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英雄的八卦故事 by 三千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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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诗英雄的八卦故事 by 三千界(上)(4)
·    我莞尔:“感谢它们预先来报了信”·    “是的·”乔舒一本正经地回答·“所以,我决定晚饭要吃一只猪蹄。”
    前方尤里挥着盾又砸翻了一只狗头人·两条狗扑上去接手后续工作·他又冲向了下一个·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实和狗头人之间的冲突无关其它,只是生存空间的竞争而已·残酷的竞争·而我,不可能为了狗头人站到人类对面去··    不过,好歹这边有尤里。
也有白鸽,大野猪·还有丹尼尔,乔治,法雷,等等等等··    于是我笑着回答乔舒:“相信我,尤里肯定会比你更感激它们·”·    ----如果用晚饭吃几个猪蹄来划分对那群野猪有几分谢意的话。
    狗头人渐渐少了·虽然如此·大家都没有撤·毕竟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拨·所以只在原处收拾休息·乔舒和迈克尔带了几个人,出去捡取可以继续使用的箭枝。
    就在这会儿,树林里又响起了一阵悉悉索索声·大家再度紧张起来,乔舒他们连忙赶回来,栅栏门重新拴上··    不等这边完全准备好,一只狗头人已经钻了出来。
不过它跑得有些跌跌撞撞,没逃到空地中央·忽然“噗通”一下栽倒,再也没有爬起来··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它地背后中了好几支箭,一路在地上流下了蜿蜒的血迹。
    树林里地响动近了·出人意料的是,这回出来的,不是狗头人,而是一拨人,十一二个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三步并作两步追上那只刚刚倒下的狗头人。
匕首一勒,割下了换赏凭证----它的左耳朵··    雇农们干惯了农场里的重活,大多憨厚粗野,但并不是笨蛋·他们通红了眼·狠狠抓紧了手中锋利的农具。
    白鸽一翻手·缓缓从肩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慢条斯理地搭上长弓·大野猪甩起蹄子刨刨地·小尾巴一竖,像一根旗杆一样,直指天空。
    尤里地步兵剑上尚在滴答着狗头人的血·他握着剑,手臂下垂,让剑的尖端斜斜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却不急着归鞘··    其余的人一看到农田这边的情况,就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小胡子割完耳朵,打开一个滴血的、鼓囊囊的小袋子里,往里面看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把手上这只也放进去,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我们··    他左右一看,紧紧盯着白鸽,一边退后,一边色厉内荏地喝道:“你干什么拿弓箭指着我”他急于倒退着回到他地同伙们中间,连手里新鲜无比的左耳朵掉了下来都没有注意到。
    马科伦老爹冷冷哼了一声:“这么说,这些狗头人,是因为你们的关系,才会跑到农场这边来的了”·    小胡子用力挤出一个微笑,勉强分辩道:“这、这……狗头人实、实在太多了,我们人手不、不足,所以才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的申明得到了后面那群人里一迭声的应和·对,对”“是啊”“这不,我们正追击它们呢”但是同时,也有几个人低下了头,别开了脸,丢掉了手里的战利品。
    我把玩着手里蓄势待发的寒冰箭,将每一个人的表情细细看了一遍:“我记得,治安官发起悬赏征召人手剿灭法戈第矿洞地狗头人的同时,也调用了闪金镇的卫兵和不少移动工事。
也就是说,你们不仅没有守好你们的那一段防线,而且,为了赏金,你们又驱赶着它们向这边溃逃,一路在后面捡跑得慢地,找机会射杀,对么”·    场面霎时间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一个清脆地童音响起,是淘气包比利.马科伦·他眼下正是“讨狗嫌”的年纪,不过这一回,他说出来地话,却令我们恨不得立刻好好亲他几口:“杜汉长官叔叔,没有告诉你们,我们家的农场在这边吗”·    小胡子摇摇头:“不,他没……”说到这里他凛然一惊,当即改口:“呃,是的,当然……”后面却没了下文。
    几个人互相看看,支支吾吾说不下去了···    如果说没有,固然把责任从自己身上推到了杜汉身上·可是,杜汉做治安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身为镇守地方安全的、富有经验的军人,依我看来,他实在不可能犯下这种错误·回去一对证,就会露出真相·到时候,相信杜汉不会放过污蔑自己的人··    如果说有,那么他们就等于承认自己罔顾马科伦农场的安危。
毕竟是在外面混饭吃的,像“一时没想到”这种借口,借给他们十个豹子胆,也不敢拿出来说的··    空地里一片寂静,那群人中不知谁灵感突来,低低说了一句:“我们去追狗头人。”
    好不容易出现一根救命稻草,小胡子慌忙紧紧抓住:“对、对,不少狗头人逃走了,我们去追、我们去追”·    他一边说话,这帮人一边已经开始朝南边移动。
起先还是半步半步慢慢挪,然后转身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大步向前走·因为心虚,几个人越走越快,都唯恐落在后面·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他们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跑起来了。
    “扑哧”·    “哈……”·    “瞧他们那模样”·    不知谁第一个忍不住,笑声很快在我们这边蔓延开来,赶着撵着这群混蛋。
对他们而言,这些声音大概就像冰冷的、缠绕不休的幽灵·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越跑越快呢·    马科伦老爹也笑了,用力咬了一口烟斗:“他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哼,我们去闪金告他们”·    告的确是可以告的,也不麻烦。
只是冒险者流动性大,赔偿也未必拿得到就是了·可惜,狗急跳墙,我们又没几个“专业人员”·现在和他们起冲突,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不过,光明显然不愿照耀在这拨人头上。
林中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大片盔甲磨擦引起的铿锵作响·是卫兵,剿灭狗头人的主力·他们很快出现在大家面前,并用盔甲上的污脏和血迹无声地向人们证明,他们无愧于这一点。
    这令逃蹿的那拨人两腿瑟瑟地停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想招来卫兵的追击··    看到麦田这边的情况,领头的治安官杜汉舒出长长一口气,随即一抬手,令卫兵们停了下来。
他自己则踱着军人特有的大步子越众而出·大概是为了表达歉意,杜汉摘下头盔向马科伦老爹欠身一点头,而后重新挺直腰板,将严厉的目光投注到了两腿瑟瑟发抖的那拨人身上:·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利天正烂漫的童音响起:“哦,杜汉长官叔叔,我知道他们说,他们人手不够,不小心产生了一个小小的缺·    雇农们对剿灭队的失职多少有些不满,跟着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有几个年轻的纷纷凑趣,跟着起哄:·    “是啊,长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
“谁让他们人手不够呢,长官·”·    杜汉板着脸,迈着沉缓的步子,走向那群人·他是上过战场,真正身经百战的人·在他的压力下,农场里的人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
那拨人则更为惶恐·有一个腿一软,干脆跌坐到了地上··    杜汉一声冷哼:·    “一个小小的缺口……嗯”·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3 拥抱吧帮个忙吧·   杜汉命人看住了那群冒险者,又吩咐手下帮着收拾战场。
这一举动使得农场的人对剿灭队的怨气消弭无踪·大家都不是小气的,杜汉和卫兵们也不是有意的·归根结底,毕竟是人手短缺惹的祸啊·    马科伦老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斗,招呼上我们四个,朝杜汉走过去。
    杜汉刚刚吩咐完两个手下,似乎是让他们回法戈第那边传达什么命令·手下领命而去,他眼见我们走向他,端着头盔迈着笔挺的步子迎上前来,赞赏道:“干得真不错,小伙子们,特别是您,远道而来的暗夜女猎手。”
    大野猪不满地探前一步·白鸽伸手示意,替杜汉介绍:“格朗姆·”·    “哦,还有你,格朗姆·嗯,好样的”杜汉连忙补充,然后他对白鸽行了个军礼:“有机会请务必替我向月树女士转达敬意。”
    白鸽优雅地回礼:“我会的,杜汉长官·”下一瞬她又回复到干脆利落的猎手,抚摸着腰侧格朗姆的大脑袋:“这事是应该的,我们拿了钱。”
·    尤里用力点点头应和:“嗯·本来是来送……讨杯茶喝的,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一拨生意·”·    这话说得杜汉有点儿尴尬,我打哈哈:“一切为了赏金,长官。”
    马科伦老爹听得乐了,抬起手朝我的肩拍来·大概普通人对法师总有些距离感的缘故,他挥到半途,有些尴尬地冲我一笑,拍去了尤里脏兮兮的盔甲上:“别忘记了还有雇佣金。
我们马科伦家可不是过河拆桥的·这群狗头人居然有了弓箭,没有你们,我们怎么也挡不住·几百亩的麦子可就保不住了,我们没准跟着遭殃呢·按之前说的野猪来算,东西算你们地,另外一个狗头人一个银币,怎么样”·    说真的一个狗头人换一个银币,不多。
可眼下的情况,一个狗头人拿两份赏金,极其少见·于是这一个银币也就额外丰厚起来··    所以我们瞧瞧彼此·纷纷感谢马科伦老爹的慷慨。
    一边的杜汉斟酌着语句,似乎想说什么·好吧·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谢完了马科伦老爹,不等他提示,半开玩笑道:“这么好的买卖,可不能说出去。
不然我们四个回了闪金镇一上街,就会被人给扒了的·”·    白鸽身为在暴风王国游历的暗夜女猎手,自然对盟友之间地相处要诀有所体会,当下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尤里也听出点门道来了·他眨巴眼瞅瞅我,转向杜汉时,却是微笑不语·看上去特明白特通透··    马科伦老爹乐了,对杜汉摇头长叹:“瞧瞧,瞧瞧,眼下的年轻人,个个都精明得要命啊。”
    杜汉轻轻松了口气,看了眼尸体狼籍地草滩,朝我们微微一笑:“恭喜你们·”·    尤里也转头朝方才的战场看去,略数了一数。
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我瞧他那模样,忍不住想起他那套宝贝新衣服··    新衣服也好,赚钱也好,其实都是一件挺纯粹挺开心的事·只要有像尤里一样坦直宽和的心性。
    杜汉和马科伦老爹接下来要谈的,八成是剿灭队长官将怎样对农场方面“意思意思”的问题·因为我们几个其实算是替剿灭队补了漏·只是为了威信,杜汉肯定要在卫兵那儿下封口令的,也就不好公开地、额外地奖励我们。
所以农场出钱,他给予农场一些职权内的适当倾斜做补偿,同时也表达一下对这次事故的歉意··    这事说大大,说小小·至少要值得马科伦老爹这笔雇佣金。
其间来去虽然没有大碍,到底不太合适有人旁听·所以我借口去割取领赏凭证,拉了乐得傻呵呵地尤里走开··    白鸽也不知有意无意,哄着意犹未尽还没被夸够的格朗姆。
走得稍微慢了几步·暗夜女猎人的耳力比我好很多·她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原本就笑嘻嘻的脸上·深邃的银色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说是去割耳朵,其实我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什么都没干。
    之前光顾着拦截狗头人,并没有时间和精力仔细考虑自己的感受,稀里糊涂也就过来了·现在一静下来,胸闷、恶心、腿软,全都上来了·毕竟比起鱼人,狗头人远远要更像人。
而且,它们的长相也很有引起噩梦的功效……·    白鸽可老练多了·她一蹦一跳地穿梭在草滩上地狗头人尸体间,快活地拔出她靴筒里的长刃匕首,被她叫做“猎人小刀”的那把,割着狗头人的左耳朵。
    好像一只成年狗头人的耳朵值两个银币,一只未成年的则值半个银币··    尤里也不落后·他的盾牌留在田埂边,不过腰上的步兵剑没有离身。
他从乔舒那儿借来了把匕首割了两下,似乎觉得不顺手,换成了长剑·只见他手里的长剑轻巧地一挑又一挑,狗头人的耳朵就一只接一只地飞了起来,个个落到他一手撑开地袋子里。
    外号叫“小公马”的雇农迈克尔牵着马,拉着一辆大车,一步一挪,从我面前经过·听一旁的雇农们说,这个人的外号缘自他养得一手好马,以及他像马一样地力气和精力。
眼下,他直哼哼:“哎唷,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乔舒.马科伦忙着给那些受伤地狗包扎伤口·伤口包完,开始给它们分一大盆新鲜的带着肉地骨头,用来奖赏它们的勇敢与忠诚。
闻言瞥都没有瞥这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一眼,貌似不经意地说:“谁装了野猪去闪金午饭狮王之傲,下午逛街放假·我请客,啤酒管够·”·    他话音未落,旁边就响起一片艳羡声。
迈克尔腿也不沉了,腰也不酸了·抓着前后肢拎起一头野猪甩到车上,神气活现地冲人展示他鼓囊囊的肌肉,还朝那些想取代他的家伙直瞪眼··    马科伦老爹热情地邀请我们留下来住一晚。
除了感激,更有以防万一的考量在里面·那么多狗头人奔散在森林里,慢慢会重新聚到一块儿·谁知道回头会不会有一拨儿饿急了蹿到农场来·反正明天依旧打猎,接受他的好意不仅不会耽误事儿,还能省上好大一段路,我们干干脆脆地答应了。
    所以·乔舒让迈克尔赶来一辆大车,装上几头野猪几头猪崽·出发去狮王之傲帮我们送货·和迈克尔载着猎物,载着大家地口哨和挥别,驶上了通往闪金镇的路。
    一个人走了过来,在我侧背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作为提示,以免引起误会和惊吓··    我闻声望去,是马科伦老爹··    他仔细瞧瞧我,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蹲下来道:“您还好吧”·    我打起精神:“谢谢您,我想我没事·”·    马科伦老爹点点头,想着什么,吧嗒了一口烟斗,吐出一个烟圈,一指我身后的麦田,自豪道:“您瞧,这麦子长得不错吧”·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一望无际的浓绿色麦田,从眼前直到远处的树林前·我多少也在乔治那儿打过工,看得出这些麦子茁壮得很·不由衷心道:“是啊·瞧着就是个好收成。”
    “这话我爱听·”马科伦老爹乐了,他掰着手指数给我听,“在这里开田,辛苦是辛苦·可按山地的价儿买,而且开出来地田,两年免税,两年半税,您瞧瞧这泥……”说到这里他抓了把泥土。
瞅了瞅嗅了嗅,搓弄着粗糙的双手,让它们从指缝间落下去,享受地眯起了眼:“多有力啊·”·    我学着他地样子抓了把泥土看了看闻了闻。
虽然说不具体·但至少不粘不沙·的确肥沃·再望望马科伦农庄,我忍不住就有点妒嫉起马科伦老爹起来:“这么好的庄子·真让人羡慕。
马科伦老爹呵呵乐了:“我说,您不打算去田里走走吗”这位农场主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像一个国王俯瞰自己的领土一样,用力一挥手,指指中间方便行走的田埂:“我每回沿着这条路从田里穿过,都会浑身长满干劲。”
    这是个好主意·我望着身后广阔的麦田,以及麦田中间的农场房子,站起身来:“是啊,看着它们,人就会精神起来·”人,被几百亩散发着清香的麦子代替。
身处中央,闻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闻着麦子地清香,想到自己保护了它们,我一点点自豪愉快起来··    西边很热闹·梅贝尔领着帮佣们的女人们送来了喝的,雇农们说话吹口哨,笑闹得热火朝天。
另外,我的几个伙伴似乎在争执什么···    白鸽炫耀着高叫一声:“两打”·    尤里很不服气地回敬:“二十四只”·    白鸽一撇嘴,用力哼了一声:“你连查理的都算进去了”·    尤里一扬头,也哼了一声:“你连格朗姆的都算进去了”·    两人别着劲又开始埋头割耳朵。
    我莞尔,转而望向南边·南边的森林地势渐渐低了·在这个方向上,在被树林挡住了视线的远处,淌过了分割艾尔文森林和暮色森林地大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东偏南的方向吹来的风,似乎带着水汽的味道··    林风吹拂间,似乎过了一小会儿,又似乎过了很久,有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带着穿锁甲的战士特有的沉重。
    是尤里··    我指给他看:“那边就是暮色森林了·”·    尤里眺目远望南边,良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轻轻开口:“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人和马也能到达。”
    典型的草原民族谚语··    我正腹诽呢,尤里忽然一拍我的肩:“嘿,好一点了吗”·    好吧,他的安慰一向地真诚。
但是他地盔甲上溅到了不少狗头人地血·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当下熏得我更难受了·我朝上风口让开几步,冲他摆摆手:“离我远点,你闻起来就像个特大号的狗头人。”
    尤里抬起手臂凑上去嗅了嗅:“我怎么闻不出来……”·    我没好气,脱口而出:“你是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    “你在说什么啊”尤里挠挠头,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污迹,干笑两声:“不过或许,眼下我闻起来。
地确比较像狗头人·”·    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我用力赶他走:“拜托,忙你地去吧”·    尤里摊摊手。
凑过来一点,展开双臂,殷勤地建议:“我想你需要安慰·要不,我们来一个紧紧的拥抱吧”·    拥抱很美好,可是臭烘烘地拥抱很糟糕我大为骇然,忙不迭蹿开去,差点一脚踩进麦子地里。
    尤里恶作剧得逞,叉着腰指着我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嘿,你现在看起来可精神多了”尤里耍了一把……·    明明应该沮丧的,可事实上,我怀着愉快地心情,按照威廉给我看过的图鉴,拎着从梅贝尔那儿借来地菜篮子,在农场边的树林里寻找草药。
    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斜穿而过,是农场里的人平时洗澡洗衣服的地方·狗头人弄得大家闻起来实在太糟糕了·虽然雇农们平时干活早习惯了天天一身臭汗,但是今天收拾完战场后。
情况额外严重,他们实在不愿意就这么脏兮兮地去吃午饭·眼下趁着帮佣的女人们在准备午饭,小溪里挤满了光溜溜的庄稼汉,包括马科伦老爹··    我一边听着那边的嬉闹和打趣,一边在草丛里和树根旁认真地寻找草药。
做个法师真好·瞧瞧,我全身上下除了被尤里拍过的肩膀,干净得不得了·所以呢,洗澡就免了吧··    白鸽割完耳朵,来得有点晚了:“嘿,查理。
你不去吗”·    我背对着小溪,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用不着·”·    暗夜女猎手把玩着自己的长辫子,弯下腰摘了几朵宁神花扔到我的篮子里:“那帮我望个风吧格朗姆真不能指望。”
    大野猪正和农场里地狗群闹得欢腾一片·它们是小溪里最喧闹的一拨儿·可怜的乔舒则忙着替它们一个个刷毛··    “哦好的。”
我收拾收拾手里的银叶草,拎起篮子·“尤里呢”·    “耳朵太多了·不处理一下不好拿·”白鸽逆着小溪往上游走,边走边回头瞧了瞧我的脸色。
大概是觉得我看上去还算坚强·她继续解释道:“他去厨房要了点破布和热灰,把血水吸吸干·”·    我回以一个微笑,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那家伙晚点来。
    ----晚到别人都走光了最好··    再没有比这样的望风更轻松的了·如果是别地小伙子,或许会害羞,会不安·可查理全然没有这些问题……我继续背对小溪采集草药,偶尔抬头看看下游的方向。
采完了近旁的一带,就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    大石上方有浓密的树荫,旁边的林间又吹来了和煦的风·照在身上的阳光被树冠一过滤,碎碎点点,明亮温暖,一点也不热。
这样子的床虽然硬了一点,可我又有什么需要抱怨的呢·    所以坐了没一会儿,我就摊开四肢躺了下去··    白鸽洗完了,擦干净她的皮衣重新穿上,长发湿漉漉地走上岸来。
暗夜女猎手一边绞干擦拭她地头发,一边瞧上了我的大石头,笑道:“你真会享受·过去点吧,给我腾点儿地方·”·    我从善如流地照办了。
闻着旁边伙伴身上的水汽,回头看看清澈的溪水,我忍不住心痒痒:“算了,我也洗一个吧”·    白鸽哈哈大笑··    因为不脏,又因为怕人看到,我地动作很快。
虽然没有拿来毛巾,不过问题不大·享受了一番溪水,搓搓衣服擦干身子,然后“抽”干衣服重新穿上,也就是了··    洗完澡,我爬回大石头上继续躺着晒懒虫,白鸽则坐着晒头发。
晒到后来,暗夜女猎手哼起了来自她家乡地轻柔小调·中午的时光本就慵懒,洗澡又令人放松,这么一来,我不知不觉就瞌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听到白鸽地招呼:“我回去啦,格朗姆饿坏了,催得紧,我们先去吃饭了。”
    “哼哼”·    我没睁眼,用最省力的方式“嗯”了一声·----哎,白鸽怎么会扔下我一个人呆在树林里呢这可不安全啊。
    一个激灵醒过来翻坐起身,身后传来尤里的声音,和着水响:“你不睡了吗等等我啊,马上就好,一块儿回去吧”·    他什么时候来的·    面前不远处的石头上,摆着盔甲盾牌,还摊晾着一身外套,可不正是尤里的。
我大为无奈·左右看看,终究还是重新躺下来,数着上方的树叶,竭力忽视身后的声音··    要正常、要满不在乎……·    “你洗过了吧·    “嗯。”
    “我说呢,头发湿漉漉的……哎不对,白鸽的衣服是皮料,水里刷刷毛巾擦擦就行·可你的……”·    我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尤里忽然喊了一声:“查理,接着”·    我闻声撑起身,本能地扭头望去,正见一团东西朝我飞来。
伸手一接,拿到手里一看,是扎成一团的亚麻衬衫·不仅如此……绞在一起的这条白色布料,不是他的贴身小裤子,难道还是别的什么·    “真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尤里光溜溜地站在溪水里,没心没肺地冲我笑,一口白牙灿烂无比,“我的也弄弄干吧”·    我瞅瞅他,他一脸“帮个小忙嘛”的理所当然。
我又瞅瞅手里,手里的东西扔掉不是,拿着更不是……·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4 鲜花的实用功效·    这天下午我在小溪边的树林里寻找草药,白鸽保养了一下她的长弓,尤里忙着擦洗盔甲。
午饭准备匆忙,没什么特别的·而为了感谢雇农们保护农场的努力,晚饭比平常要丰腴·长桌边的每一个受邀者都尽情享受了美味,但我却有点儿烦恼·亚麻的桌布上叠放着土白色的餐巾,这搭配看上去好熟悉,无时不刻不在提醒我尤里得意洋洋的宣言。
    “好神奇以后碰到下雨天什么的,找你就行了·”·    ----他太过份了·    “你在想什么”尤里伸手点点我面前的桌子。
雇农们算半个客人,我们四个则是完全的客人·因此,尤里和我的位子被安排在女主人梅贝尔两侧,刚好成了对面·“奶酪上来了,不试试吗很不错呢”·    农庄的奶酪种类不多,也就三四样,都是自家做的。
但是用料新鲜充足,味道应该不错·梅贝尔推荐了一款:“尝尝这一种吧,镇子上说的农庄硬干酪就是指它了,闪金周围,我们的最地道了·不信你去问法雷老板。”
    我当然不会和好吃的生气:“谢谢,我很期待·”·    尤里也跟着推荐:“这种也来点儿吧,山羊奶的,有一点点酸,很特别。”
又对梅贝尔保证:“您放心,他要是不习惯,还有我呢·”·    梅贝尔莞尔,笑着点点头··    已经到了上甜点的时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宴请,大家都比较随意。
厨房与餐厅连在一块,只是中间略拦了一下,故而空间很大·不少人离开座位,端着没喝完的酒·拿着甜点,另挑喜欢的地方,和同伴们胡侃乱聊,享受饭后时光去了。
也有人出去抽一斗烟的·如果不是白鸽这位暗夜精灵女猎手在,我敢打赌,雇农们会直接在厨房里点燃他们地烟斗··    梅贝尔作为女主人,告歉一声后,也离开了桌边。
这会儿的饮料和点心·都要她看顾·再呆一会儿,则又要清点杯盘碟盏·可有她忙的了··    平心而论,梅贝尔和尤里推荐的奶酪都不错。
云晓茶本来就能欣然接受各种风格的美味和景色·不过呢,要是尤里不笑呵呵盯着我,我会感觉更好·他的表情让我想起一个几乎泯灭在记忆中的童话形象----“狼外婆”·    白鸽似乎挑了有蓝色花纹的一种,尝了一点,脸上表情顿时开始不断变幻,最终定格为使劲眨着眼睛用力倒抽气----她被刺激到了,好不容易才能开口说话:“达纳苏斯奶酪可不是这样地……不过这味道很过瘾。”
    后者我不知道,不过前一点我很清楚·丹尼尔修士切给我的点心,口感总是很柔和·其中地达纳苏斯奶酪可是经典·毕竟,在修士看来,查理还太小,最好不要尝试太具有刺激性的口味。
    厨房里更嘈杂了·因为有不少野猪被留了下来,明天还将用其中一部分加餐,今天也可以算是半个节日了·雇农们平时的生活简单枯燥,所以这会儿都有点兴奋。
    马科伦老爹和大家聊得很开心,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的话题总是绕着农务打转·我们大多听得不太明白,但是他们的快乐很容易就感染了我们。
有一个年轻雇农被大家调侃得面红耳赤,连格朗姆都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窘态,愉快地小幅度甩着尾巴··    “他们似乎在说婚礼的事”·    “我说,这儿年轻人来来去去的,一年至少也有两三场婚礼吧”·    马科伦老爹注意到了我们这边,和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过来,半路上熄灭了他的烟斗。
    “怎么样,要去睡觉吗,还是再坐一会儿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我摊摊手:“无所谓·我怎么都好。”
    白鸽打了个哈欠:“你中午在溪边睡过一觉了……不行了,我可困了·”·    尤里首先站起身来:“那就去休息吧。”
    “好好,早点睡,今天多亏了你们……梅贝尔·梅贝尔”马科伦老爹唤了两声不得回应·耸耸肩,“她忙哪儿去了……走。
我领你们去·”一边说,一边已经挽起了内门的帘子,自己让在一边,请我们先穿过门···    尤里道了声谢,没有多客气。
白鸽也道了声谢,一边哈欠连连,估计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格朗姆随后哼哼两声,跟着走了过去·我跟着道了声谢,也坦然跟上··    马科伦老爹瞅着我们,呵呵直乐:“都是好孩子,好孩子,瞧这胳膊……”他嘴里念叨着,捶了尤里地手臂一拳。
大概觉得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挨个拍拍我们的肩,包括跟在白鸽后面的大野猪··    看得出来,大概经常和马啊奶牛之类打交道的关系,他对格朗姆的亲切态度十分自然。
    尤里和我又被塞进了一个房间··    农场上雇工们住的屋子在仓库旁边,一人一间,一间挨着一间,齐齐一排,很多,但是有些简陋。
农场主的客房在朝向后园的二楼,自然舒适许多,却只有两间··    我理解我理解·可……·    还好,房间里搭起了两张床。
    经过客厅时,尤里拎起了暂搁在那里地锁甲·白鸽跟马科伦老爹走向旁边的房间,我跟着尤里进门·距离一近,我就闻到了锁甲上金属的凉气和血的咸腥味……·    反正不是什么享受就是了。
    尤里放好锁甲,担忧地瞧瞧我:“怎么啦我擦洗得很干净的·”·    “没什么·”事实上,我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地闻到了,还是心理上的不适感在作怪。
    尤里把窗子开到最大,让森林里沁凉的夜风吹满整个房间,回头问道:“好一点了吗”·    我倒了杯水喝了几口。
挑了一张离锁甲比较远的床,往上面一倒,尽量让自己忽略那些味道:“唔……好一点了·”人的嗅觉很容易麻木地,再呆一会儿,或者睡着了,我应该就没感觉了。
    尤里瞅了我一会,耸耸肩:“我出去一下·”·    夜风吹进来,带着树木及各种植物清新地味道·一阵又一阵·而在风的间隙里,锁甲的气味更明显了。
或许关上窗会更好一点·不过睡意已经爬了上来,我懒得动··    又是一阵风吹来,带来院子里的马车声·是乔舒和迈克尔回来了··    迈克尔调侃地声音:“哟,真是美好地夜晚,最适合年轻的人们谈恋爱……喂,说你呢尤里,你这是朝谁求爱去呢”尤里回答得有些茫然:“啊没有。”
    迈克尔大大咧咧地继续:“小伙子啊,别害羞啊·不过我说,人和暗夜精灵能结婚生孩子吗依我看,不如送给梅贝尔更合适。
你说呢·乔舒”·    乔舒好气又好笑:“学学好,管管你地嘴巴·爸爸这几天正为梅贝尔的事生气呢,小心他听到,把你撵出去。”
    迈克尔地声音低了:“得了,乔舒,别吓唬人了,老爹舍不得的·嘿,马儿可离不了我·是不是”·    回答他的。
隐约是一声马嘶··    乔舒哼了一声:“还管不了你了,那我去和丽莎说说”·    迈克尔立刻蔫了:“别别,我错了”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叫了出来:“哎,我可什么也没做啊”·    我听得忍不住发笑。
这一笑出声,睡意就跑了·于是坐起来,盘腿靠在床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因为麦田的缘故,这里望出去,并没有成片的树林·只有几棵田头用来遮荫歇凉的大树。
它们不用和其它树木争夺高处的阳光,故而树冠都不高,却撑得很开,长得恣意茂盛··    眼下·这些树冠都被月光洒上了淡淡的银色·远远望去,流光似水。
舒展在蓝黑深深的夜幕下·瞧过去,仿佛托起了整片天空··    门咔哒一声开了,尤里轻轻地进来·刚走了几步,忽然“咦”了一声:“你还没睡”·    “嗯。”
景色很好,血味似乎也已经消失了·我伸个懒腰,让自己沿着枕头滑下去,“这就睡了·”·    面前忽然冒出一大束五颜六色地东西。
    ----花!·    我蓦然瞪大眼睛··    尤里笑了一声,很为吓到了我而得意:“闻闻看·香吧”·    我动作僵硬地照做。
的确很香·可、可……·    ----可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尤里做了个深呼吸,一脸陶醉:“给你的。
这样你就闻不到别的味道了·”·    原来是这样……·    用来除臭去味,熏香安眠的··    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查理你还能指望什么呢整束鲜花都开得很好·我接过来,细细地看了看,慢慢地嗅啊嗅,毫不吝啬夸奖:“很好闻,真不错·颜色也很漂亮。
你哪儿找来的,这么多,还好几种,谢谢你·”·    “哪里院子外田旁边,到处都是呢·”尤里瞧着我直乐。
乐了一会,不知想起什么,走开一点找了个杯子盛了点水回来,“好了好了·来,给我,我给你插起来,就放这里,怎么样”·    他指指我床头的柜子。
    当然再好不过啦·    我用力嗅了最后一下,把花束递给他··    尤里摆好花,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续尔四下找找,嘀咕了一句:“我渴了·”话音刚落,他已经发现了我地那杯半满的,于是拿过去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梅贝尔很细心,客房里准备了两个一手高的厚实木杯,干干净净的。
可尤里的那只,刚才他用来养了花……·    我心底里别扭了一下,只好默认··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窗外地天变成了水盈盈的灰色,大地上则溅起了一片白茫茫的朦胧·天地之间,无数的晶莹幕帘,从屋檐下直挂到无尽地天边··    下雨自然影响农活,可与平时的情况相反,大家都很高兴。
    “这么大的雨,那些狗头人可聚不起来了·”·    “是啊,它们不来捣乱就好·”·    我们走进厨房的时候。
最后几个雇工们结束他们地早餐没多久,正说着话·披上蓑衣,陆续走进雨里,跑向仓库、工具间,或者牲畜棚··    “你们起得比我想地要早得多。”
梅贝尔微笑着端给我们一大罐牛奶和三个大木杯,依次倒满,“正好,牛奶刚刚挤下来,还热乎乎地呢·”她说完这句,转身又拎来半桶,整个儿放到抬头瞅着桌上直哼哼大野猪面前:“别急。
这儿都是你地·”·    我嗅了嗅·唔……奶腥味似乎很浓·抿了一眯眯尝了一下·的确很浓·和云晓茶好不容易才习惯的高温灭菌盒装奶不一样。
    尤里咕嘟咕嘟先喝掉了半杯牛奶,无比惬意地叹了口气,这才抓起面包裹火腿,裹完火腿又瞧上了我这边的莴苣,结果不经意间一扭头看到我,立刻忍不住低声嚷嚷起来:“你磨蹭什么呢趁新鲜喝掉啊,放上一会儿就不好了。”
    我很无辜:“太浓了,刚起床就喝这个·有点腻人·”身为华夏传人,清馨香郁的素豆浆喝惯了,这牛的奶嘛,多少还总有点不习惯。
    咕嘟咕嘟咕嘟·    我闻声望过去,正见白鸽抹抹嘴,摸摸肚皮:“嗝儿……我好胀·”·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桌子对面下方传来不断的咕嘟声。
毫无疑问,格朗姆也很喜欢它的饮料··    尤里看看白鸽和大野猪,又瞧瞧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垮掉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飞快地给手里地面包火腿片夹上莴苣。
狠狠塞到我手里:“给你不要闻了,咬一口这个,然后就着喝要大口大口地,吃饱喝足才会有力气·”·    我研究了一秒钟尤里的表情。
决定照办……试一试·心爱的食物被同伴否定的感觉·肯定不见得会太好·尤里难得这么有气魄,虽然气魄用在了芝麻小事上·查理可没有兴趣对他火上浇油。
    清晨烤制的面包麦香喷喷的,还带着炉火的温热,裹着同样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莴苣,以及又薄又宽又香又咸地浅红色火腿片,咀嚼起来,味道好极了·再加上浓郁温热的一大口牛奶……·    尤里很快重新给自己弄了个三明治,啊呜一口咬掉一半,一边嚼一边含糊问:“怎么样”·    我点点头,没空答话。
    早就说过了嘛,云晓茶能欣然接受各种风格的美食··    这顿饭还没结束,乔舒和比利携裹着一身水汽推门而入·闪金镇的居民一般都没养牛奶,他们喝的由周围的农庄供应,马科伦家是其中之一。
这俩兄弟一大清早就赶着马车去闪金镇上送奶,现在回来了··    比利一见我们在吃早餐,就嚷嚷起来:“姐姐我也要”·    梅贝尔好气又好笑:“你不是一大早就吃过了吗”·    比利不指面包不指蔬菜,独独指着肉盘:“可我又饿了梅贝尔无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切了截香肠给他:“好了,就这个。
瞧着总不够,吃下去肚皮涨·你别贪,小心撑坏了·”·    我们都笑了·笑声里,比利咬了口香肠,瞅瞅桌上的东西,眼睛滴溜溜地转。
    乔舒来回几趟,拎进空的牛奶桶,在墙上挂好蓑衣,一屁股坐在桌子边,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冲我们宣布:“大消息,镇子上出事了”·    “什么”·    “克里顿家和斯蒂利家的铺子,昨天晚上被人抢了个干净”·    ----铁匠铺昨晚遭劫·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5 两拨新来的客人·    近午时分雨渐渐停了。
我们离开农场不久,就幸运地弄到了一头熊----虽然它老了点,可毕竟是熊,而且个儿不小·所以我们又打了几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就急急忙忙赶回镇子去了··    治安官杜汉对铁匠铺遭劫的详情下了封口令,所有的受害人都在接受治疗,并且处于卫兵的保护之下。
卫兵们对现场的情况和缄口不言,这令各种版本的说法在镇子里流传得愈发热烈··    可以确认的是,铁匠铺的人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最令人困惑的也正是这一点。
铁匠铺里的两家合伙人天天打造武器盔甲,个个都有一副好身板·对于入室行凶的强盗们而言,杀死老板和学徒们显然比把他们制服并捆起来更容易··    法雷和其他的老板一样,都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好在派出去的大队卫兵已经回到了镇子上,短期内不会出现巡防人手不足的问题·而且法雷忙着招待客人,暂时没空唉声叹气---因为出了这桩大事,镇子上凡有几个闲钱的,都忍不住来酒吧里坐一坐、喝一杯,说说自己听来的消息,也听听别人的最新新闻。
事实上,客人实在多了不少,以至于法雷还有点儿埋怨我们回来得太早弄到的猎物太少了呢·    我们四个其实也不例外·急着回到镇子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了解一下铁匠铺遭劫的详细情况。
坐在桌子边,喝一杯,听听各种消息,可比穿梭在湿漉漉的森林里好多了··    “抢劫铁匠铺的,肯定是迪菲亚兄弟会·”·    “你怎么知道的”·    “是么”··    “我老婆的四表姐隔壁住地那个寡妇有个小儿子在卫兵大队里帮厨,他亲耳听到的。”
    “亲耳听到”·    “嗯·他给安德温他们送饭去时·听学徒说的。
那天晚上抢劫铁匠铺的人,都围着血红色的面巾呢·”·    “真的吗”·    “那还有假”·    “是啊,安德温可不是吃素的。
他一个能揍你五个呢,居然被人捆起来扔在一边抢光了店里的东西……”·    “去去去,我说地不是这个·你们注意到了吗治安官近段时间一直忙着组织人剿灭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
先是征召登记了很多冒险者,那会儿我们都以为这事杜安长官打算交给雇佣兵去做·但昨天早上开走了不少卫兵,他们今天清晨才回来·个个儿脏兮兮地,臭得和狗头人一样……”·    “哦。
卫兵去帮忙了啊·冒险者扛不住了呗·这也难怪,狗头人那么多·”·    “是,没错,可这不是重点·”·    “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杜汉先生没说什么时候要派卫兵去法戈第。
可这拨强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卫兵离开镇子的时候来了·”·    “治安官身边有内奸”·    “----嘘小声点儿。
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就是那拨强盗料到了杜汉先生本来就计划派出卫兵去·”·    “其实这不难看明白·整个法戈第矿洞的狗头人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那里好大一群啊靠几个冒险者,怎么够。”
    “嗯嗯嗯,眼下你明白、我明白·人人都明白·可利卡不说,你会想到嘛我可想不到·”·    “这倒是真的。
叫我搬货没问题,叫我想这些拐弯抹角……比算帐还烦”·    “我也只能算算帐了·治安官征召冒险者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他会派出卫兵去。
然而策划洗劫铁匠铺的那个人想到了·这就是差别·”·    尤里听着议论,吞下一大口泉水,郑重地小声宣布:“今天晚上开始,我要在睡觉的时候,把剑放在枕头底下。”
    大野猪不屑地哼了一声·白鸽微微一笑,下巴一扬:“暗夜猎人的长弓与匕首永远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不确定别地法师是否能够在被制服的情况下用法术反抗---事实上只要神智足够清醒我就可以施放。
另外,迄今为止我尚未感觉到过法力匮乏·不正常的地方最好藏起来,即使是对自己的朋友··    所以我耸耸肩,对这个话题弃权··    摇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门口映出两个背光的身影----他们长着大把的胡子,身材又矮又壮,胳膊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喔,好多人啊老板,来两杯啤酒。
要大杯的”·    “瞧,矮人”·    我跟着店里面地客人一起打量了几眼,得出一个结论:矮人其实没啥特别。
见过健美先生吗就是肌肉发达凸出的健美先生·把他们的身高压缩压缩,便是矮人的模样了··    虽然闪金镇是暴风王国的第一贸易大镇。
这些远在铁炉堡的盟友旅行至此的·依旧不是天天都有·所以一时间,店里的客人都被矮人吸引了注意·几乎没人注意到·跟在矮人之后推门进店的三个男人。
    他们中的两个走在前面左右两侧,最后一个落后一步左右,穿得干净利落,长得普普通通·全身上下没任何特别地,除了他的靴子----靴帮高高的,高过了膝盖,膝盖那块儿的靴筒里还嵌包着一块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与他腰间皮鞘内地匕首一样,这靴子也是他地武器之一··    那最后一个男人极为敏锐,似乎察觉到我在观察他,蓦然朝这边看来。
幸运的是,我们这桌处在光线暗淡地角落,而最引人注目的白鸽又坐在外侧·所以,当他的目光从白鸽扫向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投到了他们前面不远处的两个矮人身上。
    可这却引起了一系列的误会··    开口叫老板的矮人用力瞪了我一眼·好吧,这么盯着人看是有些失礼了·我坦然一笑,冲他们点点头,当作道歉。
然而他们却把这当作了邀请,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迈步走了过来··    我连忙侧向尤里身旁,用他能听到的最小声音嘱咐:“听着,别东张西望。
矮人后面进来的三个男人有问题·其中一个穿着很特别的靴子,你可能会认得他的声音,干草堆里……呆会万一听到他说话别露馅·好了,现在你的同伴查理把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讲完了。
你给他面子,笑一个·”·    尤里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给了我一个“你放心”的眼色,然后咧咧嘴,亮了亮他的一口好牙·白鸽略看了我们一眼,显然她听清楚了我说的话。
好在暗夜女猎手很沉得住气,一点都没显露出来,而是起身从旁边没坐满的桌子那儿拎来把椅子,添到我们这桌,然后伸手邀请走到了面前的两位矮人:“我叫白鸽.晴风。
这是格朗姆·还有尤里,和查理·从铁炉堡来吗”·    “没错·亨兹.法奥克·这是我的兄弟,贾森.坦诺姆。”
亨兹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从泰达希尔来经过铁炉堡了吧”·    白鸽重新落座,捂住眼连连摇头一脸不堪回首:“是啊,我从来没到过那么热的地方……太热了简直要把人烤熟了”·    亨兹大笑起来:“哈哈哈,跨越重洋而来的小姑娘不满意了……可我们的铁炉堡它本来就是个大熔炉啊一个凿山而铸的伟大熔炉”·    贾森没笑得那么大声,但也露出了骄傲的表情:“或许到了冬天,你会喜欢上铁炉堡的。”
    恰好尤里背后那桌的客人结帐离去,穿着没膝靴的男人转身朝这边走来,率先占了一个座位·米莉卡连忙赶过来收拾桌子·店中央,另两个男人已经早一步挑中了一个好位子,其中一个黑发微秃的都坐下了。
    他们互看了一眼,面有不满,却相继跟了过来··    自始至终没有提出异议··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6 治安官先生召见·    新来的两位矮人大声谈笑,白鸽倒是和他们聊得挺愉快的。
我却愉快不起来·如果没有记错,如果这个世界真地和wow高度相仿,那么这两位矮人的目的,是去石碑湖调查迪菲亚兄弟会的情况··    ----可偏偏三个兄弟会的人就坐在我们旁边·    所以我不仅要小心自己这桌话题涉及的内容,还要随时注意尤里背后的那桌人。
那桌三个几乎都没有说话,而穿没膝靴的男人侧对着尤里坐着,这个角度可以不着痕迹地观察我们·相反,如果我要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势必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不,白鸽忽然问了个让我心惊胆战的问题:“你们要去哪儿呢”·    亨兹喝了一大口,畅快地舒了口气:“我们要去东边伐木场那儿,那儿有个湖叫……”·    我连忙在桌下飞快地踢了尤里一脚,尤里猝不及防,“啊”地叫了一声。
不等他说话,我用力给了尤里肩上一拳,“别理他·这家伙做梦都想要匹好马呢还一定要东谷伐木场的马场出产的·也不想想我们这点收入养不养得起。”
    尤里不满地白了我一眼,“哼”了一声,好在没有伸手去揉他的腿,也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白鸽看看我,又瞧瞧尤里,笑了:“我们暗夜精灵可不喜欢马。
它们太温驯太容易受惊了·夜刃豹才是我们心爱的坐骑·”·    贾森看了我一眼,听出点端倪来了,赶紧跟上一句:“我们矮人喜欢山羊”·    “没错。
你们没见过它们的角吧一拱一个准”亨兹用力点点头,偏偏他记性太好,又扯回了上一个话题,“我们要去东谷伐木场。
接着……”·    “接着往东去赤脊山吗”我插话,“你们远道而来,也是为了湖畔镇的瑞斯班矿石”·    “啊是的就是去赤脊山,为了瑞斯班矿石。
通用语的地名真拗口,混蛋……”贾森嘟囔着埋怨,随即低低地用矮人语吐出一句听起来像咒骂地“闭嘴亨兹”,接着好奇地凑近我,“哎您瞧着……是个法师吧您也知道这种矿石”·    我装作没听懂他的本族语言。
道:“听一群过路商人说起过·”听游戏里的NPC说起过,“那矿石到底有什么好挖矿还能比在这里干掉些鱼人狗头人·然后去杜汉那儿领赏更赚钱吗”·    “那可不一样”亨兹醒悟过来了,跟着连连摇头,“矿石会向我们述说山脉和大地的故事,奇特的矿石肯定有奇特的故事……”吐出这两句话的时候这个矮人表情陶醉,然后他忽然一吹胡子一瞪眼,“哼,你们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贾森冲我们笑笑,当作替亨兹道歉:“怎么说呢……如果要说赚钱,白鸽在她地家乡会赚到更多吧她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呢”·    亨兹这脾气还真容易出问题。
不是外泄机密,就是引起内患·我心里腹诽·脸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要是可以让我在皇家图书馆尽情浏览图书,倒贴钱我也愿意·”·    大家达成理解,两个矮人一阵大笑。
尤里和白鸽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对视莞尔,我心下松了口气,跟着笑了几声,掏掏被震得嗡嗡作响地耳朵,招呼米莉卡点晚餐··    这顿晚饭吃得真累,比在森林里打猎一整天还累。
幸而面包烤肉端上桌·亨兹和贾森就没什么空说话了·吃完饭挥别新认识的两个矮人回房,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一时之间一步都懒得走了··    尤里轻轻趴倒,耳朵贴在门板后的地板上听了会儿:“他们没跟上来。
是他吗那个男人一直没有说话·”·    “不确定·”我比划了一下膝盖那儿,“靴子这儿一样·很特别。”
    “我们要去报告杜汉吗他们……”尤里拍干净手,站起来,问得犹豫,“没准和铁匠铺的事儿有关。”
    我也有些犹豫:“你觉得加瑞克怎么样像个恶棍吗”·    “听说是,可我觉得……不好说。
很难说·”·    “苏珊娜呢”·    “唔……被宠坏的漂亮女孩·”·    “维克呢大好人”·    “……当然不是。”
    “所以·我想我们或许,或许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你觉得呢”·    “嗯。”
尤里点点头,“他们的事我们可一点儿也不清楚·”他甩开了烦恼,径直朝卧室去:“你今天胃口不错啊·”·    “是吗”我应得有气无力。
    “比平时多吃了一半呢·”·    “……嗝儿”我这才发觉自己撑得难受。
“你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胃口变好了呢·”尤里从卧室里出来·拿着药膏·他拉过把椅子,脱掉靴子。
卷起裤腿,“真是的,踢这么重做什么·轻轻地来一下就好了嘛·”··    “对不起·我,唔……我头一回干这种事。”
他的小腿上有一处青紫的肿块·这令我非常惭愧,赶紧讨好地保证,“下次我一定一定会轻点儿的”·    “还有下次”·    “呃,我是说……”·    “好了好了,这不是你地错。
我知道·”尤里自个抹完腿上的,莫可奈何地耸耸肩,招招手叫我过去,“帮个忙,背上的·”·    好吧,又到了练独指神功顺带占便宜的时候。
挺美好的时刻,不对吗·    尤里脱掉上衣,抱着椅子背,下巴支在手肘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画圈圈,不那么轻也不那么重,尽量避免招来他的埋怨。
    尤里忽然回头瞧了我一眼,冒出一句语气郑重的宣言:“下回我一定要穿上盔甲·”·    房门上响起敲门声的时候,我已经准备睡觉了。
开门地是尤里,然后他一声不吭,冲进来一把拖了我出去,一路笑得诡异极了··    艾丽站在门外,脸蛋儿红扑扑的,半新的围裙干干净净··    果然没好事·    我尽量礼貌点:“晚上好,艾丽。”
    “晚上好·”艾丽手指绞玩着围裙的一角,嗫嚅着回答了一声··    为什么情况会变成这样可不管如何纵容只会带来更麻烦的后果,所以我很想来上一句硬邦邦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但最终还是换上了更为温和的语气与比较委婉的说法:“您找尤里,还是找我”·    “都、都行。”
艾丽瞧瞧我,又飞快地移开了眼,“事实上不是我找你们……是一位卫兵·他找你们和白鸽·他正在下面等你们·”·    两分钟后,我们四个见到了传信的卫兵。
他的头盔放在桌上左手边,身上穿着地盔甲干干净净,脸上也没有疲色,但是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昨晚他并没有能够睡个好觉··    看到我们,出于礼貌,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来,邀请我们坐下后开门见山道:“事情是这样的。
杜汉长官有一个任务,需要几个可靠的人·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明早八点和你们谈谈·”·    我们交换了几个眼色·看来杜汉不希望出现类似于“大批法戈第矿洞狗头人突破包围,溃逃到了森林深处”之类的流言。
只是,这个任务会是什么呢支援伐木场地话,我们四个太少了··    不管接受与否,至少应该去见见杜汉··    “那么您地意思是,明天早上八点,镇政厅治安办公室”·    “是的。”
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7 艾丽你去了哪里·    卫兵传完消息,扔下他的啤酒钱,匆匆离开了旅馆··    “看来他们都很忙啊。”
尤里双臂抱胸,伸直腿舒舒服服靠在椅子背上,望着卫兵的背影,语调有些无奈,还有些庆幸··    “没准明天开始我们也会忙碌起来的。”
白鸽支着桌子托着下巴接口,然后掩口打了个哈欠··    格朗姆坐在地上,跟着打了一个··    我招收示意这桌结帐,起身:“睡觉睡觉。”
    米莉卡离我们很近·时间挺晚了,住客们大多歇息了,因此她也不忙·可她偏偏转过来身,当作没看见·艾丽在吧台那边,一点儿也不近。
可她脸儿一红,在围裙上搓搓手,快步赶了过来··    尤里跳起来,冲我笑道:“说得对,该睡觉了·”·    白鸽也忽然来了精神:“没错儿。
我们走,格朗姆”·    ----感情这两个把我前天的郑重表态当作耳边风·    他们飞快地起身走了,艾丽过来收了卫兵的酒杯酒钱,犹豫着鼓起勇气:“您现在,嗯……有时间吗一会儿就好。”
    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就算为了自己曾经有过的时光,我也无法对艾丽态度粗暴·所以我只好重新落座,并邀请她:“有的。
您坐·”·    “嗯,您的寒冰箭真厉害·”她瞧瞧我,用诚恳但不娴熟的恭维开始话题,“托马斯说的·他说野猪大,寒冰箭也大。
兔子小,寒冰箭也小·”·    我诚实道:“那是尤里的主意·兔子个儿小,他希望我不要浪费食物·”·    艾丽莞尔。
笑意令她放松了一些,她继续道:“我的父亲·唔……他已经过世了·我是说,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    这一点已经从米莉卡地地方知道了。
我当即适度地表达了一下,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太多的关注:“我很抱歉·”·    “没关系·他也是个法师……”艾丽勉力笑了一下,略低下了头。
说起父亲的时候,眉眼间有些茫然,看来她和她父亲挺陌生的·“妈妈说的·父亲留下了一本笔记·后来妈妈把它交给了我·我打不开它。
我想,或许……或许您会愿意帮我看看就在后院我住的阁楼里·”·    因为最终我会辜负艾丽的心意,歉疚感之下。
她这个小小的请求令我很难拒绝·而另一方面,虽然说真地·我不觉得自己适合接受这份遗产,但我很想知道这个世界里法师的笔记是怎么样地·所以我点头答应下来:“好的。
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来·”而后喊了白鸽与尤里一声:“你们俩等等·”·    那边三个已经迈上了楼梯,闻声都回过头来·尤里含笑咳嗽了一声,白鸽可没有那么厚道了,促狭地问:“哦,查理,什么事”·    我有点没好气,朝吧台那边一翘大拇指:“治安官有任务委派我们的事,你们不觉得该我们和老板说一声商量一下么”·    他们俩个互相看看。
终于想起来目前我们和狮王之傲之间,还有一份供应野味的口头契约··    艾丽见我唤住了尤里与白鸽,起先有点儿踟蹰·这会儿一听是正事,送了口气,应了一声,留下一句轻轻的“我等您”,红着脸一溜烟儿跑去厨房,钻进帘子后面不见了。
    法雷对杜汉召见的事并不吃惊··    “啊·说起来你们该谢谢我呢·”旅馆老板略有些意外,但随即得意起来,开着玩笑解释道,“前天他来吃饭的时候,我跟他推荐了你们。”
    这是个误会·美好的误会·我们互相看看,冲法雷笑笑,也半开玩笑地谢了他几句··    法雷的心情很好,陶陶然接受了我们的谢意。
可他随即挠挠下巴,愁眉苦脸起来:“这下怎么办,我没料到治安官先生会当真啊·”·    有了刚才地铺垫·我们已经能够看穿他又是在开玩笑。
    果然,法雷紧接着又来了一句:“当然,要是出发前你们再搞两头熊来,那我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那也要碰得到。
    其实法雷比我们更清楚·供应烧烤晚宴野味的任务已经从我们肩上逐渐卸下·由本地的猎户承担起来了·所以他才会向杜汉推荐我们,也是为我们之后的生意考虑。
因此·这次沟通并没有问题·不过看得出来,法雷很高兴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和他打个招呼··    “哦对了查理。”
我们与法雷道过了晚安,转身回去·就在此时,法雷大声叫住我,凑到我耳边,用我们四个都能听到的“小小声”补充,“艾丽的房间在后院二楼东边的阁楼里。
从这儿二楼的东边也可以走·穿过露台,直对地楼梯往上就是·”·    四个鱼贯上楼·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响··    “我们回去休息。
至于你……”暗夜女猎手走在后面·我闻声回过头,正好看到冲我笑眯了眼,“月亮挂半空,查理去约会·”她上下左右打量我一番,不太满意地摇摇头:“你真该换身新衣服。”
·    “是啊·”刚好走到拐角处,尤里止步转过身来,也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他伸手替我正正衬衣领、拍拍外套,拿北郡的外号调侃我道,“精神点,神奇的帅小伙子查理。”
    于是我脸红了,也恼火了,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嚷嚷出来:“够了,去水晶湖那天我说的话是真的”·    后面一时间没了声响,而后传来了暗夜女猎手的低声细语:“是的,我们知道。
但她不知道……如果你的确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么就和她说清楚吧----在她还没有太喜欢你之前·早说明白,早痛快·”·    白鸽地声音轻轻的,飘忽忽的。
她顿了顿,添了一句:“知道吗,查理,你的态度太温和太有礼了·其实你对陌生人只是亲切,不是亲近·可艾丽这个岁数地年轻人还是很容易混淆这两者地。”
    说完这些,她拍拍我的肩,越过我踏上最后几阶楼梯,转弯迈出楼梯口,随即被走廊挡住了身影··    不知为何,暗夜女猎手一向挺拔利落地背影在这一刻,忽然让人觉得忧伤起来。
    格朗姆呆了一下,甩着细细的小尾巴噔噔噔追了上去··    尤里与我一同瞧着白鸽离去的方向略怔了一会儿,然后饱含威胁地瞪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教训道:“艾丽是个好女孩。
别以为她喜欢你你就可以欺负她·记得要温柔点·”·    他扔下这两句话,一步几格地蹿上楼梯,也不见了··    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拐角里,只有苦笑。
    按照法雷说的,我从二楼东边的露台上走过,一路思索着面对艾丽时,该如何拿捏好态度分寸··    一踏上小楼梯,就可以看到淡橘色的光亮照在楼梯上。
门没关,开了两寸左右的一小道缝·留着用来照亮楼梯台阶吗·    艾丽总是很细心·尤里说的一点儿也不错,她是个好女孩。
    “艾丽,我是查理·”出于礼貌,我还是抬手敲门,门轴保养得很好,应声轻轻一“吱呀”,便开了小半·房间内,壁炉里的火光轻轻跳跃着,照出一片狼籍:翻倒的桌椅、掉在地上的烛台、折断熄灭的蜡烛……·    ----却空无一人·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8 一个父亲的遗愿·    惨白的月光照落大地。
白日里瞧上去朴实温暖的建筑,眼下在地上投满了黑漆漆的影子·格朗姆不停地吸着它长长的鼻子,低头沿着路追索向前·白鸽、尤里,我,还有法雷与托马斯,紧紧跟在后面。
如果不是人越多越好,只怕这会儿杜宾斯与米莉卡也一同来了··    法雷又急又气,愤怒和焦虑令他的体力很快流失·何况他也快五十了,所以这会儿他跑得气喘吁吁。
前面又是岔口,大野猪停下来仔细辨认气味·法雷抓紧小小的空档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恨恨地诅咒:“肯定是黄金玫瑰的那帮混蛋……有什么事不能冲着我来他们为什么要绑架艾丽”·    尤里安慰道:“您别急,艾丽一定会没事的。”
完了还冲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接茬··    艾丽的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带走她的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我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担忧,没有说话。
    尤里只好自己接下去:“大野猪肯定会带我们找到艾丽的·”··    他话音刚落,格朗姆哼哼几声,白鸽转身朝我们宣布了一个坏消息:“这条小巷里有很多人来去,而且方向不好,今天的风向,正好风大,气味断了。”
她拍拍大野猪的脑袋:“格朗姆会试着扩大范围在附近找找·附近是居民区,算不上贫民窟,但住在这一带的家庭一般而言的确不太宽裕·闪金镇是贸易大镇,在商铺里酒吧里工作的人不少。
那些店关门都晚,所以这一带的居民,其中许多这会儿刚刚结束工作··    只是奇怪的是,从乱糟糟地房间来看·艾丽不是自己愿意跟那帮人走的。
既然如此,他们这么敢带着她经过容易遇到路人的地方·    大野猪一溜小跑地忙乎去了,我连忙问本地人法雷和托马斯:“这附近有什么空弃的院子或者仓库之类的吗”·    托马斯想了想,皱起眉毛摇摇头:“没有。”
    我不死心,我们离开狮王之傲朝东北放走,到现在已经快要出镇了,离旅馆挺远·艾丽的房间很乱,说明带走她的人缺乏经验----老手会尽量让房间保持原样。
这样即使有人发现艾丽不在房内,短时间内也不会想到她被绑架了·从这一点考虑·这些人不太可能跑了这么远却只是为了布下一个迷魂阵·所以我又换了一种问法:“如果要避开别人的耳目谈论什么事,这附近有什么合适地地方”·    托马斯竭力思索,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法雷咬牙使劲想,忽然眼睛一亮抓住了什么,朝北边一指:“去水晶湖的那条路那儿地码头附近有个大院子,里头是仓库,秋季从北郡走水路运来的皮子粮食什么的就放那里,平时只有一个叫诺汉的老头儿看着”·    托马斯猛然一拍大腿:“没错”又赶紧对我们解释:“诺汉老头耳背得很。”
    法雷所说的仓库在镇子边上·这一带地价便宜,不过居民也不多·大院子中,靠近码头那边的小屋子里·黑漆漆悄无声息,诺汉老头儿早早已经睡下了。
而远离码头的仓库中,有一间从木板缝隙里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我们蹑手蹑脚地摸到仓库旁边,找了几处缝隙,趴着蹲着朝里张望··    里面有好几个人。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艾丽看上去并不惊恐失措,甚至她的待遇还不错---她坐在木板和砖头搭成地长凳上,既没有被捆着·也没有被押着··    这令我们放下心来,转着角度试图看清其余的人。
    四个年轻人或坐或站,里头包括来旅馆的三个,剩下的一个正在享用他的晚餐,应该是他的同伴给他带来的·另外,艾丽的对面似乎也坐着一个人,正在和艾丽说着什么。
    ----是加瑞克·    他怎么和穿那号靴子地年轻男人搅合到了一块儿·    我和尤里对望一眼,连忙贴上耳朵去听他们说的话。
·    “这就是乔留给你笔记么”·    “是的,您说的没错·”艾丽听起来有点生气,“是父亲留给我的。”
她强调着·把“我”字念了重音··    “别生气·小姑娘生气对皮肤不好·”加瑞克似乎自觉这话有点儿轻佻,连忙补充,“咳,这是苏珊娜说的。
笔记上用了点巧妙的小法术·没有魔力的人永远也打不开它·”·    “谢谢您的操心·但是我可以找人帮忙·”·    加瑞克没有对艾丽的挑衅生气。
他只是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记得了·我和你爸爸是好朋友·事实上·你刚出生地时候·我还抱过你……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不再方便和乔见面。
尽管如此·直到他去世,我们依旧低调地保持了通信·你要记住,尽管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乔就知道你不可能成为一个法师,继承他的衣钵,但这并不妨碍他爱你。”
    艾丽有一会儿没说话·接着她忽然又轻又快地问道:“那他为什么不来看妈妈和我”·    加瑞克有些吃惊:“你的妈妈没有告诉过你吗”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或许你已经知道,乔是个随军法师。
他在你一岁多地时候接到命令去了阿拉希·两年零四个月后,那边传来了他地噩耗·”·    “什么”·    “是的。”
    里面一时默然·然后艾丽略带哭腔地声音响起:“那这就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她到底用了爸爸这个词··    听得出加瑞克很为难,想来以他的性格,也不会愿意欺负小女孩:“这份东西……他当时是交给你妈妈保管吧”·    “……是的。”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里面地确记载了一些对我们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乔当时用魔法写下它们,就是为了有一天我们能够用上它。
后来他忽然殉职,没有来得及告诉我……直到前不久我才从他的信里面知道这个消息·从阿拉希到艾尔文,那封战地信整整迟到了十二年多……要不这样。
笔记我先借走·抄录完毕,我让人把它带回给你”·    艾丽没说话,也就是没同意·穿没膝靴的年轻男人却说话了:“她已经看到过我们了。
我们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西部呢破译笔记的时候,她或许还能帮上点儿什么忙·”·    里面又一次安静下来·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和法雷他们打个示意,朝仓库门口走去。
    尤里拉住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我摇摇头:“艾丽今晚约的是我·人越多,他们越戒备·看情况未必要动武器。”
    尤里还是不放心,白鸽与法雷他们也对此表示忧虑··    “我进去后·你们离开点儿·他们或许会派人出来搜。
等搜完了,再靠近这间房子·”我继续叮嘱·“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说出艾丽是个好女孩,就冲进来·”·    白鸽瞧瞧格朗姆,法雷和托马斯考虑了一下,终于点了头。
尤里不太甘愿地松开手··    敲门走进仓库的时候,艾丽的脸上有喜色,加瑞克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不过他并不讨厌我地到来就是了·至于另外四个,都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匕首上,却没有想要出去搜一圈。
    “您怎么来啦”·    “您地房间里一片乱糟糟的·我想·您不是自己愿意离开的·”为了避免深入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我接着指指加瑞克手里的东西,坦然问道。
“您请我打开的,就是这本笔记吗”·    艾丽点点头·加瑞克想了想,把笔记抛递给了我:“您是个法师·”·    笔记牛皮纸封面,很旧了,但是保存得很好。
我没有从事这类工作的经验,只好集中注意力去感觉·它的侧面有一道魔力锁住了封面和封底·试着输入一点魔力·那儿立刻就不稳定起来·一旦撤出魔力,又恢复了原样。
如果硬来,恐怕会毁掉笔记··    在此过程中,可以感觉到封锁中间一道特制的金属扣与魔力相互连贯·仔细看看,金属扣上有四个并列的“”形格子。
    我想了想,问艾丽:“您地生日”·    “四月二十二日·”·    把四个数字输进去,没反应。
    “您母亲的呢”·    “八月三十日·”·    还是没反应··    艾丽仿佛预料到了什么,看向加瑞克。
我跟着转向加瑞克,问道:“您的呢”·    加瑞克轻轻叹息:“十一月十六号·”·    这一回对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笔记,正好看到扉页上面的三行字·字的墨痕粗细浓淡都不一样·显然不是同一支笔、同一次写上去的·相同的,是它们地刚劲、流畅和优美。
    六个人都盯着我,我只好把它们念了出来:·    “一点技术资料··    给我的朋友加瑞克,愿我们的友谊永恒··    老朋友。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请替我照顾凯萨琳和艾丽·我希望我的女儿会是个幸福的普通人艾丽听完,接过笔记看了看摸了摸·失望地递还给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合上笔记,将它递给加瑞克··    加瑞克默默地接过笔记,翻开来,凝视着扉页上的签名,没有说话··    麦克和耐弗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耐弗一挥手,领着另两人逼前一步,麦克冷冷道:“别多管闲事。”
    加瑞克低低冷哼一声,另两人刚刚逼前,又退了回去··    我对加瑞克道:“艾丽有权利选择她想要的生活·这也是您的好友、她的父亲留下的遗愿。”
    加瑞克低喝一声:“够了,麦克、耐弗”·    耐弗没有停下来,麦克有些犹豫·另外两个拿着武器,戒备着束手旁观。
加瑞克皱起了眉,站了起来·我护着艾丽后退一步,朗声道:“艾丽是个好女孩,但这并不意味你们可以支配她·”·    ----“砰”·    仓库地门轰然倒下,大野猪像一道旋风般冲了进来,一头撞倒了耐弗,一只前蹄踩住了耐弗拔出匕首地右手。
另一只踩住了它的咽喉·看得出来大野猪保留了速度,但这并不意味耐弗能躲开··    白鸽与尤里跟着进来·暗夜女猎手的箭令另外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尤里举着盾牌,迎上了麦克。
    加瑞克紧紧盯着我,我也死死地盯住了他·艾丽是关键·我可不想沦落到被人要挟地地步··    最后进来地是法雷和托马斯。
出人意料的是,法雷首先和加瑞克打了个招呼:“您好·好久不见·狮王之傲地房子一直挺好·今年到了淡季的时候,我打算刷一下地板·”·    托马斯跟着打了个招呼。
并不亲密,但也不紧张··    “那是当然·相信我,既然您没有拖欠工款,它会一直好好地·”加瑞克先回答了法雷,而后指指一边桌子上的食物残骸。
对托马斯道:“您做地烤肉还是那么香,要是刚出炉就更好了·”·    另外两个人互相瞧瞧,耸耸肩,没有任何动作·其中一个甚至收起了武器。
    耐弗痛苦的呻吟响了起来:“噢,我的骨头……”·    加瑞克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看··    大野猪委屈地哼哼几声。
    白鸽讪笑一声:“格朗姆没有对付人的经验·它说,它以为人的骨头和鱼人、狗头人差不多硬·最多只是骨裂,我们保证·”·    法雷瞅瞅耐弗,耸耸肩:“年轻人。
总是太冲动……没关系,年纪轻,肯定会好得很快的·”他说完这些,一拍脑门,摸出钱袋,数出两个银币多的钱放到了艾丽之前坐过的简陋凳子上,对麦克和另外两个人解释:“你们的押金,减掉房租和、晚餐和外卖的钱。”
    加瑞克抚摸着笔记地封面,微微地笑了:“麦克,耐弗·你们别老想着拔刀子·很多时候,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它只是延迟问题,还会把一切搞得更糟糕。
当年那些贵族的愚行,如今你们搞坏的事·都是证明……”他收好笔记·戏谑地瞧瞧两个年轻人:“我说,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带走这个小姑娘呢难道你们想让她给你们打扫房间吗”··    作为闪金镇的老字号旅馆。
法雷人脉广阔·有时候,他知道宿在店里的是什么人·但出于自我保护,来者只要在其间遵纪守法,他就会像接待普通客人一样接待他们·迪菲亚兄弟会承他的情,艾丽的事和平解决。
    回旅馆的时候,尤里他们走在前面,十二万分有默契地把我和艾丽拉在了后面··    艾丽脸蛋儿红红地·她抚抚裙角,摸摸发辫,局促不安地道谢:“真是多亏了您。
还有您的同伴·烧烤晚宴的事也是·如果不是您,我们这会儿恐怕要被黄金玫瑰逼得快关门了·”·    我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艾丽会对我脸红了。
其实,就像对尤里解释的一样,提议打猎的主要动机,并不是为了帮助狮王之傲·眼下,为了让那位父亲的遗愿得以实现,也为了让艾丽不再越陷越深,我决定和她摊牌。
虽然眼下她刚刚受惊一场,时机并不算很适当,但是以之前的事类推,过了今晚,在艾丽眼中的我,头上恐怕要多一个“救命恩人”的光环··    那会让情况更糟。
    “今晚的事,是我们该做地·法雷不是说了吗给我们免掉住宿费当作报酬·”我尽量说得轻松点,并且尽可能做了些铺垫,“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如果您想听实话,那么我得说,是的。
您的垂青是我的莫大荣幸,但同时也令我非常困扰·”·    艾丽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睛,她大概没有想到过我会真地责怪她:“呃、啊我、我,对不起,我……”·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
何况艾丽很体贴,一直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所以她更不该为这种天然美好地感情背上负罪感·所以我连忙打断艾丽:“不是因为您不够好,也不是因为我已经有了心爱地姑娘。
原因在我身上·很早以前我就发现,我和别人不一样·很不一样·这个不同之处,令我不得不对您说抱歉·”·    艾丽惊讶地张张嘴:“您……不同之处”她用力摇摇头:“我不明白……您说,您没有,嗯,没有心爱的姑娘”·    瞧吧,她又一次抓住了她所希望地那部分内容,而忽略掉了其它的。
    我止步,转身面对艾丽,轻声然而清晰地解释:“我是个男人·”吐出这句五个字陈述的时候,我心里一片茫然,迷惘得不知今夕何夕。
然后我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陌生嗓音漠然响起:“可与此同时,我喜欢男人,而不是女人·”·    回到旅馆我毫无睡意·身边有人,翻来覆去会影响尤里,只好朝里面躺着,睁着眼睛,脑海里尽是云晓茶以前的生活,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让人觉得眼下的日子一片灰暗。
    感谢尤里,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在深夜里听起来真让人安心·所以到了后来,迷迷糊糊地,我也困过去了··    尽管如此,第二天早上被尤里从床上拖起来时,还是倦得很。
    我拎起外套进了盥洗室,打理整齐,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尤里早已穿戴完毕,抱着他的步兵剑无所事事地跟了过来:“你没事吧瞧着精神不太好。”
    “没什么·”我敷衍了一句,直起身绞干毛巾擦脸,却正好迎上镜子里的尤里关切的目光·他倚在门框上,视线一交,便朝我不满地挑挑眉毛,一脸“小样的你撒谎”。
我只好再补充一句:“大约没睡够吧·”·    尤里端详我片刻,耸耸肩转身迈出盥洗室:“我们走吧·”·    下楼吃早餐时,几天来头一次,送来东西的换成了米莉卡。
艾丽在远远的另一边招呼客人,从头到尾装作没有看到我们··    白鸽和尤里都很体贴地缄口不提艾丽的事·我默默地尽快地把面包、蔬菜和烤肉填进肚子。
    艾丽听到那句话时的反应历历在目----当时她立即退开了一步,绯红的脸庞褪成了青白,棕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不解,以及鄙夷,和前一刻的羞涩不安陌生得仿佛两个人。
所以啊,查理你记住,千万千万、一定一定要牢牢保守秘密··    狮王之傲的小招待只认识你几天,你也没把她当作什么重要的人,可她的态度还是伤害到了你。
    ……而尤里呢·    相信我,你不喜欢在他的脸上也看到那样的表情的·你更不希望他看到你时,纯粹的蓝色眸子里也流露出嫌恶。
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29 冠冕堂皇支走人·    镇政厅里宽敞明亮·的人,都可以累积功勋,从而享有以成本价购买制式装备的便利·但这类军衔不具有对部队的指挥权。
不过,唔……”·    果然,来了··    治安官有点儿艰难地开口:“请见谅·我希望这一次对你们的表彰。
能够不做公开·几位觉得可以吗”杜汉:“不做公开”·    杜汉咳嗽一声,偏开了脸:“其它地都一样。
就是按照本来的计划,这回剿灭战的参与者,要在门口的公告栏里张榜表彰……”·    一般而言,这类表彰有助于冒险团体打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声。
    白鸽耸耸肩:“哦,那个啊,我无所谓的·”·    格朗姆一听·开始哼哼唧唧·结果被白鸽拍了一下头:“你想要被人围观吗”语气沉痛,令看来属于暗夜女猎手的亲身体验。
    大野猪想了一下·立即把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杜汉的目光依次扫了过来,我没有让他等待,回答:“我也没关系。
说实话,我认为这个提议对双方有利·杜汉免去了损失威信地麻烦,我们则避开了妒嫉乃至怨恨----那些从一开始就参加了狗头人剿灭战的冒险者,无疑承担了更为繁重地任务,也付出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他们可不会喜欢我们这样半途插手、偏偏又侥幸丰收的家伙··    的确,我们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一点,对于心生不满、粗野放肆而不愿克制自己的人而言,无关紧要。
    尤里对杜汉行了个半正式的礼·正式非正式的民兵之间用来说“早上好”而不是“长官好”的那种,痛快地点点头:“我和他们一样。”
    大概因为没有料到我们如此干脆,杜汉不太明显地怔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开口:“你们不介意,真是再好不过了·啊对了,我这里收到居民们的反应,又是说鱼人泛滥地事。
可是闪金的兵力……目前已经不容许再分遣出去··    “好在之前已经为此派出了一支小队,为首的负责人是托马斯·所以这一次。
我打算让信使过去一趟,最好能带回来详细的报告·这样,闪金镇就有充分的理由向暴风城那边申请援兵了·”·    不等我们表达意见,杜汉直接就往下说:“这个任务几乎要自东向西穿越艾尔文,会占去较长的一段时间。
为免引起大家的不安,也为了尽快把情况传回来,送信人并非能杀能砍就合适··    “而据我所知,狮王之傲的危机已经过去了·猎户们送来地野味足以继续维持烧晚宴。
这一点你们可以向法雷确认·所以,我属意几位来接受这个任务·作为报酬,我可以向几位提前提供一些比较优秀的制式武器·总价五十个银币----当然,如果需要,几位可以贴补一些现金。
    “那么,你们觉得呢”·    先陈述事情有多么重要和紧急·其中透露了一点内情以拉近双方距离·再委婉含蓄地赞扬对方。
同时也没有贬低别人·接着打消对方的顾虑,最后诱之以利·连带买了个人情……·    不愧是商人多多之地的治安官··    闪金的兵力再拮据,派一两个心腹跑一趟总是没问题的。
看来,马歇尔.杜汉对我们依旧不放心,想用这个任务支开我们,以封锁,至少是在近期内封锁狗头人剿灭战中,马科伦农场的那部分内情··    这样子的推论下来,去伐木场的路上,我们会不会刚好遇到一拨“强盗”呢又或者在托马斯那里,等待我们的,不仅仅是拿一份现成地消息带回来这么简单·    杜汉瞧着挺有责任感的,可谁知道呢……尤里听到制式武器的时候,眼睛就发亮了。
他探询地瞧瞧白鸽,白鸽对他点点头,又看向了我·很快,连大野猪都抬起头拿小眼睛使劲瞅我,我无法再继续沉默··    “当然……”我感觉自己的笑容很僵硬。
可抬头回视杜汉地一瞬间,我却从办公桌后方用来展挂地图地光滑如镜的大理石上发现,这一刻查理地神态举止,不仅自然大方,而且甚至称得上潇洒优雅,“这是我们的荣幸。”
    “太好了你们现在立即可以挑东西·情况紧急,挑完了,就尽快出发吧”·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30 神也有做不到的·    闪金镇的军事仓库吸收了不少商业风格。
既有军事堡垒的厚实严密,又宽敞明亮,出入方便·不过我们只走进了第一间·房间里最多的还要属刚刚成为战士的人所需要的盔甲和武器,其次为皮甲和短剑等比较轻便的武装品,最后才是法师和牧师的用品。
    尤里拎起一块半人高的厚盾,抡了两下,很开心地跟杜汉和军需官道谢:“太好了就它了,比小尖头趁手多啦·”·    ----“小”尖头·    我满怀疑虑地瞧瞧尤里搁在旁边的黑色尖头盾,那玩意我拎着走路就够累了,它很“小”吗·    领我们进来的军需官张大了嘴诧异地瞪着尤里,忙不迭翻了翻手里的仓库清单,把记录与尤里手里的东西再三对照确认后,感叹道:“您选的是墙盾,来自铁炉堡。
说实话,它在我们这儿,主要用作工事防御·比起人类,矮人更适合使用它·因为人类的臂力,一般都不足以独自拎起它,更不用挥舞它了·您的力量真令我惊叹。”
    他才不是纯种人类·我耸耸肩一转身,正好瞅见白鸽已经抱住了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箭筒:“我要这个·”而大野猪则斜着小眼睛,把一屋子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摇着头退到了白鸽的身后。
    军需官对白鸽含笑点头:“我还以为您会要挑上一会儿,才会选到它·”·    白鸽嘻嘻一笑,只顾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没空答话。
·    杜汉跟着一笑,转而提醒我:“您呢,法师先生”·    尤里指指里侧墙壁上挂着的一排因为附魔而微微发光的法师袍:“这回你可以换件衣服了吧我看镇子上的法师。
都是穿袍子的·你也选一件”·    袍子适合呆在暴风城里做法术实验的那些法师穿·对于一个旅行者兼冒险者而言,它太妨碍走路。
慢上一步有时候就是胜和败、生与死地分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逃跑不可耻,死亡才可悲··    这些话自然不好现在说出来,我不得不在含糊地回应尤里之后,小小地“出卖”一下白鸽:“唔,我看看……你为什么要挑那个箭袋呢”·    白鸽抱着箭袋退开一步,生怕我要抢似的:“因为它能装好几捆箭啊”·    军需官不乐意了。
咳嗽一声,纠正道:“确切而言·是六捆,一百八十支·”[1]·    趁军需官在给白鸽和尤里灌输魔法箭袋的优异之处,我慢慢打量袍子下方的一排法杖,一根一根拎过去。
    都很沉重·旁边架子上的几根虽然精致轻便,但从上头的魔法光华来看,明显超出了预算··    这样挑下来,最终我选中了一根结实的长棍。
它的中部偏上紧紧缠绕着几圈朴实地特制帆布长条,方便握抓·将它拿在手中,魔法力并没有增多,但是有一股稳定温和的力量传到身上·令人感觉体力充沛,也更加灵敏轻捷。
·    我抬头瞧了一下空出来地墙边,那儿挂了个小标牌,上面写着:“平衡长棍·”·    平衡长棍……·    在游戏中,一般而言,人类新手拿到的第一件绿色装备就是它。
没想到,来到了这里,头一次拿到附有魔法属性的用品·也还是它··    “就是它了吗”杜汉早就走过来,在旁边瞧着我选东西已经好一会儿。
他与我一同打量了一下平衡长棍,欣然勾起了唇角,“以一个老战士的来看,对一个即将穿越艾尔文森林的法师而言,它很合适·我想,您不是一时兴起·”·    我一笑,默认。
何必无端端撒谎掩饰呢就算否认,杜汉也不会信的,毕竟他将我的选择过程从头到脚看在眼里·军需官的教诲告一段落·我转向尤里他们那边,提醒了一句:“好像可以结算了。”
    墙盾虽然质朴,但是用了百多斤的优质铁材,又出自矮人之手·锻造工艺极为扎实·而且尤里属于天赋秉异的特殊情况·根据设计,墙盾并不是提供给年轻地新战士用的。
所以我们听到它的价格为十八个银币时·都不怎么惊讶··    比起墙盾,平衡长棍虽然轻便很多,但是因为经过了附魔加工,要二十五个银币。
    至于白鸽选的箭袋,在暴风王国不多见·因为比起同盟暗夜精灵,人类的臂力和视力决定了其无法批量训练出优秀的弓箭手·不过由于是制式装备成本价购买,虽然有空间魔法,价格倒是不贵,只要十五个银币。
    三者总计为五十八个银币,贴上了八个银币··    告别军需官和杜汉之后,我们本来打算去趟铁匠铺,把尤里用了没几天的黑色尖头盾卖回给安德温。
但是遭到洗劫之后,当事人还在接受调查,铁匠铺依旧关着门··    所以我们回了趟旅馆,打算将它寄卖在法雷的地方··    一路走,我一路偷偷瞧着黑色尖头盾。
它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地光泽,上面有些十分明显、但不影响使用的凹凸·是尤里拿盾牌当武器时,砸出来的·它是我们离开北郡后购买的第一件装备,或许等我老了,我会愿意晒着太阳擦擦它,数数上面的坑坑洼洼,回忆一下年轻时候经过的旅途……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尤里和法雷交代完毕,等他和白鸽、大野猪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飞快地掏出五个银币推到法雷面前,小声请求:“把它卖给我吧。
另外……嗯,您可以为我保管它吗下回经过闪金镇的时候,我想我就会带走它了·”·    “查理”旅馆门口的摇门一开,明亮的阳光照了进来,尤里回身催促。
“你在耽搁什么走吧·”·    幸亏我站得好,挡住了银币··    法雷不解地瞧瞧我,随即随和一笑,耸耸肩一点头:“好的,没问题。
它不占多少地方·”·    森林中地大路,不是水泥筑就,不是沥青浇成,不是青石板所铺·总之,不是我曾经熟悉地任何一种·我。
运转着云晓茶的灵魂,使唤着外星人制作的躯壳,顶着“查理”和“法师”地头衔,就这样踏上这条熟悉又陌生地路,一步一步地走进这个世界中去了。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叫地球的星球,一个叫中国地国家,一个叫上海的城市,以及一个叫起点地网站,它们真地存在过吗·    背上被轻轻拍了几下,尤里跨前几步。
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关切地打量我:“你怎么啦”·    我醒觉过来,揉揉额头:“唔……没什么·白鸽格朗姆呢”·    尤里耸耸肩,指指身后南侧的路边:“刚才大野猪看到路边有一溜野莓,结果吃着吃着,顺着野莓子吃到树林里去了。
白鸽追过去了,反正格朗姆跑得很快,吃够了就会赶上来地·她还跟我们打过招呼呢·原来你那会儿就开始走神了啊”·    没错。
我能说什么呢只有点点头··    尤里一拍我的肩,顺便把手往上面一搭:“你在担心鱼人的事”·    为了应付在路上可能遇到的熊或者狼,加上赶路的速度不快,作为一种日常训练,尤里眼下穿着锁甲,只是没戴手套。
所以他一整条胳膊压在我肩上,沉得要命·后颈上则是一片金属的冰凉触感,更叫人满身不自在··    所以我用力瞪他一眼:“拿开你的手,沉死了。”
    尤里拿开手干笑两声,一脸循循善诱道:“到底怎么啦”·    我在担心卫兵罗尔夫和马拉凯·在wow中。
新人们将从托马斯那里,也就是我们所送的这封信的收信人那里,接到一个寻找他们的任务,并最终找到两具尸体··    然而·在这个世界中。
他们都是有血有肉地人·和旁边的这位,聒噪的尤里先生一样的·活的··    可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死去了·    如果……如果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出来闯荡,他们的命运会改变吗·    要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说,正是我龟缩在北郡地逃避行为,害死了他们呢·    尤里望着我,没有催,只是把手放上我的肩。
    肩膀微微一沉·而同时,温暖也一点点渗过衣服,从他的掌心捂到我的肩上··    尤里又安静地等了一会,翻翻眼睛用力想了想,缓缓绽开一个明朗的微笑:“啊哈,我知道了你就是在担心送信的事。”
    算是对了吧·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尤里的蓝色眼睛清澈得一如此刻的天空:“没关系啊,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我们能力有限,只能跑跑腿传递一下两边的情况,成不了英勇善战的援兵……可当作大家一起旅行了一趟,也很不错啊。
而且,一路上,没准会遇到有趣地人,甚至新的同伴……谁知道呢·这样,难道还是不开心吗”·    等他面对别人血淋淋的尸体时,还能如此乐观吗我叹了口气。
    “别这样啊·”尤里用力一搂我的肩,还使劲拍了两拍,“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压·”·    我狠狠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尤里当作没看见,继续教训我:“神都不是无所不能地,也有做不到地事。
你小时候没在炉边听过大人讲故事吗瞧,在那些传说中,即使强大如神,也会战败陨落,也会被对手杀死·所以呀,何况我们呢我们只要尽力做好我们力所能及的事,努力抓住眼下拥有地一切,就好了。”
    努力抓住眼下拥有的一切·    “别想那么多,嗯”·    “……嗯。”
    “这才对嘛·自从离开北郡,整天不是板着脸就是彬彬有礼,搞得跟三四十岁了似的……说起来你比我还小吧”·    “……”我的确差不多三十岁了。
    [1]本文中的箭一筒或一壶默认为三十支·在后文中,箭矢比较高级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出现二十四支、二十支等·届时会另外说明··    [2]三件装备的购买价格均参照游戏中的价格。
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31 一二三三拨路人·    我使劲摔脱了七八次,终于把尤里的胳膊甩了开去·或者确切而言,终于以不懈的努力感动了尤里,让他决定结束剥削我的体力。
    这么一折腾,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知跑去了那里·被尤里笑嘻嘻地瞅着,就算想生他的气,也生不起来··    今天天气挺好。
朗晴天一碧如洗,万里无云·初夏的阳光灿烂地照耀下来,落在被来往车辆行人轧得结板的泥路上,明亮灼热·路两旁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舒展枝条撑开冠盖,欣喜地倾拢身来,争先恐后地接受这份恩赐,无意中为路人提供了凉爽的荫蔽。
树叶间漏下的光斑洒在大路上,也洒在林间绿得深深浅浅的草地灌木上,洒在红蓝黄白紫的野花上,一片生机勃勃,瞧着特别诱人··    然而,身为一个年轻男人,对野花“应该”不屑一顾。
我只好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克制着跑过去采上一大束的冲动,乖乖儿和尤里一同赶路··    尤里全副盔甲,背上一面大盾,腰侧一把厚重的步兵剑,可他腰板直挺迈着大步走得轻轻松松,还吹着口哨,心情挺好。
    我听着旋律愉快的小调,无意间一低头,正瞧到他左手扶在腰间的剑鞘上·唔,大小和我的差不多·但是因为长期干活,也因为早早学会了挥舞武器,比我的更粗糙、更厚实些。
要不要……·    ----嘿,找个理由来试试手感呢·    就像尤里说的,要努力“抓住”眼下拥有的一切嘛,啊哈·    “哦,对了”口哨声截然而止,尤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粲然一乐,反手掏掏背包,抽出一根白色的东西·是那支骨笛·“我记得你想试试这个·现在不是刚好有空么”·    理由一下子还真找不到现成的。
先学这个也不错·我点点头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行囊里找出我那支·完呼吸,尤里用单音做了个基础示范,“就是这样·”·    “嘀----嘀----嘟”·    “吐气均匀点儿,放松点·    “嘀----嘀----”·    “……你那么用劲做什么”·    “……”还不是因为一边在赶路,呼吸有点儿调不过来。
奇怪地是·尤里却不存在这个问题·看来这点运动对他而言远没有达到成为负担的地步··    “再试试”·    “嘀----嘀----嘀”那是谁·    “嗯”尤里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等等,等等”喊人的小男孩只有十一二岁·穿着半旧的苦行僧长袍,袍子上绣着光明大教堂的徽记,圆圆的娃娃脸上横一道灰竖一道泥,白金色的半寸头上还沾了几根草叶。
他刚刚从大路北边地森林里跑出来,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缓气,模样狼狈极了,“我能请你们帮个忙吗”·    尤里收起了骨笛,不着痕迹地扶上了剑柄:“发生了什么”·    小牧师把手里的牧师锤当作拐杖往地上一拄,撑起身指指身后地树林:“有一个卫兵受了伤。
我已经初步治疗了他·但是还不行,我得把他送回到镇子上去·你们能帮帮我吗”·    我们跟着他进入树林,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伤员。
伤员躺在地上,看上去很虚弱··    ----是的,看上去··    不用仔细察看伤势就知道,因为他人趁着小牧师不注意,对我们使了个眼色。
    尤里和我对瞧一眼·对小牧师开口道:“我来扎个担架吧·你知道这附近那儿有合适的小树吗”·    小牧师跟着尤里过去帮忙了,我留了下来。
    这位脸色苍白的卫兵耸耸肩,掏出他的铭牌让我看了看:“我是罗伯兹,闪金镇的卫兵·这是我的身份证明·我的任务是在这里扮演一个虚弱的卫兵,供新就职的牧师作为考验。”
他无奈地挠挠手臂:“别担心,血迹什么,都是化装出来地·”·    我松了口气,于是有闲心好奇:“你看上去的确很苍白·”·    “唉”罗伯兹苦恼地叹了口气,“肤色是天生的。
所以洁塞塔,哦·就是闪金镇负责训导新人的那位女牧师,一去寻求帮助,他们总会挑中我来做这件事·当然,每一次·在那位女牧师的口中·我的名字都不一样。”
·    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罗伯兹也笑了·耸耸肩无奈道:“您别介意……不过,您和您的同伴还是继续赶路吧。
我只是个兼职演员,一次骗一个实在已经够难了·何况,如果由两位送我回镇子,这个考验可能会被认为没有通过,如果那样,大家可就都麻烦了·”·    我不解:“为什么呢牧师也可以寻求帮助啊。”
    罗伯兹微笑着解释:“因为前面的治疗考验技能掌握,后面地辛苦考验的是他们的心志是否坚韧·一般情况下,我会十分虚弱,不能行走。
他们得连人带盔甲背我回去·今天这个特别小,所以你瞧,我穿了一套坏了的旧盔甲·”说到这儿,他不由苦起了脸:“按照剧本,他只要把我拖回去就行了。”
    这里离闪金镇足有七八公里路·我乐不可支,笑着点头:“那可不是什么好滋味·”·    尤里回来的时候,我把他拉到一边说了真相。
但是告别并不像我们预料的那么容易,小牧师对我们的离去感到愤怒,他的脸都气红了:“你们要放着他不管吗”·    好、好……·    ----好可爱好正太啊·    手上一紧,扭头一看,发现尤里抓住了我的手腕,正狐疑地盯着我:“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使劲捏捏小牧师的红苹果脸儿。
再用力揉揉他根根竖地板寸头呀·    我咳嗽一声,两眼望天,冠冕堂皇无辜道:“小孩子不懂事·不给他个教训,他还骂得有理了。”
    “……难道你想像对付野猪一样,给他穿个前后透风的大窟窿”尤里不敢置信地瞪了我一眼,把我往后一扯,朝那边喊道,“喂。
小子,他没有生命危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没时间帮你送人·你沿着大路往西直走,就能到闪金镇·”·    小正太费力地拖着罗伯兹开始赶路,简陋的木橇在泥石上磨擦出难听地声响:“哼……有什么比救人还要紧”·    不考虑别人所负地责任、总以为自己最重要的小孩,就算再正太也一点也不可爱。
我开始不耐烦起来,草草扔下一句:“救更多地人·”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句愤然指控:“你你们、你们都是……都是大坏蛋”·    罗伯兹尴尬地咳嗽紧随其后。
    尤里几步赶上我,讪笑一声挠挠头:“我们很坏吗”·    这句话令我的耳边仿佛重新响起了北郡山谷里科林临死前凄厉地惨叫。
翻手看看,瞧着干净,其实已经沾上了血迹·所以我回答:“反正不是什么大好人·”·    尤里若有所思地瞧瞧我,哈哈一笑:“啊,我可不想做大好人。”
    话音刚落·他又一伸胳膊搂上了我的肩··    ----沉死了·    白鸽不久就回到了大路上,追上了我们。
她还给尤里和我带了一大捧各色各样的莓子·说真的,味道很好·色泽自然,口感丰盈··    吃着野莓子,走在沓实的林间土路上,望着宽敞的路面上顽强不息的野草,以及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林,呼吸着清新干净的空气。
我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大自然总有令人心旷神怡的魅力·不管怎么样,这样无污染地大片森林,我在前世可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离开镇子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遇到小牧师后,又赶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路,也就差不多吃午饭了·于是在路边近处找了块树荫下平整的地方,歇下来咬干粮··    我咬完一块面包,因为之前落入肚里的果子,就觉得饱了。
于是摊开手脚,倚着树根躺到草地上··    “你吃完了”·    “嗯·”·    “不行。”
尤里把自己的三明治往嘴里一咬·又从背包里翻出一片厚厚的面包,削了也同样厚厚的一角咸火腿,夹在一起塞过来,居高临下·一脸地教训人:“要好好吃饭。
那些野果子不耐饿的·一泡尿就撒没了·”·    叫人多吃点午饭也就罢了,可最后一句话实在多余·一下子戳破了我所有的好心情。
呆呆地接过三明治,我实在无语·白鸽在一旁看看我,又瞧瞧尤里,忽然哈哈乐起来,很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说的对,年轻人·好好吃饭对健康很重要。”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插话的是个中年人,背着好大一个包裹·刚刚下了大路,拐向我们这里,“只是,有女士在,又是用餐时间,有些词儿,或许还是换一种说法吧。”
    我们闻声望去,来人已经站到了我们旁边五步远的地方·但他并没有急着再靠近来,而是自我介绍道:“我是旅行商人安东尼奥.皮雷利,正朝闪金镇去。
一个人赶路真无聊,可以和你们搭个伴歇歇脚吗”·    没有什么不欢迎的·如果他也是离开闪金镇而去的话,可能还要谈谈顺路护送地价款,才能欣然聚餐。
但既然我们从相反的方向来,又要朝对方来的方向去,那么相聚在午饭这一会儿,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旅伴了··    安东尼奥.皮雷利不愧为做生意地,说话风趣,口才也很好。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饭后并不适宜立即赶路·毕竟按照旅行者地步行速度,运动量可不小·趁着休息的时光,安东尼奥给我们讲起了他到过地地方··    “这一趟,我刚刚离开夜色镇。
哦……光明在上,暮色森林现在可真是名副其实了……”说到这里,兴高采烈的商人情绪低落起来,摇了摇头··    白鸽追问道:“那儿发生了什么”·    安东尼奥抓抓头发:“请原谅,远道而来的暗夜女猎手小姐。
可是·我是从湖畔镇跟随商队去夜色镇的,暮色森林的深处发生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你们……”他倏然收住了话头,打量了我们一下:“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几位。
但我还是要劝告各位,在变得更强大之前,别进入暮色森林·”·    我默然·尤里和白鸽面面相觑··    夜色镇面临的危机我知道,可眼下我们的确没有实力去做些什么。
我只能表态:“谢谢您的忠告·我们会谨记地·”·    旅行商人呼出一口气,转开话题:“啊,来,虽然现在暮色森林并不合适旅行,但这并不妨碍大家看看我从夜色带来的货物。
镇子上守夜人地最好的战利品·神秘优雅的伊瓦夫人亲手加工·从西部荒野到赤脊山,从艾尔文森林到暮色森林,她的魔法制品一向有口皆碑呢·瞧瞧吧,没准有你们合意的。”
    他拿出来三双护腕··    “看看吧,有三种:野狼,熊皮,还有猫头鹰护腕·每双三十五个银币·如果买三双,就一个金币好啦。”
    它们都是具有魔力的物品·蕴含的魔力比平衡长棍还更强烈一些·加上不是制式装备的成本供应,所以这个价钱很公道··    格朗姆不满被忽略,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它的午觉。
    白鸽挠挠大野猪的肚皮当作安慰,一边拿起了一双野狼地··    游戏世界中为了平衡,对各种职业的武器和护甲都有限制·比如猎人不能拿锤子,而盗贼不可以拿斧头。
法师只能穿布甲,萨满永远别想穿板甲··    但是现实中的情况与此不同·在这里,法师完全可以穿板甲----如果穿上那沉重的盔甲后·一个法师还能有足够的体力跟上他的同伴、并且有效地参与战斗的话。
    不过好歹皮护腕还算挺轻便的,所以我也拿起样品翻了翻··    安东尼奥实实在在地介绍给我们听:“其实猫头鹰这双,主料也是狼皮,毕竟暮色森林里狼最多。
不过·伊瓦夫人用地起到决定作用的材料·是猫头鹰头顶的羽毛·”·    熊皮护腕呈棕黑色,会让人觉得自己拥有和熊一样的生命力。
另外两种的外观看起来差不多·都是深灰色,只是猫头鹰护腕上细细密密地编织进去了一些羽毛·戴上它,手腕上传递过来的,是一股充盈的法力·相比而言,野狼护腕则带来矫健和轻盈的感觉,以及一定的生命力。
    尤里放下了熊皮的,拿起了野狼护腕,把它当作衬甲戴在锁甲内试了试·作为一名战士,固然需要过人地力量,但各人的情况并不一样·至少对于目前的尤里而言,他不用担心欠缺力量。
    我思考了一会儿,也要了一双野狼护腕·那股法力只够我施放一个半的寒冰箭·如果将冰凌压缩得更为紧密一点,一个还有点儿勉强了·相比之下,在森林走得更快更轻捷,显然更为重要。
而且,这双护腕地属性,和平衡长棍正可以相得益彰··    没有最重要,只有最需要··    安东尼奥对我们地选择有些惊讶,但白鸽一句话令他释然:“我们要去伐木场那边。
那儿到处都是森林·”·    我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它可以令我们在山野跋涉中更轻松·一旦半路发生遭遇战,体力充沛地,无论做什么,都占了便宜。”
    尤里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比起熊皮的,自己更需要它·”·    “嘿,这些货每一款我也就进了四双·这下好了,到了闪金,我得卖掉自用品了。”
旅行商人笑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手腕上赫然一双野狼护腕,“不过我也认为,在森林里来去,还是这双护腕最合适·”·    下午的路程要比早上的更枯燥艰辛一些。
因为太阳晒了半天,尽管有森林的庇佑,气温还是上来了·我的体力其实很好,可却依旧是四个里面最弱的·虽然尤里摘走了我的背包,但是这并不能阻止我不停地出汗。
    很快,两点左右最热的时候,白鸽提议休息·她和尤里都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和责怪,然而摸摸自己满是汗水的发烫脸颊我就明白了,是我拖累了同伴。
    这令我非常惭愧·尤里瞧瞧四周,摘下盾牌搁在左手边,悠闲地抿了两口水··    白鸽在对面树下坐下来,格朗姆四下瞅瞅,颠颠儿地冲不远处的一丛浆果灌木跑了过去。
    我尽量喝得慢一点·尽管如此,等到干渴的感觉稍有缓解,原本就空了大半的羊皮水袋也瘪了··    尤里瞅瞅我,不安地招呼白鸽:“哎你看看,他的脸怎么这么红”·    暗夜女猎手挠挠下巴想了想:“我们中暑时脸色会发白,人类也一样吧”尤里深觉有理,点点头,又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在出汗就没事。”
接着看看我手里的水袋:“够吗”·    我不好意思地拧上羊皮水袋:“差不多了·”·    尤里递过他的水袋。
因为他不可思议的体力,同样大小的水袋,里头的储水居然还没消耗掉一半·“别省·你出了那么多汗,不喝回去,这么热的天,会脱水的·那可就不好了。”
    那是别人喝过的水··    但这个“别人”是尤里··    云晓茶小小的洁癖冒出来抗议了一下,眨眼间败给了查理暗地里的那点心思。
    不管怎么说,我的确还没喝够··    等到尤里带着两袋重新灌满的水回来时,我至少已经不再因为羞愧而满面通红了,但是依旧很不安:“我们走吧。”
    白鸽瞧瞧我,又瞧瞧尤里··    尤里在盾牌边坐下来,摇摇头,朝每个水袋里都添了点儿盐,却不还给我,而是一个塞进了背包里,一个挂去了自己的腰带上:“再好好休息会儿,三点再走。
眼下这会儿最热,不适合赶路·”··    白鸽鼓鼓腮帮子,指指吃得正欢的格朗姆,点点头微微一笑··    这个理由让我稍微好受了点儿,却不知怎么委婉表达对他们如此体贴的感激。
    正在此时,暗夜女猎手耳朵一抖,回头望向来的方向:“有两个重装战士,或者……”·    西边的路略拐了个弧度,树木遮住了远处的来路。
暗夜女猎手的话音未落,大树拱起的穹廊间,两个又矮又结实身影走出了草木的遮挡,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是亨兹,和贾森··    白鸽对矮人的印象挺好。
她乐了:“或许我们会多两个旅伴”·    尤里显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问问他们”·    “没准。”
同时也多一堆麻烦··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32 伙伴相处的奥义·    亨兹贾森接受了我们的提议··    白鸽和尤里挺高兴。
我也没有不高兴,不过……·    ----他们一加入,我变成了六个里头体力最差的那个··    因为是人来车往的交通要道,每隔半天的路,大路两边总会出现几个半现成的营地,有些营地里还有简陋的棚子甚至小屋。
它们并非谁的财产,而是在大家的默契下逐渐累积起来的·每一个过路人在歇脚时,都会在享受和维护前人留下的便利之后,视情况做点什么·至少会在远离营地的地方如厕并用泥土做好卫生工作,如果时间和体力允许,那就清理掉一片新长出来的杂草,或者多拣点柴禾,然后在再次出发前把用剩的码好留给后来者。
    不过因为走得太急,这天晚上停下来宿营的时候,我们没有赶上一个这样的营地·于是两个矮人大力挥舞着他们的双手剑和大铁锤,扫除杂草灌木、沓实地面,努力整理出一块新的营地来。
    尤里和我负责拾柴禾·这真令人伤心·贾森和亨兹让尤里带着我去干这个,显然是为了照顾我可怜的体力··    至于白鸽,大野猪不知从哪里拱出了一些可以食用的根茎,她跟着去多挖几块来,好让大家烤着当晚饭吃。
虽然对于森林里的植物根茎块没有抱很高的期望,但我们都认为,有了它们换换口味,总比只啃干面包好多了··    我很幸运地找到一根上臂粗细的、被风雨或者路过的野猪公鹿或熊折断的小树:“把它拖回去,够顶一捆柴了。”
    尤里已经拾了不少了,看了一眼,摇摇头:“这个不好,不是枯死的·好像被路过的熊拍断地·它太嫩了,里面也还没有干,烧起来烟多。”
    是吗我朝断口处看看·果然,里面的木茎依旧新鲜的样子·于是扔掉,继续找··    又捡了几根,我发现了一块背包那么大的树根歪在松软的泥土里。
看起来,它已经被格朗姆的远房兄弟卖力蹂躏过了·我把它拔出来:“这个呢,好像很耐烧的样子·”·    尤里瞧了瞧·委婉道:“树根木头都很老,不容易烧起来。
不过一旦烧上了·的确能用很长时间·只是,这块一直埋在下面,已经开始烂了,又很潮,烧地时候可能会有闻起来不太好的味道……”·    好吧,这个也扔掉。
    附近合适地柴禾都被尤里捡完了,我打算往前走一点·就在此时,尤里招呼我回去:“走吧,够了·”·    他拎着结结实实的两大捆,我抱着一捆……·    ----或许半捆·    回到路边的宿营地时。
白鸽已经在了·她面前是一堆大大小小的褐色茎块,瞧起来像是土豆和红薯·大野猪满足地趴在一旁小眯·一见到我们,白鸽大惊小怪起来:“嗨查理,你偷懒”·    “没有。”
我小声抗议·这真令人沮丧·事实上,如果因为偷懒而落得这么一个结果,我或许会好受一点··    尤里放下东西,瞅瞅我,笑着安慰道:“至少你点燃一堆篝火比我们都快。”
    也对·    我坐下来·盯着尤里将几块大木柴搭成一堆篝火,跃跃欲试·不就是一个火球术嘛,随时准备就绪·    “的确如此。”
白鸽慢条斯理地扒拢一捧细枝与枯叶,掏出了燧石与火绒:“不过,在野外的时候,让法师把他们的宝贵能力浪费在这点小事上,是不明智的·”·    “是的,姑娘说的没错。”
亨兹扛着他地锤子回来了,摘下腰上的小手斧,捡起一根大柴禾·劈成对半,“记着点儿,年轻的小伙子们·”·    尤里瞄我一眼,没有说话。
    哦·我知道我知道……·    我沮丧地耷拉下法师高贵的头颅··    其实那一点也不宝贵·真的。
    篝火温暖明亮,无名的植物茎块尝起来有着厚实但不浓烈的甜美·怪不得格朗姆很喜欢它们·在附近的小溪里洗了个澡,换上备用衣服,烤干洗净地这套,就这样,我们六个卷着毯子露营。
    我盯着火上的药臼·这个简陋的小药臼在野外可以当石锅用·此刻,锅盖的气嘴那儿直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水汽·用衣袖裹着手,掀开盖子瞅瞅,里头大半锅的沸水中,厚实的小玻璃瓶与瓶塞,以及几根空心软木管,就像饺子和酒酿圆子,还有年糕一样,上下翻腾着。
    “嘿,查理”亨兹忽然嚷嚷般提醒起来,“十分钟到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想知道他是怎么判断时间的。
    贾森打了个嗝儿,冲我扬起手中的:“一袋麦酒喝完了·”亨兹在一旁点头··    我用简陋的临时木夹夹下石锅,挨对儿取出瓶子和瓶塞,用微型地火焰冲击烤干它们的内里一面,然后逐一盖好盖子。
接下来,几根软木管接成一条曲形管,插进锅盖的汽嘴里,锅子则重新挂上篝火·拨小火让锅子里的水恰恰保持沸腾,又等到软木管里出了一会儿水汽,我打开一个玻璃瓶,横接到曲形管地出口,开始收集蒸馏水。
    “哦”亨兹一直看目不转睛,见我,惊讶地大叫一声,“我从来不知道炼金士是这么工作地·贾森你见过吗”·    “没有。
不过现在我见到了·”·    尤里和格朗姆还在忙着填饱他们的肚皮,白鸽听到这边地声响,绕过灌木丛回来了·格朗姆又解决一根烤熟的茎块,抬头哼哼几声,算是迎接它的主人。
暗夜女猎手把一捧盛开的半开的白色花朵放在我手边,里面还有不少刚刚开放的花苞··    “威廉教得这么快你这是要做什么药剂呢”·    威廉没有教得这么快,他地课程刚刚讲到辨识和采集基本的草药。
但是我记得配方·所以这趟出来·我带了一套简陋而结实的炼金工具·眼下队伍里缺乏治疗者,多些准备不是坏事·于是微微一笑,避开第一个问题,道:“初级治疗药水。”
    “不介意我偷师吧”白鸽坐下来用手肘撑着膝盖,支着脸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失笑,摇头道:“不介意。”
银叶草一份,宁神花一份·再加空瓶一只,可以做出一瓶初级治疗药水·然而·鬼才知道游戏里的这个配方到了眼下,需要作出什么改变·经过我手,又是否还会有效。
所以成功其实没有保障,而伙伴的关注更令我紧张··    蒸馏水收集了半打,暂时够了·我深吸一口气,取下石锅,拿起了一朵宁神花瞧了瞧。
花瓣很薄,估计捣不出汁液来·于是摘干净它的花蒂··    尤里吃饱了,喝了几口水,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走过来道:“牧师的考验真有趣。
不是吗”·    我点点头,想到罗伯兹的特殊使命,以及他苍白地脸颊和狼狈的血迹,忍不住莞尔·先用一个同样微型地冰霜新星冰冻宁神花,然后就像“拧干”衣服一样,指尖一搓,一朵宁神花变成一小撮粉末,落在了空瓶子里。
    ----相信这个即使在冬季大雪天也冒着白色寒气魔法可以起到一定消毒作用·另一方面·快速冷冻对蔬菜的品质损害很小·蔬菜和宁神花都是植物,不对吗·    尤里一笑,也在我面前坐了下来:“安东尼奥风趣健谈。
希望下次能够再碰到他·你说呢”·    那个温和坦率的旅行商人·    就算笨蛋如查理,这下子也知道尤里说闲话只是为了让我不紧张。
所以我笑着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下一步该处理银叶草了·按照尤里所说,银叶草要新鲜的效果好·放的时间多了,或者晾干了,都会大打折扣。
那么,只有这样了:捣出汁液、过滤、冰冻消毒·晚,森林里大路边的简陋营地里·尤里、白鸽、亨兹、贾森,还有格朗姆,目不转睛地瞧着我从火上取下煮着软木管的药臼,冷却。
接着取下锅盖翻过来·将盛在玻璃瓶中的银叶草草汁倒上去·冷冻·冰裂·然后用重新煮沸过的软木管夹出一小块绿色地碎冰,放进装有宁神花干末的玻璃瓶里。
最后加入十滴蒸馏水·盖上盖子,振荡··    白鸽从我手里取过瓶子,放在掌心端详:“我能感觉到里面的魔力·”暗夜女猎手享受地眯起了眼:“纯粹,明朗。”
    尤里接过瓶子,举到眼前,盯着里面淡绿色----而非血红色----的液体鉴赏了一番:“是的,我也感觉到了·但是……”·    “很少”亨兹一把夺过瓶子,抢断道,“这股魔力只有一点点。”
    贾森横起手肘撞了他一下:“这是样品·你没看到那边还有一大堆草药吗”·    唔,好吧,我决定了:这的确是样品。
    ----从现在开始··    经过六个伙伴几个小时的共同努力,菜鸟炼金师查理终于给他以及他的同伴们,配置了人手二瓶地初级治疗药水----每瓶十份银叶草,八份宁神花,一个玻璃瓶。
连格朗姆都没有拉下,虽然它只能让白鸽代为保管··    除了银叶草和宁神花,魔皇草和地根草似乎也不难找----至少白鸽和尤里这么认为,虽然亨兹和贾森不太同意。
于是,这一晚的忙碌结束时,三大初级守护药剂都被配了出来:初级坚韧药剂、初级防御药剂,和弱效巨魔之血药水··    而我们的运气不止于此---最喜欢寄生在石楠草上偶尔才会和魔皇草作伴的雨燕草也教我们碰上了好几株。
所以,我们的储备中除了添加了四份初级狮王之力药剂,甚至多了两份初级敏捷药剂··    所以这一晚我睡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我很高兴地开始赶路。
    别误会,查理没有配出兴奋剂,他依旧还是六个里头体力最差的那个·但是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伙伴相处的奥秘之一,就是取长补短。
    不嘲笑,不讽刺·体贴,鼓励··    抹一把汗,捏捏自己空瘪的水囊,喝一口尤里递过来的水,瞧瞧轻松扛着大铁锤的亨兹肩上,查理那个从北郡带出来地半旧背包,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33 祝六位一切顺利·    第二天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好几拨长途跋涉的行人·有一两个三四个结伴赶路的,也有远道而来车马长行的商队。
虽然彼此只是简简单单地交错而过,打个招呼问一声离闪金镇还有多远、前头几里处的营地可否还在之类,但是其间的亲切自然,就像林间吹来的清风一样,让人愉快,解人疲乏。
    尤里说得没错,旅行,然后遇到不同的人,是一件有趣的事·这一点,以前的云晓茶并没有机会知道·因为她所在的那个国度,上街要小心捂好钱包。
人和人之间,更是早已没了这样的亲切···    傍晚时分,我们六个抵达桥边··    大路横穿艾尔文森林,所以一路上来,常可以看到溪涧潺潺流过大路。
都不宽,也不深,可以一步跨过去,骑着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即使哪里的简陋小桥出了问题,也只是临时垫几块石头、骡马大车颠簸几下的事儿,不会导致交通中断。
    但这座桥不同·它是闪金镇通往湖畔和赤脊山的大路上唯一的大型桥梁,所横跨的河流有二十米多宽·算上桥基和引桥,大桥的长度达到了四五十米。
这一切,令它成为了一个扼住交通要衢的战略要点··    托马斯所率的一小队卫兵,就在桥西的河岸边扎驻·亨兹和贾森并不知道杜汉的委托,跟着托马斯走进营帐的只有我们四个。
白鸽将她保管的信交给托马斯,托马斯验过杜汉的签章,写给白鸽一张同样签名盖章的收条,然后开门见山介绍情况:“恐怕几位没法立刻带着情报回去了……”·    这位低级士官在桌子上放下头盔,叹了一口气。
这张办公桌子是营帐里唯一地家具·很新也很粗糙,由刚刚砍伐下来的树枝做成·除了用来书写的正前方中央部分,其它地方上面还有不少木刺··    “请坐,各位。”
话刚出口,托马斯就为此后悔了,因为营长内只有收拾成一卷的铺盖,并没有椅子之类的东西,“噢我的意思是……请随意。
嗯·随意·”·    “没关系,您请先介绍情况吧·”·    “好的·五天前我们接到命令出发。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我们抵达了这里,随后搭起了这片营地·第三天早上我们按照计划出去侦查,在下游地河边发现了大量鱼人活动的痕迹·”托马斯指着桌上地地图给我们说明形势,眉头越皱越拢,“但是接下来,第四天,也就是昨天,进一步的侦查没有收获,反而发现了一桩很糟糕的情况----西南方向布莱克威尔南瓜田,已经被迪菲亚兄弟会完全占领。”
    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我们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已经发现了我们·我们人手不够,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幸运的是,他们还没有表现出攻击的倾向。
可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们原地构建了工事,并且在营地里安排了双倍的岗哨·附近最具有战略意义的目标,就是这座大桥,我们必须保护它。
另外,今天早上·我派罗尔夫和马拉凯继续往上游侦查·”·    ----果然是他们·    罗尔夫和马拉凯,这两个滚瓜烂熟的名字令我打了个激灵。
看啦,我们得尽快出发去追那两个卫兵·而离拿到情报一起返回营地,至少还有几天时间·在鱼人猖獗的水域边,一队因为持续紧张而疲惫不堪地卫兵,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因此多几句嘴,是有必要的··    考虑清楚利弊,我开口对托马斯正色道:“我想,您或许不必如此担忧·我认为,迪菲亚兄弟在短期内不会主动攻击大桥或营地。”
    “为什么”·    “因为闪金镇是暴风王国的贸易心脏·这条路是通往闪金镇的三大主干道之一。
掐断这条路·他们将受到三分之一个暴风王国的全力打击·商人们有钱,而为了赚更过的钱,他们不会吝啬悬赏人头的奖金和雇佣护卫的费用·”·    托马斯盯着我看,目光里满是惊喜奇异。
奇异得有些古怪··    白鸽摸摸背上地弓:“但愿那帮人有你一半的明智·”·    尤里笑了·调侃道:“如果我是兄弟会的头儿,我会很高兴你跟我在一块儿的。”
    “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我直视托马斯,一边琢磨他这份古怪由何而来,一边把理由阐述完整,“另一方面而言,如果攻击卫兵,他们能得到什么呢卫兵不是吃素的,至少比同等数量的兄弟会成员更厉害。
由于执行的是侦查任务,辎重里只有一些日常补给·就像您说的一样,他们占领了布莱克威尔南瓜田·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为了营地里的这点粮食,来招惹卫兵来啃硬骨头”·    白鸽缓缓点头,抓过辫子把玩两下:“没错,只要您和您的伙伴不主动采取行动。
扎驻在这里地卫兵,还有大桥,对兄弟会而言,都不是值得采取行动的目标·毕竟,他们是流氓和强盗,而不是敌军·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岗哨和工事还是必要的。”
    “看来情况的确如此·但是……”托马斯松了口气,紧接着转向我,“您为什么要说……暴风王国呢”看得出来,这位基层军官很受困扰,“请恕我失礼,可难道,她不是我们共同地王国吗”·    这一瞬间,他地目光忽然咄咄逼人起来。
渺散乱开去··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对一个国家,抱有像托马斯对暴风王国这样地自豪和恋慕的··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令单纯的自豪和恋慕越来越复杂,令其掺杂上了诸多遗憾不甘不平和不安……·    以至于。
沉重几乎一度压垮了我呢·    肩上被人一拍,我本能地扭头朝旁望去,正迎上尤里忧切的目光:“查理”·    他地关切和之前的一次又一次一样,真实诚挚。
然而他唤的名字,却令我感觉一阵迷惘··    “杜汉先生的信上,应该有提到,我来自北郡·”我努力让自己回到眼前的营帐里,回到现实中来。
可似乎还是有一部分什么·被什么东西绊住,生生留在了某个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事实上,去年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我刚刚在北郡定居·在此之前,我只是个小乞丐,跟着一个老艺人……”一个机器人,“……到处流浪。
他老了,到了北郡,永远没再离开·”·    营帐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托马斯尴尬地打破沉默:“抱歉,我……”·    “没什么。
您的谨慎是必要的·”我截断了他地话,“我们来谈谈您早上派出去的两位士兵吧·或许·您希望以侦察小队负责人地身份,雇佣我们支援他们”·    “哦,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招揽生意。”
尤里突然插了一句,然后瞧瞧我,瞧瞧白鸽,挠挠后脑勺,咧开嘴自顾自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    这真是个冷笑话,令人满头黑线。
但是白鸽露出了微笑,而托马斯卖力地笑了好几声·我盯着尤里那个模样看了足足三秒,最终无奈地捂住脑门摇头偏开脸··    不管怎么样,尤里的目的达到了,气氛不再尴尬。
    托马斯松了口气,清清嗓子说起正事:“咳,你们愿意参与这件事,实在再好不过·这样可以尽快拿到比较完整的情报·带回去交给治安官杜汉先生,让他能够申请到援兵。”
    “出于安全和追踪方便的考虑,此事宜早不宜迟·”为了两个人的性命让我们四个再累点也是值得的·我瞧了瞧尤里、白鸽,以及格朗姆。
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道:“请您让人为我们准备补给和一顿晚餐·我们打算立即去寻找他们·”·    托马斯笑着点头:“这可就太好了。
只是要辛苦你们了·”扔下这句话,他立即跑出去招呼人做准备··    我抓紧时间搞定内部意见:“领路的事·就看白鸽你的了。”
    白鸽自豪地扬起下巴,挺起胸膛扪心应道:“没问题·森林是我家·”·    尤里有些惊讶地看向我,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一拍我地肩:“你说得对,我们得立刻去找那两个卫兵。”
    他们的支持令我送了口气,然而自作主张到底还是叫人愧疚··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完,在白鸽和尤里的支持下,亨兹与贾森非常乐意地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是去石碑湖侦查迪菲亚兄弟会的情况……·    ----他们的雇主到底是怎么想的侦查任务为什么要派两个走到哪里都引人注意肌肉虬结脚步沉重而且明显不是本地人地矮人执行·    因为之前的迷惘、后来的愧疚,又因为同行者中多了两个身负“神秘使命”的伙伴,我心情糟透了。
于是跟托马斯谈条件时,也就份外地强硬起来:“我想,您不方便支付薪水或奖金·既然如此,我们的受聘条件为另外三个·”·    “您说。”
    “第一,我们必要的补给由雇主方,也就是您提供·”·    “这是应当的·”·    “第二,请您签发一封命令,让两位侦察兵尽量给予协助。”
    “这也没问题·我本来就该给罗尔夫和马拉凯写一封信,让您带去·”·    “第三,这趟行动如果有战利品,则属于冒险收获,而不是军事行动所得,因此一律不做上缴,归我们六个所有。”
    这个条件是最苛刻的一点·白鸽张了张嘴,瞧瞧我,又闭上了··    托马斯却是很干脆就点头同意了:“好的,好的。”
他弯腰俯身,在桌上铺开信纸,拿起鹅毛笔:“这很合理·我们本来要地就只是情报·他们两个独自执行任务,老实说我也很担心,可是没办法……你们一去,他们可以轻松许多,这事也十拿九稳了。”
    好吧,他很大度,我很斤斤计较··    托马斯飞快地写了一张信,呼呼两下吹干墨水,盖章·而后拿了个信封装进去,也不封口,直接交给我,顺便重重拍了拍我的肩。
    我们与他告别,转身出发··    “祝你们六位一切顺利”·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34 向北追踪到湖边·    傍晚最后的几缕阳光渐渐散去,蓊蓊郁郁的树林里,本就光线黯淡,如今更是挤满了斑驳的影子。
它们随着夜风交织着,摇晃着,当着我们的面,肆无忌惮地沙沙耳语,交换着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进入森林,白鸽的好本事就显露了出来·即使是在这会儿,在苍白的月光被树冠拦住,只泄下来几缕幽光的时候,她依旧娴熟地进行追踪。
地上的脚印,被踩断的细枝,擦身而过的灌木,因为有人趟过而折断了一两片叶子的野草丛,仿佛都会向她述说,述说之前经过的两名卫兵去向何处··    林间的地上铺满了落叶枯枝,长满了野草灌木,甚至荆棘。
在这一片生机勃勃得芜杂的大地上,暗夜女猎手就像从盘子里挑拣口味合意的面包一般,挑拣出那些极为细小的线索·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由于距离那两位卫兵经过这儿,已经隔了一个白天。
林风和路过的动物,在此期间毁掉了不少“路标”·所以,白鸽虽然能从容地带路,却也不得不常常暂停下来,寻找痕迹,确认方向··    而每当她停下脚步的时间略长一点,格朗姆都会“哼哼”两声,抽动着它又长又结实的鼻子,殷勤热切地凑上去帮忙。
毫无疑问,它的嗅觉比我们灵敏得多,多到能够给予白鸽非常有效的协助··    眼下,白鸽正专心致志地打量一块岩石·岩石的大半部分埋在落叶层下的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像个扁扁的小丘,小丘背阳的一边长了不少青苔。
引起白鸽注意地,正是这片青苔上的擦痕··    她很快做出了判断,向北边偏西一点的方向一指:“这边·走·”·    贾森屏着呼吸、踮着脚尖跟在白鸽身后,生怕打搅了她的工作。
亨兹看看自己的兄弟,也放轻了脚步·不过,当暗夜女猎手不知第几次以毋庸置疑的自信做出判断的时候,脾气直筒筒的矮人最终还是忍不住了:“真不知掉你是怎么做到地”··    啊哈,他嚷嚷的正是我心里想地。
    白鸽闻言一笑,抬头望了望我们头顶无尽的叶海,目光眷恋·轻声回答:“如果你和我一样,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森林里,你也能做到的。”
    ----那么,尤里是不是从出生开始就住在草原上呢·    于是回头去看走在最后的尤里··    这个负责殿后的家伙不明所以,微笑着耸耸肩一摊手,回过来一个询问的表情。
    我亦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没什么··    旅途还长·有些事,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的·在缺乏光线的森林里穿行了足有三个小时之后,我们爬上一个小坎坡。
    白鸽又一次停下来,抓起她又粗又长的深紫色麻花辫子轻轻甩到背后·缓缓抚摸她的长弓,低声开口,语调微紧:“前面就快到石碑湖了·之前地痕迹都是两三个小时前的,那会儿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他们应该就在这附近宿营。”
    以上情况意味着我们该进入战备状况了·跟她一起合作了几天,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尤里左手扶上剑鞘:“嗯……我闻到了大片的水。”
    贾森取出地图打开来,略仰起头抽抽鼻子,点点头:“是的·没错·看来,前面应该就是石碑湖了·”·    亨兹深呼吸,然后沮丧地摸摸他高高隆起的大鼻子:“噢,该死的,我有点儿感冒。”
    我学他们那样,面朝北边,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的确,林风带来了我们想要知道地信息----除了树木和泥土的气息,风里另外多了一样水汽的味道。
·    格朗姆也安静了许多··    白鸽缓缓取下长弓,抽出一根箭搭上弦:“太安静了……”·    他们五个不是自幼生长在森林里。
就属于比我更老资格的冒险者·尤里虽然和我一同入行,但他以前参加过战斗·理所当然地,在侦查和搜索方面,同行的所有人都比我更有发言权·因此。
我只是高度打起精神·默默抓紧长棍··    尤里摘下了背上的盾牌,低声道:“是的·太安静了·”·    格朗姆忽然抬起了脑袋,白鸽也似乎发觉了什么,侧耳聆听着。
大约五秒钟后,她长长的尖耳朵猛然一颤,随即,暗夜精灵女猎手朝西北方向微微一扬下·    ----这边·走··    继续前进了大约三四分钟,夜晚的林风里带着的水汽越来越明显了。
白鸽侧耳听了一会儿,拐向了西边,领着我们抄绕了小半圈,一点点摸向湖边··    她弯着腰俯低着身子,手中长弓微微下垂,箭尖指向前方地地面,一步一步轻巧快速地往前走。
只要稍有动静,她的手瞬间抬上几寸,即刻就会有一支箭疾射而出··    我没有阻止、没有犹豫,也没有询问,直接跟暗夜女猎手,尽量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
白鸽踩的地方都经过了她几乎本能一般地挑选·没有易断地细枝之类,也没有陷空·这样子,落足不会有意外,不会有响动,更容易做到无声无息··    尤里和我秉持相同的想法。
好奇宝宝在前几天晚餐后地空闲时光里,我们已经扮过几次了·眼下,对我们而言,除了乖乖跟着白鸽,别提说话了,连呼吸声都恨不得可以省去·由于他的负重最大,一踩下去,就会把白鸽和我落足的地方压得陷下去一点。
所以我们三个走过,只留下了一串脚印··    深深的脚印··    亨兹和贾森互看一眼,也踮起脚尖,悄然跟上·别看他们比身高才到我和尤里的胸口腰部左右,要知道因为肌肉和骨骼的关系,加上矮人一向喜爱的双手武器,他们的负重比尤里更大。
    于是,原先的那串脚印经过两位矮人的加工,干脆变成了浅浅的小坑··    老实说,他们蹑手蹑脚走路的样子很有喜感,可惜现在不是找乐子的时候。
    不知何时,格朗姆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消失在长草和夜色里,就像以往一样,它的任务是侧应·除了白鸽,没人知道它到底去哪里了·反正它会在我们需要它时,抓住好机会,以雷霆之势猛然出现。
声响了·风吹起的浪花轻轻拍打岸边,如此柔美的水声里,却夹杂着武器互相击打的响动·这尖利的响动几乎被水声淹没,偶尔冒出一点儿来,份外刺耳··    更近了。
虽然被森林和夜色遮隐去了大半,又有长草将视野分割得支离破碎,还是可以看到,左侧前方便是大片的湖面·湖面映在月色下,闪烁着无尽的点点银光··    而在这一望无垠的银光旁,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微弱的桔色火光。
    我们跟着白鸽,从下风口接近火光·悄无声息地尽快前行,两分钟左右后,我终于能够看到那里的情形··    那点火光来自两支火把,火把由两个人各持一只,他们另一手里都握着制式长剑,身上穿着暴风城骚包的蓝白盔甲,应该就是罗尔夫和马拉凯。
    很明显,他们是在宿营后遭到袭击的·因为在他们面前,远离湖的一端,两棵大树之间,有过一堆篝火·篝火已经遭到了破坏,只剩下几块红通通的木头,杂乱地散落在地,一明一灭,好像大号的红色萤火虫。
    他们手中的火把看上去还能烧上好一会·不过,给我们照明的不是这些,而是夜空中央巨大苍白的月亮----这里靠近湖边,可能雨多的时节里湖水会涨漫上来的关系,土壤虽然还算肥沃,却没有长出几棵高大茂盛的树木,倒是各种野草和耐水的灌木遍地皆是。
    而他们的对面,或者说包围他们的,是五个鱼人··    鱼人们有的手里都抓着长长的鱼叉,有的握着剑,正在试图逼两人退向湖边·它们时不时蹿上前去,挥舞武器进行攻击。
攻击大多被格挡开了·未被隔开的,敲在沉重却也结实的盔甲上,也没有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    从声音上来听,鱼人的武器很简陋·五只鱼人,两把金属打造的剑,另三只鱼叉,却是木质的。
    至于罗尔夫和马拉凯,仗着结实的盔甲和精良武器,目前背倚背防守,还没有什么危险·可惜,因为鱼人比穿盔甲的卫兵要灵活得多,他们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先干掉一个鱼人,都没有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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