上箍得太紧。
我无奈,悄悄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抚··归莺园二楼的上厢都被包了下来,我们几个不再说话就显得特别安静,底下倒是热闹得很,戏才开场,喝彩声就一浪高过一浪,及至玉官儿出场时更是照例的满堂彩,一亮嗓,连云宛一向轻言细语惯了的人都拍掌叫好起来。
玉官儿此时唱的是惊梦一出,扮相清丽脱俗,身段纤纤,端的是莲心生步……·“很好看么”·我一愣,转头一看,只见墨草不甘之态溢于言表,我微蹙了眉,才要出声却听另一头又有一个声音传来:“京都名伶,自然好看。”
有言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云川此言等于不疏反堵,再看墨草,果然沉默了,只是我被他二人逼得愈发坐如针毡··好在这情形没让我多捱,玉官儿一声长音蓦然拔高,引得台下一叠声叫好,连云宛也兴奋了起来,不顾南柯游的劝阻,径自站起身走到厢台处大声叫好。
正在此刻人人的心思都放在台上时,我身边的云川突然高声喊了一句“六哥”·紧跟着他一手扯住云宛的后领向后猛地一拉,顺带抽出佩剑,剑身寒光如流星霎时间掠过我眼前,再回过神来时,云宛已被推到我身边,云川一剑挡在前边,堪堪挡下一发暗器·“秦越带人去一楼”云川当即高声道,话是对身后带来的侍卫统领说的,他们速度极快,立刻下楼包抄起来将出口封锁。
不妨那人发觉事情败露,竟现身直接一跃至二楼和云川过起招来,云宛和南柯游还有些武功底子,在人掩护下还可带着我离开,然而眼见墨草在前惊慌失措,我一皱眉,无奈只得挣脱南柯游的手向他那处跑去,混乱之中我听见南柯游急的大叫:“南柯淇你给我回来”·我顾不得那许多,只执意跑上前抓住墨草的手,冲他安抚性的一笑,才要往回跑,余光却瞥见云川一剑稍慢,那蒙面人抬手就是一刺,高手过招,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不能有,否则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情急之下,我一手将墨草往南柯游处一推,一手扯着云川也往一旁狠狠推开——·“南柯淇”·“南柯淇”·两个惊怒的声音尖刺无比,正如我胸口稳稳插着的剑,然后那蒙面人将剑一抽,我只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气力似乎瞬间被抽空,一个趔趄跪了下来。
“公子”·我听到墨草惊慌到破音的声音,然后倒在一个墨香盈息的怀里,原本……该是件多么风月无双的美事啊……·今天的白衣真是穿对了,喷涌的红格外好看,冬初时节,一时间倒也遍染秋意,果然耀目……·云川,你知道吗——我努力攒存意识保持清醒与他对视,毫不意外的看到他脸上那我从未见过的,两世里加起来都从未见过的空白的神情,呵呵,真可怜,看起来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木雕的玩偶……是君要臣死吗用尽所有力气,我扯出一丝松快的笑意——我已经知道你喜欢看我穿素的白的,无非是喜欢看我更像病太子,可是你从不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这种大片大片,灿烂极了的红……·失去意识前,我朦朦胧胧听到墨草不完整的恨声——·“……你干什么……别动他……”·作者有话要说:唉,掉收了,于是破了两千字·哈哈,谢谢还继续收藏的你们,有人看我就好高兴·☆、第二十八章·梦,没完没了的梦。
一片废墟之间,口鼻萦绕的都是烧灼后的焦味儿,我看得不很清楚,只觉得耳边一直有人默默的念着一个名字:淇……淇……·“谁在叫我”·淇,他们说是你……·“我什么”我不耐烦的冷声问道。
他们说是你纵火烧了阙月宫··阙月宫哦……我想起来了,阙月宫不是那一世里,云川登基后命人修建的宫殿吗病太子的画像就藏在那座宫殿里,紧邻皇帝的寝宫,名为阙月,意为月缺,不得团圆。
“我烧了它……也烧了我自己……”,我知道我耳边的声音是谁了,于是苦笑,“你恨我啊你是不是很想亲手弄死我”·不……不要……那声音陡然间凄然起来,好像死的人是他一样,比我还像鬼似的哀嚎。
“我不会死在你手里,不论前世或者来生,你逼我,我就自行了断,说起来殊途同归,总之是不得善终·”·不要我不要你死这声音凄凄惶惶,却又声嘶力竭,饶是我此时也不由一颤。
“生不如死,我为何苟活难道你真当我不知你对我无情无义,难道你非要亲手了结我才肯罢休”我心头也苦,苦得难受,只能抱着头大声吼道。
你回来……你回来你在哪里·——一阵巨大的吸力将我缚住,动弹不得只觉身不由己,正如重生那一次,原本已渐渐淡忘的回忆再度涌来,这一次我却很清楚这声音和力量要我回去哪里,我怎么肯·“墨草白芹救我”·……·“……别怕……”·“墨草”·我感觉手碰到一个物体,微凉的指尖让人很安心,那阵力量慢慢松弛下来,我觉得自己又能动弹了,但浑身乏力,脑海中一阵动荡,最终失去所有意识……·等我再次醒来,已距那一日过了半个月。
这一日阳光温热,透过轻纱窗,一派宁静,再忆当日的千钧一发只觉恍如隔世,我侧过头去看床边的墨草,嘴角勾出一丝笑意:“见我好了,你不开心了·”·“你又胡说……”他埋怨似的嗔道。
“你看起来的确不开心嘛·”·“我那是气的·”他小声道··“还在生气”我失笑,“我都差点儿死了”·“你不许胡说了啊”他急了,伸手就要捂我的嘴,我一叫疼,他又急的自责不已,看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见状,知是我又戏弄他,也不恼了,又气又笑道:“真真是我命里的魔障”·“你却是我命里的救星,”我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病中曾做了一个噩梦,心里惧怕,唤你救我,然后你便握住我的手,温声劝我‘别怕’,我就什么都不怕了……”话说到一半,却见墨草脸色突然大变,我以为我又说错了什么,赶紧住口。
他见我小心翼翼,倒是忽然苦笑一声:“我……”·我见他神情悲伤不似平常,不敢再出言,只怕又惹他想起什么伤心事。
他却继续说道:“公子以为是我”··听毕,我心下也是一顿:“那不然呢”·“那一日回来后,国公爷见到公子受伤差点儿急晕,忙命人请了烟山四老之一的锄药老叟赶过来,这才保住了公子的性命,”墨草眼中神色复杂,“而后吩咐说要静养,七殿下却全不许我们进屋近身伺候,他则亲自在榻前端药捧巾,公子醒来时他就在门外,见公子无碍方才离去……所以公子若是病中唤我,我却是万万听不到的。”
云川伺候我·我脑中无端冒出梦中那撕心裂肺的吼声··“不论如何,公子在梦中都唤我……”墨草轻轻靠在我身上,“我很知足了。”
我唤的的确是墨草……我记得那会儿怕极,还唤过白芹等人的名字,独独云川,我既知道那声音是谁,又怎么会唤他的名呢·他大可以叫墨草进来伺候,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我又看不见他·我这样想着,脸色渐渐冷下来,心头一痛,忍不住“哎”了一声,墨草赶忙起身以为碰着我的伤口,一叠声叫妙赏吟情等人端水进来,又起身为我换药。
我任眼前众人忙碌,心里那股子阴郁又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公子,”妙赏端了茶从门外进来,“那位阮公子又来了·”·醒来后听他们说了好几次:阮竹声打着静承侯府的旗号,在一众王公贵族中是来的次数最多的,也是被云川赶的次数最多的,后来云川不知同他说了什么话,他才没有再来,可自打我醒过来,云川回宫,他又开始隔天上门一次。
“就说我睡下了·”我这些日子精神都不大好,药老也要我多休息,我父亲他们都是知道的··“可是这次一起来的还有陛下身边的总管大人,”妙赏笑嘻嘻的说道,“还带了东西来呢想必是为了您救了七殿下,陛下赏东西来了”·我一怔:是啊,都忘了这茬,我可不是救了云川来着想至此我也好奇,便让妙赏替我更衣。
等他们进来时,我一眼就瞥见阮竹声右手上缠着的白纱布,在宽大的袖口里时隐时现··但那位总管太监已开始宣读旨意,我虽疑惑也只能稍后再问,然而这道圣旨到底还是出了我的意料。
大致的意思是皇帝认为我是难得的才德双全之士,因此特封我为昭华君··我莫名其妙:推了云川一把,就这样才德双全了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意识到考试没有结束,又要开始复习功课了,不过只要能考上,累一点也没关系·☆、第二十九章·见我不解,大太监冲我躬身笑道:“三公子好文采你那‘江元东行篇’陛下喜欢的不得了,都说比从前国公爷的‘拜苏灵公遗行江元八章’还要好呢”·我仍旧一头雾水,只听阮竹声道:“这几日为三殿下的事,天颜不展,还是六殿下的法子好,让翰林院和文渊阁的人一齐办了个台阁诗会,又在会上进献了公子的文章,陛下果然就高兴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六殿下果真是个妙人啊……太子过于持重,云川又太谨慎,云坚更不用提了,云宛此举显得才气活泼又不失体贴细腻,皇帝自然喜欢。
那《江元东行篇》的确是我与他当日林间相谈时随笔写的,但他是何时摸去的我倒是真没注意··想来单凭我救了云川,或单论文章,无论如何都不至于这般正经赐封的:前者在主子们看来当然是本分,后者因有我年少时的盛名在前便也显得寻常,不过是因为这两件事刚好凑到了一起,又算上令皇帝展颜的功劳,这一个昭华君的封号又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所以皇帝赐便赐了,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倒是亏了云宛这样替我精心安排了这一出,可是他又是为何无端卖了我这样一个人情·我懒得细想,干脆问起另一件事来:“不知那天的刺客……”·“早就抓到了”大太监尖利的嗓音和他们的官职高低是成正比的,“就是那个归莺园的戏子,叫什么……什么玉官的。”
我眉心一跳,可还未等我开口,阮竹声便冷哼道:“三公子还要怜香惜玉么他那一剑可是不曾顾念到与公子昔日之情啊·”·我心中不安他哪里知道只得强作欢笑先吩咐墨草等人把该打赏的都打赏了,又将那总管大人好生送走,再与他计较。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见我转过身眼中俱是冷意,阮竹声也冷笑道,“难道三公子不喜欢那戏子”·“他承认行刺了”·“贼人怎会承认自己是贼人”·我默然。
实际上,我是最没资格为玉官儿喊冤的人··我想过他们会怎样做:找不到人,大可以无限期地拖下去,实在不行,办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也是有的,可没想到玉官儿会无辜被牵扯进去,他有没有武功,一探便知,可知是有人为了搪塞责任保住自己的官位,不惜草菅人命……·我真的没有料及……可我不敢说实话,不敢说玉官儿是无辜的,不敢说行刺之人是我托烟山四老安排的。
我根本没有想过云川会有纰漏,本来我只需在混乱中被伤及就好,到时候我“体虚多病”,自然可以借去烟山养病之机,以避西凉之祸··可是他怎么会慢了那一招我更不应该去管他·但假如他真的受伤了……那在场所有人都脱不开干系,盘查起来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简单,必然要揪出幕后主使,到时不仅烟山遭殃,就是国公府也要被牵连·这场布局从一开始就错了一步了……·玉官无辜被牵连,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刺客没有理由行刺一个没有丝毫用处的我,若要行刺,必然得是举足轻重的皇子,所以此事从开始就注定不会轻描淡写,是我想得太简单……·云川,你果然是个煞星。
我无力的坐下来,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揉着太阳穴,眼睛又扫到阮竹声缠着纱布的右手:“你的手怎么了”·“过敏,肿得厉害·”阮竹声表情缓了下来,坐在榻前,与我对面。
“‘金算盘’打不了算盘了”我戏谑地又瞟了一眼他的右手··“我还有左手,”他难得的一笑,“况且我原就是惯用左手的。”
我撇撇嘴:这有什么我也行··“七殿下和你说了什么,你后来就不敢来了”我又想起一件来··“为何说不敢”·“他不要你来,你敢来”我歪在榻上,挑眉问道。
又不知我说错什么话了,只见眼前这人脸上一点笑意瞬间没了,又是一副冷面冷心的死样子··“我自然不敢,换作你,你敢吗”阮竹声黑着脸半讽半真的问道。
我敢么我扪心自问,那一世里我对云川是何等掏心掏肺,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我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事;·而今旧情已尽,可他若拿身份压我,比如这次随行西凉,我还是不能够明着和他唱反调。
但我毕竟没有如他所愿,他逼我,哪怕玩一票大的,我也不如他所愿··想至此,我很轻松,也很认真的回答道:“我当然敢·”而且我已经这样做了。
送走阮竹声,我便让白芹去请了爷爷过来··爷爷心里明白,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救了我命的那位老人家,烟山四老之一的锄药老叟··烟山四老“阴阳药酒僧”,分别指的是阴阳家的大能,广陵子,酒老鬼、诗僧皎然,再还有这位药老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我一样也能救你回来”这位药老开口就不同凡响,闪着一双银钩眼“哼”了一声··“语不惊人死不休,药老果然老当益壮,不减当年。”
我掀了掀嘴角··“小东西,你别跟我这儿耍嘴皮子,你爷爷可是有话问你呢·”他忽然笑得极其幸灾乐祸,我心下闪过一丝不安··之前我只和爷爷说想请求药老收我为徒,避去西凉一行,行刺之事是万万不敢提的。
烟山四老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平日里闷声隐居做个世外高人的模样也就罢了,年轻时放浪形骸之事没少做,现在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他们也不忌讳,可他们胆大,爷爷却是绝不会同意我如此剑走偏锋,所以,莫非爷爷起疑了……·“淇,你给我说老实话,”爷爷沉声道,“你的脸,是不是西苑的人伤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之前掉收真还怪郁闷的,然后今天看见收藏量增加了就不郁闷了。
今天有人过生日,是喜欢的人··☆、第三十章·脸我的脸不是问我行刺一事·我松下一口气,不过眼前这个问题也显得很诡异,看向一旁瞪着眼睛一派无辜的药老,不知道爷爷究竟是怎么问的他,他又是怎么回答的。
“我……”·“若不是我问锄药叟你脸上的伤是否可消,还不知道你竟是和太医合起伙来骗我”·“老朽虽然眼拙,”药老此时倒慢声慢气起来,“不过你这伤是石头划的还是金属利器所致,老朽还是分别得出一二的,然而你有意那般遮掩,连太医也跟着你说瞎话,就只有一个可能——个中缘由不可说,不可说,阿弥陀佛……”·我……·“不过这小孩儿倒是有心,”药老又接着说,“为了家宅和气,肯忍下这口气来……自古成大事者,皆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跟着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嘴边笑纹皱皱的:“……能行常人之所不敢行。”
这最后一句话指的是行刺一事,听得我眼神微闪,不动声色的避开眼去··“淇,你……”爷爷神色哀痛,我心中有愧,别过脸去,只听他痛声道,“你大错啊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若是还有下回,若是伤了你的性命……你教我找哪一个问去”·“爷爷,淇不孝。”
我听不下去了,人人我都负得欺得,只有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我不忍··爷爷也是疲倦了,满眼心疼的握住我的手,说明要为我讨回公道,彻查此事··我便笑道:“其实他们也不想闹大的,这也是一时间没收住才弄得这样厉害,我从前性子极烈,又恃才傲物,二娘忌惮我抢了五弟的风头是情有可原,横竖他们见我这样,如今又有陛下亲封的封号在身,是绝不敢再动我,您一意闹大,岂不是辜负了我的用心”·“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家从不苛待下人,然而奴才犯上,自是要罚的,如今我这伤也不干别人的事,原是伺候二娘的那个叫鹦哥儿的丫头伤的,只问她就是了。”
我这个人,一向睚眦必报,可见不是什么好人··爷爷见状已是明白,我也无需再多言,向药老奉过敬师茶,便定下了去烟山的日子··当天夜里听见西苑那边打死了一个嘴硬的丫头,妙赏还好奇呢,问我我也不知道,只告诉她说:“贼人怎会承认自己是贼人”·吟情到底沉不住气,高声道:“姐姐问那蹄子做什么跟着姨娘,一口一个夫人,老爷又没和国公爷说要将姨娘扶正的话,她在那儿上赶着叫什么自以为攀上了高枝儿,不把咱们当人看,活该被打死”··这个吟情啊,生来一副好嗓子,连骂人都听着格外爽利。
只不过姑娘家还是要积点儿口德的好,可惜不管我怎么教,她都学不会……还是妙赏听教,出落的比别人家的小姐还体面,连白芹墨草的举止都比吟情斯文秀气,吟情可真不像是我教出来的女孩儿。
说起来,我屋里的女孩儿各有颜色,然而规矩行止都是有讲究的,连云川都曾赞她们的学识举止十分出挑··想至此我便向妙赏问道:“我记得咱们院儿里的五儿如今也有十六了罢”·“是,一手字写得漂亮极了,可惜书房里没她的活儿,如今只在廊下看着金丝雀。”
“她也是个心大的,那样的身段容貌,却只给金丝雀添食喂水未免可惜了,只要她也去做那金丝雀才好呢,”我叹道,“二娘跟前儿的鹦哥儿既然没了,难免茶水不周,如今二娘怀有身孕,诸事都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就让她去罢,也别太张扬,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特地安插去的呢。”
“若不叫人知道,还得改个名儿才好,不然一听就知道是谁屋里的·”吟情人虽直爽,心思还是很细的,所以除了妙赏以外我身边最倚仗的丫头只有她。
当下传了五儿过来,我细瞧了瞧:容色清秀,难得的是眉宇间淡淡的天真,看着就极可亲,那双眼睛却很是灵巧,一见便知是个聪明丫头··我一见便笑道:“越发可人疼了,姨娘会喜欢你的,主子都喜欢你这样的聪明女孩儿……就叫弱衾好了,美人初起,弱不胜衾。”
五儿,哦不对,弱衾抿嘴一笑,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乖巧地低头接过我赏她的荷包··我又嘱咐道:“这荷包里的香料极难得,是我特地向药老讨来的,你日日佩在身边,方是不忘旧主的意思,你可愿意”·弱衾一抬头,复又郑重的低下头去,便是应了。
安排了弱衾,我不日也要启程了· ·恰巧的是,这一天也正是云川带兵出城的日子··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然而今番离别,不是无奈宦游,亦非多情不忍,是食尽鸟投林,是各自天涯各自飞。
当然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有时期,只是我心里清楚:他心里是家国天下,我心里是情仇纠葛;他的军功在西凉,衣锦而归便是功成,我之功成则要等待我出师归来之时。
云川,我从来不是一个心地广阔的人,也没那么多英雄抱负,你我之间自然缘分已尽,可我母亲的死仇还未报,家中还有放不下的亲人……只能继续与这京都纠葛下去。
如果我有造化,上天见怜,就让我在你归京之前做完所有我该做的事,如果没造化……·朝露未晞,人事已非·                    ·作者有话要说:上面的乱码是怎么回事·☆、第三十一章·烟山是个清静地方,我曾经很看不上这烟山四老,只当他们四个也是故弄玄虚,沽名钓誉,假作名士附庸风雅之辈,不过我现在明白了,他们倒不是不想出山,而是以这四个老头的行径,出去便得要祸害人间,爷爷说他们尽做些惊世骇俗之事,实际上也只是以听说为多,他们的胆子,实际上比我爷爷所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比如我终于见到了那一日真正的刺客,那个发了疯似的连剑都收不住,害我躺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病,不是别人,正是当日云坚带兵直压南境,削藩一役里南藩王千氏府中的漏网之鱼。
他名叫柏牙,是藩王府中粗使婢所生,出身卑贱所以不能冠以千姓··他打小便离开王府,少年游侠遇见酒老鬼于是便拜其门下··王府被抄那会儿他正在烟山,到现在也许都没几个人知道千氏曾有这么一个儿子。
“知道我与千氏关系的人,想必都已经被杀死了罢”柏牙取下手上一斛琉璃珠串,平素不羁的面容染上一丝怀念,“其中包括我娘。”
他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青年,有些未褪的稚气在脸上,神采奕奕,完全没有被灭满门的阴影,但相处久了还是容易发现他的执拗,还有些说一不二的狠戾··“所以那一日你是真心想要杀死云川”·“我只知道是位皇子,具体是谁其实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老实说,我娘只是一个卑微的婢女,尊贵如皇子只需运筹帷幄,这种亲自杀人的事,根本无须劳动他。”
他手心的琉璃珠在阳光下瑰丽诡谲,带着异域风情,我想他娘一定是个极美丽的女子,否则也不会身着粗使婢那一身粗布麻衣却被千氏看上··“是谁亲手杀死她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所以即使我杀错了人又如何他们不也不在意是否错杀过无辜的婢女吗我娘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他们在我眼里亦是如此。”
柏牙比我高半个头,年龄也大我两岁,却很像个孩子,与云宛那种故作天真实则阴柔不同,他任性而自我,自负艺高所以恣意妄为,这一点的确很符合烟山老儿的脾性。
“你们原本就是陌生人,云坚要除千氏,此举无可厚非,战乱之中伤及无辜是难免的,”我想到玉官儿,心里黯然,面上仍说道,“当然,死了哪位皇子也不与你相干,你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杀也不过是你选择的手段而已,云川要是死了,那是他技不如人,活该。”
重新将琉璃串戴好,柏牙抬起头终于正眼瞧了我一次:“这话未免太无情了罢,要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分心的,否则以他身手之疾又怎会慢我一剑”·为了我我狐疑的看向柏牙,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戏谑。
然而却见他很认真的说道:“我当时好像也听见有人叫你来着,不过没有心思理会,谁知道他竟往你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很快,对我来说却也足够了,我那时还气愤他与我过招竟然分心,看来你说他活该,不无道理啊。”
是了,南柯游当时的确是喊了我一声,我那时忙着救墨草没有理会··那会儿云川就在二楼外围的厢台处,墨草和打得正酣的他二人之间只隔一张高几··我从侧面跑过来拉墨草,原就是为了让柏牙“误伤”我,却不曾想……果然人算不如天算,我哪里知道云川竟也会有在危急之时担心我的时候·不论他是有意无意,我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激,哪怕知道他曾衣不解带的伺候了我半个多月又如何我还需要吗·不需要的东西,堆了再多也是垃圾;不需要的事情,做得再多也是无用。
说好两不相欠陌路到底,这样对我对他都好··“你现在有事儿吗”想通了我便起身出院子,往高处山林走去··“怎么了”·“昨天老头儿要我采一篓白芷根,夜里就要捣碎了入药,你来帮我。”
“白芷那不是南峰阴面才有的吗现在都快傍晚了,这要采到什么时候”·我没有搭理他,直接将药篓子甩到他手里,他嘴上嚷嚷,手倒是反应极快的接住了。
白芷喜阴冷,夜里掘其根对药性的维持更有利,只能等太阳下山,药老这样吩咐分明就是为了看我手忙脚乱,我哼了一声: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不过看在他的确有些鬼才,教我又确是很用心的份儿上,便由他刁钻好了,哪里的神医没脾气呢·算到今日,我在烟山已待了将近两个月了,烟山坐落在京都郊外,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回府看望爷爷,可是这些日子我不能回去。
毕竟二娘的身孕也五个月有余了,一旦有个什么差池,没的把自己搅进去了倒没意思,不如推个干净的好··墨草心思细,我让他在府里多照看着,白芹脚步快,所以还是将他带在身边,闲时和他说笑解闷儿,也就和在家里一样了。
酒老常说我真是个少爷做派,到哪儿都要人伺候便罢,连让谁伺候都这么多啰嗦的讲究。·“自然有讲究,”我边将一朵黑灵芝置在药盅里蒸着,一边和串门来的酒老说话,“单说我房里的丫头们,发带佩饰都由吟情布置,衣裳则是妙赏收拾,添换香料的丫头名字就叫添香,煮茶的绯茗,总管花鸟的锦丝……”·“行了行了”酒老一个仰倒,手在半空连连摆着止住我的话。
我嘴角含笑,自橱柜中提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红泥酒坛子:“若不讲究,哪里能得这样的好酒呢”·“你酿的”酒老猛地坐起身,双眼瞪着我。
“不然呢我师父可没这样的好心·”·烟山四老中锄药叟自然是神仙大夫;广陵子深得阴阳家真传,秘学广博;诗僧皎然以诗闻名,以禅破道,佛号远扬。
只有这酒老鬼,虽然嗜酒如命却酿不出好酒,然而在四老之中,他与江湖武林的关系最为密切·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昨天没有更··☆、第三十二章·酒老鬼在江湖中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爱找人打架,打完了就开始给江湖中人排名次。
其武功路数之奇怪,世所罕闻,且他从不说明自己是输是赢,最怪的是与他对打的人竟也都不肯谈及,这些事便传得愈发神秘起来··所以酒老鬼的战名榜名气日盛,谁若是能一跃近前十,自此便能成为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腕儿;尤其是初入江湖的新人,只要能被酒老鬼选中对打,更是能省去多年的摸爬滚打成为江湖人议论的中心,由他喂招一二,那武功造诣更是能精进不少。
此刻这位高人却是欢喜得话都不会说了:“你可真是……药老头儿真好福气啊”·他捧着酒坛子,一打开就饿急眼似的抱在怀里嗅,我甚至有一种他瞬间年轻了十岁似的错觉,好像那坛子里不是酒,而是长生不老的仙丹:“不怪他老在我面前得瑟你这小孩儿真是学什么会什么什么时候学的这酒不该成得这样快才是”·“自然是使了些巧方儿……”·还是广陵子厉害,告诉我东边矮松峰下有个上古奇木,据说在酒中加入半枝迷彀木,埋在那奇木下,其滋味儿一月如一年。
“可惜你不学武,不然我一定收了你当弟子关门弟子有徒如此夫复何求啊你这样的一个顶俩,养老都不愁了”他抱着酒坛子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满嘴好话,我忙着捣药,笑眯眯地听他说个痛快,谁不喜欢听好话·“老头儿”·一抬头,只见柏牙提着一把细长微弯的刀撒手撒腿的堵在门口,脸色不善:“你哄着我山顶山脚跑了好几遍,你倒躲在这里偷闲来了”·我挑挑眉,客客气气将二人送出门去闹,这样的事天天都有,我如今看来已经不新鲜了,只专心做我手上的事。
我每日的事无非就是抄写背熟诸多医书药经,有前人的,也有药老自己大半辈子游历得来的,都需我仔细整理··再然后就是听听山下人间的新闻··国公府一旦有什么动静都是由弱衾传给墨草,墨草或直接告诉白芹,或信鸽传递给我。
云宛则多是信鸽传信,且信中大多数是云川的事:·他初次领兵,经验不足,差点困死在西凉大漠一处凶地里;·他在军中斩杀数人,又培植亲信,军中地位比云坚当日一味靠拉拢更坚实不少;·他二征靺鞨,生擒了靺鞨王;·有大臣里通外敌,云川迫于朝廷压力,答应了靺鞨割地的交易,放了靺鞨王……·说真的,这些事我都不关心,回信时也从来不提。
直到有一天,南柯游不辞辛苦专门跑到山上来,问我和云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七殿下每每遣人回来或是送信去凤清宫,总是额外有一封信是单给你的,他为什么不直接送到这里来”··额外一封信……·难道就是每月按时送到我手里那封可为何我没认出他的字迹·“……六殿下当然是看也不看就塞进信管中,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他藕断丝连否则他为何这样欲盖弥彰”·“你想多了。”
“你受伤时他还在府里待了半个多月,哪个皇子……”·“药老当时还在府里待了一个多月呢他是不是也和我有私情啊”我气得将茶盅重重一放。
“别跟我混说”南柯游也恼了,也将茶杯“嘭”一声放回去,“我那天看着就不对劲你晕过去了他把你从墨草怀里抢过来,谁去接都不给,一路抱你回府这正常吗”·“你天天往凤清宫跑,你正常吗你做伴读的,连德安的活儿也抢着干你正常吗你不会是对六殿下有意吧什么考取功名之后不用做奴才,你这样想,六殿下难道也这样想吗还是你以为他叫你一声游哥,所以你和别的奴才、和德安就有什么不一样了”·我知道我疯魔了,我把他当成我自己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南柯游,是我自己,前世的我自己。
南柯游愣着不说话了,若非当着他的面我真想仰天长笑:我俩可真是一母同胞的好兄弟,做的傻事都一模一样好好的奴才偏要和主子挣命,挣来挣去,还是个奴才·“你……什么意思”南柯游强自镇定,还反过来质问我。
“我一时气急,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我黑着脸,话却轻飘··南柯游被我堵得怔怔地,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氛围尴尬地沉默着··这番嘴仗草草收场,倒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很不得劲儿。
我估摸着我若不开口,依他的性子怕是要和我这样一直坐到晚上,于是先行开口道:“爷爷的头疼好些了”·南柯游沉默了数息,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好多了,还要你替他向药老致谢。”
“呵,谢什么”我听见有用,心情也好了许多,翘起嘴角,“爷爷的药都是我配制的·”·“你配制的”南柯游讶异道。
“我来此也不全是为了养病,还跟着药老学医,”我一手撑在下颔,侧眼瞧他反应,“我不愿声张,此事除了爷爷只有你知道,还请大哥也为我保密才好。”
“这是好事,你又何必如此小心”·“我借养病的由头是因为不想随军去西凉,要是病好了,陛下一个高兴还是把我遣去西凉怎么办”·“不过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你的医术竟有如此长进也是难得,想来还是你有天赋,”南柯游感慨道,跟着又是一笑,“你倒厉害,人不在场也能文惊四座,得了陛下御口亲赞,如今你的诗集传抄得京都纸贵,连从前的的画也开始有市无价起来,多少寒门弟子为了得昭华君的青眼,在我们府外头都开始安营扎寨了,若是知道你竟和烟山四老住到了一处,说不得还要传得更神乎其神。”
最近还真是不得了,遇见谁都来夸我,听得我都害臊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
南方前的冬天完全不能伸手,冻死··不明白为什么身上再暖和手都会冰成坨··☆、第三十三章·可惜我如今的心思不在这上头,一连又问了西苑诸人是否都好,却见南柯游皱了眉:“最近府里下人们之间都有传言,说是父亲……看上了二娘身边的一个丫头。”
“哦”我佯作不经意,“二娘身边的丫头不是前儿还打死了一个么怎么还有不省事的”·“我也不知道,那丫头我见过的,看着柔柔弱弱不像是有心计的,”南柯游说道,“而且我是不相信这话的,可气的是风言风语不断,似乎连二娘都信了,她不许那丫头出西苑,更不许离了她眼前,有一次夜里起来没见着人,还喊打喊拿的闹了大半夜,我都不敢让爷爷知道,也吩咐了下人不许透露出去让爷爷烦心。”
“女人孕中多疑,难免的,你也帮着劝劝父亲,让他凡事都体谅着二娘一些·”·“唉,可不是多疑,前几天又说自己身上不舒服,夜里盗汗,白天就浑身叫疼,现在连床都不敢下来,就怕小产。”
南柯游一脸无奈··“莫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我特地点了他一句··“没有,”南柯游脸上无奈变作不耐烦,想来这位二娘最近的动静一定不小,“都查了,所有房中所用的香袋儿、香炉、柜子、床还有枕头,哪儿哪儿都查过了,药方和汤药也没问题……就是女人家多疑闹的。”
“让四妹好好劝劝,有的时候男人的确摸不准女人的心思·”我好心好意的提醒··南柯游听毕却干脆摆摆手:“快别提那丫头了”·“怎么了”最近一次听到南柯湘的消息已是三天前,墨草说她越临近婚期越发不安分了,整日不在府里,天天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她那天突然和父亲说,吏部尚书家的四公子是个病秧子,死活不肯嫁了·”·我低头,摸了摸袖口的锦纹笑道:“病秧子……这说的也太严重了,这几年不是听见说已经好多了吗女孩子家头发长见识短,听风就是雨,也不知是打哪儿听来的旧闻,大哥,你可要和父亲好好说说,我们这样的人家,都许了婚配了,哪儿能说悔婚就悔婚的父亲可别错了主意啊。”
·“我也这么说,只不过祖父和父亲似乎还真有些被说动了,要是我们这边为一些风言风语就悔婚了,那可实在不成体统·”·“你是嫡长子,有些事情你能帮着爷爷他们拿主意的,可绝不能犹疑啊。”
袖口锦纹层叠细密,细瞧之下连我的声音都放低柔了许多··南柯游受了我的鼓励,回去的时候连声音都大了几分,似乎已然忘却了我们之前为那两位皇子恶吵的一架。
“哼……居心叵测·”·我一回头,果然是柏牙,他不知何时走近,正一脸不屑的笑意和我一起看着南柯游下山的背影··“他可是天下第一老实人。”
我好笑的看着他··“所以才会被你这等居心叵测之人骗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睛从前方移至我脸上,与我对视··“我”·“你方才句句都是在套他的话,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哦我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
“你也别太得意,我能看得出来自然还有人能看得出来,往后你想弄鬼儿,还是看清旁人都有谁再开口才好·”柏牙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在我肩上一拍,自回去他的住所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当日中秋晚宴,凤清宫外,我哄着南柯游出来与云宛私会,好卖云宛一个人情,也还是被他察觉了··至于云川……只要能瞒过这个人,还有谁我骗不了·只可惜,在他面前,光是对付他一个人就要花去我所有的精神。
药老头儿对我很满意,用他的话说,原本他是打算破罐破摔把这衣钵传承一并带进土里的,谁知我这个当年死活不肯跟他来烟山“吃苦”的小破孩儿,最终还是成了他的弟子。
“所以是福不是祸,你我师徒缘份是命中注定的,”他笑嘻嘻的又扔给我一沓卷纸,“你的天分比我当年自然是比不上的,可也算是很不错了……”·也许烟山太宁静舒坦,从前在我看来得无聊乏味,现在于我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清福,所以这半年多以来我在举止上都放松了不少,哪儿还有个大家公子的样子——在这里一天之中翻白眼的次数,比我从前一年加起来都多。
说起来也快新年了,再过三天就是除夕,若非旁人提起,我都全然不记得了··白驹轻逝,原来我在烟山已待了半年之久··爷爷早早便向药老嘱咐为怕我嫌麻烦,务必要药老亲自赶我回府。
我原本的确是不想回去的,可是南柯游又专程来了烟山一趟,说是爷爷的头疼又犯了,这次颇有些厉害·一听这话,我哪里还坐得住·果然回去一瞧便知这是老人家上了年纪的缘故,身子已大不如从前。
自然兴衰,凡人食五谷杂粮的,只能勉力维持,好生将养·然而我虽然知道是这个缘故,心里还是很不舒服··那一世里我和国公府决裂之后,爷爷没两日就重病离世,我父亲连爷爷最后一面都没让我见着,我连吊唁的客人都不算,只能跪在府门外跪了一夜。
云川不愿与父亲再多生龃龉,也不肯插手此事··原也不错,当日进宫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和国公府决裂的人也是我自己··他身为皇帝不能不顾及国公府,若是强迫我父亲接受我,是要为人诟病的。
那一夜的风雪不是很大,只是冷,那种脊背膝盖都冻碎,泪都冰在脸上的感觉,刻骨铭心,历历在目……我想那一瞬间,我未尝不是一点怨也没有的··我心里黑白交替,夜雪森森,手上却丝毫不慢,很快就施针完毕,嘱咐南柯游还是按照太医的方子用,他们写的原不错。
只是生老病死原就由不得人,只能在活着的时候把命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大大的文被人抄了,还改成了BG,真憋屈·然后那个人又抄了我很喜欢的一本国外的小说,真是气死了,这不耍流氓吗·☆、第三十四章·知道爷爷身子不好,我这是提前赶了回来,距离除夕还有几日,在府中也如在烟山:医书不离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样过了三天,宫里突然来人传话,又是件稀奇事:敏贵妃要见我··其实我倒也能想到是为什么,云川是主子没错,我这做奴才的舍身救主也是应该的,可不是所有奴才都能有这个觉悟,因此她要好好嘉奖我,以便我感恩戴德,再有下回还能舍身成仁。
面纱之下随意冷笑,这毁容也不是全无好处嘛··她还是那个样子,云鬓花颜金步摇的宠妃模样,然而这个宠妃不恃宠而骄,反温婉持重礼敬皇后,比那个凭着家世上位的半路皇后更有母仪天下的气概,不怪后来能做太后。
不过仔细想想,贵妃娘娘这招才叫杀人于无形:压根儿不用费心挫折皇后,只需日日以协理六宫之才德,前朝后宫交口称赞之美誉,皇帝怜她重她之娇宠……对皇后而言才是最无可排解的折磨和压力。
想那一世里我对她特别感戴,视她为亲母,如今想来不过就是因为我自幼无母,又兼爱重云川,而她贵为贵妃却能对我这样和蔼温柔,我哪能不感激·比如眼前,她赐了一盒翡翠珍珑棋给我,温声问我喜不喜欢。
有其母必有其子,云川那样会拉拢人心,想来一定少不了贵妃的悉心教导,倒也没白费她的心思,云川真真可以算得上青出于蓝了··“贵妃娘娘错爱,小臣当不起。”
皇帝当日一时兴起给我一个爵位,哪怕等南柯游明年及冠下诏为世子,论级别也是一样的,当然可以不用再自称奴才··“喜欢就拿去,这值什么”敏贵妃抿嘴一笑,“当初刚进宫时那么小一个孩子,如今竟长这么大了,文章写得那样好,生得也乖巧,只可惜……唉……”·“都是臣自己不小心。”
“你是个好孩子,可也不能太没心计儿了,”敏贵妃一双纤手盖在手炉上,金枝鎏月指套尖梭细长,鹰爪子似的,也不知后宫妃嫔为什么都爱套这个,“你胞兄是准世子,你的才学人物更是一流的,相比之下自然有人相形见绌,这样的事本宫在这后宫掖庭之中见得多了,罢了,你还是个小孩儿家,不知道也好……”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这场戏做得我都要拍手叫好··若我还像从前那般想法简单,听了她这番话怎会不起疑·这样一来,我倒也想明白了她的目的 :当初我伤了脸,辞去伴读一职以避开云川,正是前途未卜,莫说伤了脸,就是死了也与敏贵妃无关;·可如今我被皇帝封了一个昭华君,虽未走仕途,但性质又不一样了;·巧的是我与南柯游作为国公府如今的中坚势力,又得父亲爷爷看重,竟都投靠了云宛,这情势便大大地不妙了。
南柯游倒还罢了,我是云川从前身边的人,能争取过来自然是有生于无的好事··再者说国公府的实力不单只在资历,更在于三代文庄公的文名,以及在文坛士林中的地位。
我朝一向重文敬儒,文庄国公府作为文坛领袖,名士之首,又身处高位,在争储一事上,国公府的取向是很能够影响朝中文臣取向的··“你母亲去得早,许多事也难为你了,”敏贵妃一脸虚弱无奈的笑意,“莫说是一府之中的当家主母,就是后宫之中的许多事,连本宫都不得不忍着,好孩子,须知这世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不得已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真是熟悉的措辞。
不过尽管我在不喜欢她,我也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也许这位贵妃娘娘还真能帮小臣一个忙呢……·“贵妃娘娘所言,小臣并不是从未想过,”我不能太固执,她今番抛来的橄榄枝正是我所需要的,“古人有言厚积而薄发,然而在小臣看来,人事不常,一鼓作气便可,既已厚积何必薄发”·“本宫没有看错,你果然是个灵透的孩子,”敏贵妃欣然道,“而且不论何时发作,如何发作,前期的积累是重中之重……如今东宫虽非皇后亲生,却礼敬皇后,正因相互扶持,此不离彼,本宫一见你就喜欢,这可不是天赐的母子缘分虽然陛下不喜欢妃嫔结交外臣,可本宫在心里就当你是本宫的孩子了。”
“谢谢娘娘垂怜·”我低下头笑道··还有三日就是除夕,二娘的身子越发金贵了,总是不舒服,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又要忙着哼唧,又要忙着防范弱衾勾引父亲,父亲当然头疼不已,一连也是精神不振,连病中的爷爷都发觉了。
爷爷问父亲,父亲便只说二娘身上不好··爷爷只好让我暗暗瞧着,看二娘的身子可是无虞··我通医术之事,南柯游和爷爷瞒得极好,我更是不露行迹,但爷爷既然问了,我也不能不回答,只为来日先埋下引子:“二娘毕竟年纪也不小了,女子过了生育最好的年龄都有些危险的;除此以外,二娘也实在太过操心了,平素操持府中诸般琐事已是熬坏了身子,如今有了身孕还总担心父亲纳了别的侍妾。”
爷爷听了也只得叹了一声,一言不发··我抬眼暗暗看了眼他的满头白发,心中不免愧疚:老人家本以为又要添个孙儿孙女的··然而母亲死仇不可不报,是我父亲的不作为种下了因,只好我亲自来结这个果,报应天注定,不爽不错……我罪孽深重,横竖都是不孝。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理由的双更,希望能增几个收藏,祈祷祈祷·☆、第三十五章·不过也不是全无好事,比如我终于弄清楚了南柯湘每日出门干什么去了。
赵珏随军,终于如愿以偿的跟随了云川,去了西凉··也许是离别才知情深,他和云川曾被困在西凉荒漠那一处凶地里好不容易才得脱险,后来与南柯湘通信时,二人在信中谈及此事都有劫后重生的唏嘘,自是海誓山盟情肠愈发难断。
南柯湘更是死心塌地的已把自己看作了将军府未来的少奶奶,替赵珏日日在他的祖母母亲跟前尽孝,她已有婚约的事被她瞒得牢牢的··试想一个是父母包办的病殃殃的未婚夫,一个生死相许英勇深情的情郎,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为防传出丑事,我还是要给父亲提个醒儿才好:湘儿的婚事只怕拖不得了··而吏部尚书司空大人他们家四公子的旧病复发得突然,除了瞒个死透,唯一的法子就是娶媳妇儿冲喜。
我早已遣人送信去司空府,希望司空公子将文稿诗集整理成册交予我,以供门客传阅··昭华君的名头果然好用,一夜之间,原本常年卧病无法出门的司空公子才名远扬,我又额外得了一个慧眼识才的美名。
此事父亲自然知道,也很欣赏司空的文笔,赞他心境平和··我心道这是废话,病得人都快没了,不认命还能如何诗文也不过聊作安慰··他这样苦命,想来以后早死,父亲也不会怪他让湘儿年轻守寡了罢·司空家更是无虞了:既然能与国公府嫡子交好,得罪一个庶出的媳妇儿怕什么何况将来没了二娘和皇后撑腰,她也翻不了大浪了。
但此事不能由我提,自是有长兄南柯游出面说明·若说父亲从前仅是为了东宫对司空氏的看重,希望两家交好,现在的他对司空公子可就是真切的欣赏了··又有南柯湘当日说要悔婚的话,父亲爷爷一并二娘都是知道的,尤其二娘更是急得不行,另一头,司空家为了冲喜,更是为了让司空四公子早日能有子嗣,也答应得很爽快。
几乎所有人都一致同意让南柯湘早早嫁过去,除了她自己··挑了个好日子,司空家便规规矩矩请了媒,下了帖,送了聘礼,定下了婚期,就在元宵佳节第二天··于是到了傍晚,南柯湘在将军府又度过了心满意足的一天跑回来后,看见的就是父亲略难看的脸色,和摆满厅堂的聘礼。
“你跑到哪儿去了”父亲一拍桌子吼道··“这都是什么我说了我不嫁我不嫁”南柯湘更是尖声叫道。
这当然少不了一番大闹,所以我便悄悄起身回院儿里待着,只说病了,谁来都不见··到了除夕这天一早,宫中便传来消息,云川他们在西凉以南的一座城池打了一场胜仗,还与大漠的小月氏国结成联盟,不单能共御靺鞨,还能互通商路。
这原是不相干的消息,之所以能引起我的兴趣,是因为云川将回京详述一事交给了赵珏··这就很值得思考了:赵珏是他的心腹干将,这种通常只需驿官传递的事情,何必交由他亲自完成看来南柯湘是没少在信里哭诉了。
夜里,年夜饭冷冷清清的··爷爷病着不能起来;南柯湘昨儿起就说了绝食,此时仍在在屋里哭得惊天动地;父亲一脸阴沉,没吃两口就去了西苑儿了;南柯游叹气扶额,劝的劲儿都没了。
·我倒吃得很好,知道今天晚上有得闹呢,毕竟这世上最守信的,就是那些看似不言不语的药草香料了,而且我的方子再不会错的··说起来爷爷今日用的药里,也该添些合欢皮和酸枣仁——再多的吵闹,也要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对付啊。
然而西苑那边儿竟不到子时便开始吵闹,吟情跑去打听,却与弱衾有关:·父亲这些天都有些疲惫,二娘怀着身孕整日不痛快,性格喜怒无常,是个男人都会趋利避害,去寻新的解语花。
散了年夜饭,父亲才进西苑就听见弱衾在屋后诵诗,两人一时间惺惺惜惺惺,正是暧昧无边的时候,二娘那头忽然不见了弱衾自然是哭闹不停··听毕原由,我翻了个白眼:害我白兴奋了一回。
正和吟情说笑呢,突然锦丝一脸见鬼的跑了进来叫道:“公子公子出事了”·我挑眉不语,果然锦丝喘着气说:“姨娘小产了大公子已被老爷遣去太医院请太医了公子你也快去候在跟前儿罢免得落人口舌”·“真是不让人睡觉了”吟情抱怨道。
我想了想,吩咐道:“西苑此时一定缺人手,锦丝和茗儿过去帮忙·”又问也跟着跑进来的妙赏道:“弱衾呢”·“弱衾妹妹被姨娘打了好几下晕死过去了”妙赏难过得眼都红了,“那几下可不轻呢姨娘如今这样,是没人管弱衾妹妹的死活了……”·“不还有我么”我一笑,换好衣裳便出了门。
一到西苑,简直热闹得不行··南柯泠和南柯湘都傻了眼站在原地,二娘在屋里撕心裂肺地生孩子,稳婆们鸭子似的七嘴八舌地给她鼓劲儿,弱衾躺在地上,几个小丫头都围着她抹眼泪,我父亲两头急,看得我真差点儿笑出声来。
“一群糊涂东西看你姐姐这么躺着,冷冰冰的,她哪里受得住还不快抬进去”吟情急的跳脚道。
尽管弱衾娇小,可那几个小丫头子哪里拖得动父亲看不过眼只好将亲自她抱起来送进里屋··卧房里二娘又老爷长老爷短地哭嚎个没完,父亲没了主意,抱着弱衾进退不是。
于是我忍着笑对父亲说道:“父亲为了这丫头和姨娘生气多不值得,还是去守着二娘,此处有我·”·见父亲如释重负的点头应允,我便伸手想要接过弱衾,可才碰到弱衾的身子,眼前便横插·进一双有力的手臂生生将弱衾拎了过去·我愣了一愣,转头一瞧,跟着便一脸见了鬼的神情:“云……七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的你们·还有,我这里天晴了(⌒-⌒)·☆、第三十六章·“三公子体弱,这等粗活还是交给下人去做罢。”
说完他就将手上的弱衾扔给了一旁的侍卫··院子里灯光晦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迎面一丝一缕的夜风都染上了冷硬和金属味儿··这冷风一吹我立刻清醒过来,再看四周,除了跟着云川一起来的侍卫和……赵珏所有人都跪下了,我赶紧跪下,低着头,满心满眼的不可置信,但又万分明白: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
“太傅快请起,是我来的唐突,”云川亲自伸手将父亲扶了起来,“在宫里遇上世子说是要往太医院去,只是今日太子身上也不大好,太医正和两位副使都被皇后娘娘传去了东宫,可巧我此次回京开府就在附近,府中也有大夫,于是便将他们带了过来,太傅放心,他们的医术比太医院那几个值夜的毛头小子还是好不少的。”
“微臣多谢殿下”父亲闻言又拜了下去··“何须如此多礼快请起·”云川又笑着转向一旁的赵珏道:“一回京就进宫到这会儿才出来,不是还要回去见过老将军和夫人么想必他们还等着呢。”
赵珏立即应声告辞··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南柯湘,果然只见南柯湘早将她娘忘在脑后,一双眼睛黏在赵珏身上下不来,眼见赵珏走后,她也脚底一抹油就溜了没影。
我心下暗笑,也打算悄悄跟上去··可谁知就在此时,突然跑出来一个稳婆嚷道:“大人不得了了”·“怎么回事”·一个大夫赶紧出来说道:“尊夫人浑身脱力,若是再憋下去,只怕……”·“只怕什么啊”父亲急道。
“只怕生下来也是个死胎啊”·“秋蕊秋蕊”父亲一急便要冲进门去,稳婆和大夫赶紧将他拦下:“大人不能进去啊只好在窗边和夫人说话不能进去啊”·我低下头,满意的一笑:脱力死胎这哪儿是重头戏·“七殿下,”我走至云川身边压低声音怯怯开口,“我有一事相求。”
云川也不回头,声音透着玩味:“你还能有事求我”··“方才那丫头……从前是我院儿里的,我待她如亲妹,现下被伤得可怜,父亲是没时间管她的,还要请求殿下遣一位大夫去瞧瞧,不知……”·“待她如亲妹”云川转过身,背对窗里透出的灯光,像从前一样,身形挡住了所有的光,好像分割出一块黑暗的角落,声音低沉好听,但我什么都看不见。
“是……她那么小,实在可怜……”·云川不说话,负手而立,我也看不见他的脸色,数息之后方听见他说:“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我等着他提,他却又闭口不谈了,就此转身向门边正劝说父亲的大夫走过去··见众人都被大夫和父亲吸引去所有注意力,我悄悄跑去卧房后方,那里有一扇旋门,是双面镜,我穿了过去。
只见茗儿和锦丝正在屋里,我吩咐她们将其他人都支到帘外候着,然后放轻了脚步从床头绕至床边··二娘此时一点气力也没有了,披头散发,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的样子。
“姨娘怎么这样老了”我站在床尾边的隔断后低声说话··这个地方既隐蔽,又便于注意帘外的动静,随时可以离开,且正好是床上的人能看得见我的角度。
·瞧她连出声的力气都快没了,然而隔着床帐,我看见她那双眼睛仍旧瞪得凶狠:“你……”·“姨娘,弱衾服侍得还好吗”我温声笑着,将面纱解下,“她连我都伺候得,伺候你是绰绰有余了。”
“她……是你……派来的”二娘的眼睛又瞪大了数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她憋足了剩下的气力想要叫喊,但声音仍旧细如蚊音,“是你……让她勾引……勾引……”·“勾引父亲”我好笑,“你以为我教出来的女孩儿也和你一样何况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用她是大材小用了。”
见二娘一脸不可置信,恶狠狠地还在咒骂,我只好说道:“好让你做个明白鬼,你和你这孩子……是我不能容你们·”·我叹道:“药方里的祝余是救命的,这可是个罕物儿;而我给弱衾的荷包里放的半枝椴是安神的,可惜这两样加在一起便是催命的……怨只怨你目光短浅,非得将弱衾拴在眼前,这下可好——是你,亲手送了你们母子的性命”·我笑得无奈:“你真以为我还会指望父亲替我娘报仇吗我今日冒着风险跑进来,就是为了亲自感受这种快意,放心,我公平得很,父亲也会有报应,克妻的名声还在其次……你留下的儿女,我会让父亲亲手送他们去死,你在地狱里可一定要好好看着”·“还有我脸上的伤……”我伸出手摸了摸左脸的疤,如今虽然已脱了痂,但那暗红的颜色却没褪去,我倒意外的很喜欢。
“我……我没有”勉强从她的嘴形辨认出她的话语,我闻言不由笑弯了腰:“你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爷爷和父亲……所有的人都认为是你……”·她终于最后聪明了一回,艰难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挣扎呼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自己弄的……你陷害我”·“只能恭喜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猜到的人,”我翘起嘴角,“放心,单只对付你,我何需自残至此所以你总不会是最后一个倒霉的人。”
那双怨毒的目光很是赏心悦目,可惜的是她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等到气息全无,我便悄悄退了出去··小心穿过双面镜,站在门前强自镇定还在兴奋中的心跳,然后出门,转身,我眼中最后的笑意还未收起,却已然僵在了脸上——·“三公子果然孝顺。”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手脚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嗯,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挂了,所以文里也挂一个人·心累,挂了·☆、第三十七章·“就这点儿胆子”云川冷笑,“我还真是高看了你了。”
见我不说话,他又挑挑眉:“让我猜猜……不会是……死人了吧”·我努力保持每一次呼吸都是正常的,但还是实在的感觉到脸上的表情无比难看。
他没有要等我回答的意思,将我的手一拽,拉离此地:“出了前面那道角门,你带路·”·我没处可去,木木地在前走着,自觉地往自己的院里走去··一路我们都没说话,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战栗,应当是因为夜风太冷的缘故吧·悄悄回到院儿里,谁也没惊动,一进屋就见妙赏正焦急的在门口张望。
“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屋里灯光暗,妙赏赶紧走上来想要为我解了披风,“你……啊……”她走近才发现有外人,一时间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只小心打量了半日,终于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奴才该死,没认出是七殿下”·“你出去候着吧,别让人走近。”
“没必要,”我厌烦他这语气,只向妙赏笑了笑,“见人来了通传一声就是·”·妙赏低着头,急急地行完礼便立刻出去了··“我和你有话说,都让别人打扰了怎么好”云川的语气似笑非笑。
“什么话”也许是觉得回到自己的院里终是安全了,我整个人都瘫在了窗下的美人榻上··“……在西凉的事,我都写在信里了。”
“那是你写的”·“左手·”·我蹙了蹙眉,心里不置可否··“你……是不是想我死在那里”云川坐在我身边,突然伸手过来将我的脸扳向他。
“臣不敢·”·月光下,云川的脸还是我前世最熟悉的温柔,其实红颜枯骨一念间,也许他会温柔地一刀捅死我呢·“哦……是了,你如今有爵位在身,”云川抿了抿嘴,似是在揶揄我,“昭华君,你的面纱呢”·四目对视,我却没了之前的无措,躺在榻上坦然一笑,从袖里抽出面纱:“七殿下可仔细着,别又被我吓坏了……”·“被你吓坏哈哈哈”他大笑,复又将我拉近了些,低声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一日承央殿外,你说你是以色侍人,你把我们之间的情分用这四个字盖棺定论,你……”·他气塞,只管揪住我的衣领重重的呼吸着,我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冲他一笑:“殿下不在乎我的脸”·云川不语,目光深沉,脸上全无笑意,好像我不相信他的话是件多么不可忍受的事情。
“殿下情深意重,我受伤,你照顾我那么长时间,我很感激,”我浅浅地噙着笑,“可是此事也须有个了断才好……”·“我不要你感激。”
他打断我,眼神愈发冷了··“也许对于殿下来说我这点感激微不足道,”我继续说,“可是我对你除了感激和敬畏,再无别的妄念,我没想过帮六殿下,也不希望你死,我有我的事要做,做完了我自然会离开,求殿下应允……”·“离开”云川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脸上的表情不知是笑还是怒,咬牙道,“你的事你什么事弄死你二娘也是你要做的事南柯淇啊南柯淇,我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原来你也并非善类啊,轻描淡写一句‘有事’就是你动手杀人抑或背弃我的理由”·我背弃他·“殿下现在知道我非善类了”我冷笑,“殿下金口玉言,大可以告诉我父亲是我杀了那个贱人,然后殿下身边再无可疑之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你当我不会吗”云川此时倒是渐渐镇定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抓着我的头向后一扯,我被迫以难堪的姿势和他对视,“然后我借机将你关进我府中地牢,让你一生一世都暗无天日的度过,你以为如何”·混蛋·我双手推拒着他,试图摆脱他扯着我头发的手,但是没有成功不说,头皮还被扯得锐痛不已,心里止不住的难过和悲凉:·他当然可以这么做,可是爷爷会怎么想我我不要看他失望,这个世上只有他最疼我,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呵呵……云川,我不敢了,”我不敢再喜欢你了,我摇着头嘶哑着声音笑,眼角划过数道苦涩,捂住嘴流泪,每抽泣一下,浑身就疼一下,“我不敢了……”·头发的桎梏松了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无措:“你……你哭什么”·见我不以为动,复又软下声音来,拍着我的背:“别哭,我,我骗你的,我不会告诉你父亲,不会把你关起来,你好好想想我怎么会……”·我笑得难受,背对着他渐渐蜷起,却感到被拥进一个怀抱里。
“你说要离开……”,他轻轻拨开我的头发,“为什么要离开你是气我不相信你吗可是你又为什么要瞒我当日在江元,夜宴散后你分明是和阮竹声在一起,你为什么撒谎说是一个人你还跑去找云宛你明知他已视我为敌……”·他的声音里带了几丝委屈,然见我不说话,他便再一次将我的脸扳了过来,只不过这次动作轻了不少。
“淇,那次你舍身救我,我就已经知道了,我前边儿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气你,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可是我不信你。”
我抬眼,打断他的话,心底冷冽清楚··云川愣在眼前,像是还在想我方才的话··“我不喜欢你,我不信你,”我惨淡一笑,“可是我怕你。”
他还不说话,我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只想自己似乎是豁出去了··“我要做的事与你无关,”我平淡的陈述道,“我要离开也与你无关,至于你找我的目的,或者说选择相信我的原因,我当然了解——贵妃娘娘说我可信,不过她有没有告诉你,我和她达成的共识之一就是事成后,我得离开京都”·京都是是非之地,等这一切是非结束,我要全身而退就得闭紧嘴,然后走人,这的确和云川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有新梗了,完结之后开新坑·☆、第三十八章·“去哪儿”他的声音平板无波。
“还是与你无关·”·“呵呵……”他突然笑起来,一手抚上我的脸,“原来你的事,和我都没有关系了……”·我不耐烦的别开脸,想要起身送客,却不想他突然将我猛地一拽,我只感觉到眼前仅有的月光也被挡住,唇上一疼,不由张嘴呼痛,然而还不等我的声音发出就被堵了回去,等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时才晓得挣扎起来。
这个人像是疯了,一手环肩,把我勒得死死的,另一手按住我的头,我直以为整个人要窒息而死了,力气都要耗尽,唇舌在他的攻势下渐渐酸软,我扯着身|下的锦缎,挣扎要呼吸,这一吻太长,甚至都有他要把我撕了吃的错觉,凶狠而蛮横,害得我的口鼻里呼吸的都是他的气息。
·云川比我高不少,常年练武的身材肌理匀称而紧致,我哪里能和他比身上的重量直要压到心里去似的,恍惚间,脑子里浮现出从前我与他初试云雨时的场景……突然意识到我都在想些什么,只觉羞愤不已——都是这人的错光是看我这样一副丧家之犬的落败样子还不能使他解气,必定要这样折辱我才罢他脑子里想的是谁真当我不知道么·“唔……”·原本已没剩多少的气力,这么一恼反倒又攒了些起来,只想用双手掐他的脖子,可是他的手一直狠狠按着,脚也用不了,双腿被他的腿分隔开,我只能往后一个劲儿的退缩,人都快平躺下来滑到地上去了。
可似乎是发现我真的不愿意,他竟狠狠地撞了我一下我一时之间又羞又气,只想自己怎么不干脆晕过去或者死了算了·就在我觉得真要晕了的当口儿,突然听到门外妙赏高声道:“公子墨草来了。”
云川这才放开我,月光之下,分离时牵出银丝暧昧而煽情,我无心于此,下意识地将云川用力一推,然后不知该说什么,事实上我的确脑中一片空白··“墨草你那个小峦童”云川冷笑,然后再高声向门外语气强硬道,“候着”·“他不是。”
我恨恨地别开眼,不想看这个人··“不是玩意儿,那就是相好了”云川狠狠将我按到榻上,眼神阴冷,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你会喜欢他”·他压上来,一手扯散我的衣带:“你喜欢我。”
他一字一句,像是警告又像是说服··“不……”我费力地挡着他的手,愤恨道,“就算从前我喜欢过你,也不过是因为我太怕你,所以不敢反抗而已你不会是以为我当日救你是因为非你不可罢”睁眼说瞎话的感觉很好,且最后一句也算实话。
布料碎裂的声音响起,云川一手掐住我的脖子向上猛地一提,以便与他对视:“你再说一次”·我气极反笑:“哈堂堂七殿下用得着这样吗你掐死我好了,再说多少次我也不会改一个字”·放在脖子上的手虽然没有使太大的劲,可微微地颤抖像是气急了一般,似乎随时都能拧断我的脖颈。
我见状冷笑一声,趁他分神,抓住他的手向一旁狠狠一甩:“你觉得你很了解我”·沉默了太久,黑暗之中气氛微妙,似乎一点即燃,他低沉的声音伴着厚重的呼吸砸在我耳边,接着用极慢的语速说道:“是不是因为我向父皇提出娶妃开府,所以……”·我并不意外,只轻飘飘的反问:“这件事吗我现在知道了。”
然后挑眉:“喜事儿·”·“你……”云川猛一抬头,月光下他原本风神俊逸的脸扭曲起来,“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你又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我顺着他的话,将“秘密”二字咬得极重,冷冷笑道,“或者说……是你以为我不知道的秘密。”
“你想说什么”他歪着头,微抬下颔,鬓角有细碎的长发垂下,眼神向下瞥视着我··“恰恰相反,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我侧开脸不看他,嘴角抿出不耐烦的弧度。
他分明被我气得厉害,然而却只是紧攥着拳,似乎在努力克制,然后慢慢地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一会儿被他弄得一团狼狈的我,阴沉的眼神颇有些骇人,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想来我的确不了解你,现在开始了解也不迟。”
一切都还没完,南柯泠为母守哀,云川点名要我重回瑞霄宫伴读··“七殿下一向看重你,便是看重文士翰林的意思,七殿下既能上承先祖之德,下秉仁人之志,你可就不能自负文名,不敬心伺候啊。”
父亲语重心长道·二娘这一去,他也憔悴了几分,不过看来弱衾伺候得不错,他这几天的心情见好了不少··我呵呵一笑:“听说太子近日身子不大好,不过有太医精心照料应是无碍,父亲此时赞七殿下好,未免不妥吧”我有心试探他的意思。
爷爷身上又不好,这一来都是父亲在主事,他若是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为人诟病,岂不是要连累我们我毕竟是国公府的人,荣则俱荣,损则俱损。
父亲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会儿,正色道:“我方才的话,虽是赞七殿下,可并没有说错,身自端方影不斜,君子度人当与大道同一,何须存那小人心思”·我当然从善如流:“是。”
于是我又回到了瑞霄宫,宫中的摆设有了些变动:甫一进宫后长庭,就见满庭中都是疏朗枝条、花期未至的梅树··“公子当日曾说‘瑞霞如海,九重霄寒,这宫中合该配梅花’,殿下为迎公子,便命人好好布置了一番。”
丰儿边引着我一路游赏,边笑道··我微笑颔首,然后移开目光,没有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想发第八字母,但是最近风声太紧·视色彩为艺术的话,那它既可以是感情节奏的喷薄,也可以是画面感的添色;·一定要视一切色彩都黄澄澄的话,我只能说。
·太喜感了··☆、第三十九章·我喜欢梅花,因为简单好看,尤其冬日红梅映雪,真是惊艳不可方物··从前我见这宫中摆放的尽是名贵的兰花,还以为云川爱兰,忙不迭地回去命妙赏给我的衣服上全绣上姿态各异的兰花。
那一世里见了那幅画才知道,原来是病太子从前曾有一件画着白兰的羽纱,他穿着那个做了不少好事,不是温暖冻僵的鸟儿就是为花剪枝……那幅画就是病太子身着白兰羽纱,笑意温柔眼含怜悯地怀抱一只受伤的鹤,身边数丛兰花袅袅。
呵呵··想必在云川这个黑透了心肠的人眼里,病太子就是唯一的光了吧如同深谷幽兰,饮朝露而生,伴孤鹤而去,独不该在人间··我一挑眉:这样想想还真是个纯情的人呢。
假如有一天,这朵幽兰从天上跌落尘埃呢假如云川终于懂得民生疾苦,知道兰花名贵且不易相与呢假如此兰尤其贵重,要用江山来换呢·回到侧殿,我垂下眼,借喝茶的动作掩去嘴角的冷笑。
“这盆兰花快活不成了,在殿下看见之前赶紧拿去扔了吧·”搁下茶盅,我指着椅子角下向丰儿说道··“哟真是呢多谢公子提点”丰儿赶忙向一边打了个手势,立刻上来了一个小太监将花抬了下去。
“公公今日不用跟着殿下么”丰儿、德安这样的太监都是打小就伺候皇子的,既是奴才也是心腹,他们或者客气,旁人却也不可得罪他们,“公公素知我的性情,不用人伺候的。”
对,从前我在这瑞霄宫就是这么殷勤小心,哪怕在家里有多少金贵的讲究,到了这里只有我伺候云川的份儿,谁让我喜欢他呢鞍前马后也不足道尽我心意,现在想想,我也是个纯情的人呢。
“公子不必多心,殿下看重公子,若遣旁人伺候,哪里显现得出您与我们殿下的情分”丰儿眼力不错的新沏了壶茶,“况且您如今有爵位在身,可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淘气,混摔混打的,我们在边上伺候着岂不便宜”·真是好说辞,人情脸面卖得连我这个仇人都挑不出错来。
一盏茶过后,云川的驾辇终于行至宫外,我和众人正在殿外跪迎,只闻一片肃静··不多时一抹淡金下摆飘入眼帘,跟着身上一轻,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跟上。”
他扔下一句话便大步走开··待我跟他至长庭,他屏退左右,只剩我两人后他转身面对我,面无表情地问道:“我知道你喜欢梅,如今凭你眼力,你瞧这梅是龙游还是游龙呢”·“玉碟龙游,巧夺天工,而游龙再美再名贵也是刻意为之,据臣所见,此庭之中皆是游龙。”
我亦漠然相对··“此两种虽然名字相近,但形成的原因却全然不同,世所孤高者喜龙游之自然,世所猎奇者则爱游龙之难得……”说着他走近我,居高临下:“而我,是个见猎心喜的人呢。”
我感受到一阵不舒服的压迫感,下意识想退,却被拉住——·“梅虽桀骜,我用铁丝缠之,利刃削之,去其枝桠,删其不顺,将它塑造成我喜欢的样子,我想要的样子,如何”·我心头莫名一股怒火,可还不等我发出来,他便敛去他少现的霸道阴狠之色,露出他一贯的儒雅温柔,笑道:“昭华君心思别具,可愿为我好好打理这满庭的游龙梅花”·“恕臣无能,”我暗自咬牙,勉强开口,“无法知晓殿下心中所好,若是梅姿平庸……”·“不妨事,不好就改,”云川高声打断我,隔着盘垂的红纱,他抚上我的脖颈,“我会细心指教你改到好为止。”
这样一来我便与世隔绝了,镇日便在这长庭宫宇中打理梅树,仅能穿梭梅间或是回寝殿休息··白日里是难见云川的,到了晚上他放着自己偌大的寝宫不去,倒在我这小小的侧殿歇着。
我每夜不成眠,偶尔趁他睡熟出来借着月光修整梅树,到了卯初一刻,云川醒了赴朝会之后,我再回去··直到后来有一次,发现云川竟不声不响的就站在暗处的廊檐下,一双眼睛无波无澜,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害我惊得起了一身汗,回去又做了噩梦,次日还高烧了半天,以后便再也不敢半夜偷起了。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这样的日子过得我都快疯了·当初说是来伺候他的,身边自然一个人都没带,谁曾想他竟变相的拘禁起我来一个能说话的人也没有,我无法得知宫外的消息还记挂着爷爷的病,心内郁积,跟着就病倒了。
我很清楚我这病,便一直拖着,药也不好好吃,云川无奈,只好请来太医正重新开方子··好不容易见到老太医一面,赶紧屏退下人然后恳求他道:“大人,我有一事相求,务必请您帮我这个忙,就当是看在我爷爷的份儿上。”
“公子如何这般客气有什么事儿只管说·”·“我这里有一封信,”我从枕下掏出信来,“求大人为我将此信转给我的小厮白芹。”
“这……”老太医一向谨慎,说白了就是胆小,可身在皇宫,又干系六宫前朝的生老病死,不胆小谨慎如何能活到现在·“大人放心,这信里没有违禁之语,是与家中小妹的一些体己话,”我叹道,“七殿下是皇子,我若写信来往的频繁了,别人不知是我,还道是七殿下借我之名与臣下结党呢。”
老太医放心了,我复又强调七殿下仁义,若知道我的用心,难免他会感到不安,到时执意命宫人为我传信,反倒辜负了我的用心··未免再有类似阮竹声上次的事情发生,我还特地嘱咐了:“若是被人发现,照实说也就是了,不必遮掩。”
我的理由简单清白,照实说了,云川反倒不会当场拆信查看··白芹办事的确牢靠有效:南柯湘正为婚约发愁,他在旁一撺掇,南柯湘就想到我如今身份贵重,又得七殿下青目比南柯泠更甚,与司空公子也有知遇之恩,我若处心帮忙,父亲和司空都会卖我的面子。
果然信送出去没多久,赵珏便来了瑞霄宫,还指名要赏梅·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多了一个收藏,双更答谢·谢谢···☆、第四十章·“跟你说了花期未至……”·庭外垂花门下传来人语,我听到云川的声音。
“虽然没有花,但绿丛丛的很是喜人,想必寒冬腊月时,一定梅香千里·”赵珏笑道,复又一顿,指着我的方向踮脚看:“那是谁在树后”·我伸手按了按围在面上的红纱,拨开前面挡着的梅枝,缓步走至二人跟前:“七殿下日安。”
然后向赵珏颔首致意:“如今该称阁下一声副将大人了吧”自从和云川在西凉立功而返后,两人军中的职位又升了一阶··“你……昭华君”赵珏显得很惊讶,“从前只见你穿白的素的,眼下陡然一身红衣,害我都认不出来了”·“说起来……你如今的衣物的确全是红的,”云川语气平淡的开口,“这样喜欢红,为什么从前不穿”·“也许穿了,七殿下没注意罢了。”
“不可能·”云川生硬的驳回,复又一顿,看了看赵珏,方缓了缓颜色道:“这么好看,怎么会注意不到”·我冷笑:挡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边儿了还能看出好不好看,真也是难为他。
我懒得接他的话,毕竟赵珏是来干嘛的我心里很有数··意料之中,他随即说到我爷爷的病情,说国公爷其实很想我回去一叙,又是什么见一面少一面的话,明知是托词,我听着心里也忍不住难受起来。
等到眉心一凉,我抬头,却是云川正一指抵住我眉心,见我回神便收回手,冷冷挑眉:“准你一天的假·”·今儿倒爽快,前几次求他数遍都无用,不过也是,若是让文庄公认为他不近人情不肯放我回来,于他声名有损。
我求他他当然没那么容易放人,却搁不住爷爷想见我··才一出瑞霄宫,我瞬间觉得连呼吸都通畅了··“殿下为何不放你走”赵珏则是和他的旧主子云坚一样,永远有着天大的好奇心,可若非他这性子,想必南柯湘也没那么容易被他看上。
“我也想知道,不如劳烦赵副将亲自问问殿下,毕竟您和殿下的交情不是我能比得了的,也许殿下不肯告诉我的事儿,您一问就得了呢”·赵珏自觉无趣,嘿嘿了一声:“那多没意思……”跟着又紧声问道:“殿下不会是喜欢你吧我可听说京都南风日盛……不过昭华君在文人士林之中,被推举为文庄公在文坛上的接班人,想必不会做这等不入流之事罢”·我冷笑一声:“据我所知,文武百官好南风者不在少数,所以京都南风日盛,可这青楼南馆之中又有些极富文采,晓事通达的女子少年,皆多偏爱文人士子,也就难怪文士虽自诩清高,却能将风月之事作雅事相待,如赏花望月之清雅,又如轻歌曼舞之情深,比武人更知情识趣呢……比如自古只听说过才子佳人,从来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武夫佳人的。”
虽然赵珏暂时还不知道南柯湘与司空的婚约,但这一番话由他理解来,也未必没有戳中他的心事··我瞥见他一脸讪讪,心中痛快不已:看不得人好男风你主子好男风就是误入歧途,我就专是勾引人的·一个俗鄙一个痴憨,赵珏和南柯湘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粗人。
“同理,我父亲——你也是听说过的——一向偏重文采上佳的人,就是我也更愿意自己的妹妹将来嫁的是一个知冷知热,学识渊博的郎君·”·“这些都不是她需要的,她喜欢的是谁,想要什么样的幸福,你们知道吗”赵珏急道。
“知道又如何”我长叹,“她喜欢的想要的,难道就是对的吗她喜欢做皇后,难道我们也由着她身为她的父兄,我和父亲所考虑的永远是什么更适合她,而不是由着她的性子闹”·“我们相爱没有错即便我是武人,可我也曾身任皇子伴读,和你是一处读书,又不是大字不识,而且以我的家世,配国公府的小姐难道还不够格吗”赵珏又气又怒。
“单论家世,吏部尚书自然比不上定国将军府,再加上他们家四公子又是个病秧子,可是定亲定亲,定下来的事怎么能说改就改呢……”·“……你说什么”·“唉,我自然也知道你比司空四公子好,起码你无病无灾的嘛,可这关乎国公府的声名,我也是……”·“司空……”,赵珏的表情一看就知是被我一连串的话给整懵了,讷讷地自言自语道,“定亲……司空……”复将我的胳膊一拽,瞪大眼睛问道:“是你们为怕夜长梦多所以给她临时定下的亲事吧”·“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司空公子的病正是后来才复发的,之前一向都无碍,早先若知道会这样,另找了门好亲,也许就没有如今这多番事由了更不用说什么临时的话,若真是才定下的,就是再赶也不会定这门亲啊”我痛心得跺脚。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赵珏一脸失魂落魄,十分精彩好看··“我……啊她没告诉你”我一脸惊讶,复收敛神色,犹疑着劝道:“也许是怕你多心呢毕竟才知司空公子病重时她也是惊慌得不得了,那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后来还偷跑去灯会散心,回来心情才好点儿……”·“什么灯会”他脸色惨白的拉住我。
“就是去年秋末寒露那天的灯会啊,我和父亲让人满城找才将她带回来的·”·只见赵珏渐渐满目凄惶,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种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憋着什么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双手无处安放,时而下垂时而紧握,时而叉腰时而抱头。
我难得的表里如一地叹息着:南柯湘有心相瞒,我也是顺水推舟了,再者她也未必不是因为想摆脱司空,又怕赵珏发觉所以才隐瞒的··心中无芥蒂,误会才无处可生,若有一丝半点的隐瞒与心虚,又何须抱怨命运阴差阳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你们在看什么文能分享一下不·我最近不太好,想看点轻松的文,就像是易修罗大大的网游之我不配那样的就行·☆、第四十一章·我能出宫,心情是好得不得了,可是回去还是要装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直接冲去西苑。
南柯湘一见我原是欣喜万分的脸,屏退左右赶紧问我事情如何,有没有和司空家商量好··“你且先别问司空,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听我语气不好,南柯湘也有些踟蹰了。
“你是不是没有告诉过赵珏你和司空四公子的婚约”·“三哥……我,我是想……”南柯湘撇了撇嘴,还有些不痛不痒的别扭样。
“赵珏已经知道了”我从座上站起来,焦躁得来回走动,“他好像很生气,只将我送到府门口,然后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南柯湘的声音颤了颤。
“这世上哪儿有不透风的墙”我叹气,“两家婚事在即,好多人都已经知道了他还肯去瑞霄宫接我就是为了问个明白,我哪里还瞒得住”·南柯湘也慌了,一时间脸上一片空白,我原想劝她直接去找赵珏问清楚他的意思,可还不等我说话,她突然镇定了下来,还勉强微笑道:“不过是个还未兑现的婚约而已,我们那么相爱……他一定会帮我的,他只是现在一时间无法接受而已。”
“如果你的郎君健健康康他当然会选择相信你,可现在……他已经认为你是为了摆脱司空公子才找的他”·“不不是的三哥……三哥你帮帮我”南柯湘突然拽住我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现在只有你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有你能帮我……呜呜……”·“我劝你现在就去找赵珏问清楚,也许他对你还有旧情也未可知……”,我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你可知你这几天在家中绝食谁都不见,父亲气得了不得,命人只将嫁衣等物都备好,没有妥协的意思,我劝什么他都不听……湘儿别急,离上元节还有几天,这几天里你务必要想个法子摆平赵珏,否则上元节后第二天你一出嫁就晚了。”
南柯湘含泪点头,我又嘱咐她说晚上我会调离下人,出门后小心行事··是夜,我果然依计行事··至于她和赵珏的谈话,到底有用没用其实无关紧要。
即使赵珏同意原谅她欺瞒之过,他们也不会选择现求爷爷和父亲改变主意,除非脑子被门夹上瘾了;·可是两人果真私奔的话,将军府众人也不会承认这样一个丧德败行的媳妇。
我捧着药碗,心中暗思··“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这样高兴”爷爷问我··他老人家也是我的心病··二娘难产而死,连孩子也没了,此事弄得府上愁云惨雾的,爷爷知道后也难过不已。
这才刚过完除夕,眼见得气色愈发了不好,人也愈显老苍,我这一回来不管怎样为他调养都像是石沉大海··病壑之深,关乎天道气数,即便知道这无非是拖日子,但也总贪心能起上几天的作用。
我也知道自打重活过来,先是自毁,再是二娘,接下来又有南柯湘的亲事……桩桩件件都让爷爷难过,若说前两样是不得不做,南柯湘此事就是我的私心了,可是到如今我就算想收手,也是骑虎难下了。
·“看爷爷今儿气色好,心里高兴,”我将药碗递给一旁的下人,然后向爷爷笑道,“蒙着一层在脸上,爷爷是怎么看出来的”·“看眼睛啊,”爷爷也笑道,“你小时候的眼睛圆圆的,一笑起来弯弯的。”
我也不知道小时候什么样儿了,我只知道我应该是越来越像我母亲了,若不是毁容,看着就和太子没什么差别,再穿一身素,微微一笑,更像了··回到屋里,却见弱衾来和妙赏说话,见我来了忙起身行礼请安,她如今是我父亲的侍妾,原不需如此……我瞧她面色迟疑,眼带讨好之意,心下有几分奇怪的感觉,果然她一开口,我便知晓了。
“如今老爷想抬举弱衾,弱衾不敢擅自应下,”弱衾还是当日那样楚楚可怜,只是换了发髻,鬓角仅需一朵紫菊便平添几分风韵,一瞧便与在闺中不同,说起来这些打扮讲究还是当日我说给她们听的,果然她记得不错,用的也好,“弱衾……只想求公子一个恩典。”
是啊,当日向秋蕊能独占父亲那么久,不仅因为年轻美貌、后台强硬,还因为她怀着南柯湘,后来又有了南柯泠··我翘腿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瞧着地下跪着的弱衾,半日方笑了一声,爽快地说道:“我当什么事儿呢,大哥是世子,我自有爵位,你入主西苑后一切由你,不用求我。”
“弱衾……谢谢公子大恩”弱衾笑靥如花,志得意满,风光都写在脸上··“只是你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女孩儿,”我话锋一转,“如今也还小,若是有一星半点的不顺利,我看了也心疼啊。”
说着我让她起来坐下,继续道:“府上如今带上我有三位公子,嫡长子为世子这一点不会变,莫说爷爷和父亲都看重大哥,大哥自己也是个端方之人,这自不用多说,我有爵位,前途不在府内,平素为人你也知道,然而你若有福气也能诞下公子,这阖府上下最招谁恨……不用我再多言了吧”··听毕,弱衾伸出五个指头,我颔首微笑。
“公子说的有理,”弱衾抿嘴笑道,“还是公子疼弱衾,弱衾明白了·”·不日,西苑那边便又出了件儿大事故··南柯泠投毒,谋害西苑的新主人弱衾姑娘不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等爷爷和父亲发落了。
“争鸣……报应,”爷爷靠在床上也不避讳旁人,语气苦涩,“这都是报应·”·“爹您说什么呢”父亲压低的语气也有一丝微颤,然后向屋内其他人急急说道,“你们都出去”·屋内悉悉簌簌,人人不敢吱声,低头退出去,只当没听到爷爷的话。
“淇留下·”爷爷突然说道··南柯游有些不放心我,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忧虑的看了我一眼方才出去··“争鸣,当初是我错了,不该答应你纳向秋蕊为妾,更不该在明知风荷死因之后还三缄其口……泠的事情你看着办吧,当日为瞒下家丑铸成大错,而今不能再错了。”
爷爷说完就让父亲离开,父亲想劝不敢劝,离开前一个劲儿给我使眼色··我不解为何独留下我,若说是为我母亲洛风荷的事,那南柯游和我一母同胞又是长子,为何不留他·“淇,你过来。”
我有些呆滞地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爷爷慈爱的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你母亲是个好人,也很孝顺,你奶奶当年去的时候还说放心不下这个儿媳,怕她被妾室欺负,我只当你奶奶是太疼她了,没想到……淇,你是不是恨”·我越听越奇怪:为什么单和我说这些·“那个新来的丫头,从前是你屋里的罢”·什……什么·“爷爷,那个丫头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父亲近来的文稿都由她誊抄,你父亲都给我瞧过,一手柳字十分漂亮,西苑教不出这样的丫头。”
“爷爷”我一把抓住爷爷的手大声打断他,复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只怔在那里··“泠来找过我,要我劝你父不要纳她为妾,也确实有害人之心,可是我已劝诫警告过他,他不会这么快就轻举妄动的。”
“爷爷是怀疑我伙同弱衾就为陷害泠”我苦笑,“不错,弱衾的确从前是我屋里的,可是她人大心也大了,我并不能保证她对我表里如一仍旧言听计从,她怀了身孕,所以和泠早已是势同水火,可是两方相持,原本不需你死我活,是泠害人反害己,实在非是我能预料到的,弱衾早有提防是实情,所以不至于遭殃,可难道她的安然无恙反成为罪状了吗”·我心中又是愧又是委屈,细品个中滋味,实在是难堪。
爷爷不再说话,也只是一味叹气,直到我出门后,不知怎么的,我生出一种分外孤独的感觉,不想回房,一顺走出府,谁也不带·                    ·作者有话要说:大bug对不住各位我真是这两天昏了头了~·☆、第四十二章·谁也不带的好处就是没人会劝你:一会儿劝你别去南馆,一会儿劝你别去戏园子,也不能去青楼……·酒楼的油腥气太重,想买醉只好上牡丹阁。
不愧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温柔乡,的确是莺歌燕语,红香绿玉,我虽不好女色也素闻这楼中有个名叫扶瑶的女子极有才情,而且善舞··“公子好大手笔,一来就包下这里最大的雅室,”扶瑶并不是那种自持一两分才情就孤高冷傲的伎子,相反,她明艳动人且不失沉着大方,说话却有几丝俏皮劲儿,“要知道能光顾这间雅室的客人大多都愿意点兰姬,我最多就是个把酒伺候的。”
兰姬是这里的花魁,长得的确最好,可我不喜欢一味撒娇撒痴的性子,我来此是为买醉,不是买女人··“什么兰姬得了兰有益似的,你也兰我也兰,名字里没兰也要在衣服上添些,怎么都要和清高孤洁沾点儿边才好,殊不知看得人眼睛都腻味儿了。”
我两杯酒下去,自觉有些沉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股气,非要说出来才舒服··“公子说话真有意思,看来我今儿倒遇上知己了,”扶瑶笑嘻嘻地给自己也满了一杯,抬手敬我,一仰脖就干了,“兰姬漂亮,我也不差啊,何以说起牡丹阁,人人都只道有兰姬敢情我们都是死人么”·她说话爽利,快人快语,虽是不平之语,说得倒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忸怩,真真是合我的脾性。
“唉……文人不得志,名钗待绣奁,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是知己”我也礼尚往来地倒了一杯一仰而尽,“也罢,你我有这个缘分,我就帮你一回。”
“哦怎么帮”·我一看她眼珠子打转就知道她也是个好奇敢玩儿的,于是笑道:“素闻姑娘舞技无双,不知可会跳‘凤求凰’”·“会”·“好去楼后庭中”我摇摇晃晃起身,在一旁抚琴凑趣儿的小姑娘手中夺过琴来,随扶瑶一阵儿风似的窜了下去。
到了庭中,夜风清冷,扶瑶的裙子单薄,却兴奋得完全不知冷热··我席地而坐,将琴搁在膝上,一展广袖,殷红纱罗笼绯缎,流金丝弦奏凤凰··扶瑶的舞技果然名不虚传,孔雀金线细绣的裙摆在黑夜中散开,如月光碎玉盘,疾旋中变幻的舞步绕起水袖翩跹,头上一支飞燕钗映着她的笑靥,在轻巧多情的舞姿中显得格外动人。
一舞能倾城,在舞倾人国,比之美貌更具有耐性的审美,正是令人惊叹的才艺··“好”·“美人”·“果然舞技不凡啊”·“……”·楼上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也越来越多。
我的琴声也随着扶瑶的舞步一发转疾,当心一拨惊鸿泣,凤鸣斜阳烟草稀·跟着是极沉的几段重音,每一声都如泣如诉,又转得更低缓厚实,如暴风雨前的闷燥,一指横弦,一指推拔,琴音吊高,整个音色进入到一个广阔高远的高阶,如舞姿翱翔天际,闻琴如俯瞰,十指轮扫后斜挑如啸,一声最后的凤鸣,自去九霄无消息……·“啪,啪,啪。”
身后有人拍掌,我懒得回头,也懒得说话,只坐在原地发呆··“昭华君的琴技……实在妙绝·”·一听这声音我便僵了,慢慢将脖子扭过来,看着眼前人,我下意识的按了按脸上的纱:“太……大公子。”
“太大公子”病太子不禁笑道,“哈哈哈……罢了,上楼说话吧·”复又向我身后道:“那位姑娘,也请一同上来吧。”
我将琴递给扶瑶,人被病太子这么一吓,灌下去的黄汤清散了不少··“大公子与人有约”上楼时我出言问道··开玩笑,要是让人看见我和他走在一起,明天我就会被御史大人们弹劾一个带坏太子的罪名。
“今日身上略好些,出来走走·”·我心中腹诽不断,只随他进了雅室,果然还有一人,且还是认识的人··“阮大人”·“三公子。”
阮竹声难得展颜··“原来二位认识”病太子入座笑道··“一面之缘罢了·”我抢在阮竹声面前开口,撇清和他的关系。
阮竹声也没说什么,只低头喝酒,病太子不能饮酒只能喝茶,三人坐一起横竖不自在··我都不知好好儿的来买醉,为何刚好就碰上这病太子,好像只要与他有关我就没一件事能如愿。
好不容易捱到病太子赶在宫门禁前回宫后,阮竹声屏退扶瑶和歌姬,雅室中只剩我们两人··“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是阮竹声今夜和我说的第二句话,之前我说“一面之缘”后他虽言笑如常,但却知道方才的没再看我一眼,开口说一句话。
“迷路了·”我敷衍道,又斟满一杯酒··一只手伸过来端走我的杯子,然后他一饮而尽,转眼看着我:“公子的‘凤求凰’和我从前听过的都不一样,少了追恋求慕的缱绻,倒有些求而不得的怅惘寥落,真想知道公子心中到底有何心事”·我眼前迷蒙,虽不欲和他纠缠,也心知我和他走的是毫不相干的路,但这个人他真切的保有着南柯淇最好的岁月:少年不知愁滋味,不羡鸳鸯也不羡仙,心高气傲……我真的有那么美好过。
可是从前越好我就越难过,我既感念他那样记着我,又憎恨他还为那回不去的虚影继续对我好,我不需要这样的好,为什么好好的爱情,总和我擦肩而过……·“我不要你对我好”等我意识到我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后,我已摇摇站起身来。
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感觉手臂一个拉力,我的脸便贴上一个温暖的地方,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就好像在天外对我说话:“好不容易变得足够好,自问能够入你眼,为什么不接受我”·我的意识已经不受我控制,心里想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南柯淇……南柯淇和病太子长得像么……”·“什么”那个声音问道。
“南柯淇一点儿都不像别人”我知道他没听清楚,有点儿急了,口齿不清地站起身嚷嚷,“我不是别人”·我突然想到我和病太子那么像,那个阮竹声会不会最后发现我不好了,我变的阴险恶毒不饶人了,就会觉得病太子那样的天仙才是他心中爱怜的对象,然后他记忆中的那个南柯淇就会消失掉,我珍重的从前的那个南柯淇从此就会消失掉了·“阮竹声阮竹声你在哪儿”我觉得眼前都是扭曲的笑脸,我跌跌撞撞的找那张面瘫脸,想要问他,想要一个放心的答案,“你会喜欢病太子么你会喜欢他么”·说老实话我怕的,可是一想到我对他并无别意,又凭什么不让他喜欢别人呢·我真是自私丑恶得够可以:“不,不……你还是喜欢病太子吧,我一点都不好,我已经是个丑八怪了,而且还自私,我……”·我说不下去了,我捧着脸哭泣,面上的红纱都透着潮湿的气息,我曾经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哪……·可是我不能耽误他的呀,我早就变得一点也不美好了,我不值得他喜欢。
阮竹声……我上一世就遇见你多好·也许上一世我会喜欢你,你这么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由于我的蠢,字数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想矜持都矜持不起来了·上一章的内容提要是惊愧,愧疚的愧,不是惊魂,我自己都看花了好几次·p.s:原来后,庭两个字连一起会被口口掉·☆、第四十三章·黑暗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掩埋一切的方式,我的眼睛酸涩疼痛,就像要瞎了似的,嗓子也带着宿醉后的嘶哑。
睁开眼睛,入眼不是我房间的床帐,这里是瑞霄宫的侧殿··我心头一沉,开始回忆昨晚:我遇见了病太子,然后阮竹声,然后……然后我记得我找他来着,我找……·想至此我便喊人,一个小太监小跑进屋问我什么吩咐,我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请问……户部的阮大人可曾来过”··“你找他有事”不等那小太监回答,门外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那个阴影一样的人走了进来,“你退下吧,这里不用伺候。”
我一想到昨晚喝的多了就有些难堪,身上的衣物只剩下里衣,面纱也被卸下,我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我问你话·”·我突然想到这人是知道我从前和阮竹声见过面,还知道我为此瞒过他,虽然理由和他所想不同,但心里多少有些心虚:“我昨天好像……喝多了,我最后只记得是和他一起……”·“在青楼。”
云川站在床边俯视我··“我们不是一起去的,”我也不看他,低声道,“他是和太子一起去的·”·“我知道·”·呵,也是,太子去那种地方,他当然会暗中盯梢。
“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太子走了,你们还屏退旁人独处一室,最后你还喝的烂醉”·——“砰”·他手上把玩的瓷瓶被狠狠摔到了地上,瞬间粉碎,渣子还溅了过来,我下意识一挡,下一刻我的手便被他抓住,他挨近我,表情扭曲,似是强忍又不想忍,眼中肆虐的狰狞看的我一吓,然后他说:“我进去的时候,他抱着你……他吻你……”·一阵晕眩我被他掀倒在床,他压在我上方,我脖子上一阵锐疼,他复又抬起头:“吻你你让别人吻你”他一只手猛地举高,我瞳孔一收,眼睛本能地闭上。
可是过了好久,上方的人都没有动静,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正在此时,他的手却轻柔地抚摸上我的左脸,然后我看见他摇头,露出那种我不熟悉的难过的表情:“我一进去看到你在别人怀里,你和别人亲吻,淇……我那会儿恨透你了……还有,你说你不爱我的时候,你用那种我最讨厌的眼神看我的时候,我恨你我恨毒了你了”·“阮竹声呢”我大致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中一沉:他是皇子,他生气了,阮竹声会怎么样·我关心则乱,但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只见云川脸色铁青,双手攥得紧紧的。
我赶紧说道:“我是担心你和他在青楼起了冲突会被人诟病,你是皇子,你不能……”·“是担心我”云川眼神怪异地歪了歪头,神经质似的冷笑着,“还是担心他啊”·“他做了什么事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我对他没有任何非分之想……”·“那他对你呢”云川逼近我。
“也没有”我干脆地直视他,然后伸手将他一推,“我担心你们会被人诟病因为我不想自己也被搅和进去”发完脾气我伸手揉了揉眉心:“当时我和他都醉了,他把我当成女人家了罢。”
“他没醉·”·我一皱眉头,不愿接话··“我们起了争执,要不是他说……”云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但也不再咄咄逼人,尽管还是没离开床榻。
“说什么”我心里一顿,总觉得好像漏了些什么要紧的··“我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云川阴沉地回道,“不过我总会知道的。”
我心里的不安越发扩大,但直觉最好不要深究下去:有的时候,不深究是阻断发展的唯一方式··好在我此番再回瑞霄宫,云川并没有再限制我的自由,于是我在宫中走动得久了,消息也来得快多了——南柯泠的事有结果了。
有人将此事泄漏了出去,现在人人都在看太傅大人为老不尊致使后院起火的笑话··终于有闲着没事儿看了半日笑话的御史动嘴弹劾了他,太傅之位岌岌可危,朝中甚至有“国公府三代为帝师,也该让让位”的说法。
我冷笑:我爷爷还没死呢,一群人落井下石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我便和南柯游同向父亲建议道:“太傅之位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只好牺牲南柯泠了··到底是庶出的,父亲仔细考虑过后,次日朝后便自行向皇帝请罪。
君臣两个商议后的结果是,太傅仍旧是太傅,南柯泠仍旧是国公府的公子,只是他心性不纯,不堪大用,往后不能参加任何级会试,已是断了功名路了··实际上即便他考了又如何这个污点已经抹不去了,朝堂之争乃薄冰之行,任何小事都有可能成为把柄被人拿捏,何况此事闹得实在不小。
听敏贵妃说皇后为了此事,也是在皇帝跟前说过话的,毕竟是自己妹妹留下的骨肉··我想,这皇后还真是太闲着没事干了··“公子你快救救我吧,自从您让我给牡丹阁那几个小丫头说了五公子的事儿后,她们现在一见我就问我这家的奇闻那家的趣事,无聊死了”白芹抱怨道。
我才见了扶瑶出来,心情还不错:牡丹阁这样的地方,流言碎语的聚散是最为密集的··真真是大隐隐于市,于我而言若要“隐居”,这样的地方反倒比寻常深山老林来得方便。
我悠哉地想到··“傻小子,人家那是喜欢你·”·“啊”白芹傻眼,“我……我不喜欢她们,我喜欢……良家女子……”·我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论言行修养,自然淑女名媛更好,可论风月情趣,美婢姬伶才是真绝色。”
·“公子不是……不好女色吗”·“月亮上边谁都没去过,没去过就不能赏了两码子事儿。”
白芹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那样子看得我不禁莞尔··这次回宫我的日子便好过多了,云川对我的看管一松,进出的都比从前方便··然而我既“投靠”了敏贵妃,再自由也不能和云宛过从甚密了,而且云宛自打帐殿夜警一事后,倒是往东宫跑得勤,·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和他的消息传递,毕竟敏贵妃拦得住我,却拦不住南柯游,我与云宛私交的信件他从来不看。
我回府的日子不定,他只须按照云宛的吩咐将信卷好,放进我房中帐上的香袋儿中便是··这几次信中都提到:云川和病太子仍是兄弟情深的模样,病太子如今等于是拿药培着,但病情总不见好,云宛还说阮竹声是太子在户部的心腹,可以去探探他的口风。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谢收藏,谢谢··☆、第四十四章·自那一日后,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阮竹声,我用抱歉的语气说道:“那天实在是太失礼了,还没多谢大人送我回府。”
阮竹声略有些意外地问:“你回府了吗”·“啊”我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一醒来就是我的屋子,还以为是你送我回去的。”
阮竹声不做声了,我仔细瞧也没瞧出他什么情绪,暂时安下心来··接着立刻转回正题,说希望去东宫向病太子请安··阮竹声不疑有他,很快就同意了。
东宫的前殿还算清淡,想是熏过香了,我细闻了闻,是静心凝神的大青叶香··等到了寝殿外侧就闻见药味儿越来越重了,没有太子传召我们暂时不能进去,只能在此处先等着。
“殿下还是懒懒的,不过皇后娘娘在里边儿,听见二位探望,说二位有心了,烦请二位在此处略等一等,娘娘正要回宫,正好同行·”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陪着笑脸说道。
皇后……向秋蕊的姐姐··她是南柯泠最大的依仗了,更是病太子的助力,我倒还真想瞻仰瞻仰她是如何母仪天下的··其实不怪敏贵妃在后宫一人独大,皇后后来居上看似有利,实则底气不足,比起贵妃,行动都显得落了下乘。
更有敏贵妃从入宫起便宣扬,以前面承文皇后的言行为准则,多年来不曾懈怠,就连皇帝都不能说她此举冒犯了如今的皇后··“本宫只听说昭华君和七殿下一向交好,没想到和阮大人的关系也这么好。”
皇后的语气有一种故作的高高在上,鼻音很重,对我的敌意都写在脸上··云川和病太子交好时倒也罢了,偏偏他二人如今貌合神离,早不如从前那样亲近了,那么我这个承文皇后的外甥是不是挑拨离间过呢要知道病太子可是承文皇后的儿子,我又是承文皇后的外甥。
其实皇后也太看得起我了,云川纵是与他们离心离德,但他对病太子那一腔用心,岂是我能轻易挑拨的·“娘娘大约不知道呢,”我瞥了一眼阮竹声,笑道,“臣和阮大人的交情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牵线,虽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一见如故。”
我只当没看见阮竹声投来的复杂眼神,还有皇后越来越疑惑的脸色,仍满面春风的歌功颂德太子殿下如何知人善任,又是如何为我二人的熟识做出了卓越贡献··“七殿下知道了也高兴得很,说这是太子看重臣才如此,要臣切莫辜负了太子的期望,还说今儿去了承央殿,明儿再来给太子请安……”·这话无疑彻底耗尽了皇后的耐心,她僵硬地打断我的话道:“不必了就请昭华君传本宫的旨意给七殿下,太子近日身子一发不好了,钦天监来人说是星宿不利,如今只在东宫倒还罢了,烦请七殿下还太子个清静”·我当没听出这疾言厉色的难堪,笑眯眯地答应了下来。
可才凤驾回宫的皇后娘娘,又像烧疯了般一阵风转回去东宫,离去时脸黑的像是要去兴师问罪似的,我站在翊坤宫门前还呵呵笑着目送凤驾离开··“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刚走了位黑脸的煞神,都忘了这儿还有个冷脸的无常。
“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我迟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阮竹声撤去冷脸,眼神里透出焦急,压低了声音急切道,“不管你想干什么我都要劝你别再继续了这里边的水太浑,掺和进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听我的我不会害你”·我不会害你……我压抑住上扬的嘴角,觉得自己是好久没被人这样关怀过了罢,竟这么容易被感动。
他真的是个好人,如果可以,我真宁愿我喜欢的人是他··但是我这淌水本来就够浑了,我不想他淌进来倒是真的··短期看,他也许会因我方才的话被太子疏离,可我知道云川才是最后上位的人,今日东宫疏离的一切才干之士,来日必当会得到重用,目下远离储位之争对他将来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阮竹声,”我在红纱后抿嘴笑,反正他看不见,“放心罢,我也不会害你。”
“那你呢”他皱着眉黑脸,像是在恼我不听他的··“我当然也不会害我自己·”·好久没有笑得这样真诚了。
戴着面纱我当然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一路笑到敏贵妃宫中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七殿下日安·”·“昭华君好厉害,”云川似笑非笑地盯着我,“连皇后都敢顶撞,宫中都传遍了皇后离去时怒气冲冲的样子……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赞阮竹声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眼神明晦不定,跟着气极反笑道:“我会赞那个登徒子”·天知道,反正那天我醉了,什么都不晓得,明知我又不可能去质问阮竹声究竟对我做过些什么,云川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川儿”·想是见我一来就被云川这样逼问,因为皇后吃瘪而格外明朗的敏贵妃,拿一双美目半宠半嗔地瞪了云川一眼,又向我安慰似的笑劝:“好孩子,别理他。”
复又温言道:“其实皇后再不喜欢你,也不会和你明着过不去,你是承文皇后一脉,她故意和你作对的话,难免会被人诟病,所以你又何必故意地刺激她呢”·“臣并没有刺激皇后,”我语气平淡,“是太子殿下心怀丧母之痛,不得不辜负皇后娘娘一番良苦用心,这本是天理常情,皇后心里若对东宫全无猜疑,又何必那样动怒反失了尊贵。”
“昭华君这是和太子、皇后过不去,还是和我不去呢”果然我一针对太子,云川就来挑我的不是了,“你就不怕弄巧成拙,最后引得二人都怀疑起你来要知道,人人都知你与本殿交好,在别人眼里,你做的一切都是本殿的意思。”
可惜今时不比前世,他要为此挑我的错,不用我出声也会有人替我抱不平——·“川儿,你与其还要同东宫虚与委蛇下去,不如撕破脸倒也好了,太子如今有云宛,你以为他很缺你这个弟弟么”敏贵妃收起贤淑的外表,冷笑道,“皇位当前,莫说是个病人,就是死人也能活过来淇这样做正是当断则断,正合了本宫的意思。”
我当下歪了歪脑袋,瞟一眼云川不动声色仍旧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冷笑,口上则说:“是臣的错,没有顾及到七殿下和太子殿下的兄弟情分,七殿下自小就和太子殿下一处玩笑,自然和别的皇子不同,是臣大意了。”
“没什么不同的,”云川温声笑道,“才母妃说的很是,是我一时淤塞固执,倒让你受委屈了·”·“臣不敢·”我亦微笑。
“淇越长大倒真是越客气了,以后快别如此,还像从前一样才好呢·”敏贵妃见状这才终于又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听说今天是北方的小年,小年快乐【拱手】·你们好像都很高冷?_?,文荒跪求都不理我,难道你们也文荒那握手。
☆、第四十五章·等回到瑞霄宫,我便重新回到长庭下打理梅树,已有数枝冒了小小的花苞了··“外头风大,这会儿理这些做什么”云川站在廊下,看不清表情。
其实我是等着他离了贵妃的眼,然后好发落我呢··比如把我丢去哪一处偏殿禁足三日不给食水,就像前世行宫那一遭;·又比如让我在庭中理梅,再被风吹个半死不活,过几个时辰再来说忘了我还在外头……诸如此类,我也不是没经历过。
不过他既不要我打理梅树,想必是想了新招,我从善如流的搁下铁丝和剪子,起身径自进了侧殿··他后脚跟进来,屏退左右,坐到美人榻前,神情如常,倒不像是要立刻发作我的样子。
我管他什么时候发神经呢,侧了身子只管小憩··“那天我也在牡丹阁,你后来知道了,”云川道,“你抚的琴越发好听了·”语调里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我没睁眼,心底烦躁:这又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来这么一句··“还有你的诗文,你的画……”,云川一手搭上我的肩,我任他搭着,仍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可是你的性情,你的人……你到底在想什么”·一天之中,前后有两个人问我类似的问题,前者我多少有些愧疚和暖心,后者我却听得五味杂陈,懒得多言。
“其实我也知道你今天的做法没有错,”云川俯下身将下颔搁在我的肩头,我感觉他在看我,“你为我打算,即便只因为利益相关,我也觉得高兴,可是我总觉得你并不是。”
我睁开眼,不看他,只怔怔看着前方··“你为了什么”云川话里的苦涩毫不掩饰,但我也总觉得他其实是在做戏,“如果你不是为了帮我那你是为了什么为了你母亲那你要杀多少人你母亲的事我查过,知情的人包括你父亲、你祖父,就算你迁怒皇后也不算报仇,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你的目的是谁”·“你看那儿。”
“什……什么”·我指着前方高几上的烛台:“影子,那底下的影子·”·见他锁死了眉头,不说话,我便坐起身来,懒懒道:“我讨厌影子,所以连带着也讨厌光。”
我实在不愿恨他,可是我太痛苦了,打从这一世最开始,我的痛苦就一直在折磨我··一切痛苦都有根源,一切影子都有光源,我只有切断了光,影子才会消失,黑暗才会带来安宁。
没了痛苦的根源,我就不会再受折磨了……我心里几近滂沱,偏执地想着:·这世上不可以有同样的两张脸,不如干脆都毁了去,我对自己尚且下得了手,又怎会放过太子云定·我曾深爱的那个温柔影像已经被云川亲手毁了,现在也轮到我毁掉他的了。
第二天我去见了云宛,告诉他皇后的想法:皇后既然选择了太子作为她的赌注,那么她会不计一切代价让他赢,别的皇子再恭顺也是潜在的威胁,云川就是前科,于是我劝他收手。
“收手”云宛冷哼,“也许从前我会答应,可是这些日子你也看见了,云坚被圈又被罢黜,太子的病别人不知道你该很清楚,如果我也收手,皇位就是云川囊中物,凭什么我不可以争”·我并不为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前世云坚和云川的大位之争,云川赢得太漂亮,然而这一世竟变成了云宛和云川··云宛同云坚不同,他更长袖善舞也更会讨皇帝的欢心,表面的柔软美丽成为他最好的伪装……这也注定了他不会是个英明皇帝,这一点他父皇很清楚,因此只让他做些文职,而让云川立军功平边乱。
“我怀疑的是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别人做嫁衣裳·”我冷哼··“什么意思”云宛狐疑地问道··“如今东宫的汤药查得极严,”我打开云宛的折扇细细地品赏,“我连瞧一眼太子都不能,根本无从下手,但是太子目下的病毫无起色,你说……”·“云川”云宛立刻反应过来,走近我身边扳着我的肩膀,急切地问道,“一定是云川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劝你收手不是不让你争,而是要你保住太子,”我微微笑道,“你如今没有军功,和云川根本不能比,保住太子你才有分量和云川争,而且你相信我,只要掌握了太子,我们就可以拿捏云川。”
·“真的”·我点头··“你为何如此确定”·我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摇摇手:“六殿下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要知道……我大哥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当然会尽我所能。”
果然一提到南柯游,云宛立刻就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回复平静,若有所思地从我手中拿走扇子,边走路边将扇子转出一个干净利落的花样··我半低着头,眼中带着笑意。
等我再回到国公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全然没有办喜事该有的气氛··我当然知道怎么了··这段日子除了我,阖府上下都在为明天做准备,就当听不见西苑里四小姐的哭嚎,也算喜气洋洋。
却没想到她竟做出婚前私奔这等丑事来,而且还是在男方根本不愿意与她私奔的前提下··这下好了,国公府和定国将军府的世交情分就此毁于一旦··好在老将军愿意看在爷爷的面上压下此事,这才没有闹得满城风雨。
不然你道南柯游为何多时不进宫,反将云宛这个事儿精交给我正是为了操持这场多灾多难的亲事··爷爷无法理事,父亲一个人又忙不过来,家里连个能主事的女主人都没有,我又有瑞霄宫做挡箭牌,他这些日子过得是相当辛苦,我也看得出来。
“听说赵珏也病了,”南柯游苦笑,“湘儿也要疯了·”·“情之一事,伤人又伤己,真不是好东西,”我啜了口茶,“我看过那嫁衣了,做得真好看,我都想穿了,她不要就给我。”
“唉……你,”南柯游一脸哭笑不得,“你这爱红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想什么呢我是说留着给我房里的丫头们。”
“盈袖庄的老师傅们改了半个月才得的这么一件,你倒真是大方·”·我冷笑:“我的丫头怎么了平心而论,我房里随便挑一个都比她南柯湘更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
南柯游只是叹息,脸都苦僵了:“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明天还不知办成什么样呢·”·我想了想又问道:“赵珏真的病了吧明天不会突然又跑出来抢亲吧”·“他根本就没想和这丫头私奔”·看来那夜的谈话算是谈崩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答谢收藏,谢谢新收藏的亲·☆、第四十六章·南柯游又愤愤道:“要不是老将军压着,他们家的女人简直要把湘儿往死里骂,说她……不知廉耻,那赵珏真不是个男人,竟也不回护一下,据湘儿说他二人原是两厢情愿的没想到今天东窗事发,他却半句话都不解释”·其实我并不清楚赵珏到底和她是怎么谈的,只听见白芹说南柯湘拿着细软就往将军府去了,我便让白芹将此事透露给将军府的下人知道。
据南柯游所言,两人一个要走,一个不肯,正在拉扯得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的时候被人给撞破了··“太丢脸了”南柯游扶着额,不住地摇头,“国公府的脸都被丢尽了一个姑娘家无端出现在男子卧室就已经够难听了,何况赵珏什么都不肯解释,只说让她走的话,这真是……”南柯游羞愤得说不下去了。
“已经丢脸丢到将军府了,若是明天还要丢脸丢到婆家,他们可不会像赵家一样善罢甘休,”我翘起嘴角,“我有办法让南柯湘明天老老实实嫁去司空府,而且安分守己的做她的少奶奶。”
“真的”·“自然·”·南柯游高兴得很,他正不想去见她呢··我于是抱着嫁衣,晃去了西苑··南柯湘确实憔悴的厉害,难怪裁缝师傅改了又改,因为她的确越来越瘦了。
“四妹·”·“三……三哥”她看见我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下子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三哥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嫁给那个病秧子”·我冷了脸:“看来……你真是因为不想嫁给司空公子才选择的赵珏……”·“不”南柯湘尖叫一声,连连摇头哭泣道,“不是这样的我当然爱他如果是他的话,即使他只能活一天我也要嫁给他”·“可现在即便是他回心转意了,将军府的人也不会答应你进他们家门的。”
南柯湘不说话了,只哑着嗓子不停的哭不停的哭··“我当日劝你你不听,现在我还有一句劝你的话,你听是不听”我低头,抚摸着嫁衣的纹绣,真好看。
·南柯湘还是不说话,哭得伏地不起,就像没听到我的话··“我要劝你的,还是嫁给司空·”·“不我不嫁”南柯湘猛一抬头,像是想清楚了似的,她支撑着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说从前,泠儿也许在父亲面前有些分量,还能为你说上几句话,可他已经断了前程了,你是他姐姐,你若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婆家,你以为父亲还会管你和泠儿死活吗”·南柯湘渐渐止住哭泣,双眼无神,怔怔地看着窗外。
我恋恋不舍的将嫁衣放在她身边,直起身扔下一句“好好想清楚”便离开了··那嫁衣的确红得极美,拿来配南柯湘真是可惜了··第二日,没有抢亲,没有私奔,没有哭天抢地,都是紧张中带着喜悦,说不尽的繁华热闹,锦绣人间,从白天闹到夜里,送亲的队伍像是蜿蜒的朱红色的蛇,从国公府一路花团锦簇地盘去了司空府上。
我原以为南柯游够忙了,没想到我也没得闲,爷爷不在场,我变成了诸文士儒生包围的对象,早想离场,却无奈滞留了许久,自打毁容以来,这还是围看我的人最多的一次。
这一留,就留出事儿来:云川、云宛两个最炙手可热的皇子突然驾临··我随着众人黑压压地跪着,太监唱喏后,一起身就见云宛晃到了我身边,和南柯游站在一起。
云川则是找我来了··道过贺,云川便向尚书司空还有我父亲说找我有事相商,我也正急于摆脱那些人,便直接跟着他出了司空府··出府他便要我上马,我一看,除了他那匹扬雪飞浪外没有别的马,所以不愿意上去。
这个人野蛮得很,他干脆先行上马,然后将我也拎了上来放在身前··这马极高,我吓了一跳,复又想到方才那样子一定很难看,这大街上的,真是丢脸··于是心起怒气,才要开口便听他已然先出声道:“赵珏怎么回事”·赵珏我一挑眉,大概知道他为何而来了。
“听说赵副将病了,唉……”正是信马游街的时候,不如当众吵起来,两个人都把脸丢尽了才好呢·我狠狠地想··“又是你,”云川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压低的声音里有一丝怒气,又有几分无奈,“我一听见说找他私奔的人是你妹妹,就知道一定又是你南柯淇的手笔”·“什么叫找他私奔”我冷哼,“先勾搭南柯湘的人可是他”·“你还真下得去手,”云川的呼吸扫在我耳后,我感觉他在摇头,“原以为你害得南柯泠断了仕途就够了,没想到连南柯湘你也不放过……”·说着,他好想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搁在我腰间的手兀地一收:“还是你一开始,想要针对的原就不是南柯湘”他略顿了顿,迟疑地说道:“是赵珏不对……”·“什么不对”我冷笑,是说我不可能那么早就知道,云坚的小伙伴赵珏居然会是云川的心腹是吗·“没什么。”
沉默了数息,他忽又更贴紧了些我的背,低声一笑:“不过如果是我,我也会赶尽杀绝,毕竟你那么恨你二娘,自然也不会愿意看见南柯泠和南柯湘好过,只可惜赵珏如今魂不守舍的,眼见得是无心帮我了。”
“若是有些微知识,说不定我愿意惜才也就罢了,偏偏向秋蕊教出来的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这世上无用的人太多,哪儿能个个都无忧无虑过一辈子”·我嘴里说着南柯泠他们,心里想的却是我自己,前世的我自己,不一样也是个无用的俗物么心头的阴郁无法排遣,却突然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微微地发颤,像是叹息又像是急切,——·“淇,你合该会是我的人,”云川的手臂环着我牵着缰绳,走进宫门那阴影中的甬道时,他低下头来在我脖颈处深深地呼吸,“我们在一起才是对的……可是你让我孤单一个人太久了。”
这算什么安慰我疑惑地皱了眉··“七殿下,”我避开他的亲密动作,“你不孤单,孤单的是我。”
我没有可以去爱的人了,你还有病太子··“孤单没有那么可怕,相反轻松得很,”我笑了,的确轻松,“你试试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谢谢喜欢··☆、第四十七章·国公府寻回了久违的清静,宫里却终于风雨欲来。
我向敏贵妃说:如今东宫纠缠病榻,皇帝心情并不是很好,云宛的姿态也愈发咄咄逼人,若能在此时,竟由七殿下带来一件天大的喜事,必定会抢尽风头,让皇帝龙心大悦——立妃开府,开枝散叶。
“此事殿下也早已预备好,眼下时机正好·”·出乎我意料的是,敏贵妃倒没有立刻赞同我,反而沉吟了会子方迟疑地开口道:“这是川儿的意思提前立妃”·“七殿下不是迂腐之人,现在成亲是最好的时机,东宫正妃侧妃多年无所出,云坚被罢黜圈禁,且家中幼子不成气候,云宛更不用提,”我笑言,“从来为君子者,必得先修身复齐家,然后治国平天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的。”
敏贵妃是云川的母亲,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理由不同意··见她已想好了,我便推有事想离开,这个时辰正是朝会快要散了的时候,我不愿和云川打照面。
谁知还不等我告辞,敏贵妃又出言问我道:“你如今虽未及弱冠,不过……文庄公和太傅应该提过你的亲事,问过你的意向罢”·“劳娘娘记挂,”我疑惑她为何突然和我拉起家常来,“提过的,已有了。”
“哦是哪家的姑娘”敏贵妃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说起川儿的婚事,本宫原想你两个一起长大……若你还空落落的一个人,岂不是不够圆满若是没有喜欢的,就是本宫替你牵个红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臣谢过娘娘美意,”原来还是为我从前和云川的那点子不清不楚忧心呢,我心下冷笑,那她可担心错人了,“只是家父已有了安排,是静承侯家的小姐阮兰乙,温婉贤淑,我也很喜欢……”·“七殿下到——”·还是碰上了,想必今儿是不能回国公府了。
“谁温婉贤淑”云川冷声走到我跟前,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只看得见他纤尘不染的衣裳下摆,雪蚕云锦作底绣着金蛟跃海纹,我曾听柏牙说过,轻功越好的人,鞋袜衣摆也就越干净。
“没什么,说左相林郴家的小姐呢,”敏贵妃立即出言岔开,“说起来,你们的亲事也该办了,开府是大事,要好好斟酌日子,我昨儿还和你父皇提过……”·“此事不急”云川僵硬地高声打断。
“什么”·我偷眼一瞥,敏贵妃正色而肃,挑了眉梢··殿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我跪得双膝都麻了,还是一动不敢动,只当自己是殿中的玩器摆设。
“什么不急”敏贵妃放慢了语速,身子略向前倾,脸色不好··“娶妃·”·“为什么”·云川不语,我不敢抬头,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表情,想必好看不到哪儿去。
“没有充分的理由就什么也别说了,”敏贵妃语气生硬的结束了这场僵持,“定下林氏也是经过你首肯的,堂堂皇子出尔反尔,你父皇知道会作何感想左相又会怎么想你眼见你父皇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了,如今正是要紧的时候,一丝半点都不能错,你可别错了主意,将来后悔。”
言毕便推说头疼,令我们退下了··一回到瑞霄宫,意料之中的,云川屏退众人,今儿天气本就不很好,殿中光线晦涩,他的脸一般在阴影里,阴森地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别开眼睛··“你心虚什么”·“是臣擅作主张,请殿下责罚·”我干脆跪下,可怜我双腿不是跪就是走,一刻也没停过。
“责罚我没理由啊,”云川缓缓说道,“你过来·”·无奈,我起身走至他椅边,听见他说:“跪下·”·咬了咬牙,我再度跪下,正跪在他脚边。
一只手伸过来,我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随即就感到那只大手一下一下的抚摸我的头发,我今天只理了鬓角的碎发,身后及腰的黑发并没有高束,只在中段用发带打了一个结。
“你希望我娶妃”·“臣……”·“我问的是南柯淇,”云川俯下身在我耳边低低地说,“不是皇七子的谋士。”
“南柯淇……”,我虽本能的怕他,但还是忍不住翘起一个冷笑的弧度,“南柯淇的话,和你就没多大关系了,谈不上希不希望·”·“娶妃、开府,这都是我必须做的事情,我会去做,”云川的手移到我发间,解开长纱的珠扣,面上红纱垂落,然后他双眼直视着我,“但是南柯淇,我还会遗憾,我会遗憾我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我会遗憾我给不了他幸福……我有自制力,不需要任何人催促,可是我能想到任何人来催促我,都不会想到是你……你要我和别人成亲,你要我……”他突然像是陷进了什么死循环里,眼神阴郁,嘴里一直翻来覆去念我的名字,似乎和我有深仇大恨。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冷笑,“我不是你的谁,也没有义务要像个怨妇一样为了谁难过,还是你想看我难过吗殿下,你想看我难过你尽管开口好了,我从来过得就不好,我讨厌生活在你的阴影下,还有……”·差点就说出来了,我生硬地别开脸,冷静下来才突然发觉脸上湿漉而冰冷。
他的手伸过来捧着我的脸,将我拥进怀里,我怔怔地随他摆弄,一句话也懒得说了··即使能够重活这一世,报了母亲的仇,算计病太子和云川……看似是他们的报应,实际上是我自己的。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因果报应从来不爽:爷爷的病也好,我独自一人的痛苦也好……我依旧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事情恶化··云川的遗憾只有一个病太子,我的遗憾呢我那没完没了越陷越深的遗憾该怎么办究竟哪天才能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又多了一个收藏,双更答谢·☆、第四十八章·第一场雪下得毫无预兆,第一次花开也来得安静悄然,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让我高兴的两件事。
庭中的梅树已被打理得很好,虬龙错节,盘根牵枝,如怪峰嶙峋,又如山溪陡肃,其间添雪落梅,点玉错朱,虽非自然天工,好在姿态优美,还算没白费我的心思··我怕冷,围了一身黑狐裘,还只肯躲在侧殿的窗后看梅花,心想:等过些日子云川成了亲,到时他在宫外居住,我便无需时时跟着伺候了,想再看看这满庭梅花,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我正可惜得不得了,突然殿中冲进来一个小宫女,急急地嚷道:“不得了了殿下他出事了贵妃娘娘派人来请公子呢”·我觉得心上有个什么往下重重一坠,起身便冲出门去。
·云川不应该啊他现在能出什么事·等我依那传话的太监所言,赶去承央殿外时,果然见云川正跪在那雪地里,我不敢走近,无召又不得擅入殿中,正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却见殿中走出一人来,正是云宛,我这才敢走上前去··“怎么回事”我也懒得和他客套,这会儿了解事情要紧··“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两个人同时开口,我不理地下跪着的那个,只向云宛道:“听见说出事了,什么事”·听见我的话,云宛又将目光转向云川,神情复杂:“七弟好算计,四年前就开始谋划,实在是深藏不露,一个小小的玉佩里竟有如此玄机,连我都想不到这样的高招。”
“如今自然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云川跪在雪地里,丝毫不见狼狈,脊背挺拔,面色平静··“玉佩”我茫然道,“什么玉佩”·“七弟从前亲手雕磨的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正面有一个定字,反面则是一枝兰,”云宛挑眉转脸看向我,“你没见过”·我一时间心下滋味杂陈,自己都想问一声自己做何感想。
亲手所雕么原来他还会雕刻玉石,我……·“那时候年纪小,一个玉佩聊表心意而已,被作如此文章,”云川不为所动地笑了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哦那照你所言,父皇为何任你跪在这里,太子又为何不站在你这边”云宛哼笑。
“太子殿下一时受奸人蒙蔽罢了,”云川的轮廓又冷硬了几分,“父皇自然会换我一个清白,无需六哥操心·”·一语即末,承央殿里走出一个孱弱的身影,被人扶着,还有些颤巍巍的,但是几日不见既能出来行走,可见云宛为了在暗中保他做了多少努力。
“七弟咳咳咳……”·“大哥”果然云川一听见病太子咳嗽就紧张,都这样的处境还不忘了紧张他。
“七弟,大哥自问待你不薄啊”病太子几乎是声泪俱下,“为什么你要害我四年前你就要害我”·我都快傻了:那这玉佩究竟是怎么发现有问题的难道云川亲手雕刻一个玉佩不为传情,反为害死自己心爱的人我总觉得哪一处有着深深的违和感。
“大哥臣弟怎会如此大哥你好好想想”·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云川绝对是被逼急了,也许现在在他眼里,皇帝的责罚,随之而来的困境……都比不上病太子不肯信他这个打击来得深重。
·“你要我怎么想”病太子冷笑,“你敢说你没有争储之心吗”·两世里加起来,我都没有见过云川这么狼狈失措的样子,他摇头,一直在说“我不会害你”。
我突然想起阮竹声来:这无道人间……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最简单的承诺就是“我不会害你”·云川,你可知你会的,你真的杀过病太子,而我……更是从未在你那里得到过这样简单的承诺。
“是了,云坚”病太子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帐殿夜警那件事也有你的手笔是不是六弟无心皇位,所以除了云坚和我,你就是唯一的太子人选”·“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云川闭了闭眼,深深地呼吸。
“是你逼我的”·我从来不知道病太子尖叫起来居然这么可怖··这事态发展得太快,很快就被病太子联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猴年马月去,几乎忘了太医早在云川出生前就说的“太子先天体弱”的话,好像他之所以一直这样柔脆,都是因为云川在那枚玉佩上下了毒的缘故。
我突然想起柏牙曾经警告我的话——“往后你想弄鬼,还是看清旁人都有谁再开口才好”,云川当然是我的仇人,可是太子殿下,您与我的渊源更叫我寝食难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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