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着锦 by 字元慧(3)

分类: 热文
重生之不着锦 by 字元慧(3)
·我的耳朵不堪其扰,干脆地走至阶下,仰头看向太子道:“这里大雪未止,风还很大,殿下先天体弱,小心身子要紧·”·“你什么意思”病太子目光极为犀利的看向我,这也是难得一见的呢,跟着他又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先天体弱,所以怨不得旁人,所以我错怪你主子了是吗”·我赶紧跪下,连连称罪:“臣不敢这话……这话不是太医院那群人从前说的么臣……”说着,我佯作恍然大悟状,打了个激灵一叠声求饶道:“臣该死是臣多嘴臣知罪”·“你”·“是谁在外头吵闹”·太子正气急败坏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巧,是皇后。
“我当是谁,原来是昭华君,这几日在瑞霄宫住得可好”皇后今儿倒是心平气和了不少,想必见云川吃瘪,她痛快得很,这句句带刺,逼得我摘都摘不开。
“还好,多谢娘娘记挂·”我暗自咬牙,面上恭敬如常··“不劳皇后记挂”敏贵妃的声音从皇后身后传来,高声向我说道,“陛下宣你进殿,还不赶紧”·等进到殿中,父亲还有几个臣子、太医都在,一见我,父亲的眼睛都直了。
我管不了那许多,行过礼,连忙请求看一眼那玉佩,还有太子所服用汤药的药方··“不敢有瞒陛下,小臣在烟山养病期间,跟着锄药叟倒见识过些奇药怪草,这玉佩上的毒若有法子可解,还是先给太子解毒是正经。”
“回陛下,还是先将下毒之人拿住才能宽慰定儿啊”皇后赶紧出声阻止··“陛下啊,”敏贵妃立刻哭得梨花带雨,“若是承文皇后还在,想必什么都比不上太子的健康来的要紧啊,养母怎知生母痛陛下三思啊”·“你”皇后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真是沉不住气。
果然皇帝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我拿过玉佩小心瞧了瞧,又略闻了闻那上边儿的味道,用指腹磨了两下光洁的玉面,心下了然,弯了弯眼睛向皇帝道:“回秉陛下,这玉佩的结绳上的确有寒石草之毒。”
“你胡说”这回惊叫的是敏贵妃,她不敢置信地瞪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又快没存文了·……饿了·☆、第四十九章·皇后这次倒是高兴了,面上隐隐有得意之色:“太医所言还能有假陛下还是及早审问清楚那孽子得好”·“你教的好儿子”皇帝本身身子就不大好,哪里经得起这样吵闹,一个耳光扇在敏贵妃脸上,我一看,哎哟这笔帐别记在我头上呢,赶紧又开口道:“小臣还有两句话想要问太子,毕竟小臣此来是为了给太子解毒的。”
等太子进殿时,我刚好说道:“……免得那些个无用的太医还要口口声声的说殿下是先天体弱……”·不过再看太子,他已不再恼怒,只是仍旧黑脸:“你要问什么”·“敢问太子近来是否常常梦魇”·“是。”
“咳疾变多还是变少”·“多·”·“哦……饮食胃口如何”·“没有胃口,吃什么吐什么。”
“太医所开药方……太子用了感觉如何”·“无甚用处,就跟没喝药似的·”病太子说着又咳了数声。
我瞟了一眼太医,又瞧了一眼那药方,啧啧数声:“那不对啊……”·闻言,敏贵妃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改方才对我咬牙切齿恨不能先除之而后快的表情,急切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最后一个问题,殿下务必想清楚了再答复臣,”我笑着将玉佩送到太子面前,凑近了他细看那张苍白的小脸,“这玉佩究竟是七殿下什么时候赠予您的。”
我这一问,病太子明显迟钝了数息,连皇后都紧张地看了过来··“四年前,”意外的是,回答这话的却是正走进来的云川,他死死盯着我,我看不出他的意图,“是吗,大哥”·看着我,话却是同他那亲亲太子说的,我心底冷笑,移开目光,懒得看他。
“是,”病太子像是想通了,斩钉截铁地面向皇帝说道,“四年前,云川在东宫亲手给我的·”·“太子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连连摆手道,“寒石草喜阴,常生于住宅阴湿之地,若多量服用则于性命有害,少量服用之则半年成瘾,三年梦魇,四年咳疾减少而内寒气淤积,白日虽无胃口,夜里却容易感到饥饿暴饮暴食……您说的一条也对不上可怎生是好”·说到后来,病太子那苍白的小脸都快变成苍翠的了。
“我……你……我常年咳疾不断,哪儿能知道是多了还是少了”太子极力镇定下来,反驳我道,“我正是夜里吃东西才会吐的,此事东宫的人都知道。”
“那药汤您喝了真的没用吗”我猛一拽过旁边一个太医的衣袖,厉声向他道,“你说有用没用”·“臣……臣不知道……”·“昭华君你呵斥一个太医有什么用汤药没用太医也没有办法”皇后厉声喝道。
我冷笑:“才疏学浅的庸医留之何用不知寒石草的毒性,随意用药,药方中所有之苦参、栀子、生地俱是极寒的,还有东宫中为平肝清肺、静心凝神所燃的大青叶香……这样艰险的环境还待了四年,就是头牛也该只剩一副骨架了。”
说毕,我回头意味深长地向太子一笑:“太子是否还要说‘喝了药像没喝一样’的话还是太子英明,早知自己身中寒毒,所以凭着一身坚定的意志和天挣命呢”·“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要陷七弟于不仁不义了”病太子还勉力强自开口,声音微哑。
“臣不敢,”我看向云川,“七殿下以为呢”·“你们合起伙来害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太子又开始尖叫,我都怀疑他一个病人哪儿来这么高的嗓门儿,从前也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好像我一提云川就是踩了他的尾巴。
“够了”·皇帝终于看够了,断声喝止··一时间殿中死寂,我瞟了一眼呆坐的皇后,摇了摇头··这场闹剧收尾得极为草率,太子被勒令回东宫思过。
云川又被禁足,又只是被禁足,好在云宛此次无碍··最大的受害者,谁都没想到会是皇后··敏贵妃反击之势简直势如破竹,没两天就搜刮了皇后与太医院勾结的证据,还有帮东宫结党营私的信件、赃物、贿银,就连那绳结上的寒石草毒都推在了她身上,倒让太子撇了个干净。
这想也知道是皇帝的意思··皇后和皇帝的感情原本就淡,可是太子却实实在在是他的亲儿子,胳膊折了在袖内,太子自然能够安然无事··太子未被废,皇后却已然不再是皇后了,可是皇帝也没有立敏贵妃为后,他考虑的时间太长,一不小心就拖到病重了。
·敏贵妃闭口不提后位,尽心服侍病榻前后,只是这样一来,太子想再见他的父皇就难了··我离开瑞霄宫后再没回去,冠冕堂皇的借口:不敢与皇子结党营私··反正他就要娶妃开府了,正是忙得很的时候。
他来国公府,我便推说病了;他写信给我,我看也懒得看,一把火烧了干净··可是他的东西……我还是留了一个,不是别的,正是那枚玉佩··玉佩有问题吗当然有。
只是不在结绳上,而在玉佩上··雕琢玉佩的最后一道工序:滴水抛光··那一道工序所用之水并非普通的水,毒就藏在这里,在长时间的打磨下,渗透了玉面。
毒也不是惯常的毒,而是一种奇矿的粉末,遇水即溶,本身无害,却与羊脂白这种软玉性质相冲,两相融合,原本无害的羊脂玉就变成了毒物,这非是寻常大夫能看出来的,倒是熟知玉石的匠人也许能看出其中窍门。
这还是从前在广陵子那一屋子怪书里看过的:所以佩玉有讲究,有的是玉养人,有的则是人养玉,病太子不过四年时间就将身子淘了个彻底,正是因为先天体虚还以人养玉。
可是即便如此,我心中那深深的违和感还是没有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新收藏,双更答谢·我还以为今天没有增收藏,还以为我的存稿能撑几天呢,看来卡文是病,赶紧治了才能赶紧好··☆、第五十章·终于到了云川大婚这一天。
皇帝病重不能起身,一切事务都交由敏贵妃打理,原本该皇后做的事,原本该皇后所坐的位置,现在都归了她,真可谓风光无限··我推托病重没有去,而是趁瑞霄宫众人都离开后,偷偷的反了回去,不过目的不在瑞霄宫,而是东宫。
从前,东宫热闹,瑞霄宫就热闹;东宫冷清,瑞霄宫也就陪着冷清,可是今时今日,连云宛的凤清宫都宫车过往频,东宫却黑灯瞎火,门可罗雀··这里有一个我实在意想不到的人,那个原本应该正往林府迎亲的人。
我看着他走了进去,身边只带了丰儿,待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才出来,隔得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等他走远,这才走了过去··我打消了之前的想法,没有进去,只向东宫的太监总管问道太子殿下可有空见我。
“哎哟公子爷,今儿可不行,殿下方才……唉,我们殿下方才又头疼得晕过去了·”·我依言离开,心知病太子和云川一定起了争执,至于原因我却猜不到了,看来云川的府邸,我还非去不可了。
本来这一世他要娶的依然是敏贵妃的侄女,是我在敏贵妃跟前提了一句,要云川娶林氏为妃··云川军功赫赫天下皆知,所以更要在文臣身上费心思,才能封住朝中文臣的嘴,否则文庄国公府倾心的皇子不近文士,这说出去,国公府的脸起不都要丢尽了而左相林郴素有文名,林氏女也精通文墨,比贵妃娘家那位不知好了多少,侄女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的儿子,敏贵妃当然只能从善如流。
其实……·我站在府门外,举着纸伞怔怔地愣在雪里——其实我不愿看这个人成婚··……·想了半天,我还是决定离开算了,都说了病了,突然跑去,倒像是我不顾身子执意要来道别似的,真真矫情死了。
没想到才走到府邸后街,只听见身后突然有木门起栓的声音,跟着一声门响,在静谧得只听得见雪落的街上特别喧哗··我向后一看,果然是云川府上外墙边的一个角门开了,此时一个人颇有些狼狈的抱着一个长长的东西跑了出来,·我定睛一瞧,皱了眉:“六殿下”·“南柯淇”·他一身盛装,此时却无一人跟在身边,连伞也没带,发冠上全是雪。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病了吗”说完,他的神情又变了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嗤笑道,“哦……相思病。”
我无心与他打嘴巴官司,转身就走,懒得管他死活,反正这里夜正黑,雪正大,街上冷清,正是草匪流寇刺杀王孙贵胄的好时候··“要走……就把这个拿去。”
我眉头紧锁,转身想看他还有什么花招要耍,没想到一转身就只见一把剑稳稳落在我手上··我只觉得此剑眼熟,不由得举高了细瞧··“别忘了,你输了,欠我一笔。”
云川的剑·我愣住,脑子里飞快的忆起我和云宛早八百年前的赌约,我都差点儿忘了··“你怎么弄来的偷来的我可不敢要。”
我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你偷一个我看看”云宛冷哼,“云川,心甘情愿,亲手,递到我手上的。”
我……·“你没偷东西为什么这么狼狈”我古怪地打量他··“……这,”云宛竟难得的喏嗫起来,“与你无关,少管闲事。”
我抱着剑,还是觉得想不通,奇了怪了,最近的事情怎么一件比一件想不通了,难道真是坏事做多了,报应要来了·我突然忆起一阵熟悉又陌生的不安感,好像……好像有什么地方错漏了……·我不说话,云宛也不说话,似乎他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就这样和我对面站着。
直到正街那一头的街口传来喧哗的声音,似乎是放烟花,又似乎是有谁出府了,原本安静的夜生生被吵闹声破开,原本黑透了的夜空被火光照亮——·居然真的有烟花……只是这烟花全然没有繁华祥和的气息,爆裂、崩塌的姿态盛开在人的眼睛里,我一时间都没有办法移开眼睛:·就像……就像江元林场那一夜,灯火嘈杂,人声高而忽低,然后沉闷、阴郁,还有躁动,让人不安又诡异地兴奋,像是夜狼嗅到了血腥味儿。
“皇帝驾崩了·”·云宛惨白的笑脸被烟火照耀得彩光熠熠··我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却是第一次这么平静地听见这句话··上辈子云川在皇帝死的时候也说过,只不过那时他正和发动兵变的云坚拼命,站在军旗下方,银甲冷月,刀光剑影,在皇帝寝宫外他厉声向云坚喝道此语……原来一切依然隔世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些什么……今世的确不同了,今世的大位之争不再有云坚,而是云宛和云川··云宛……云宛……·“你给……皇帝……”·“人死了就不是皇帝了,只是一个死人。”
云宛脸上有一种怪异的神采··我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攥紧了手中的伞:“你现在毒死皇帝有什么好处你根本斗不过云川的”·“现在”云宛轻轻哼了一声,“从云坚被圈,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应该说……从云定那个蠢货听从我的意见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泓明殿的方向,那里的夜空也开始喧哗,只不过不是烟花,而是明亮的几星白光冲向黑夜,那里是皇帝的寝宫··“是我告诉云定,云川要借他的手对付云坚,所以帐殿夜警时他才睁着眼睛等到了云坚夜潜,”云宛缓缓说道,“我还告诉他,云坚一倒,云川就会接替他成为唯一能够领兵的皇子,云川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是安分守己的太子党。”
“所以太子对云川生疑,以云坚为饵,以查你的话是否可信·”·“云川当然心知肚明是我在挑拨,也心知肚明那晚太子为何会知道云坚夜潜一事,”云宛咯咯笑道,“即便如此,宁可不要他二人多年的情分也要扳倒云坚,集中兵权——事已至此,你说太子和他怎么能不生分”·“那么我大概也能想到云坚为何会夜潜太子帐殿了,”从前不明白的事,好像现在都有些模糊的轮廓了,我苦笑,“赵珏是云川的人,但他和云坚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话云坚一定会相信,应该是他告诉云坚,当天夜里云川会去太子帐殿在药中下毒,他原是要去撞破云川的,没想到不但帐中仅太子一人,后来所验药中也没有问题,他真是冤死了。”
“你这么聪明,那也应该可以猜到我是如何让云川心甘情愿奉上这把剑的吧”云宛话锋一转,狡黠地看着我一笑··“我更想知道你弑父弑君的理由。”
我看了一眼外街,那里已逐渐平静了下来,皇帝驾崩这么大的事……没人传出来吗·“我母妃本来就不很得宠,又死在承文皇后病重之时,皇帝为了怕死气冲撞了原本就性命垂危的皇后,正是暑日却不肯发丧,还不许闻见哭声,只让停棺在凤清宫,”云宛说着捂住脸,深深的在指缝间呼吸,似乎极其艰难,“你知道那种守在母妃棺前,看着她尸身腐烂的感觉吗不是游哥一直陪着我,我也许已经疯了。”
我背后一阵阵凉上来,有些不忍,还有些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毕,存稿快和我[再见]了,然后才发现原来增收是我的错觉,额,那双更就当情人节特供好了··☆、第五十一章·“南柯淇,”云宛抬起头,眼睛通红,他又看了一眼泓明殿的方向,然后看向我,“我不争皇位了,但是我要你一个承诺,这是你输给我的。”
我犹疑着,不敢立刻答应他··只见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事,不论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你听着,我不信任云川,但是他会听你的,所以南柯淇,我要活着,你要确保我的性命无虞。”
“他凭什么听我的他很快就是皇帝了,九五之尊,如果哪天他杀了我我都不会奇怪·”·云宛神秘的一笑,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凑近了我低声道:“如果你知道云川给我剑的理由,你就会明白了,听着,我要和游哥在一起,我们都得活着,我还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你承诺我,我就告诉你。”
·雪越下越大,我突然想起我曾经问云川“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心头一紧,脱口道:“我答应你·”·云宛咧嘴,笑得惊心动魄,歪了头似乎在想怎么开口,沉吟了数息方道:“听云川所言,他的心腹大将赵珏,算是栽在你手里了”·“他血口喷人。”
我摇头··“不管怎样,赵珏如今一蹶不振,病得不轻是事实,”云宛一手搭上我手中的剑,笑道,“不过你别忘了,帝王用人,有武将自然就有文相。”
……武·云宛说的话让我云里雾里,似乎我找到了那根遗漏的线,但又觉得无迹可寻··“别的不提,我要知道那玉佩。”
我不由自主地扯住他的衣袖··“寒石草的毒当然是太子自己下的,只能说皇后也知道这件事·”·“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寒石草·”·云宛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不是寒石草”·“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笑笑,“还有你父皇……让我猜猜,如果我是你,我要报仇一定会选择密不发丧。”
见他不语,我眯起眼继续说道:“能让云川告诉你那么多,还答应与你合作,你一定把最后的底牌都交出去了吧不过皇帝的驾崩的消息,你要拖到几时才满意呢六殿下哦我知道了……是不是要等太子被废之后”··“你别不信我方才的话,”云宛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和游哥的性命还要靠你保住,你相信我,云川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尤其是……”·“他堂堂主子,我区区一个奴才何须他费心算计”我冷哼。
“你”云宛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甩袖转身,似乎想要一走了之,我挑眉,也随即转身便走,可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云宛在我身后抛下一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保太子的性命,但是如果你果真想保,现在就去东宫一趟吧,也许还来得及……”·我一愣:难道方才泓明殿的白光不是暗示皇帝有事是病太子·病太子要死了·他怎么能死他死了,云川就又……·我似乎觉得又陷入了一个不可逃离的死循环,太子云定……难道我还是要活在他的阴影下·我还没有亲手摧毁他……我还没有亲眼看他毁掉云川的信仰……·我不要是唯一一个活在黑暗里的人,孤单的滋味,我绝不一个人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宫里的。
其实宫中夜禁已下,而且今夜实在多事,连禁卫军统领都亲自上各门督查换班··我进不去宫里,正忐忑不安地在宫门外徘徊,却见灵武门突然从里边儿打开,黑夜之中,就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口,内中尽是黑暗。
同时身后传来马嘶声,我回头一看,却是国公府和左相、右相府上的马车··“三弟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家吗”·父亲和南柯游一身盛装,显然是刚从云川婚宴上出来,还没来得及回府换衣。
“我……我来找六殿下·”·我不欲与他们多言,只催着他们一起进了宫——这些臣子都被传召……难道太子已经死了·和他们一起进宫我不敢乱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泓明殿。
在那里,我看到了云宛,他也看到了我,他站在外殿的帘后,看着我微微摇了摇头,我心下一沉··果然,东宫的太监没一会儿就赶了过来,哭丧着脸嚎道:“陛下太……太子殿下他……薨了”·皇帝所在的寝殿中没有任何动静,敏贵妃赶紧起身走了进去,紧接着便装模作样的边哭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殿外众人都以为是皇帝哀伤过度,只有我和云宛知道,敏贵妃对着哭泣的那张龙床上,已经只有一个死人了··病太子还是死了,他不再是太子了··他将永远是云川心里的秘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触碰的秘密……·我居然大逆不道不知死活的控制不住自己苦涩的笑意,好在我脸上围着纱旁人尚看不出来,只是这殷红的长纱围住我的脖颈……似乎越来越紧。
所有人都去了东宫,但他们都只在宫外候着,毕竟太子已死,他们进去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云宛却站在东宫宫门前招手唤我,我不解,悄悄看了看众人,跟着他进了东宫。
他一路也没说话,也没带我去太子停棺的寝殿,而是穿过一众进进出出忙着布置白缎哀仪的宫女太监,走到宫后的庭院中··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没有瑞霄宫好看,没有兰花,也没有梅树,而是密密的榴树,可知此宫主人多想添子。
此时正是冬日,榴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子,疏落中带着毛糙而干瘪的空旷感,将庭院切割得分明··就在其间,我看见两个人··一个是云川··一个是……阮竹声·“……是又如何”·我看见云川一身红衣华服,也是刚从宫外过来的样子,应该是也没来得及回瑞霄宫更衣,他正一脸阴沉的和阮竹声说话。
我又放轻脚步走近了些,心中的不安和违和感越来越强烈··“那我不妨告诉你,”阮竹声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南柯淇一直都知道·”·“是吗”云川笑笑。
“殿下不相信那还记得那天在牡丹阁吗”·“你还敢提”云川突然伸出手揪住他的衣襟,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我只见过一次,而现在更为可怖至极。
“就是那天”阮竹声还在不知死活的对吼,“我亲耳听见他说的”·云川不说话,我看见他的下颔棱角愈显,另一只手攥得死死的。
“你对他好,也是因为他长得像他而已,可是他现在已经毁容了,你已经不需要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收藏,这是每天都双更的节奏·☆、第五十二章·他,长得像,他·我说了什么我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我和太子怎样,和我喜不喜欢他没有任何关系”云川猛地将阮竹声往左边一甩,转身就要走。
阮竹声稳住身形,露出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几乎可以算得上狰狞的笑:“他明明知道却不说,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云川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阮竹声不语,须臾,他扬了扬眉,异常平静的开口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拖到如今才对太子下手吗因为是南柯淇要云宛暗中保他,如果真照你所言,不论他对我是否还有意,他都不会希望太子活着才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和我才是同一类人,他本来就该是我的”·阮竹声明显不知道这个事情,他蹙起眉,一言不发,只眼神里的恨意尚且未收。
见状,云川又走近了他几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了解他,否则你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殿下什么意思不妨直说·”·“比如……假使让他知道,你并非是太子的人,而是我的心腹,他会怎样。”
云川轻启唇角,露出他惯有的,认真的微笑··阮竹声的脸色变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处理这个消息,用什么表情,用什么情绪……·“如果他知道你替我做了多少事……你猜他会怎么想你明知他不愿你搅和进来,他那么处心想要保护你,”云川目光阴沉,“我让你接近他是我失策了,可是他相信你,是他失策了……”·……“当日翰林院中,‘春草没白石,谢家池塘老’,公子红衣翩翩宛如昨昔”……·他当日眉目又何尝不是宛如昨昔,历历在目·那样冷面冷心一个人,缓了神色,轻言细语……那么好的人,如果前世遇上,也许我不会错得那么离谱,也许我就真的喜欢上他了也未可知。
可既然前世没有缘分,今生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喜欢上我·阮竹声,原来你也骗我··云宛早就离开了,云川和阮竹声的争执不了了之,他们都离开了,只有我还站在暗处,像个游魂。
我本该是个游魂,是我自己不知足所以才又狼狈不堪了一次··我还是太自以为是:也许我的确能替我母亲报仇,可是云川……我从来都伤不了他分毫,反将自己陷得更深。
等到天亮,我和父亲还有南柯游再回到国公府,我已然精疲力尽,但是这一天没有在府里待着,我还记挂着爷爷的药,总睡得不安稳,辰时一刻就起了··推开爷爷卧室的房门,见他还睡着,我心下方安,可我才一坐下,他也醒了过来。
“爷爷·”·“淇”爷爷皱着眉,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似乎想认清我的脸··那个记忆中慈祥的声音,现在变的极嘶哑,但是这都足够了,我走到床边坐下,趴在爷爷身上,也许是人侧倒了,眼泪就那样滑出来,根本止不住。
“淇你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老人心里,受了委屈的孩子才会这样哭,只要是委屈就有法子摆平。
我摇头,嘴里尝到苦涩的味道··“爷爷在呢,爷爷在呢……”就像我自毁那一次,醒过来喊了爷爷一声,他就是这样哄我的··我不说话,只是流泪。
爷爷则一直在一旁哄我,说我小时候那些趣事,也不知说了多久,像是不知道累一样··我终于哭得尽了,勉强支撑起一个微笑给他看,他这才高兴起来:“受了委屈只管告诉爷爷,爷爷有的是时间听你说。”
“……可是我光顾着哭了·”我解下面纱,抹了抹眼泪··“哭累了这不就好了”爷爷笑嘻嘻的,伸手抚摸我的头。
“我不累·”我撇嘴··“坏小子,你不累,爷爷说了这半日都累了·”爷爷叹了口气··我这才想到他还是个病人,赶紧让他继续休息,闭闭眼也是好的,见他果依言重新睡下,我才发现我也困得不行了,就伏在床边也开始打盹。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轻声唤醒,抬头一看是府中总管··“三公子,国公爷该喝药了,还是您来”·我揉了揉眼睛起身:“嗯。”
走了几步又想起自己没带纱,脸上伤疤和泪痕交错,一定十分吓人,赶紧先回床边去拿面纱··那一抹殷红就在爷爷手边,我走过去拿起来,才想回身去拿药,心里却突然漏了一拍。
我不知所以的愣在原地,目光顺着手中的纱落到爷爷的手上··那双手和平时看起来一摸一样,但是我心里原本异样的平静开始爬上裂纹··目光顺着他的手移到爷爷的脸,我走过去轻轻唤了唤他,他没有醒。
然后俯下身又提了提声量,他还是不理我··我双手突然不敢碰他,只能喊人来,总管事一见我脸色,他也是一怔,复看向床上安静睡着的爷爷,然后他慢慢地走过去,张着嘴无措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走了··我爷爷还是走了··直到午后又开始下雪,直到国公府重新变得嘈杂,我还是没有真实感··整个庭院都被积雪覆盖,整个国公府都挂上白缦,我换上白衣白纱,心想这真是一种冰冷的颜色。
爷爷第二天出殡的时候,我病倒了··倒在雪地里,就像上一世我跪在雪地时的那种感觉,耳朵里的声音变得空旷,我嗓子腥甜,眼睛里全是虚晃的人影,然后眼前一黑,世界都安宁了。
再醒来已是半夜,身边守着的既不是妙赏她们,也不是墨草,大约又被眼前的人赶出去了罢··“有哪里难受吗”云川身着银白华服端着药碗的样子有些违和,我很不习惯。
我摇摇头,想要起身,才一用力就发觉头重脚轻,心口还有些发闷,我心道不好:怕是上次伤及心脉的旧伤又反复了··“别用力,太医说你是哀恸伤心,引发了旧伤。”
七情伤心,六欲伤身,人实在是世间最脆弱的存在··“好在没什么大碍,”他单手扶着我起来然后坐在我身后,让我靠在他胸前,空出手来拿着药碗,另一手舀了一勺药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很想自己一气喝完了算了,但是才动了一下就全身虚汗,只能依言一勺一勺的由他喂··直到所有的药都喝完,他将药碗放在了之前他坐的椅子上,换了个姿势抱着我,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低声在我耳边说话:“难过就不想了,有我在呢……”··他不说这话还好,他这样说,我……·爷爷在呢……唯一能带给我安慰的话,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我流泪他就替我抹掉,到最后眼泪太多,他就低头吻在我脸颊上··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竟是一种淡淡的梅香··我不解:“梅花”·“王府中全是你爱的龙游江红,”他声音低闷,“我照料得很好,等你好些了就带你去看。”
等我好些……我略一思想,蹙了眉头··“我困了·”闭起眼睛,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思绪,根本理不清,还不如睡觉好了。
“其实……”·他突然顿了顿,跟着又说道:“其实那天,我知道你在·”·我睁开眼··“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原来真的早就见过你红衣的样子,翰林院高处公子红衣翩翩,的确好看,我不是不记得。”
我闭眼,似乎这样能少流些眼泪··“为什么骗我……”我喃喃道,不知道该问谁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爷爷那段的时候·用矫情点的说法是·因为那天本来就哭了·[丢人][丢人]··☆、第五十三章·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有的人好不容易知道了,却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
我一再努力离开困境,但兜兜转转,最终消耗的还是我自己,就像蜡烛,每一次点燃都不过是离泪尽油枯又近了些··我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嘴角苦涩:权作一晌贪欢。
他将我的下颔抬起,逼我对视,语气苦涩:“阮竹声……我不知道他竟真的对你动心了,想来也是,我和你的过往本就不该告诉第三人知道,你是我的,你的过去,还有将来,都会是我的。”
他的语气和眼神过于势在必得,我下意识的想要冷笑,可是整个人却僵硬着,我想,我总是怕他这样··我心里紧张,却见他忽然自嘲地一笑,“他,还有赵珏,我的一双能臣心腹都折在你手里,也是我自己活该,可是淇……我总怨不起来你,更无法对你下杀手,一想到你那么维护阮竹声,对他那么好……”他呼吸陡然乱了。
过了好久,我才听他怔怔地说道:“你的好,原都该是我一个人的……”·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我挣扎着想要离开,头疼欲裂··“别,别动,”他的动作又放轻了些,小心翼翼的捧着我的头,“别离开我。”
“你当然可以·”我无力地瘫在他怀里,苦笑··“什么”·“你当然可以对我下杀手,你对你大哥都可以。”
“你在说什么啊”云川锁死了眉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受伤,我对此同样也感到不可置信··“水,你用来抛光玉佩时所用的水,你敢说那水没有问题”我阴郁地翘了翘嘴角。
云川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古怪,然后我听见他说:“我没有,我向你发誓·”·“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赢了,云坚已经被你料理得翻不了身了,病太子更短命,云宛无心皇位,我请你放他一马,他对我哥哥很重要,我哥哥将来会是国公府的主人,秉性纯良,你肯放过他们,就是放过了文庄国公府,也不至于逼得我和云宛跟你拼命。”
云宛既然说了,不论成不成我都要试一试,毕竟南柯游才是国公府未来的希望,还有弱衾肚子里的孩子……爷爷为国公府付出了很多,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
“我答应你·”·出乎意料,他答应得很快,跟着他又说道:“不过我有条件,我要你相信我不会再骗你了,你记着,是我做过的事,我会承认。”
他……的确没必要再骗我了,他半只脚已经跨上了龙椅,何必再费心思骗我·不过我也是混乱了:难道他真的不知道那水那究竟怎么回事·见我面露不解,他也没再说什么,只让我好好养病,然后起身匆匆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陡然间离开温暖的怀抱,周身迅速回冷有些不适,只能将自己一层层裹紧··这个冬天太长了,又冷又长,我的病都挣扎着快好了,冬天竟然还没有完。
身子渐渐好转后,我发现自己常常容易心悸,比从前更怕冷,我知道是心脉受了损,大概以后都得小心调养··但是病好了终于就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我命妙赏将我的东西整理好,然后自己出门去了牡丹阁。
现在出门只能背着南柯游,他要是知道我出门大概能骂死我··且我怕冷,根本不敢用走的,坐在暖轿里安逸得很,人倒是越来越懒了··一进雅室就见扶瑶正无聊呢,她今儿梳着垂柳髻,一身明艳的紫襦裙,如紫藤花般牵枝连叶的歪在椅子上。
“公子身上大好了”见我来了她也不起身,笑嘻嘻地边戴着耳坠子边和我说话··“人来了没有”我精神不济,自去美人榻上靠着。
“你找我”·熟悉的声音自帘后响起··闻言,扶瑶便懒懒地站起身:“二位好坐,妾身去换身儿衣裳·”·无人开口,她自袅袅飘出房门,阖上门儿还听见她嘀咕:“臭男人,不要女人作陪还来青楼干什么……”·“阮大人坐。”
我低头,心不在焉的抚摸袖口的银红流水纹··他依言坐下,我感觉得到他在看我··“龙生九子,依大人看来,包括死了的孝哀太子,哪位皇子最适合做皇帝”·“皇七子。”
“太子为何不行”·“只听说过真龙天子,没听说过病龙也能做天子的,他若登基,于国祚无益,”阮竹声不愧是个戴冠的商人,说话一针见血,“再者,孝哀太子所有乃是小慧,且为人优柔,此皆非明君之德。”
“云宛也是小聪明多过实才,想必也入不了你的眼,”我哼笑了一声,“那云坚呢他素有军功,有龙骧虎步之风,正是为君大道。”
“仅有龙骧虎步之风,却无纵横捭阖之谋,徒武夫而已·”·“依你所言,只剩下一个云川了,”我叹道,“帝王用人,既有武将,就会有文相……阮大人乃当今天下第一儒冠商人,我早该猜到,凭你心中丘壑当然是要择良木而栖,怎会随波逐流做个太子党……”·“那日他没有送你回府。”
他打断我的话,生硬的岔开话题,肯定的语气微微发颤··我也懒得再拐弯抹角,却只能苦笑:“阮竹声,我找你来就为听几句实话,你我何需浪费时间趁我还相信你这一天,你都告诉我罢,也算是个了断。”
他和云川不同,云川的眼角眉梢都是明朗温柔,但心却是冷透的,而他眉目生得极冷,清澈的瞳孔里却总有一股子暖意,·“你是我的劫数·”他露出一个我不懂的轻轻的笑意,然后继续说道:“我和太子还有七殿下结识得不比你晚,但是一臣不事二主,我选择跟随七殿下,因为只有他懂我的抱负,也并不轻视我为官却公开营商的做法,我一直都认为他会是个很有作为的明君,现在也依然这样认为。”
“用你来接近我,太大材小用了·”我自嘲地一笑··“你和云川的事,我多少曾有耳闻·”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猜猜,你是不是也和赵珏一样,认为是我狐媚惑主”·“我没有,”他皱眉,“可是痴情的人比有心狐媚者更麻烦,我想你不过是为着从前两小无猜的情分,原是个惦念儿女私情的浅薄俗物,刚好父亲说要将兰乙许给你,所以……”·“所以你借我和云川的过往来接近我,一来要我主动悔婚,二来让我从云川身上转移注意力。”
“七殿下那段日子花了不少精力在你身上,就在你……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我长纱遮掩的左脸上··我想了想,那正是才自毁时想和他一刀两断的时候。
“浅薄的人不是你,是我,”阮竹声走近我,俯下身,我看见他眼里有太多我不想懂的情绪,“秋狩时初见,你那么冷,我才发现也许接近你并不容易;我揭开你面具时,你惊怒的样子还有语气,我那时有些后悔,我那时明白我在伤害你,所以后来我……”·“我不是没有当众给人看过我的脸,”我紧紧攥着手心,生怕有一丝委屈让他看出,“我不想给你看是因为我以为你记着我最好的样子,我以为你喜欢我,以为你挂念我,我现在一点也不好了,不仅不好看而且是个极坏的人……可是我怎么能让挂念我的人失望”·我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去,就像那种秋天的雨,滴滴答答的听着就让人烦恼:“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所以天让你来罚我这么贪心……”·“我后来收手了真的”阮竹声几乎是吼出声来,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一时怔怔地,都接不上来话,只看着他,视线都模糊了,“我听说你为救七殿下差点死了,我真的怕极了,我要去看你,他不让,我和他差点儿动起手来……”·“你的手是他弄伤的罢”我看向他的右手,他当日说是过敏所致,如今想来也许是两人争执时所伤。
“一直到去西凉也还没有好,”他点头,陡然间变得阴沉,“也许就是那一次,让他发现我对你不同,所以在西凉,他给你的信都是他念,我写,用左手,他知道我受不了这个……”像是有什么不好的回忆,他的手越攥越紧:“云川他说的原不错,你们是一类人,你们那么善于玩弄人心,伤人以情……可是南柯淇,越是如此你们就越不适合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十四章·“云川不是仁德广厚之君,是阴鸷枭雄之主,我早就和他离心离德了,你早前的担忧根本就是做无用功,他肯花心思在我身上只因我是国公府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发现拉拢我无望之后,才乐得见你来转移我注意力,好借你之手控制我罢了,”我蹙起眉头,觉得心口又开始痛起来,“如果不是你有那种无聊的想法在先,如果不是他有意算计在后,好端端的我会吃饱了没事做去勾引你你和云川会无端心生芥蒂害人害己,你们这是活该我不欠你们的”·我将阮竹声一推,笑得极惨,踉跄起身。
可从榻上才起来便一阵头疼欲裂,他大步过来扶我,我将他的手甩开,然后摇摇晃晃够到门边,将门拉开——·“你……”·我看着眼前高出我一个头的人唬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门外,云川脸色极难看,身形一动,突然将我打横抱起,重新放回美人榻上··“方才那么能说会道,现在哑巴了”云川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转脸向一旁同样黑着脸的阮竹声道:“竹声,我有些话要同他说清楚。”
·“不许走·”我咬牙吐出三个字··阮竹声冷哼:“既要说清楚,又何必防着我”·云川不答他的话,倒是冷冷看着我,微扬下颔,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也好,原也与他有关,只不过你听了可别后悔。”
“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我说··“云宛已经把剑给你了吧”·“你想要回去”·“那倒不是,”云川笑得古怪,“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肯把剑给他么”·“他向你交了底牌,”我冷瞪回去,“是他给皇帝下了慢性的毒药,你也早拿到了证据而已。”
“不是·”云川摇头··我挑眉,心下暗忖:不是么可看他表情还有云宛当日的情状,他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啊……也对,既然他早知此事,又有证据在手,那他就无需向云宛承诺什么,云宛又何谈相不相信他·“云宛告诉了我你和他有一个赌约,而我想让你输。”
我想起中秋那夜,云宛那混蛋非要我赌他拿不到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我暗中气急败坏:亏我那天雪夜还答应帮他·“那又如何”我气道,“看我输了你有什么好处”·“当然有,比如我得到了一个不错的结论,”云川说至此,瞟了阮竹声一眼,继续说道,“我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心下一顿,早先那种不安此时几乎翻涌:“你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母妃在我小时候就常让我跟随太子左右,就是为了打消东宫对我的疑心,小孩子……太容易喜欢上一个对他好的人,我的确认真了·”云川叹了一声,复又玩味的看着我一笑。
“这种龌龊事,我怎么会知道”我一时说得急了,呛着了嗓子,靠在榻上咳个不停··“竹声……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云川冷笑着,眼睛看着我,话却是对阮竹声说的。
我听见云川的话,也不由得抬起头看向阮竹声,只见他抿紧了嘴,一语不发,脸色十分难看··“当着他的面你反说不出来了”云川的声音每一次响起,我的心就往下沉了一点,“那我来说好了。”
说着他起身亲手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我身边,一手将我的肩扳正,一手将茶递到我嘴边,冷笑道:“他听了你酒醉之语所以生疑,我大婚当日,也就是我指使他往太子药中下毒那一夜,在东宫后花园之中,他愤愤不平地质问我是否暗慕太子,是否拿你做替身……不过说起来这都是竹声自己的猜测,我很想知道你自己以为如何”·我手脚冰凉,没有知觉,就连脑子里的念头都无法控制,闭了闭眼,我一手将云川递过来的茶杯猛地一推——“砰”地一声,满地碎瓷。
“殿下……够了·”阮竹声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听见,依旧还是不忍,不忍记恨他··阮竹声骗我,抑或揭穿我的心思,我只是难过,并无那种几乎要拖我万劫不复的执念……那云川呢云川……我那般怨恨他,这又算什么·“够了什么够了”云川的手将我的肩抓得生疼,他凑近我耳边,“我要听见你承认,这才算够了,我要你亲口承认……承认你喜欢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富诱惑力,在我耳边低低地吟说,就像是咒语一样,几乎嵌进我的脑海里··我喜欢他吗我当然喜欢他……我爱他,我爱他所以我才怨恨。
可是云川,这些爱啊恨的,太累人了,前世我后悔爱你,这一世我后悔恨你·我甚至后悔重来这一回,这一切,从我用剪刀划过自己的脸那瞬间开始就已全然失控了。
是我害我自己越陷越深,是我……都是我……·心口越来越重,像是有千钧巨石压在那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云川……我喜欢你……”我后悔喜欢你。
耳边的声音都归虚无,我真的沉到了水底··等我再醒来,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耳鼻间呼吸的都是清澈的梅花香气,其间有淡淡的药香··我大略环视了一下屋子,心里有了一个猜想,果然左面的寿昌垂珠帘一动,那人身穿靛蓝水纹云蟒服,手上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我太熟悉他了,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我都能从中窥得他的些微喜怒··可是眼前的他,没有半分我熟悉的情绪,只是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随意,还有认真。
端个药那么认真干什么我心下警惕··“这是你的府邸”我问道··“我的卧房,”他点头,“林氏的卧房在西厢。”
我觉得他是个神经病·然后我也就当他是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你师父果然厉害,只略为施针你就醒转了,正好趁热喝药·”他眼中带笑,并不在意我的眼神,连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是上扬的,嘴角也清浅的勾起。
我不用他喂,拿过药碗就喝,喝完了就要下床走人,我想回家··“国公府眼下诸事繁杂,你哥哥前日被提前册封为世子,就是为了帮新任文庄公——也就是你父亲——分担一二,你现在回府,岂不是给他们添乱”他不慌不忙的将我按回去,拿走我手中的碗,把我揽进怀里,一手将被褥又向上略提了提掖好,“要不是你这病……不然陪你到处走走,去看院儿里的梅花散散心,也就不用闷在屋子了,早些养好身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放心,以后,一切有我……”·下颔被轻轻抬起,唇齿依偎间一阵倦意袭来,避开他的求索,我挣扎着想躺回床上去,。
“别动,我抱着你睡,”他叹气,“听话·”·叹息的灼热呼吸一点点侵蚀耳廓,我想,我都忘了心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家里有些事,没有上来更新,对不起有在等的童鞋·又有一个收藏,谢谢~双更答谢··☆、第五十五章·接下来的日子更是无聊,我的病一直没再彻底痊愈过,每天喝药的感觉很不好,让我想起从前那个病太子,我想我一定要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病美人爱谁做谁做去,反正我不做。
云川每天都去承央殿装模作样的和敏贵妃还有云宛等人唱戏,我想想那场面就恶心,亏得如今还是冬日,尸体的腐烂速度还不快,若是夏天……·好在他素知我爱洁成癖,从不穿朝服见我。
只是每每和我对坐,我对他却无话可说,但是他说:“你不想说话我不逼你,我知道我总是将你逼得太狠……南柯淇,这一次我们慢慢来过,这一次,我知道你是南柯淇,不是别人,你也别再把我当从前的云川好不好”·不好。
我从不回应他,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爱看我难过,我终于难过给他看了,他爱听我说“我喜欢你”,我也说给他听了,还要我怎样·他见我总不回应,倒也不恼:“我等你,我等你重新相信我。”
“你有病·”我转头看他,忍不住说了句实话··“明明还爱我,却又不敢和我在一起的人才有病·”他摇摇头笑道。
我冷笑,将脑袋重新转了回去··这段日子最让我不高兴的是身边又没了熟悉的人,妙赏白芹他们也不知怎样了,唯一认得的是不定时什么时候才来的药老··“柏牙那小子和酒鬼老头儿恶吵了一架,要离家出走。”
药老头儿幸灾乐祸··我将写好的字平铺好,笔也搁好:“要离家出走就去寻牡丹阁的扶瑶,她会收留他的·”·“不如你亲自去迎”·“也好,不过在此之前,让柏牙将这封信替我带给六殿下,”我拿出一封封好的信,“然后来这里接我。”
药老头没有立刻接信,反而呆了好久,须臾,叹了口气,布满褶子的老脸垮得就像煮烂的豆皮汤:“真要走”·“我也舍不得你。”
我不耐烦地将信往他怀里一扔··谁知这老头竟翻了个白眼:“鬼才会舍不得你,我是怕你这一走不打紧……他要是迁怒起来……”说着,右手伸到我眼前捏了一个“七”的手势。
我淡淡扫了一眼我才写好了摊在桌上的两张纸:“那你们四个就搬家好了·”·“冤孽,冤孽哟……”·药老头碎碎念着去了,我则重新躺回榻上,果然到了亥时二刻,便见云川一身华服的走进暖阁,径直走到我床边:“云宛找我进宫说话,大概要晚一点才回来,我已吩咐下去了,你好好休息,不会有人打扰你的……等我回来。”
说毕,紧握了两下我的手,方才匆匆离去··我看着还在摆动的垂珠帘,微张的嘴角翘起一个释然的弧度:云川,再见,再也不见··我们一路小心出城都很快,扶瑶也不拖泥带水,拿着我给的银票跑去赎了身,除了各种金银珠宝什么都没拿,柏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边和老鸨牙尖嘴利的对骂,边将多年的积蓄瞬间搜刮德干干净净。
想到他的表情,我坐在马车上,耳边响着扶瑶打算盘的声音,乐不可支··直到我们的马车在出城二里地后被人拦下··“阮大人真是消息灵通·”·“我收买了云宛。”
“怎么又要去报告你主子”我冷笑,“秋狩夜宴当晚,云川一离席就跑去找了云宛,他又是怎么知道夜宴散后我的去向的我早该想到是你。”
“你知道我这次没有·”阮竹声冷硬的五官在月光下有了一丝松动··“那你想干什么”·“送送朋友而已,不可以么”·我听出他语气里的恳求之意,挑眉:“多谢阮大人看得起,还当我是朋友。”
“如果可以,我不愿只是朋友,”阮竹声走近我,“你我心里都明白……我有多难过·”·“你活该·”这年头,实话总是伤人的,但是该说的时候就得说。
他笑,笑得我又不忍了,我转身走上马车,他却突然拉住我:“殿下说你的伤是自己划的……如果你真的相信过我,为什么当日夜宴之后我问你的伤,你却不肯告诉我”·……什么·云川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脸·我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他怎么会知道”·“殿下知道你对他的事有所知晓后自己猜的,”阮竹声苦笑,“我方才也只是想试探你,没想到果然是你自己——南柯淇,你比我想得还要狠。”
“我狠”我大笑,反正这荒郊野外的,离了云川我还怕谁·“主子看上我的脸,这是我的福气,可即便我消受不起这份儿福气了,我自己能作主么”我揭开脸上的面纱,伸手轻轻抚摸那两道摸起来不很明显的伤疤,“没了这张脸,云川和我的缘分自然就断了,也不必费什么口舌,都是人之常情,他也不会觉得愧对我什么。”
·“可是你想错了,”阮竹声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安慰我,却迟迟僵在半空,“他不会放你的,你以为你可以一走了之”·“不过一年半载,总有更好的,更新鲜的去伺候他,至于眼下……还要求你一件事。”
我低声道··“什么事”·“国公府中,我并不担心我大哥,而是担心跟我的那些孩子,如果云川一时生气,迁怒于他们……”·“你觉得他会听我的”阮竹声苦笑。
“赵珏已是病得半死不活了,云川要坐稳皇位必要倚仗你,他也许确乎是个阴鸷枭雄之主,可是他并非是个暴君,你劝他,他会听的·”有求于人,我不得不放软了姿态,抬眼瞧他,他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倒是想得开了:爱恨原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我走,对他来说并非是件坏事,他是个好人,无论如何我是这样认为的··“阮竹声,我要走了,”想明白了,我心情都好了不少,京郊疏朗,月色清旷,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没那么沉重了,“我不会想你的,你也忘了罢。”
我不会想你的,你也忘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年三十快乐,希望所有人都家人健康,平安幸福,知足常乐[拱手][拱手]·☆、第五十六章·“到了。”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这里是淮苏,东南佳处,神女故里,春光不尽淮苏府,只见山水亦多情··这儿还算偏僻的,客栈的上房却已只剩了两间了,扶瑶坚决不同意柏牙和我一间房,只向我道:“他皮糙肉厚,小心磕着你。”
我……·柏牙平时就不算很伶牙俐齿一个人,遇上扶瑶这样的只有被噎的份儿··扶瑶的确有些意思,我认识她不过数日,却发现她极富经商头脑,总说不是她沦落在了风尘,而是风尘救了她。
淮苏是她的故里,幼年时洪灾,家里人都死光了,她跟着难民队一路北上,因为脸蛋儿漂亮被牡丹阁的人看中了买走,这才开始习舞··如今回来,她还是要重操旧业。
她的家乡话还算娴熟,又在风尘场混了这么多年,往那儿那么一坐,又有柏牙狐假虎威地站在她身后,那些个人贩子都不敢小瞧了这身量纤纤的弱女子··来到淮苏已有三日,宅子都已盘下,明日正式动工修缮。
我知道,当今圣上驾崩的消息没两日就要传开了,举国带丧之期刚好精心打造一个不亚于牡丹阁的温柔乡··淮苏的勾栏妓馆不少,要想脱颖而出,生意兴隆,还得在质量上下功夫,于是这些日子,这正在修缮中的大宅子就没断过带着人上门儿的人贩子。
“公子爷,我们叫个什么名儿好呢”扶瑶瞧着工匠们画的图纸,一抬头,笑嘻嘻地问我,“你瞧,前边儿是两个小阁簇起的三层楼,后边儿一个大院,院儿厢亭楼廊都有,在后边儿就是三个小馆,我觉得吧,最好都取个名儿。”
“不过是个大些的宅子,如此布置倒有些点石成金的意思了,”我接过图纸瞧了瞧,“艳俗的名字大家都喜欢,可过于艳俗了倒落入下流,就叫春晓园罢,简单好记,还算低调。”
不过太平日子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扶瑶第二天去绸缎庄拿衣服的路上还差点儿受伤··起因是一群江湖人和官府的人在酒楼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害得原本极宽敞的马路也拥堵了起来。
“还是两个穿戴不俗的年轻公子解的围,要我说,他们既能解围就该早点儿出来才是,害得路上人仰马翻的,摊子都打翻了好几个呢”扶瑶明显惊魂未定,还将气撒到那两个人身上。
“谁家的年轻公子想必来头不小,官府的人肯听不稀奇,难得的是江湖中人也肯卖他们面子,咱们做生意的,有些不好得罪的人要提早打听清楚了才好。”
我沉吟道··柏牙道:“我后来去打听了,没人知道,只说听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毕竟淮苏这地界人多,大都不是本地的·”跟着又一脸冷嘲热讽地向扶瑶说道:“我不过才离了一会儿你就束手束脚的,果然女人就是没用,而且麻烦。”
“是是是,你有用,”扶瑶也不恼,张口就刺他道,“连我个弱女子都护持不了也好意思说这话·”·柏牙最终还是以闭嘴结束了这场对话。
接下来没多久皇帝驾崩的消息终于昭告天下,官府贴出公文,想来这些声色犬马之所,会将近有一年多的时间无法正常迎客,我想了想,这段时间足够了··我没有将这里的地址告诉任何人,京都中的消息也就没人能告诉我。
无从得知我留在桌上的那两张字纸云川是否看了,看了之后他又会怎么想,一定会像看傻子一样的看我吧·毕竟他已知我的脸是我自己伤的,所以我在信中的坦白,于他而言更像一个笑话。
他究竟是何时猜到的为什么不来质问我·也许在他心里这原不重要……·云川,你知道我没那么容易放下,你知道我为了你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很开心是吗·他说他要了解我,他说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笑话,都是笑话。
而我远在千里之外,说好不想他却还是忍不住想到,不更像个笑话么·远离那个宫廷和那些人,硝烟的味道都闻不见,我是最平常的商人,躲在高阁之中,再听那些事都恍如隔世:新皇登基,立左相林郴之女为后,云宛被封怡亲王……年号为淇安。
淇安……·你也保重··***********************************************************************************·三年,说起来不值什么,但是安静和简单却是求不来的,若是换得三年清静,即便白驹过隙我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淇安三年,淮苏山水仍如我来时那般,三年光阴,无非是青山更绿,碧水更清··春晓园的生意无需我操心,每日在我的寒香馆写写画画,琴棋作伴倒也悠闲,只是早年的旧伤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至于每日喝药,却总也不见舒坦,夜里总是梦魇。
前些日子过了生辰,如今我也到了及冠之年,这样想想倒也不急,好好调养,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可是淮苏这地界到底有些不打太平,毕竟这里水路通达,漕运一块是个肥差,几乎哪条道上的都有在其中插一脚,势力错杂反映到方方面面,我们做生意的人家,更是免不了官府里的、江湖上的逐个问候,好在有扶瑶周旋,柏牙坐镇,倒没惹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有一天,来了一个连柏牙都收拾不了的人——一大把年纪,还喝花酒··“药老头儿家的小子,你还想霸占我徒儿多久”·我哭笑不得:“是你把他逼得离家出走的。”
“我不管,三年零两个月,抹个零头,你欠我三坛好酒·”·“你拿我换酒”柏牙炸了。
酒老鬼赶紧摆手:“换了酒我还要带你走的好不容易等到那小子出关,你找他切磋是万万求不来的幸事对你武功精进大有好处的哪儿能不带你走”·“又是哪儿来的小子被你个老变态盯上了”柏牙古怪地看着他师父。
“我盯上他好久了可惜他行踪不定,找不着他打架,”酒老鬼一脸可惜,“后来他闭关,前些日子才出来活动,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那个十二楼的人。”
“十二楼”我不怎么过问江湖事,还是这几年听园子里的姑娘们说起得多··“杀手组织,楼中杀手人数不明,但是最出名的有十二个,”柏牙跟我解释,复又挑眉,脸色有些不好的问酒老鬼,“你说的是哪个”·“哪个都够你喝一壶了”酒老鬼笑嘻嘻的,“你年纪也不小了,跟他打一架,我把你俩都写到我的战名榜上去……”·“你那个破榜不是非得和你亲自过招吗”柏牙问。
“我老了”酒老鬼忿忿然,“不然我要徒弟干嘛我告诉你他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你一个个去打不准死回来给我老老实实排名次”·我一旁听的都几乎听不下去了:这老神经病真是为老不尊。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新年快乐·☆、第五十七章·那个神秘莫测的十二楼杀手毕竟神秘莫测,酒老鬼叫嚣着吩咐完毕就撒丫子出去继续追踪了,留下一个滚圆的白鸽,说要我替他盯着柏牙,不许他又跑了,有情况就鸽子联系。
柏牙要把鸽子拿去炖了好下酒,我想了想还是救了它下来,毕竟是烟山四老的东西,谁知道是拿什么养大的·一晃半个月过去,每日都放那只圆胖圆胖的鸽子出去放风,可谁知有一天早上放出去后就没了踪迹,今儿一早发现它自己回来了,腿上的竹管里还塞了卷纸条,酒老鬼在纸上写道那人还未离开京都,像是有事缠身,还问我有没有话传给国公府的人。
我写好回信:你敢和南柯游提我,我就往酒里兑醋··好在老头儿很有眼力见儿,见我肯帮他打听消息,不仅没乱说话,还大略的告诉我了些京都的事:·半年前父亲就病倒了,这三年国公府中的大小事务全是南柯游在照应,好在有云宛暗中帮衬,一切都好,弱衾的孩子已经两岁了,是个儿子,单名一个洌。
“你们家一共四个孩子,为什么排行差了一个”柏牙问··“我出生以前,我母亲小产过一次,是个女儿,”我轻轻抚摸信上那个“洌”字,有些怀念,“这还是爷爷告诉我的,若他老人家知道我们家终于又添了一个孩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你……想过回去吗”·“你看,我不回去,天下太平·”我笑笑··“却也太平不了几日了,”柏牙冷笑,“听说当今圣上的皇兄已解了圈禁,还封了个挂名王爷,京都又要开始热闹了。”
什么云坚解了禁我眉心一跳··“有这么宽宏亲和的皇帝,是百姓之福啊……”柏牙语带戏谑。
云川宽和那我就是菩萨··不过京中的事,只要不涉及国公府便与我没有多大关系了,可是过没几天,园子里却出了件儿不小的麻烦事:一个京中派遣下来办差的户部侍郎,还有一个转运使死在这里,皆系被人暗杀。
府衙那边儿已经打点过了,次日一大早,正是冷清的时候,扶瑶来寒香馆见我,脸上极不好看:“这个十二楼还真是……”·“府衙那边儿不是说还不确定么”·我也烦,两个手不能缚鸡的官儿,走到哪里杀不得偏偏要在这里下手,一次还两个,真叫人别做生意了。
“说给外面儿那些江湖人听的,免得打草惊蛇,”柏牙道,“老头儿来信说,国公府的消息——京中派人下来查了……此人你认识的。”
我的头开始疼:“谁”·“豫亲王云坚·”·我……·我记得三年前我来这里时是春初,没想到眨眼又快春天了。
窗外盛满了雪的红梅花瓣上,盈盈的清冷气息似乎透过窗子,渗透瞳孔,凉入人心···“公子爷有心思赏梅,想必身上已大好了·”一摆馨香月袖笼上前来,递上盅新沏的女儿茶。
“但愿罢·”·自打知道云坚要来淮苏,我心里闪现过无数种可能,梦魇的次数越发增多,人只要一没睡好,病就不请自来了··我懒在榻上,身上盖着雪狐大氅,白色狐毛柔软的覆着下颔,“轻柳,我怎么觉着屋子里丝丝儿透着冷风呢”·“不能够吧”听见立即移步窗门处细瞧,“都阖得紧紧的,想必是鼎炉里的炭火要添了……”说着便亲自去了外间添炭火。
“轻柳回来·”·“公子”·我无奈:“这样的事要你做吗”·轻柳赧颜道:“轻柳知错了,这就唤丫头进来。”
可还不等她出去,却听见有人叩门进来,正是个小丫头:“公子爷,外头有人找,又是为了前些日子的事儿·”说毕,轻柳和那丫头都略有些紧张,都看向我。
“请去书房罢,轻柳去唤你姐姐进来替我更衣·”我心下生疑,这些事一向都有扶瑶打理,不然还有柏牙,知道我的人没几个,这直接就奔着我来……什么来头·我挪去西暖阁,边等人边心不在焉地看着翠微煮茶,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满脑子都还乱着呢,就听见扶瑶唤我。
一抬头,是三个身着府衙官差服饰的生面孔··“冒昧前来,还望昭华君莫怪·”为首的那个官差笑道··我心下一顿:“什么昭华君我不懂”·“公子何需再瞒我们平常书生……哪儿有您这样的排场”·“我祖上历代经商,我也经商,这样的屋子我大约还是住得起的。”
我有些不耐烦··说毕,那三个人果然迟疑了··我继续问:“你们说的昭华君……是怎么回事我身上不好,不大爱出门,所以外务一应都由她们照料,三位竟能得知我的存在,想必没少跟我这儿盯梢吧”说毕,我冷哼道:“不才也不是初来乍到,这些年与府尹大人也算得上有些往来,三位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公子误会了,”为首的官差也有些急了,“昨晚夜深时府衙外有人留书一封,和一柄小刀钉在府衙外的柱子上,上面留了两句诗,落款是……十二楼。”
我心中顿时有些不安,但面上自然不能显露,只问他要那书信··接过来一看,上面是陌生的字迹:·十二楼外月明,春晓寒香百里·敢问虚年有时,莫教昭华别去。
“这什么东西”我皱眉,“不通至极,烧了都嫌烟大·”·“恰好昨日京都来人查案,见了这首诗便说……说‘多年不见故人,原来昭华君也在此地’。”
“哦京都来人”我心里有了猜测,把云坚骂了个狗血喷头··“豫亲王·”·果然,我笑了笑:“听说十二楼狂妄至极,连暗杀朝廷命官的生意都敢接,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哪敢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好说歹说送走了三个瘟神,屏退了左右,关上门,我气得胃都痛了:“柏牙怎么回事”·“一向都好好的那个死老头一来就出事”他也跳脚,“京中必然有人时刻盯着,否则哪儿能这么快就知道你的所在,我发誓绝对不是我布置的守卫松懈”·“罢了罢了,好歹这么大地方儿呢,要真是京都来人盯梢,我们的人能比”我揉着太阳穴,皱着眉闭眼道。
“……皇帝……肯定是那个皇帝”柏牙一拍桌子··我心里无比阴沉:真是云川他想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一到晚上就进不来,今天早起码字才进来了,双更答谢增收·☆、第五十八章·“可是十二楼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酒老头那个老不死的吧”柏牙一脸想不通,“想找他们打个架而已,不愿意就不打呗,何必跟那个狗皇帝勾结”·想了想,他又摇摇头:“不对,他们既然接了暗杀朝廷命官的生意,又怎么会和皇帝勾结呢”·“十二楼光是顶级的杀手就有十二个,哪怕派六个出去那还有六个呢,人家也是做生意的,来往都是客,懂”我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向柏牙叹道,“要我说,若果然是他们的人发现的我,你也别和他们的人打了,必输无疑。”
他不服气,我无奈:“假使真是他们的人盯梢,你又没发现,说明盯梢者武功内力都远在你之上,而且还知道我是谁,更说明他们对京都权贵所知甚详,这种黑白两道均沾,且皆非浅薄基业的杀手组织,莫说打一架,但凡对上就是不得善了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柏牙问道,“你在这里的事,似乎已经不是秘密了·”·那又如何井水不犯河水的,难道还不许我做生意·“从来就不算秘密,我想躲个清闲罢了。”
话虽这么说,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果然没几日,云坚就亲自找上门来··他苍老了不少,我想,即便是他们的大哥,病太子在世,也绝不会老成这样子的,鬓上都有雪斑,连眼窝都透着一股子苦意,只是那苦并非是清苦,而是褪去了年少的轻狂,经受深重打击之后的苦恨。
“你一点儿没变·”他说··“王爷老了不少了·”·他来的突然,我午睡才起,头发还散着,长发和袖摆委于席面,只穿了件儿绯红对襟坐在席上,连面纱都没有戴,那两道暗红的疤像是干了多年的血迹。
我带着病,又不常出门见光,这三年白的肤色愈苍白,黑红的伤痕愈深刻,每每镜中相见,自己都觉得骇人··“我知道你的事·”·“王爷禁足之中还消息灵通,如今出来了,该更如鱼得水罢”·“本王当日本就是被人设计诬陷”他阴沉沉的,语气中的怨恨和悲苦倒比从前的不知天高地厚显得可爱多了,“云川有什么理由不放我出来”·“一个理由就够了,”我冷笑,“他是皇帝——他‘不想放你’,你以为你出得来么”·“你什么意思”他眼神不善。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端起茶盅,刮开茶沫,“他放你出来,是给别人看的,你要是一不小心被他抓到什么犯上作乱的把柄……呵呵,他可不是先帝,还会顾念什么亲情。”
“你这是在替他警告我”云坚突然笑了,“你还真是喜欢他啊·”·“王爷,我警告你是因为你已经犯着我了,我在淮苏深居简出这么长时间,你的人却好死不死偏要在我这里出事,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话没说完,云坚的脸色已变得十分精彩了:“你……你怎么知道……”·“户部的官儿还有那个转运使,多大的面子才能请动堂堂亲王亲自来查”这不是我一个人猜的,而是酒老鬼的消息,“漓州淮苏一带的驻防军有你的旧部,我倒想问问你,你想干什么勾结十二楼暗杀朝廷命官还是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杀的原是当今圣上”·云坚果然成长了不少,一点就着的脾气收敛不少,好歹也是当年带兵打过胜仗的人,如今稳重下来,倒的确很能唬人。
只是他眼里的杀念……蓦然间让我想到了云川,我皱眉,挥开脑海里那个人的影子,开口道:“王爷,莫要轻举妄动,你想引云川入瓮,不还得靠我么只不过……”我笑笑:“我真有这么大面子请得动他”·其实我不想他来,十二楼的背景底细还不清楚,云坚若果然安排的严丝合缝,那他来不仅帮不了我,说不定还要连累我。
可是他如果不来……·我心里憋屈,张口吩咐站在门外的雪蝉:“这香熏得人头疼,换昨儿我调制的那个·”·“心平气自和,你又何必如此烦躁”云坚见状,嗤笑一声,反倒不恼了。
“比心平气和,我自然比不过王爷,毕竟您被禁足多年,有的是修身养性的法子·”·“你……”云坚被我噎得一哽,随即冷笑道,“好厉害的嘴,就不知道能厉害到几时了”·“王爷可知我虽然怕死,但是更讨厌被人威胁”我冷笑。
不料想云坚突然欺身上前,逼得我下意识的向后一退,竟退到了壁上,我从未这么近看过他,他眼中那种疯狂的光是极渴望报复的人才会有的,我能和正常人打机锋,却深深害怕这种疯子一样不讲理的人,还是表面看似光鲜华丽的皇族,其实骨子里都有这种疯子的特性·云宛和病太子都是阴郁虚伪得疯魔,云坚则是偏执得疯魔……那个人,那个人更是两者兼有……·“别怕,你怕什么你说过的,我如今哪敢伤你”云坚冷笑,“可是你说……我不伤你,只暂时拿你取个乐子……”·“你混帐”·这人有病·我气得手都抖了:“来人……唔”·这个混蛋竟一手捂住我的嘴我从软垫下抽出一柄防身用的短剑,才一举起就被他另一只手制住:“明明脸都划花了,云川还对你那般念念不忘……看来你果然有些本事,不如也陪我玩玩儿总住在这青楼里有什么意思”·“唔”·见他眼里的玩兴略收,竟有几分动真格的意思,我真的有些惧怕,挣扎中狠狠的用腿蹬翻了桌子,这下动静大了,果然听见雪蝉在外叫我,见我不应,门一下子被撞开,云坚还算警惕,很快与来人缠斗起来,只听外边儿雪蝉一声尖叫:“公子爷”屋子里混乱得不堪,我挣扎的时候短剑在我腿上划了一道,此时还在流血。
那边儿两人很快分出高下,云坚的侍卫此时也赶了过来··“让他滚”我怕柏牙伤他性命,到时候牵扯到柏牙自己身上反而麻烦了。
柏牙显然知道云坚是谁,占了上风便想取他性命,听见我说话,又见门外侍卫皆持刀相向,这才停了下来,小心与云坚相峙··“你是谁”云坚狼狈地向后一退,眯起眼睛正视眼前的人。
“我弟弟”我总担心柏牙的千氏背景会为他惹来麻烦,又怕他口无遮拦,图一时嘴快说漏了,便高声道,“堂堂豫亲王身负皇差却无故带兵擅闯民宅,当真不怕言官弹劾,百姓诟病吗”·云坚没在我这儿讨着什么好,此处又是青楼妓馆,才被解了圈禁他也丢不起这人,只好带着人先离开了。
“你怎么搞的”柏牙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你别忘了,即便你不承认,可是你身上流着千氏的血,追究起来你我都讨不着好,说不准还要连累烟山一个窝藏的罪名”我被闹得精疲力竭,雪蝉和闻讯赶来的扶瑶等人七手八脚的都要给我清理伤口,我看了一眼那伤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吩咐道:“雪蝉,把香换回来。”
“公子爷你都这样子了还管什么香啊”··“听我的,快去把香换了,然后把窗子都打开。”
我皱眉吩咐··“我去吧,”还是扶瑶警醒,一收之前的慌张,了然地看了我一眼,“香灰扔进河里”·我点点头,她便去了。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半天没作声的柏牙突然跑过来问我:“那香有问题不是你昨儿才调好的吗”·“我常用的是白玉烟,今天换的琉璃散,琉璃散所需要的配香花了我三天的时间才找全,和白玉烟中的香料全是相冲相克的,”我阖上眼,靠在枕上,苦笑,“人还是要有点保命的后手,万一用上了呢”比如今天,我心里尚自后怕。
“他会怎样”·“不怎样,无非就是头疼脑热个几天吧,常年用才会危及性命·”我低下头,理了理皱起的袖口,指腹抚过袖口暗纹。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码了第八字母,能发不·感谢收藏,快完结了,我也不知道最后这点事儿几章能写完·☆、第五十九章·自从云坚来过之后,我心里多少有些后怕,嘱咐柏牙:“最近别跟老头通信了。”
“那这里的事……”·“他来了管什么用”我翻白眼,“再说不用他忙,十二楼的落脚处,我也许有些头绪了。”
“在哪儿”·“十二楼具体在哪儿不好断言,也许压根儿就没这么座楼,”手下意识的搭上袖口,轻轻抚摸,“但是前日那三个官差带来的那封信……上面有染料的气味,就像是茜草那种……”·“染料”·“嗯,纸上还有裁缝尺子压出来的痕迹,而且是个女人写的字,”我想了想,又道,“他们要在附近盯梢,不可能太远,只在附近找就是。”
这些线索太宽泛,好在有胜于无··淮苏的绸缎庄虽多,但在这附近的却只有两家,好巧不巧都是大铺子,而且背后的东家都是同一个——静承侯阮家。
“他们家的铺子也多,淮苏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少了呢”扶瑶想了想又叹道,“早知是公子爷的相好儿,公子爷就该早些和他说道说道——老主顾也要卖那么贵吗”·“相好”柏牙挑眉,难得的没和扶瑶呛声,反过来问我道,“你怎么那么多相好”·我……·“还有上次那个人,我眼睛可没瞎啊,”扶瑶眯起眼睛,“公子爷和他到底是怎谈崩的他是不是动手动脚了”·“真的假的”柏牙怒道,“那个人渣也是你相好”·“别扯淡了,”我懒得和他们置气,“云坚不好男风,你看错了。”
“哎哟我的公子爷女人观事,用的从来不是眼睛……”扶瑶得意,眼神暧昧地瞟着我··“用鼻子吗那和对街那家胭脂铺里的哈巴儿是一个路数啊。”
柏牙大笑··“滚蛋”跟着就是扶瑶那一串破口大骂,也是难得见到,横竖她不是我教的,我也懒得管··第二天,我想了想,还是让酒老鬼替我给阮竹声带了个信。
这一次很过了些时日才收到京都那边的回信,回信的人,是阮竹声,他亲自过来了··“你瘦了好多·”·“这两天被豫亲王闹的,本来胃口一直都不错。”
太久不见故人,都不知道怎么笑怎么说话了,我自己心知我有些躲闪,当下又陷入沉默,还是我先开口:“你来这里,王爷知道吗”·“我临时决定来的,跟着送货的商船走水路过来,他应该还不知道。”
“那你住哪儿”·“我可以住这儿吗”·我愣了,不知该怎么接话··“骗你的,我和商队的人住会馆里,”他露出有些失望的笑意,“我不想做让你不自在的事。”
·“我这里毕竟是妓馆……”·“做什么生意不好非做这样的营生·”他的脸色变得有些烦躁。
“我一向无良,什么来钱快当然就做什么,”我挑眉,“你们家赌场妓馆之类的生意还少了吗”·“不一样·”·“怎么不一样”·阮竹声不说了,看着我又只是叹气,叹得我都觉得沉重了。
“你……没有别的事要问我”·我心知他说什么,也不是矫情的非要闭口不提,一样都是故人,问候一句他回去也好交差:“陛下可好”·“皇后很贤惠,上个月还有了身孕。”
“上个月”我好奇,都三年了,怎么如今才有动静·“宫里的事……”,阮竹声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还是说道,“陛下和太后这几年越来越不对付,陛下几次三番请太后搬去天心观为国祈福,太后自然不肯,还说陛下不孝,母子两个闹得很僵,这一次陛下不知用了什么说辞,太后总算答应了,却有一个条件……”·我听得兴起,等着下文,阮竹声尴尬的继续说:“要帝后圆房。”
我记得前一世里,云川登基后很爱重这位贤太后的,一向母慈子孝,怎么今生母子关系的走向有些跑偏·“皇帝怎么能没有子嗣”我想想,笑道,“从前孝哀太子不被大人您看好,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就是因为若他做皇帝于国祚无益么如今皇帝要是也这么着,大人岂不是要伤心死了”·“你不必拿话来刺我,”他自嘲的一笑,“其实……如今我和陛下也几乎无话可说……”·我换了个姿势歪着,侧对着他,看边儿上挂着的鹦鹉发呆,不打算接话。
“陛下总觉得我是故意不告诉他你的下落,”阮竹声的声音渐渐低沉,“他恨我……还恨你·”·恨……云川恨过谁这一点我倒真的没有好好想过。
前世他没有可恨的人:我百依百顺,太子也如他所愿死翘翘,云坚云宛……都不算有让他恨的分量,也真是活得轻松极了;·这一世,云定构陷他时,我看到他那眼神……呵呵,那才是恨。
虽然病太子还是死了,可是不管怎样,他再也不是死得不食人间烟火……我略带快意的敛去目光··我收回思绪,看向阮竹声:“那你这次来……”·“有命在身。”
“豫亲王”·“与其让他在府中暗地里做手脚,不如将他摆到明面上来,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他自己折腾出个谋乱的罪证,方才干净。”
我心下还是乱,终是说道:“这里的事太复杂,别让他过来·”·“你在这里,即便不是为了云坚,他也要来的,你明知道·”阮竹声神情复杂。
“他不能来,云坚勾结了江湖势力,他是皇帝,不可以身犯险,你身为臣子该知道轻重·”我攥紧了手,心里又有些不耐烦,又有些焦灼··“十二楼”阮竹声很快问道。
“是,我托酒老头告诉你的事你都弄清楚了吗”·阮竹声摇摇头:“没什么头绪,我一到淮苏就来你这里了,待会儿回去也只能暗查。”
我心知急不得,只好暂且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有看五十度灰的朋友吗电影还是别看了,额,不怎么样·☆、第六十章·当天晚上我睡得不安稳,我梦到玉佩一案中云川望着云定的眼神,然后渐渐的……我感觉自己走进了他的眼睛,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其实我当日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有意忽略了那眼神里的痛苦和……绝望··我不由自主的也跟着那哭声啜泣起来,然后面前伸来一只手,我毫不犹豫的,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那样的一把抓住,那手于是带我走了出来,走出那双眼睛,跟着哭声停止,一个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回头看。”
我依言回头,然后看清了——那双眼睛哪里是云川的分明是我··“明明舍不得我,还要离开……”·——“我没有”·……·一片黑暗中,没有回应。
我皱起眉,才想重新睡下,房门却突然被敲响··“谁”·“公子爷,”是轻柳的声音,“外边儿有人找,说是上回那位姓阮的公子派来送信的。”
阮竹声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难道是有了十二楼的消息了·我心里总有些不安,说起来他住的地方和我这里离得并不远,为什么非得这么晚过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打开门,轻柳她们前院儿都还热闹着,此时正是园子里生意正好的时候。
“一个年轻人,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很急呢,”轻柳道,“人在问水阁,您看是带过来呢还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便说:“让他回去,就说我出门了,不在。”
“是·”轻柳答应着便要走··“等等,”我拉住她,“让你姐姐去说,你把我的衣裳拿一件轻便的过来,我要出门。”
“公子要不再等等”轻柳露出难色··“怎么了”·“柏牙还没回来,这大晚上出去,多不安全哪”·“他去哪儿了”我更奇怪了,这个时候他应该就在前边儿院子里帮忙看着才是。
“下午就去了绸缎庄,现在还没回来·”轻柳说着,进屋帮我拿了件儿衣裳出来··我心中的忐忑愈发强烈,顾不上那许多,便向轻柳吩咐:“回去告诉你姐姐,说我往绸缎庄找柏牙去了,要她即刻派两个去一趟阮竹声落脚的会馆,你们今晚早些收场,嘱咐给各处小心火烛,加紧戒防”·“公子,出事了吗”轻柳见我疾言厉色,一时间也有些慌了神。
·我顾不上安慰她,换好衣裳就出门了··果然我住的地方虽安静,但这条街上还是莺声燕语的时候,此时穿梭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我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压低了帽檐,又紧了紧缠在面上的长纱。
绸缎庄的人也不少,多是姑娘家,我直接向柜上的伙计说要做笔大生意,希望能和老板细谈··“我们掌柜的在后头陪客人瞧货呢,要不您先在我们雅室略等等”伙计陪笑道。
我犹豫了会儿,只好先等着··这里的雅室是给那些来买绸缎的小姐贵妇准备的,正在靠近后院的地方,从窗口望去,隐约还能瞧见后头染坊里晾布匹的竹竿··听阮竹声提起过,这个地方正筑在淮江岸边,原本就是染坊,后来此地渐渐热闹繁华起来,这才将铺子也挪了过来,正好两家绸缎庄,连运费都省了……··我这样想着,心里有关那股子茜草香的猜测更强烈了几分。
横竖我来此就是为了一探究竟,不如趁现在没人去瞧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偷摸着过去之后才发现除了值夜的地方,目光所及皆黑灯瞎火··染布在暗中就像倒垂的夜幕,颜色深沉,几个高高的木杆上风干着长长的布匹,过往的风都带着湿气,还有各种染料的味道,我在其中分辨出茜草、槐米、榛槲……·我偏了偏头,又下意识的往里走了些,余光却瞥见一个飞快掠过的影子·“柏牙”·我又往里走了两步,不料身后一阵风动,我来不及回头嘴却突然被捂住——·“你怎么来了”·是柏牙的声音,我心下一松,皱眉用力一甩:“找你来了你干什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听我说,我们都猜错了,这里没有十二楼的人,但是春晓园有”他压低了声音急急说道,“我们得立刻离开春晓园”·“你胡说八道什么”·十二楼的人……在春晓园·“我们现在就得走”他不欲与我多言,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提着我的后衣襟子向上一跃,轻巧落在屋顶上,高处的风有些大,我不得不跟紧了他,借着月光,我这才看清了他背后有血迹。
“你今天到底遇见什么事儿了”·“十二楼的人,”柏牙咬牙道,“老头儿说的那个人找过来了。”
“是谁”·“不清楚,挡得严严实实的,身材略小……是个女人·”·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狼狈的方式离开街市,踉踉跄跄地被他扯回地面,这里正离阮竹声所在的会馆不远,但是我更担心春晓园……不能不说,柏牙的话真的让我惊了一身汗出来。
“女人女人就非得是园子里的”我急道,“到底为什么”·“你亲自埋的千里蝶香,不会有错。”
千里蝶香……的确,不会有错··自从淮苏这地界开始不太平,我暗中在每日用水的越人渠化了这药,就是为怕有人伤害园子里的人··此香淡极,一旦身上见血,香气便会附着伤人的凶器上,我没有告诉她们是怕人心不安,没想到……·“她伤了我,我也伤了她,因此她似乎也发现了千里蝶香的事,忙不迭跑了,我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柏牙的步子没停,看这意思像是立刻就要出城,我心下还记挂着春晓园,于是拉住他:“不能就这样走了”·“你还想怎样”·“回春晓园,人犯我到这一步,我若还躲避,那我就真的是好欺负了。”
我心下打定了主意,柏牙也无可奈何,只是他仍旧迟疑:“你行吗”·我不说话,只抬眼定定地看着他··“解决了十二楼的人,我们立刻就撤。”
“当然·”·就这样,我们回到之前的巷口,我看见阮家商队歇脚的会馆··“先进去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在修文,对不住各位了,我太龟毛,写一段删一段。
··今天把从前的文看了一遍,呵呵,自己都看不懂,就更不敢随意发了,诸位容我多改改·另外,晋江系统又上不去了·☆、第六十一章·柏牙不解,我便告诉他今夜我去绸缎庄找他的起因,正说着,迎面走来的不是阮竹声却又是谁·“你怎么来了”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敲定了我今夜的直觉是对的。
果然,他听我说毕,脸色一变,推开房门:“进来说话·”·外头人多嘴杂,我想了想还是拉着柏牙一起走进屋子··可接下来他的反应竟和柏牙这小子方才一模一样:“你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我没有离开过吗”我气极反笑,“我从京都跑到这里,过了没几年太平日子,又让你们给我搅和了不趁着云坚那个贱人被圈的时候一罐药毒死他,倒还留着贻害千年我离开该离开的是你们”·“人言可畏,若有人拿云坚做文章,他草率一死反而显得死无对证,云坚旧部还在,只能将计就计放虎归山才好一次斩草除根,否则被人诟病……”·“诟病怕诟病做什么皇帝”·“南柯淇你放肆了”阮竹声正色厉声道。
“云川你也玩儿够了”我不遗余力地吼了回去··……·柏牙冲着我,微张着嘴,傻了似的一只手伸上前,不知想要做什么,我不耐烦地将他推开:“回去找人你伤的人,你该知道”·柏牙看了看我,头僵硬地动了动,似乎想要看“阮竹声”,然而还未看过去就立刻摆正脑袋,目不旁视,立刻出门自去不提。
屋子里一时间死寂··每每到这种时候都是我先开口……我自己也很混乱,但是有些事不能太被动,不然两个人这样要耗到什么时候·谁知这次却是他先开口了,是我熟悉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你大婚那日我就怀疑了。”
·“……什,什么”·“皇七子迎亲去了,那在东宫和病太子吵了一架出来的是谁”·云川不说话了,他看着我,透过那张面具……这次我才真切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他,那种眼神……对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我再没有那种故作的情态,取而代之的是直白的情绪。
直白,但是也复杂··“你那天不是病了,不能出门吗”他冷笑,却僵硬无比,似乎是在忍着什么,“可笑我居然以为……”·他突然不说了,我不耐烦:“陛下,眼下的问题是……”·“我以为你是见我与他人成亲,难过,所以……”·我……·我不敢说他说的全然不对,可是……可是他为什么会说出来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表面谦和,实则高傲又自我的云川吗·“原来如此,原来你根本没有生病,难怪那天你那么快就赶去了东宫……”·“怎么你想我病吗你就这么不愿见我好过,非要我像个弃妇一样难过得旧疾复发,然后一命呜呼了你才高兴”我真是搞不懂这人都在想什么,却见他双手捂住了脸,然后我看见他双手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凸出来,指甲嵌进那张几可乱真的面皮中,像是厉鬼的画皮一般,他用力地撕扯就好像在努力用撕扯压抑声音的发泄:“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露出原本面貌的他显出和我记忆中全然不同的憔悴,双鬓灰白,满眼通红:“南柯淇,你以为我不想你死吗可是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你看你看看我”·他低吼着,双手箍住我的肩,将我扳正面对着他。
我被他这样子吓到,只能强自镇定,努力压制自己想要立刻跑掉的冲动,想让他先安静下来,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一团糟,低声开口道:“原本相忘无事,对你我都好,何必为了一些过去的不愉快……你干,干什么”·话没说完,他突然用力抱住我:“你知道吗我后来想过,幸好你只是离开京都,幸好你不是为了离开我而自戕,幸好我还……还有个盼头……”·“这张脸是为你毁的,我已经后悔了,又怎么会再为了你伤害我自己”心里有什么抽痛了一下。
“对”我感觉环着我的那双手微微地在颤抖,我听见他笑,像是释怀又像是安慰我,絮絮地在我耳边说话,“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再伤害你自己……”·你不值得我这么伤害我自己。
我面无表情却倏然泪下,心里似乎有根一直以来绷得很紧的弦终于渐渐松懈下来··今生我做的事,我以为是值得的,可实际上,若不是我还在乎他,我又怎么会去做这些事·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我有些恍惚。
他的手很大,常年用剑的厚茧有些粗糙,如今春夏相接,衣料不厚,手心的干燥温暖贴在我后背上,倒也不想推拒了··这个人总是可以轻易的让人卸下防备,也罢,看他这样也许不会今晚就捅我刀子,可靠得一时也好,我累怕了。
其实这两年我分明有长高,可他还是高过我不少,靠在他怀里我竟又闻见他身上的梅香,只觉得奇怪,自己竟下意识地喃喃道:“为什么我之前没有闻到你身上有梅香”·“我没有。”
他似乎总算平静下来,伸手抬起我下颔,解开我面上的围纱:“我离宫多日,又易容成他人,怎么肯余有残香让你发现”·我不解:“分明有的……唔……”·他低头,一手按住我后脑,辗转在两人唇齿间,这一次他格外缱绻,也格外绵长,还有些强忍分寸的挑,逗,不光口舌,他的手从我的后背沿着背脊渐渐滑至腰尾,搂得愈发紧了。
“不……”我有些喘不过来气··“南柯淇……南柯淇……求你……”云川的声音低哑。
他的吻流连到我颈侧,双手托在我腰间,呼吸渐渐变重,我束发的缎带似乎也松了,鬓角都垂下碎发……·几乎都忘了眼泪的滋味儿,直到他把我按在墙上那一刻,眼泪划过唇边……我才想起来,爱人和被爱一样,都是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答谢收藏,感谢时隔多年还翻我牌子的人(⊙▽⊙)··☆、第六十二章·云坚动作很快,第二天全城的水路都不通了。
我和云川赶回春晓园时,恰巧见到柏牙正忙着呢,说是园子里的枕霞馆走水了··“你说的那个女人你找到了没有”我皱眉问道。
“没有”柏牙跺脚,“回来这里就出事了,我在这里守着,一时也腾不出手来,若真是中了声东击西之计……”·“烧了就烧了,现在立刻去给我找千里蝶香的味道……你放那只鸽子,应该能找到。”
那只鸽子看着懒肥懒肥的,但是每每送信传递都极准确,想来千里蝶香这种东西,于它而言并不陌生··“你眼睛这么毒,竟还会有云坚的人混进来”云川挑眉。
“即便云坚和十二楼合作,他们也未必会完全信任彼此,那到底是十二楼的人还是云坚的人还是个未知数·”·我话虽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感觉的:云坚从前就并不是很会经营人脉,又被圈禁多年,倒是十二楼自作主张的可能性更大,只是为何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动静,偏偏这几天就有呢而且还是为找我的麻烦。
我算了算日子,正是云川来淮苏起,这些冲突和矛盾就摆到了明面,想至此,我不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云川与我对视,眼神了然,“你又在怀疑我什么”·我笑了笑,反问道:“你有什么是我应该怀疑的吗”·云川:“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
我很想说是的··可是我转过身没有搭话,吩咐几个护院去府衙报官,就说有人纵火··“为什么不让我去”云川走到我面前站定,“你担心我被云坚发现”我不理他,他又压低了声音道:“云坚的罪证都已拿到了,不能给他调兵的机会,否则我们在这里只会更不安全,府衙的人也不能尽信,我不能再让你受他威胁。”
他眼里的寒光极为骇人,我想到那一日的事情,心中一顿,脱口问道:“你知道那天的事了”·云川不说话,神情阴霾,准确无误地隔着衣物抚过我腿部的伤处。
那一日的事……他怎么会知道·我仔细回想那天冲进屋子里的人,其实都是我的心腹……这样一想,我对上云川的眼神,才有话要说,却听他先开口道:“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帮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全部都告诉你。”
“如果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也没什么,但现在我牵涉其中,只能听你的,”我冷笑,“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他也冷笑道:“反正我做什么都是错。”
府衙那一头没有人过来,只有几个小吏说让我们回去候着,明早才派人过来··我拗不过云川,答应让他和柏牙过去探探路,天快亮才回来··“府衙都空了,没有找到人。”
柏牙看起来很郁闷··“我派去守备营的人还没回来,”云川倒是不慌不忙,还坐下喝茶,尽管渴极了也未失仪态,“今次原本就带了兵来,他不反,我还嫌可惜了。”
“既已有证据,为什么不干脆活捉了他”我实在不愿和他,还有这些衰人衰事耗下去··“放长线钓大鱼,”云川微微一笑,很认真,“要扭转朝堂风气,带头闹事的人必须除掉。”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一班文臣,心里多少有些物伤其类的意思,于是苦笑:“那你何必要等我回京只需架空了我父亲和我大哥的职位,直接整饬了文庄国公府和依附国公府的一众人等就行了。”
“国公府是你的念想,我怎么能断了你的念想”他不在意的笑笑,复又认真道,“而且恰恰相反,你父亲如今卧病,你大哥又安分守己,且有一个怡亲王不娶不纳地为他保驾护航,我动了国公府,反而要为天下诟病,留着国公府,甚至扶持国公府,这才能稳定那帮士子的心。”
“所以你非要我回京不可”·“朕要借一借昭华君的名号,与之交换,”云川不顾还有柏牙在,伸手摩挲着我的头顶,温言道,“朕把下半辈子都赔给你。”
我不屑地挥开他的手,他又说道:“就怕你不要·”·他这样一说我倒无话可说了,只得沉默不语··淮苏守备营的精锐不多,都是当时南下灭千氏时留下来的有功之师。
柏牙一手翻着亮晶晶的刀花,舔齿一笑:“到头来,还是和他们对上……真是托你的福·”·我也笑:“何必怕麻烦为母报仇也算了了一桩旧恨,从此逍遥人也。”
说毕,却感到手背一暖——·“你逍遥么”·“我的旧恨尽了么”我仰头饮下一杯酒。
“你不能喝太多酒·”云川蹙首··“风雨欲来时,我一介无用书生正该拿酒壮胆·”·的确风雨欲来,当天下午淮苏城门突然封锁了起来,连水路都动用了水师巡航。
我问云川,云坚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这里··云川沉默数息,开口道:“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阮竹声在这里·”·我问:“这是你们商量之后放出的消息”·云川点头:“我和他都认为这样做,云坚会更倾向于拿他来威胁我,你的危险就会少很多,趁他分散云坚的注意力,你甚至可以跟我先行回京。”
我哭笑不得:“我怎么肯”·云川笑了笑:“所以我没有向你提回京一事,你放心,我不会让阮竹声有事……理由正如你当初不想让孝哀太子死那样。”
我莫名其妙地脸上一热,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这不一样·”·云川点点头,表情平淡,但与我对视的眼神却很复杂:“我知道,可是我怕。”
你怕什么我心中叹息··水陆两道都已锁死,酒老鬼的鸽子就很派上了些大用途,他传信过来说云川此次亲征,宫里的人还不知晓,城外已被包围,看来皇帝此番的确是有备而来。
到了快晚上的时候,柏牙用鸽子传了消息过来说,前天晚上假以阮氏下人之名找我的那个人找到了,扶瑶说看见他在园子后门那里鬼鬼祟祟,于是趁其不备,命几个护院把他抓了起来,经审问,他的确是云坚的人。
派去守备营的人下落不明,柏牙说,阮竹声已经打算自己去一趟了··“我要见他·”这不胡闹呢嘛·“有话让别人带去不就是了”云川依旧是那副样子。
“淮苏城外也许都是你的人,可是你别忘了这后边儿还有水路,城里也都是云坚的人,更不用说守备营了,他此去必定是龙潭虎穴凶多吉少,你以为云坚身边还会有一个供你差遣的赵吗”我的确是很急,一下子站起来,拉开门就要走。
云川的动作比我迅速,一把拽回我:“我说过他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你能不能别总在我面前对他这么上心我们能不能别总为了别人吵架”·我无语:这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你能不能对你的臣子上点儿心”·“他是我的臣子没错,可他是你什么人”云川阴沉沉地看着我,眼神焦躁,“我是对不起过你,可他很对得起你吗他接近你的目的不一样也是在骗你他对你好对你用心,我难道就不用心他会难过会死,我难道就不会”·“不一样”我气得发抖。
“怎么不一样”·“我不爱他可是我爱你”·……·他终于住嘴了。
然而我捂着脸,眼泪从红纱和指缝间渗出来··我弯着身子靠到墙上,墙面冰冷,然而没有冷多久我便被揽进一个怀抱里,耳边是他的重重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
我想,自欺欺人的是我,最放不下的人是我,最忘不掉的人也还是我……·“我会尽快处理好,在这里等我,哪儿都别去·”他拍了拍我的背,低声安慰,语气平静而温柔。
“我要去·”我心知他去哪儿,不想一个人留下来··“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去了只会拖后腿·”云川哼笑··我眼前还泪眼模糊,不妨他突然俯身,眼前一个颠倒,他竟将我打横抱起,放到榻上:“我会派人在这里守着你,你不准乱跑。”
说完又吻了吻我嘴角,然后就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咯~·☆、第六十三章·他言出必行,守着我的人的确是油盐不进,我没办法只能等柏牙回来再想办法。
我不会武功,真刀真剑地拼起来,我绝对是个累赘,可是我不会这么蠢地去做我根本做不到的事啊·如果能在两方打起来之前抓住云坚的把柄……·门突然一响,我向后一看,是柏牙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我一瞧不由跳脚:“你怎么进城了如今倒好,你一进来,外面的消息都不能得知了人人都被困在这城里,我还怎么运作”·“我又不是你的杂役啊”酒老鬼还鬼叫鬼叫,“再说我在外面有什么用啊连漓州都叫秦越那小子拿下了,正是怕云坚在这里狗急跳墙,所以我才过来看看你,你师父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要我提头去见的”·“你想带我走”我冷眼瞟他。
“你……想不想走……呢”酒老头看我表情不善,也不叫嚣了··“行哪,既然你说只剩淮苏这一个难啃的骨头了,”我看向柏牙,“我们不如送佛送到西,啃完了再走。”
酒老鬼表情一直再纠结,想了半天说:“你想怎样”·我也镇静了下来:“这里的水路易攻难守,我猜云川就是在等攻下漓州后,那边派兵过来接应,包抄云坚,只是这样一来,京中和云坚勾结之人说不准就会放弃淮苏这边的部署,不免还是会有漏网之鱼,而且淮苏这边的漕运不在云坚手上——想来淮苏府肯卖那群丘八的账,那些常年和匪类打交道的官痞们未必肯——京中那条线就从漕运下手,他们死了一个转运使,还会有别的,此事我交给你去查——我知道你和我师父他们有的是法子联系。”
酒老鬼苦着脸道:“假如漕运这一头查不出什么来呢”·我冷笑:“那他们也未必太不成器,我倒要劝皇帝别为他们费神了。”
柏牙吊儿郎当地晃了晃:“开口闭口都是为那个皇帝,果然是嫁出去的徒弟,泼出去的水·”·我让柏牙帮我出去瞧着,他问我出去干什么,我也不知怎么说。
其实吩咐好了事情,我倒没有非出去不可的必要了,就像漓州调兵的消息一传过来时,酒老鬼说的那样:正是可以谈笑间看樯橹灰飞烟灭的好时候··然而我心里不踏实。
我还是想出去,我想见见云川,所以我让他去守备营帮我瞧着点儿,有什么消息或变故好尽快告诉我··见柏牙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我一句话没说出来:别让他死了。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酒老鬼盘腿坐在椅子上吃花生米下酒··“我又怎么了”·“你不就是惦记皇帝吗”·“皇帝乃一国之君,万民福祉所系,他又没有子嗣,万一死了多麻烦”我不耐烦地以手扶额,闷声说话。
“不走心,”酒老鬼很可恶地呵呵笑着,还摇头晃脑的,“你说这话真不走心·”·我皱眉,闭眼不语,心中默念:云川要我在这里等他··“你放心,皇帝不会有事的。”
酒老鬼叹道··“你怎么知道”·“你忘了十二楼了”·我睁开眼,不解又气闷:“你还提这个十二楼你知不知道你徒弟差点儿死在你说的那人手里而且你也是太不靠谱儿了,那人分明是个女的”·酒老头破天荒的没有先和我叫嚣,反倒疑惑起来:“可我亲眼……”话未说完,眼中陡然间精光一闪:“莫非易容变声了”·我脑子里也是蛛丝细的一线灵光闪过:易容云川也是易容成阮竹声来着……难道那人会是他·可随后我又想到,云川和柏牙早前是交过手的,两人不相上下,柏牙没道理认不出他来……这两人中应该有一个人在撒谎。
·“难道我一直想错了和十二楼有关系的……不是云坚,是云川”我喃喃念道··“十二楼一直很低调,”酒老鬼像是想到了什么,“倒是近几年突然接下了暗杀朝廷命官的生意,这才引人注目了起来,说是武林新贵也不为过。”
“我一直以为是云坚和他们做的这笔生意,现在看来也许另有其人·”·“会是云坚的同伙吗”酒老鬼忽然诡秘的一笑,“你发现没有虽然任何人都有可能和这位豫亲王合作,但皇帝好像认定了对方必定是一位文官,他一说要放长线钓大鱼,连你也默认了是文官闹事。”
断了的线索好似渐渐串在一起,我这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对:“难道所谓有备而来,根本就是……”·“根本就是有的放矢,只不过将计就计,盯的并非只有云坚,更是要清除异己,一肃朝纲……”酒老鬼说着说着,眼神忽然一凛,我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只听极细微的一声“咻”,窗外一声惨叫,那老头仍旧盘腿坐着,手还没放下来,“不走也得走了,想必云坚看出他们的意图,冲你来了。”
意图什么意图云川和阮竹声本来打的什么主意我都不知道我虽跟着酒老鬼还有云川留下来的那两人一起撤,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我突然想起绸缎庄后就是淮江堤——·淮江,漓州,漕运,调兵,十二楼……绸缎庄,阮竹声……云川。
……是啊,天下第一官商,又是皇帝的心腹,这漕运不交给他交给谁·“阮竹声不在守备营·”·酒老鬼在前边儿开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比我还灵活,我嘴角一翘:“老头儿,云坚之所以冲我来,想必也是被阮竹声骗了,去守备营的那个人,是易容后的云川。”
“云川会易容”酒老头一挑眉··“这就要问这两位小哥了,”我反手拉住正扯着我胳膊的那两位小哥的手,“你们主子现在有难,你们还不去救”·果然那两人脸上显出迟疑,却默契地都没说话,看得我一阵咬牙切齿:“蠢材蠢材迂腐成这样也敢做十二楼的杀手”·“啥”·酒老鬼声音忽地拔高,果然引起了前面人的注意,我呵呵:真是成事不足。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答谢增收~昨天感冒了~对不住各位~·☆、第六十四章·事情发生得太快,我还是把那两个小哥赶去了守备营,然后和酒老鬼两个人往绸缎庄后边儿来了。
这两天全城戒严,人人自危,门户紧闭,大路上连只老鼠都没有,树稍上停着麻雀乌鸦,一见着人就开始厉叫,叫得人心慌··两家绸缎庄大门紧闭,我们从后边儿绕过去,只见前两天晚上我还看见的那些染缸全都没了,地上摆着箱子,还有烟草盐袋米袋。
“看见阮竹声了吗”我翻了翻那些箱子,只见酒老鬼瘦小的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站起身拍了拍手,摇头道:“一楼最里面那间房子下面,也许有个地方有密道。”
“带我去瞧瞧·”·那间屋子的密道干燥且还有脚印,应该才过去不久··酒老鬼身形矮倒还罢了,我弯着腰还要疾走,喘得相当厉害。
好在走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总算让我发现了一丝流风,这样一来,找出口就简单多了··然而等我们一出去,我看到眼前被火烧红了的江面……·“这是怎么回事”酒老鬼也懵了。
这里是淮江江堤,整个江面上停着数艘船只,全都着了火··“那不是商船”短暂的惊吓后,我发现船上厮打着吼叫的人都是官兵打扮,也没看见有货物之类的东西被扔下船。
我稍微镇定了些,转头看向我们才出来的密道,伸手在袖折内掏出一支香,用火折子点燃,捂着鼻子将冒烟的香扔进密道口,酒老鬼一见我动作,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在江堤周围的乱石里挑了一大块笨重的石头压在密道的开合板上。
做完这些事,绝了追兵,我们沿着江堤寻人时也敢大声唤人了··朝着守备营的方向没多久,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面,正是柏牙··“你看到阮竹声了没有”·“看到了,不过……”,柏牙表情古怪,“他不是文官吗怎么会武”·我默然,心知他看到的是谁,来不及解释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动武了。
“他和那个云坚打起来了,”柏牙恨恨地说道,“我身上带伤,否则哪需要他动手我自己就可以结果了云坚”·“云坚死了”我记得云川说过,云坚并不是他的重头戏。
“他受伤了,可是阮竹声却没有追过来,反而是往江那头去了,那边来了一队商船,打着漕运的旗子·”·我突然明白过来:难怪绸缎庄那里那么多货物,原来是腾空了船好装载那些兵,这么说……阮竹声和云川都在上面·“他没有跟着云坚过来,所以你跟过来了”我看像柏牙方才一直盯着的那个方向,“是那里”·“嗯,”他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旧事当了。”
我心下一沉,想起几日前的事,便冷声道:“你这样一说,我倒也想起我和他的过节来,云川那边我帮不上忙,就劳酒老走一趟了·”·酒老鬼瞅了我和柏牙两眼,竟也没多嘴,随即离开。
我则同柏牙潜入军帐附近··初春的江风还带着几分凛冽,这天色渐晚,军帐中孤灯晦暗,柏牙悄然摸进去抽出那把我见过的南疆弯月刀,将正在洗手的军医一抹脖子,可怜那军医还没来得及叫唤便没了气儿,被柏牙拖了出去。
我有话要问,便让柏牙在外候着··云坚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看起来并不怎么好··我从随身的香袋儿拿出一支清香点燃,在他鼻子下过了过··——“你……南柯淇……”·“醒了”我皱眉,挥手赶了赶烟。
“来人……”·“别叫了,”我坐在他榻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你不想知道你是怎么了吗”·“你什么意思”·“云川固然厉害,可你也并不差,怎么会被他伤得这么厉害……”,目光移至他不住颤抖的手,笑笑,“啊不对,是伤得越来越厉害。”
他狐疑地瞪着我,即使颤抖不已吗,也不忘摆出戒备的姿势,我见了不由好笑:他还是仗着我不会武功,所以轻敌了··“觉不觉得刚才那一支香特别好闻”我是来问话的,自然要给出好处,“闻了之后神清气爽,可惜太少是不是”·云坚的脸色终于变了,我很高兴他意识到了什么:“王爷见多识广,该知道这世上……除了权色,还有更多美妙的草药能让人着迷上瘾吧”·琉璃散和白玉烟的确相克,可即便如此,晚一些开窗或者扔掉香灰,其实也不会出什么大毛病,可我那么着急,为的就是因为琉璃散中……有极大量的阿芙蓉。
“你当日说我国公府的人迂腐,可你不也一样还是靠那群书蠹的运作,才得以重见天日的吗你看重赵珏,可他却被权色所迷,你对他的那点好,哪里比得上云川许下他的荣耀而即便云川对他如此看重,他还是栽在了‘情’之一字上,终是英雄气短,万劫不复……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和从文或习武都没有联系,全在你自己怎么想,可惜你傻。”
我摇头笑道··“那一天……你说换香的那一天”他双目赤红,几乎要扑上来吃了我··我还好笑呢,也一样瞪回去,低吼道:“你拿我当什么对不住了豫亲王我这人一向不是君子从来睚眦必报你如果识时务,就乖乖听话,也许我有法子解了你的瘾也说不准……”·“你肯”云坚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自然,我对控制你没有丝毫兴趣,你的命也轮不到我来取·”我放缓了声线,低声蛊惑道··他望着我,眼神时而愤恨,时而哀求,时而痛苦,时而悲怆。
“想好了就说吧,”我要的很简单,“你只说一个名字,然后我们好好的回京,一切好说·”·说得多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起什么歪心思,和我或者和云川同归于尽,所以我一点一点地问,不连贯地问我想问的事。
……在和云坚交涉的过程中,他昏过去了几次,我脑子里的线倒是理清了不少,且想清楚了一些事情··等我再走出军帐,柏牙殷切地看着我,我摆摆手:“不是时候,你现在带他走,我们回春晓园,我要清理门户。”
                   ·作者有话要说:阿芙蓉~又称罂粟;芙蓉膏~又称鸦片··双更完毕·最近快完结了所以不停地删删改改~劳各位稍候了~·还有第八字母部分都不能发在这里,所以字数也要调整一下~我甩百度云盘里可以不·☆、第六十五章·柏牙很不解,我却无意与他多言。
这么些年下来,经历得多了,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觉得匪夷所思,还是得怨自己不够小心··果然一回到园子里,众人都在,只唯独少了一个··我冷笑:想必是去淮江那处与漓州调兵的人来接应了吧·这下好了,想清理门户也得要清理的人在才行啊。
我越想越气,坐也坐不住,控制了云坚,我也没了顾忌,只想早日回京摆平这些事··这样一来我驾船去了江上,撑船的是柏牙,江那一头的火光越烧越旺,我虽有心找人算账,却不想他们就这样死在这里,心里又急了起来。
好在柏牙的轻功不错,带着我这么个累赘还能一跃而起··这些商船船头横锁连船尾,船上满是尸体和受伤的人··“漓州的兵在前头,我们还是别过去了,那里正在打,我估计不能护你周全。”
“找你师父去,来都来了,不行我拿毒烟迷晕他们·”只是这时江风风向不对,否则我早用上了··只是当我赶到前面人声和刀剑碰撞声愈发狰狞的船只时,我却走不动了。
我不怕死,因为死过一次,可我又很不想死,因为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讨厌面对死亡的感觉,更讨厌面对被烧死的可能,火势卷烟,被江风越吹越盛,呛得我一阵死咳,心里最深处对火的恐惧本能在满眼火光之中燃起吗,我眯了眼睛,一动都不能动,就像前世我被烧死时那样子。
不同的是,那时候我带着同归于尽的恨与快感,此时,却是我自己都想不通的怔愣··“南柯淇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已飞奔到前面一艘船的柏牙回头冲我吼道,“我师父在那边快过来这边有火流箭快趴下”·我吓了一跳——一支箭刚好插在我前方的一块儿船板上,船板一下子着了起来·“我走不了了你快走”我努力想镇定,还有事没做完,也不想柏牙为我耽误时间,但我却控制不了声音里的颤抖和哭腔。
·“你快过来”他似乎没听见我说什么,想要赶过来却被前面已经烧着的船篷阻挡了下来··我向船下一看,咬咬牙,颤抖着双手扶着船板,一脚伸入水中,然后扒住船底一点点的移动,好在这条江的水流不急,只是江水好冷,冷得我手都僵了,生怕扶不住船底。
想来也是爷爷在天之灵保佑我,等我快移到柏牙那艘船的船头时,他终于想起我这法子,且一下水就看见了我,一脸讶异:“你没事吧”·“……我……冷”我真的冷得不行了。
可正在柏牙伸手接过我的同时,船身突然一晃,我一抬头,却见两个兵正杀红了眼,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杀了推入河中时发现了我和柏牙,举剑就砍,柏牙一掌拍向水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跃至船上,两手持刀砍向那兵卒。
我这里却再也坚持不住了,松开手,整个人都沉入江水中,我心里悲凉:上一世是火,这一世是水,这就是我的命·“南柯淇”·我耳边声音时大时小,又是水声又是人声,隐约听见柏牙高声吼我名字,想来是他解决了那兵卒总算想起我来。
身体里的力气渐渐被这江水冲散,水面之下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个夜确实不太平,但是我太累了,连着几个夜反复被梦折磨,也不知道自己人还在水里,究竟是怎么睡过去的,反正再醒来的时候,我听见耳边有人唤我名字,低低的。
睁开眼,我靠在云川怀里··只是这里……·颠簸和狭小的空间告诉我我在马车里··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云川抬了抬左手,我看见他手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上面都还有血渍。
“你受伤了”·“你很担心我”·“我瞧瞧”我没心思跟他斗嘴,支撑着要起来,又怕碰到他伤口。
“你跑出来就算了,还跑到江上,”云川叹了口气,单用右手将我按了回去,“你知道我把你捞上来的时候我……”他话没说完眼睛就红了,过了一会儿方继续说道:“我被你吓死了……”语气里的哭腔和他憔悴的样子都不似作伪,我识时务地没有作声。
见他不说话了,我方是这开口问道“这……这是要去哪里”·“回京·”他看着我,目光太专注,以至于我被他如此近距离的盯着,几乎不能与他对视。
京都那个地方盛满了我的过去,而云川这个人,却占据了我全部的过去··前世是我跨不过去的一道坎,而今生正因为特别明白,所以才特别的累··“南柯淇,”我听见身边的这个人用极淡的语气说,“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但是你不可以再离开我,要么你狠得下心就亲手了结了我,否则,别怪我不放你走。”
“杀你是弑君,我不会那么傻·”·“所以你让我活着,让我求而不得的活着,”他边点头边笑,有些苍凉,“你可知我也是人”·心头一悸,我肩头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暖意。
“我不信你比我好过,”他侧脸的影子映在马车内壁上,唇边的笑意一瞬间叫我有恍若隔世之感,“我了解你,你根本还放不下我·”·我僵硬着,眼角余光中他缓缓靠近我,最后在我耳边道:“我是你的心病,对不对”·不能不承认,闻言我的确有些不知所措,连手都下意识的攥紧。
“我要回去·”·“不行·”·“我放心不下园子里的人,”我故作镇定道,“我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当然能,三年前,”他说,”你不就是这样走吗走得干净利落。”
“那不一样”我一撩开车帘,却见外头驾车和随行的都不是我认识的人,心下更急,“而且就这样走……太危险了”·“你担心我”·“我担心我自己”我狠狠地强调道。
“别嘴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眼神稍稍明亮了些许,“我易容见你时,你担心我来淮苏以身犯险……”·“陛下身份贵重,我不过尽人臣之道罢了。”
我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劳爱卿忧心,朕当日听了,”他展颜笑道,“很是欢喜·”·这是今生我第一次听他以君王身份自称,竟莫名的心下一动,一时间都忘了该说什么反驳回去。
“说起来……阮竹声他们呢”马车里气氛奇怪,我赶紧岔开话去··说到阮竹声,他又不说话了,移开眼神··“你不必不高兴,我都说了和他又没有私情,”我虽然这样说,但说出口了便觉得有些别扭,“我只想了解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言毕,他的脸色终于缓了不少,这才慢慢儿开口说道:“他留在淮苏收尾,你的人扣着云坚,在后面的马车上·”·我这才放心,却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脱口问道:“我之前见到的‘阮竹声’都是你”·“是。”
“你借‘阮竹声’的口告诉我那些事,又用意何在”我冷冷地看着他··果然,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绷紧的嘴角翘了起来:“朕当日所言俱是实话。”
“你还好意思说”我怒极反笑,“你连脸都是假的”·“朕没有骗你,”他将我拽进怀里,我恼怒之中连推带打了好几下,他没事,倒把我的手打疼了,“皇后有孕,是朕又对不住你,可朕……”·“你是皇帝,你爱宠幸谁就宠幸谁,我有什么权利拦着你”我一把甩开他的手。
当日听说时我没觉得怎样,只觉得很正常:他是皇帝,怎么能没有孩子呢·可现在再听,才发觉自己心里其实一直有一口恶气盘亘在胸口,都不知该怎么发泄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母上生日,各位元宵节快乐·上来匆匆忙忙更一章,这些日子不停地修改结尾和第八字母部分·希望下一回直接发完结章~第八字母我还是发云盘吧·再祝节日快乐~·☆、第六十六章·他皱眉不说话,整个人都颓丧了几分,须臾,方才沉沉出声道:“自三年前亲政始,我擢升了从前跟我的旧部,另开轻骑营,重用武官,朝中文臣以国丈左相林郴为首,以及后宫太后和皇后,都颇有微词,就在今年几个将军大破沙杨关班师回朝后,那些文臣突然提起云坚的事,说他原本无大错,我当兄友弟恭,否则恐为天下人诟病,正好他和淮苏旧部暗中往来的事情又被我得知,这才将计就计,也算堵了那些人的嘴。”
他帝号为武,前世就是如此,我虽是文庄公后人,但对于文官那些酸腐讲究,我并不能苟同··我一手侧撑着脑袋,似笑非笑:“陛下心中丘壑,重武无可厚非。”
重武轻文怎么了难不成开疆扩土还要靠手不能缚鸡的书生·“可是前朝老臣,后宫势力,怎容我如此”他的嘴角随后又泛起苦意,“再者,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得清静,可是你不能一直逃避下去,我也需要你回来帮我,可太后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和皇后圆房,你回来,终是下一个孝哀太子。”
我心下一顿:“什么意思孝哀太子……他……”·“那枚玉佩·”他深深地看着我。
“那水是……”·“我说过,是我做过的事我会承认,”他似乎要用目光将我钉在眼前,“我没有那么穷凶极恶……江山我势在必得,可只要我爱的人真心待我,我必以命报之。”
我曾向阮竹声说过类似的话,还是在第一次见他时··“这是他最后一次向我诚实的转述你们的话,”他看出我的错愕,随即自嘲的笑道,“此后,你和他之间的对话,他也不愿对我直言。”
“所以你这几年来一直和太后闹得这么僵·”我咬了咬下唇··“也不全是,”他面上现出疲倦,垂落的直发和鬓间颜色灰白,我不知道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抽痛从何而来,更不愿细究,“我倚重武臣,太后也不同意,我不可能和他们妥协。”
“那假如当日你没想杀孝哀太子……”,我迟疑地问道,总有些莫名的紧张,“你该如何夺来皇位”·“他没有子嗣,有体弱多病,朝中担忧国祚的臣子亦非竹声一人,我欲逼他自己退步,至于他后半生,我自然会小心照料周全……”·“可是比起你,东宫之位,九五之尊,山河万里才是他真正梦寐以求的,”我心头一酸,恨不能狠狠地嘲笑他,“你看见东宫那满庭榴树了吗石榴多子……这是他的希望,他想要个孩子,想要这江山,你答应吗”·“你想说什么”·我很意外云川竟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难堪,不由一愣。
云川抿着嘴角,显得有些激动:“我是错爱过一个人,可这次呢我爱你,你也要这样对我吗”·我笑,笑得前仰后合:“我求你爱我了吗”·“是我求你,我求你别拒绝我的好意,我求你让我们重新开始,可是你呢你一走了之”·霎那间眼前事物翻转,我被他压在座位上,他眼里一滴泪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滑进嘴里,太酸涩,酸涩到要用更多的眼泪平复。
云川:“那如果我再问你一次,求你留在我身边,求你允许我爱你,你可愿意”·我一手抚在他脸上,眼前这个男人已然褪去了年少青涩,伟岸而英俊,是我前世最后记忆里梦中也念念不忘的轮廓,我微微笑着,有些茫然:“你给我的爱是痛苦,折磨,悲凉,以及一切一切的不幸,我从来只知道人间的爱,是这样的难过。”
“情能伤心,终是我负你太多,若我以真心相待,”云川揽我入怀,不顾我满眼泪水吻上我眼角,“公子可愿教我”·朝华宫紧邻皇帝的寝宫瑞霄宫,宫中古籍珍本无数,午后春日绵丽晃眼,从窗纱透过来,我勾出最后一笔挑尾时,宫人来报,说国公府世子来了。
南柯游是我回京之后的第一位客人,直到他走到我面前,我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唯一一个··一个眉目都还未长开的孩子跟在南柯游身边,我有些意外,向他伸出手:“阿洌是不是阿洌”·“快叫三哥。”
“三哥·”两岁的孩子还是有些怯怯的,但目光却落在我手上,似乎想伸手,可伸到一半又将手一收转而抓住南柯游的衣袖··我见状忍不住笑出声,心下很喜欢这孩子。
“你害怕我”我有意逗他,掀起面纱一角,坏笑道··果然他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然后……一崴一崴地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我不解:“不怕么”·小孩儿想了想,摇头,依然举着双手:“我给你吹吹。”
·心里莫名地一甜,我抱起他,觉得手中的小人儿软乎乎的,真是戳心··他真的靠近我给我吹吹,我被吹得痒极了,笑着问南柯游:“弱衾姑娘怎么样了”·“外头风言风语地说父亲克妻……父亲又病得这样,不好再纳妾,免得惹人议论,”南柯游说着就叹了口气,“陛下偏亲武臣,连国丈林相都吃了下马威,我们还是少生是非得好。”
“陛下若是真的重武轻文,又何必修建这朝华宫,还把我接回来,住在这里带一众学士编纂《天造大典》”·我看得出他有忿怨之情,像他这样循规蹈矩的臣子都有这样的反应,也就难怪云川的日子这么不好过了。
自打我回宫来,他几乎每夜都宿在朝华宫中,折子也从承央殿搬了过来供他批阅,几乎每天都有摔散的奏折··他如今是皇帝,九五至尊,又是在我面前,很多时候想黑脸就黑脸,想骂人就骂人。
我看得很新奇:我从前很少见他这样,倒是这一世里为我俩的事见他失态过几回··好在我摸清了他的脾性,不论他多烦躁,只我亲自给他换药疗伤的时候,他就能休息片刻,这么一来,他的伤倒也恢复得挺快,如今已大好了。
我神游了一圈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阿洌身上,想了想,向南柯游笑道:“大哥还记得豫亲王当日挑选伴读时没选咱们的旧事吗”·“记得,”南柯游哼笑,“他说咱们家是迂腐酸儒。”
“他说的没错·”·“淇,你说什么呢”南柯游不高兴,“你可是爷爷付以重托的人,怎么也说这种让士子寒心的话”·“寒心要这么容易寒心走什么仕途”我笑着摇摇头,“此话大哥尽管说出去,我不怵那点儿名声,倒是有三件正经事儿要与大哥商议。”
“什么事儿”·“我在淮苏还有些产业,不能让它置于危巢之下,我在宫中多有不便,还请大哥替我联系上淮苏的阮大人照拂一二,然后……务必帮我在京城打听到一个叫十二楼的地方。”
此事我还拜托了酒老鬼,只是他最近全无消息,我又急得很,只能什么法子都用一用··南柯游虽然不解,但还是答应得很爽快:“知道了……额,你说有两件事,还有一件呢”·闻言,我心下松快了不少,并不急着说,倒是看着正坐在我身上玩儿我头发的阿洌一笑:“阿洌喜不喜欢三哥这里”·“喜欢三哥。”
阿洌其实是个活泼孩子,熟络后挺爱笑··“跟三哥住好不好”·“我……”阿洌愣住了··南柯游也一愣:“淇你……”·我摆摆手,只看着阿洌微笑。
我是真的喜欢这孩子,有灵性,可假使他不愿意,就是我们之间没那缘分,我不强求··谁知这孩子竟点了点头,复又面带迟疑地皱起小脸:“呃……娘……我娘……”·“阿洌想念娘亲了就回去,”我懂他的意思了,“三哥教你读书写字,好不好”·他点点头,又笑开了,无忧无虑的,看得我好生羡慕。
南柯游笑叹:“既然阿洌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回去我跟姨娘说你亲自教阿洌读书认字,她必会高兴的·”·“她一向是个明白人·”我微笑。
可是等云川晚上回来,一瞧见阿洌,他有些吃惊:“你喜欢孩子”·“我喜欢这个孩子·”·阿洌听懂我的话,一扬头眼中含笑,亮晶晶的眼珠子灵巧可爱。
“说起来皇后有孕,”我收了几分笑容,“陛下该多多体恤照顾·”·“她不需要,”他陡然黑了脸,“皇后任性,怪朕责备她父亲,身怀龙裔便以龙裔为由,迫朕妥协,朕就是去了她也不见,哪有母仪天下顾全大局的风仪”·“你要抱怨,就册封几个妃子给她们抱怨去,我不惯听这些话,”我让人带阿洌下去休息,转身向皇帝行礼,“夜深了,臣也要就寝了。”
他不说话,背着光,我看不清他表情,只在擦肩而过时,云川一把拉住我的手,我看向他,只听他轻叹了口气:“朕头疼·”·我心里也是一叹:“臣为陛下宽衣”·他不动,由我摆布,解得只剩里衣了便轻车熟路躺到我床上,闭上眼睛,表情安逸。
我好笑,也坐到床上去,将他的头摆到我腿上,然后给他揉太阳穴··“你回来这么久,朕还像做梦一样,生怕一醒来你又不见了·”他闭着眼,唇角一丝苦涩。
“我答应帮你,当然不会食言·”·“你答应帮朕摆平那群文臣,朕虽感激,不过你身为人臣,又是朕的心腹,这原是你分内之事,可是另一件事……你既还未答应我,又并非分内之事,全看你我今生缘份,”他睁开眼握住我的双手,翻身坐起,揽我入怀,“如果你答应,朕至少不会如此患得患失。”
“陛下的心事太多太复杂,恕我不能事事都为陛下分忧·”·“朕的心事虽多,心病却只有一个·”·我坐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转身躺下。
“每天这副样子躺在朕眼前,你想过朕吗”云川的声音变低,还带了几分笑意··我转过来,看着他:“陛下缺的是一位能帮你的臣子,并非暖床的人。”
云川俯身靠近我:“朕的确不缺暖床的人,朕只是缺你·”·说完,他吻上我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叹息声:“三年了……朕苦,你不苦么”                    ·作者有话要说:额,受不了,好像不准放网络链接,全河蟹掉了·这就是我掉收的原因吗哈哈哈~·那第八字母部分怎么发还是算了·☆、第六十七章·——梦里,我被绑在石头上,手脚都被束缚着,海水打湿我的衣裳和头发,满身咸涩的味道,云川走近我,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缎带,慢慢抬起手,为我绑上,眼前一片黑暗…………·“云川……”·睁开眼,床帐上透着窗外的光,我身上干干净净的,里衣也换了新的,身边无人,想他应当上朝去了,我想起身,可一动就全身酸疼如同还跑了烟山两圈,所有关节皮肉都使不上劲。
突然床帐上映出一个小人影,又撩起了一小角,露出一张小脸:“三哥,你醒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不着锦 by 字元慧(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