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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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下)(3)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让仆人抖了抖腿,险些跪下去·泰伦斯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兰瑟问道:“我记得城主府好像是我的现在居然要被人请去做客,听上去似乎很有意思。”
这下仆人终于颤颤巍巍地趴倒了地上:“不、不是,我家先生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没有说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泰伦斯摆了摆手,“告诉他我会去的,希望他没有把我住的地方弄的一团乱才好。”
仆人诺诺应声,连忙起身离开··泰伦斯拿着那张裁剪别致的烫金字帖在指尖翻了几个花,不明所以地笑了笑··——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往往又是自信过头的人。
税务官举办的晚宴就在一天之后——由此可见对方急切的心情··受邀参加的,除了泰伦斯一行人,还有城中的官员和乡绅··韦斯利和泰伦斯一起走进城主府的大厅时,几乎被那过分华丽的布置吓了一跳。
韦斯利目瞪口呆地对泰伦斯说道:“这位税务官到底在想什么外面的平民都饿着肚子,他却这么高调地举办宴会”·泰伦斯背靠着餐桌,对上面的摆放的精美食物毫无留恋:“有良心的人总以为别人都有良心,恶毒的人总以为大家都恶毒——由此可见,贪婪的人也以为所有人都会受利益支配。
他可不是蠢,是聪明的过了头·”·泰伦斯看了一眼想要靠过来却碍于他的脸色没有动作的矮胖男人,进一步解释道:“就算我今天不想和他合作,可是只要他宣扬我参加了这个宴会,在城民的心中我和他也只会被归为一谈——他是想找我的麻烦呢。”
韦斯利惊异地看了泰伦斯一眼,沉默了几秒之后说道:“有时候我真没法把您当做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泰伦斯微微一笑,其实他并不是懂得多少大道理,只是见到了太多龌龊的人性。
第88章 chapter88·泰伦斯并没有让税务官久等·在他的示意下,这位身材似球的精明男人很快一颠一颠地移了过来··他笑眯了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谄媚讨巧地点头说道:“夜安,公爵阁下。
您这两天住在苍鹰军团的驻地,我怕不像在家中那样舒适,这几天一直叫人把城主府好好整理一番,您今夜就可以直接住下来——唉,说起来都是旱灾闹的,小人们一直为了城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忙碌不停,也没来得急好好打理城主府,竟要您去苍鹰军团的驻地夜宿,这都是我们办事不利的缘故。”
泰伦斯似笑非笑说道:“我倒是觉得驻地那边环境不错,至少人多热闹,你说对不对”·税务官想起几天前发送食物的尴尬场面,也不知道泰伦斯是不是意有所指,只好讪笑:“您说笑了、您说笑了——城主府里的仆人自然是没有军团的人多的,您要喜欢热闹,我可以再招几个人回来。”
“呵,也对·现在挨饿的平民那么多,你也正好可以给他们安排份工作·”泰伦斯回头环视了一眼宴会大厅,“这么多的食物,不知道养不养得起整个阿尔德雷特城”·税务官这时才终于意识到泰伦斯可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说话——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气势非凡,绝不是个能任由人肆意糊弄的人物。
他抖着脸上的肉,转头看向受邀而来的宾客们·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总是想干一番大事业,但现实总是会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即使是领主又怎么样,他也不能和整个领地对着干。
但是出乎税务官意料的是,除了和他干系紧密的几个富商之外,其他人在注意到他的视线时,都纷纷低下了头··这胖子没能看出整个宴会所弥漫的微妙气氛,只是在心里愤愤不平——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怪不得成不了大事·他一面咬牙切齿,一面将走过来的几个人介绍给泰伦斯认识。
站在税务官身后的确实都是阿尔德雷特的富豪,有一个甚至租借了矿山的开发权,是个武器锻造商人··“阁下,阿尔德雷特城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都万分惶恐,这里毕竟是我们赖以生长的故乡,因此大家都很愿意尽一份心力,和阿尔德雷特城一起走出难关。”
那商人似模似样地对泰伦斯表露衷心··“正是如此·”税务官随后接口道,“如今阿尔德雷特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公爵阁下,我们尽管能力微薄,却还是很愿意尽心的。”
税务官眼中带笑,却话里有话·他和这些商人加起来几乎等于整个阿尔德雷特城的商业经济,这正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这样驳杂而庞大的关系网,放在过去,泰伦斯恐怕确实难以撼动——正因如此,他才放纵了这一次的危机。
泰伦斯挑了挑眉毛:“你们有这份心意,真叫我高兴·可我现在更苦恼的是,如今局势不可挽回,我该怎么向女王陛下交代虽然这是我的领地,可毕竟关系到帝国边防,不是能自己私下解决的事情呀”·税务官听见泰伦斯的话里有所松动,立刻喜上眉梢,他殷勤说道:“啊呀,事情变成这样,必定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想要借机发一笔灾难财。
小人竭尽全力一定会帮助公爵阁下把这个罪魁祸首抓起来·”·“这就太好了·”泰伦斯拍手笑道,“你有如此决心,一定让我省力不少。
不止你一心想要辅佐于我,在场的众位嘉宾都有一副热心肠呢”·泰伦斯的话叫税务官心生不祥,他又一次环顾四周,这一回终于发现了众人掩盖在交谈之下的闪烁眼神。
泰伦斯拍了拍手,很快有一队侍卫从侧门跑了进来,他们身披银铠,手握宝剑——正是女王御下的皇家护卫··税务官面露慌张,却仍硬撑着问道:“公爵阁下,这是做什么”·泰伦斯微微侧头:“我收到了十几人联名举报,说你聚敛财物、横征暴敛,私下兜售土地……罪名多不胜数呢。
你说的没错,阿尔德雷特城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确实是有人贪婪成性造成的·而为首的那个人不正是你吗,我的税务官”·“不是这样”税务官用力挥开侍卫抓他的手,大声反驳,“我什么也没有做阁下你怎么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是我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在帮您做事呀,难道您不相信我吗”·泰伦斯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事。
放心,我会一件事一件事地查清楚,绝对不会冤枉你·”·税务官一口气哽在胸口,他死死咬住下唇,环顾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人,突然抢□后侍卫的武器,反手一砍,想要找到一个空隙借机跑出去——他虽然胖的像个皮球,这个动作却做得十分干脆利落。
可惜皇家侍卫个个都能力卓绝,怎么可能被他一个动作吓到·两个侍卫反应迅速地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地压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和他在一起的大商人们都已经被扣押了起来。
税务官仍不老实,一双小眼睛睁得浑圆看着泰伦斯·他一开始太过自信,现在事态突然反转,让他彻底慌了神,却不肯老老实实地被抓,只好像个疯子一样叫嚷个没完:“公爵阁下,您可要考虑清楚呀虽然现在城里争闹灾荒,那也只是一时的您要是我们都抓起来,日后阿尔德雷特就只能荒败了啊”·他气愤难平以致口不择言,之前说话还知道隐晦藏掖,现在直接变成了明晃晃的威胁。
这句话一旦说出了口,税务官索性不管不顾,彻底放开了嗓子嚎叫起来··韦斯利出身帝都,从没见过这样撒泼打滚的辩白,简直像在看一出滑稽喜剧,一时不知道要笑还是要生气。
这时,城主府外突然变得吵闹起来,隐隐约约的呼喊声穿透墙壁,传进众人的耳朵··参加宴会的人都面面相觑,疑惑地互相询问:“怎么了”·泰伦斯侧耳听了一回,低头看向好似丧家之犬的税务官,说道:“你觉得我的领地缺了你们就要完蛋不如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价值。”
他朝侍卫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压着税务官几个人跟他一起走出城主府的宴会大厅,其他人满心好奇,也连忙跟了上去··结果城主府大门之外的景象叫这群耽于享受的人们吓得惨白了脸色——乌压压的人群堵在大门外。
对于他们来说,昏黄路灯下,这些受到饥饿折磨的瘦弱平民看上去竟和恶鬼无异··苍鹰军团的士兵守在两边维护着秩序,这使得听到城主府正在举办宴会的消息而来的平民们并没有太过激动。
在泰伦斯露面以后,大家很快安静下来··可这压抑的安静却让泰伦斯身后的人们更加胆战心惊··有个身披珠宝的夫人甚至发出了一声掐尖了嗓子的惊叫:“哦,天啊这群人想要做什么暴乱吗公爵阁下——”·但她的声音在泰伦斯警告的冷酷目光里戛然而止。
泰伦斯弯腰对跪在地上的税务官轻声问道:“害怕吗被这么多人怒目而视啊,这样的眼光你一定不陌生,却没想过他们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瞪视着你吧”·税务官咬紧了牙齿,因为用力过度两腮的肉都抖动起来,但他现在可不敢轻易开口说话。
泰伦斯嗤笑了一声,直起腰来面向这些聚集起来的平民:“感谢大家这么晚还不辞劳累地赶来这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尔德雷特的城主——泰伦斯·海曼·阿尔德雷特。”
“公爵大人,我们都认识您祝您安好”人群里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他面带局促,却怕声音太小而大声喊道。
泰伦斯愣了一下才回应道:“谢谢你……谢谢你·”·他心情有些复杂,压住翻覆的情绪才继续开口说道:“在我的领地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深感歉意。
无论出于怎么样的缘由,我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大家致歉·”·“您不用这样我们都知道不是您的错”·“就是呀明明是那个狗屁的税务官,还有那些利欲熏心的商人们”·“对都是他们的错杀了他们”·平民们渐渐变得情绪激昂起来,税务官努力缩小自己庞大的身躯,生怕人们就这样冲过来。
现在他一点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的意气风发,只恨不能减去十斤肉,也省得太过显眼··一旁的士兵们连忙安抚住激动的平民们··泰伦斯沉声说道:“税务官横征暴敛,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在此立誓,从此阿尔德雷特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就是证明”·作者有话要说:·他突然扬起手,一枝藤蔓在他指尖发芽生长,狠狠甩向花圃中高达五米的雄鹰雕像,左边的翅膀在这一甩之下变成碎石,摔落在地上。
税务官明白自己大势已去,突然看向他身后那些背着他向泰伦斯投诚的人们,大声叫道:“你们这群蠢货以为我倒了,自己就能安全了吗看着吧,公爵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这声嘶力竭的呼喊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他心存恶意的诅咒。
有的人死前难免善良一把,而有的人即使是死也恨不得多拉几个垫背的人··他嘴里喋喋不休,被侍卫压着离开,泰伦斯在他擦过身边的时候低声问道:“和整个阿尔德雷特城作对的究竟是谁呢”·税务官的瞳孔猛地收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推走了。
留下来的泰伦斯看着已经开始散去的平民,突然叹了口气,自嘲道:“我审判他们——却连自己也不是正义·”·兰瑟站在一旁听见这声低语,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您不该妄自菲薄,时间会证明一切。”
重生·泰伦斯呼出一口气,拍了拍金发骑士的后背:“行啦,总让你安慰我的话我也太软弱了·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的忙呢·”·税务官虽然自大的要命,至少猜对了一件事。
前几天,那些生怕受到责罚的商人和小官吏去找泰伦斯指认税务官的罪行,大约是以为自己能被宽恕·可惜,泰伦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姑息任何一个人··领头的人已经被捕,剩下的家伙们就像一盘散沙,更好对付了。
第89章 chapter89·因为一场旱灾所引发的阿尔德雷特城的动荡,在此后很久一段时间内都会是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因为再没有人像泰伦斯这样,大刀阔斧地血洗了领地内的半壁产业链。
在贵族和商人彼此妥协又互相勾连的现况下,欺压平民是默认的生活态度·只是这一回阿尔德雷特城的事情太过严重,身为领主,泰伦斯遭到欺瞒不说还被宵小贪分了利益,这才是众贵族们开笑话的地方。
谁知道泰伦斯会在一怒之下把领地里的大部分商人都抓了起来呢·这样的所作所为,虽然让一些看不起商人阶层的贵族们觉得大快人心,背后却也会悄悄地嘲笑泰伦斯的意气用事。
看看谁还敢去阿尔德雷特城做生意没有了那些会赚钱的商人,小公爵的奢华生活恐怕要一落千丈了··——果然还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孩子呀·大概很多人都会在心里这样评价。
韦斯利也十分担心泰伦斯的领地发展——他虽然按照这位小公爵的要求尽力帮他,但心里却不是没有疑虑的··他希望泰伦斯不是一个不顾后果莽撞行事的人,毕竟这样的性格在政治斗争中会吃尽苦头。
而面对韦斯利的询问,泰伦斯仅仅是微微一笑——他和这位特派官的关系毕竟还没有到交根知底的程度··当阿尔德雷特城从清洗势力的紧张中稍稍恢复过来的时候,泰伦斯向军团长所承诺的粮食也终于从东方运了过来。
数量之巨让城里的平民们欢欣鼓舞··反倒是操心习惯了的劳伦斯特意找了泰伦斯一趟,十分关心这批粮食的来路,即使泰伦斯再富有,估计也不可能在一时间筹集这么多钱款。
泰伦斯安慰他只管放心,紧接着又忙碌起来·因为跟随着这批粮食一道来到阿尔得雷特城的,还有一位远方来客··这是一位老熟人,说起来以前泰伦斯还和他做过生意,每年都有一批军团的军需是从他那里购得。
这位客人就是居于帝都的大商人斯蒂勒··早些年,他看中沙宁派尔帝国的富饶,从周游各国倒卖东西的颠簸生活中抽身出来,在沙宁派尔定居下来··因为有着过去那些买低卖高的经商经验,这位本就资本雄厚的商人做起了商行的买卖,他在沙宁派尔各地都有店铺,经营各种买卖,如今更是身价翻倍。
去年,女王为了嘉奖他为帝国经济繁荣所起到的作用,还受封了他男爵的爵位·爵位虽然不高,但这位先生却是帝国第一位获封勋爵的商人,可见其能力一斑··泰伦斯两次送往阿尔德雷特的粮食都是斯蒂勒从周围商行调过来的。
而这一次斯蒂勒亲自跟着货物一起抵达阿尔德雷特城,则是因为他和泰伦斯之间还有合作要谈··泰伦斯一次性清洗掉领地内的半数商人,所造成的手工业产业链的漏洞无疑是巨大的,一时半刻不能恢复。
这个空缺总需要有人填补··而斯蒂勒恰好是那个最有实力、又能让人放心的人选··阿尔德雷特城这样一块味道鲜美的蛋糕,斯蒂勒也不会让它从嘴边溜走。
两人早就达成协议,由斯蒂勒调集粮食缓解领地的困境,作为货币不够的补偿,泰伦斯会划分出一部分收缴的产业交由斯蒂勒打理——并不是赠送,而是相互合作,斯蒂勒可以从每年的收益中获得一半作为报酬。
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城市里所蕴藏的商机正是斯蒂勒所看重的,只是以往它都被自给自足的农业生产而牢密保护,现在它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一道门——这可真是个互惠互利的好合作不是吗·等到把一切细节都探讨妥当,泰伦斯让仆人为斯蒂勒带路去客房休息,露台上就只剩下了他和兰瑟两个人。
泰伦斯捧着红茶看向楼下郁郁葱葱的花园,断了翅的苍鹰石像仍矗立在正中心,但散碎的石块已经被清理走了·仆人曾向泰伦斯询问过是否将雕像一起移走,但他没有同意——因此这座残缺的石像大概会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吧。
“不知道尤莱亚和陆斯恩现在在做什么我走之前,尤莱亚还在和我赌气没有带上他呢·”·城里的事情差不多都已经告一段落,泰伦斯终于有了闲暇和心情放松。
他想起留在帝都的两个人,忍不住露出舒心的微笑··兰瑟替泰伦斯的杯子里加上冰块,和他一起享受着酷暑中隐约的凉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就这么把产业交给斯蒂勒先生打理好吗论起精明来,这个人恐怕更胜一筹。”
兰瑟不太懂这些事情,但也知道斯蒂勒是个看中利益的商人,对他要求忠诚这种品质可不容易··泰伦斯懒散地摆了摆手:“我那位好伯父一向觉得商人侵犯了贵族的利益,脾气倔得厉害。
在这点上,他还不如我那喜爱享乐的堂兄呢·斯蒂勒就算对着他谄媚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至于阿尔德雷特城,它封闭得实在够久了,里面的蛀虫才这么猖狂,现在正需有人为它带来新鲜空气,斯蒂勒的用处对于我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至于谁吃亏谁得益,我们两个人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谁说的准呢”·泰伦斯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大片的青色原野··阿尔德雷特城中监狱。
这座看上去冰冷阴森的建筑在铁甲士兵的严密看手下,更是平添了几分肃穆·和这次灾荒有牵扯的官员和乡绅都被关在里面,不日就会被送上绞刑架··因为深知自己的结局,整个监狱里面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氛。
税务官缩成一团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他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这样又脏又乱的环境于他而言其实和死亡没什么分别·仅仅是在这里呆了两天,他的双下巴就眼见着已经能看出下颌骨的轮廓来。
这时,一个人走到他的牢房门前停下了脚步··税务官抬起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士兵站在门外,从探视窗口上露出一个带着头盔的脑袋··这胖子抖了抖身上剩余的肥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在这鬼地方呆的恨不得去死,现在看到有人来找他,却又怕死怕的不行。
那士兵伸手敲了敲窗户,沉闷的声音让税务官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想也没想,连滚带爬地往阴暗的角落躲了过去·这个时候他倒是一点也不嫌弃角落里肮脏不堪,好像躲在那里就不会有人来抓他了一样。
·士兵看到税务官的举动,十分瞧不起地撇了撇嘴,没什么耐心地压低了声音朝里面喊道:“不想死就滚过来别让我说两遍”·对方没有打开门走进来,这样的举动让税务官稍稍安下了心。
但对方不假辞色的态度仍是把他吓了一跳,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士兵的话里另有意思··他迟疑地看了士兵一眼,觉得对方隔着一道门也不能伤害他,这才拖着虚弱的双腿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这位……这位先生,您有什么事”·听到税务官对他的称呼,士兵轻嗤了一声:“您不用这么小心谨慎,我是受人所托来救您出去的,可当不起您的敬语。”
作者有话要说:·他话里全是挖苦,可惜饿过了头的税务官一点也没听出来·他只听到救这个词眼里就立刻亮了起来,点起脚提起自己矮胖的身体,扒住窗框问道:“谁谁要你来的我儿子吗”·士兵不耐地皱起眉毛:“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只要知道我能把你救出去就行了”·“是是是。”
税务官连连点头··他刚才被自己的一惊一乍吓得狠了,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去死,自然也就生怕得罪了这个不认识的帮手··“那……那我们现在就走”税务官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倒是十分着急,可惜现在不行·”士兵压低了声音嘱咐道,“明天你去把那个小公爵叫到监狱来,我就找机会救你·”·“什么不、不行把他叫来这里,我还怎么逃走”·税务官连连摇头,他被泰伦斯狠狠地戏弄了一番,到现在还记得那小鬼最后一次看他时阴冷的表情。
虽说丢人,但他确实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子吓得不行··士兵见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恶狠狠地打断他:“闭嘴你要是不敢冒这个险,那就等着两天以后被处死吧”·税务官把剩下的话都哽在了嘴里,他张了张嘴正试图劝说士兵放弃这个打算,远远地从另一边传来别人的声音:“怎么回事肖恩,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被询问的士兵赶紧答应了一声,看了税务官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
税务官皱着眉,再次坐到地上,他咬着自己的手指,试图从混乱的脑子里理出一点头绪··其实这个突然出现的士兵实在可疑,税务员不是没有看出来·可是他都已经要被处死了,难道还会在乎这些吗·更何况从对方的话里也能知道,他的目的恐怕是阿尔德雷特那个小鬼。
一想起那小鬼张狂的模样,税务官就恨得握紧了双手··要不是他不留情面,自己又怎么会被处死·这样想着的税务官下定了决心··就算逃不出去又怎么样,能让那小鬼吃苦头也是好的。
第90章 chapter90·阿尔德雷特公爵失踪了··比起上一次的莫名其妙和消无声息,这一回,泰伦斯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掳走··两次丢失了它的主人,阿尔德雷特城陷入了狂澜将至前的寂静之中。
这件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泰伦斯接到守卫在监狱的士兵所带来的消息,说税务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对于这样的说辞,泰伦斯一开始是不屑一顾的。
城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和韦斯利挖的透彻,任何一个和税务官相勾结的家伙现在都和他在监狱里作伴呢·在他的嘴里难道还有泰伦斯并不知道的秘密吗·但税务官并不死心,他坚持自己要告知的事情十分关键,希望泰伦斯能够见他一面。
在两次遭到拒绝的情况下,这胖子灵光一现,声称自己所掌握的消息和阿班特帝国有关,要用这消息换取自己活下来的机会··要说这次灾荒泰伦斯最为担心的是什么,无疑就是敌国趁虚而入,让他的计划付诸东流不说,反倒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因此,他最早就和劳伦斯有所交代,要他一定要时刻关注阿班特的动向,封闭城门··税务官的话敲在泰伦斯的心上,砸出一片忧心忡忡的火花··万一城里的布防犹有遗漏呢万一叫阿班特的探子钻了什么漏洞呢·就算泰伦斯是个疯狂的赌徒,他也不敢拿边防做赌注。
在第三次见过传话的士兵时候,泰伦斯终于穿上外套往监狱的方向赶去··结果,他刚刚走进监狱就出了事情··不知道是谁混进了里面,将所有的牢房都打开,四散的犯人叫守卫的士兵们慌张而忙碌——这情景可真是该死的眼熟。
兰瑟立刻反应到不对劲,他想护住泰伦斯赶紧离开,却有两个擦身而过的士兵将武器对准了他的胸膛——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将忧心泰伦斯的金发骑士定死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抽不出其他空闲。
泰伦斯就是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失去了踪迹··监狱的突然□□引起了军团长的注意,劳伦斯带着一部分士兵赶到监狱,四处寻找泰伦斯的兰瑟一眼见到他,所有的恐惧慌张都变成了一声怒吼:“先别管这群人泰伦斯被人带走了,快点找公爵阁下”·毫无风度优雅只有满腔愤怒的金发骑士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狮子,劳伦斯首当其冲地感受到对方阴沉的情绪,什么话也没有说,立刻指挥着身后的士兵集中精力寻找小公爵的身影。
但这场混乱并没有到此为止··紧接着就传来了城里各大粮仓被人纵火的消息··劳伦斯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那是整个城市接下来一年的依靠,可隔着远处的火光冲天,这里的喧嚣混乱里失去的是阿尔德雷特的主人。
重生·半个月前,他还曾对亚当·史密斯抱怨泰伦斯一意孤行,让他不要太肆意妄为,因为在他和阿尔德雷特的城民之间,他绝对会选择后者··他绝对会选择后者。
这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军团长将所有的犹豫不决都嚼碎了咽进肚子,他转向兰瑟·舍文利厄,一双眼睛里就剩下已经浮上水面的决议··兰瑟火光电石间就已经明白了劳伦斯想要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劳伦斯沉声说道:“我得去救火,那是三万条性命”·“我知道·”兰瑟的胸口闷着一团火焰,吐出来的都是火烧火燎的苦,咽下去的都是撕心裂肺一样的痛。
他找出自己仅剩的那一点理智,自以为平平静静地说道:“泰伦斯肯定也会让你那么做……但是——给我十个人,就十个·”·兰瑟终于撑不下去地哽咽出声:“我得救他,千千万万人……我只要救他。”
他惨白着一张脸,劳伦斯隐约从他那被衬得越发幽深的瞳孔里窥到了如渊深情的冰山一角··他来不及想更多,只是点了十个有能力的士兵,说道:“等到火灭下来,我立刻去找公爵阁下。”
兰瑟胡乱点了点头,带着十个人又闯进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但是直到城里的混乱平息下来,他再也没有见到泰伦斯··城主府里愁云惨淡,最为颓废的就是坐在沙发一角的兰瑟·舍文利厄。
日暮时分的夕阳将客厅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兰瑟抱着头,无论是睁眼闭眼看见的都是一片不祥的血光··劳伦斯焦躁地走来走去,还要安慰心情沉入低谷的金发骑士:“你不要这么紧张,现在一天还没有过去。
城门这段时间都是紧闭的,他们如果想要挟持公爵阁下做什么,只能趁着晚上悄悄逃出城去·所有的士兵都在搜捕,肯定能把公爵阁下找出来·”·“……他是在我面前失踪的。”
一直沉默的兰瑟突然开口,“我说过我会一直守护在他身边,可我却没能做到·”·“天呐,你别像个不见了心上人的大姑娘一样行不行公爵阁下失踪了,大家都一样紧张”·“一样怎么会一样”兰瑟突然站起来,狠狠捶向桌子。
“你们可以有下一个城主,帝国可以有下一个公爵,但是世界这么大,对我最重要的就只有泰伦斯一个人”·他一时激愤的怒吼之后,大厅里安静下来。
劳伦斯皱着眉,目光复杂地看着兰瑟,几个呼吸之后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兰瑟没有听清他的话,他喘着气,使劲抹了把脸,好像支撑着自己的力气和刚才的话一起脱离了身体。
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过了火,叹息一般道歉道:“我只是太着急,说错了话您别往心里去·”·劳伦斯摇了摇头,他也跟着坐到沙发上,把双拳握到一起:“就算你也是对的,当时是我做的决定,你心里难过就冲我来。”
兰瑟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两个人之间再没话好说,只能各自忧心忡忡·直到一个士兵从外面跑了进来··劳伦斯立刻站起来问道:“找到公爵阁下的下落了吗”·那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士兵支支吾吾,说道:“队长刚才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守城门的同伴有一个死在了小巷子里,还有一个不见了……”·劳伦斯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把身边的沙发踹到在地上:“他妈的我的军队里到底都混进了些什么人负责审核资格的到底是哪个混蛋”·士兵被他突然爆发的火气吓了一跳,劳伦斯气得不行:“还发什么呆赶快带着人追出城去,不管怎么样把人给我找回来”·士兵简直要哭出来了,豁出去般地大声说道:“可是……可是和守城的士兵尸体一起被发现的还有、还有公爵阁下染着血的外衣,我们队长说……”·“他没死。”
兰瑟突然拿着佩剑站了起来··被打断了话头的士兵呆愣着看向这个表情阴沉的骑士要是忘了说话·劳伦斯看他要往外走,紧接着几步追了上去问道:“你这是去哪儿”·“去找他。”
兰瑟头也不回··他这样一句话说不了几个字反而看上去比刚才更吓人,劳伦斯几乎以为他听完了士兵带来的消息彻底疯了,急忙抓住他··“你先等一等,你一个人去去哪里找怎么找你冷静一点”·“我很冷静。
我现在冷静极了·”兰瑟终于施舍给劳伦斯一个眼神,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我知道他没死,他也没有受伤·他只是一直在等我去救他,坐在这里等消息的我才是不冷静的,我得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不清楚兰瑟与泰伦斯之间的牵绊,对于金发骑士的发言,劳伦斯只觉得对方现在只是受不了打击而下意识地屏蔽了现实··但面对这样的兰瑟,劳伦斯说不出一句阻止的话。
兰瑟打定了主意不再做无意义的等待,他对劳伦斯要求道:“我立刻就出城,您给我几个观察力最好的探子·”·“我跟你去·”一个银发青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带了几个斥候,跟你一起走。”
“埃文·”劳伦斯叫出了那青年的名字··“我也不相信公爵阁下会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人杀害,他可聪明着呢·”这位弓兵队长难得肃起一张面孔。
“军团长,你用理智在守护这座城市,我始终以您为傲·但现在我愿意听从自己的直觉——阿尔德雷特城不能没有公爵阁下·我的忠诚奉献给的是那只苍鹰。”
劳伦斯心中五味参杂,既有绝不会后悔的耿直觉悟,又为下属的成长感到苦涩和欣慰,而沉甸甸地压住整个心脏的,则是对泰伦斯的担忧和虔诚祈祷··“记得随时传消息回来,我会调一部分士兵跟在你们身后为你们作保障,也会派另一队人继续在城中搜索。”
劳伦斯最后如此吩咐道··兰瑟点点头,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地离开了城里··而留给劳伦斯的是更为繁重的任务,安抚城中的平民,清点救出来的粮食,搜索残留的暗探——政事一时瘫痪的现在,这些事情都压在了军团的身上。
而身在大厅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韦斯利则在思考另外的事情——如果泰伦斯真的活着的话,为什么掳走他的人会留下他的外套,误导大家泰伦斯已经遇害·除非对方根本没有打算拿公爵的性命换取什么东西,他们要的就是泰伦斯本人。
那么到了最后,不管泰伦斯是没有用处,还是已经被利用完成,等待他的仍旧是死亡··有这种动机的,韦斯利只想到了帕西诺公爵一个人··他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立刻站起了起来。
他将女王陛下派来协助的侍卫都聚集起来,决定跟着兰瑟一起出城——如果幕后人是帕西诺公爵,他一定不会还把泰伦斯留在城里··无论是为了守护住未来的追随者,还是为了女王的命令,韦斯利都要想法设法救会泰伦斯。
第91章 chapter91·无人荒野··沉闷的夏风拂过半人多高的野草,发出簌簌的声响··在这无边旷野之中,突然响起了压低的说话声:“先生,这里离阿尔德雷特已经够远了。
我们赶了一夜的路,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一会儿之后,一个男人嗯了一声··紧接着大束大束的草茎被拨开,露出六个高大的人影。
其中一个人把身上背着的东西随手摔在地上,那东西滚了一圈,露出黑发少年紧闭双眼的面孔··他们放任陷入昏迷的人躺在地上,各自默契地整理出一片可供休息的场所,拿出食物食用。
一个人咬了一口面包,说道:“往前再穿过一个村庄就到白骨塔森林的边缘了,到时候有人会接应我们·”·另一个人点了点头:“唉,不过我们全部人都从阿尔德雷特城里撤出来,就是为了抓走这个小鬼,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咱们只管听从命令就是了,别抱怨。”
“我就是觉得大家好不容易才混进去……”·“啰啰嗦嗦的烦不烦?闭嘴吃你的东西!”和其他人隔开坐的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他一开口,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五个人彼此悄然看了一眼,低下头去默默地啃起面包来··而这份沉默则让突然响起来的呻/吟声变得明显起来··六个人一起看向躺在地上的少年。
泰伦斯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是一阵甜腻的香气··他心里一惊,猛地睁开双眼,最先被阳光刺得眨了几下眼睛,才彻底看清楚周围的一切··高远的蓝天和四周的荒草,以及不远处几个陌生的男人。
泰伦斯心思转了几转,想要不动声色地坐起来,结果却被困住他手脚的锁链限制住了行动··他抿紧了嘴唇,沉默地扫视那六个人的面孔,最后停在离他不远处的一个面带刀疤的男人身上。
男人注意到泰伦斯的视线,扯出一个残酷的冷笑,站起身子走过来:“小少爷,好久不见·”·泰伦斯慢慢皱起眉头··他虽然觉得这个人的长相十分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却根本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男人嗤笑一声,拽着泰伦斯的头发把他半提起来说道:“您估计是贵人多忘事,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可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您啊——忘不了您带给我的屈辱。”
他的表情因为憎恨而扭曲起来,那条横在他鼻梁上的伤疤似乎活了起来一般抽动不已··泰伦斯看着近在咫尺的可怖面孔,记忆里关于过去的画面纷纷划过眼前,最终定格到三年前模模糊糊的一张剪影上。
“库萨克……”他试探着问道··“看来你还有有点脑子·”男人赞许般说道,手上的力气却更重几分,让泰伦斯疼得紧皱起眉头。
“你是那个子爵的侍卫·”泰伦斯这时终于肯定道·怪不得监狱的突然动乱看上去有种微妙的熟悉感,那正是他在库萨克城中为了离开监狱而使用的手段。
现在被这个男人反过来用在自己身上,,可见对方有着多么可怕的执著心——这家伙当时应该和库萨克子爵一起被处决了,不知道他是怎么逃了出来·不管怎么说,对方对他恨之入骨是显而易见的。
这种时候也许应该要乖顺一些才对自己有利,但疼痛却让他的语气变得糟糕起来,“我以为你和你的主人现在恐怕都变成一堆白骨了,怎么,只有你苟延残喘地活下来了吗”·“牙尖嘴利”·男人受到激怒,拽着泰伦斯的头发要把他的头往地上灌去。
他身后的同伴立刻制止了他··“请住手,先生这小鬼现在还有用,请您别让他受什么重伤”·男人转过头,饿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同伴,把那个人骇得后退了几步。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放任男人的意思,仍死撑着与男人对视··在这对持中,男人想起了什么,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把泰伦斯扔回到地上·但他并不是一个可以压抑住自己怒火的人,最后朝着泰伦斯的肚子踹了一脚才罢手。
泰伦斯蜷缩起身体,疼得连连咳嗽·而与此同时,他也心里默默考虑着现如今的情形··最重要的一点,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刚才他故意激怒那个刀疤脸的男人,如果对方是为了找他复仇的话,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不,应该说,一开始抓住他的时候,男人就可以直接杀了他,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大费周折地把他带出城。
而从男人和同伴的对话中可以知道,这六个人的关系看上去并不和睦·其他五个人很怕男人,从称呼上看也确实以他为首,但是却有底气和男人对抗·这说明在他们之上仍有人做主。
无论是男人也好,其他的五个人也好,都必须听从那个神秘人的吩咐··重生·因此,在见到那个人之前,也许他都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正因如此,泰伦斯把当前的重点放在了调查背后主使的身份上面——能肆意任用逃跑的死囚,有这种身份的人并不多见。
挟持着泰伦斯的六个人并没有在原地休息多久,他们十分小心谨慎,临走前把自己留下的痕迹都处理干净,再次踏上旅途··这群人一直游离在野外,甚至路过偏僻的村庄也不进去休整,应该是害怕身后有追兵。
泰伦斯不知道阿尔德雷特城那边是否能赶上来救他·他觉得城里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否者凭借兰瑟和军团的人不可能让他这样轻易地被人带走··但泰伦斯并没有因此而忧心忡忡,这种时候,他胸口那个和兰瑟相连的法阵成为了他可以安心的依靠。
明白自己的有恃无恐从何而来,泰伦斯也不禁要在心里说一句命运无常··他跟着六个强壮男人一路颠沛流离,时不时还要忍受刀疤男人的脾气,过得其实很不容易。
到了第三天晚上,这群人终于踏进了一座边关小城··泰伦斯注意到这城市的名字,才发现自己一路往东,已经离开和阿班特帝国边境交接的范围,接下来则是和白骨塔森林接壤的东帝国了。
——看来这批人和阿班特没有关系··被人掩饰着带进旅馆的泰伦斯边走边想··但知道了这一点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也没有丝毫帮助··一直在荒郊野外打转的这群人突然进入城市,除了是和别人约定好见面,泰伦斯不作他想。
而这正意味着捏着他性命的人要出现了··泰伦斯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蹙起眉头,对于没有一点进展的现实终于有些头疼起来·他背靠着墙壁,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四个男人。
那个刀疤带着一个人离开了旅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剩下的四个人坐在床上玩扑克,其中一个边出牌边抱怨道:“罗姆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罗姆就是那个刀疤男人的名字。
“谁知道”另一个吊儿郎当地叼着水果的男人含含糊糊地说道,“他一向狂妄的不得了,说不定现在又在外面发什么疯呢”·“啧,也不知道上面看上他哪一点了,看上去竟然十分器重他,不过是个土匪罢了,什么玩意儿”·“就是因为他做事情够狠啊。
你们没听说吗他逃命逃到咱们那里的时候,满身都是血,一兜子的魔兽晶核,那时候神智都不清了,谁靠近他都动手打人,像个杀人鬼一样·”·“唉,也是。
听人说他出任务的时候特别敢下死手·”·作者有话要说:·“说到底不还是个疯子·”·这些天以来,罗姆时时刻刻都看着泰伦斯,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其他人留下来,自己出去办事,所以泰伦斯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谈论那个男人。
泰伦斯这几天一直试图和这些人说话,想要套取一点信息来供他继续思考,可是对方始终对他防范倍加,除了吃饭根本不和他交流··因此在这种时候,泰伦斯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倾听起来。
那四个人对罗姆似乎已经积怨很久,相互抱怨起来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托这群家伙的福,泰伦斯确实得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报··罗姆在想办法躲过了死刑之后,似乎一直在野外靠猎取魔兽生活,显然他过得很不好,样子十分恐怖。
这样满身是血的可疑人生活在人多的地方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因此对方必然一直处在很少与人见面的环境中··泰伦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靠近库萨克城的白骨塔森林。
罗姆一直在森林里面直到后来效忠于至今仍不知道身份的神秘人,说明对方的势力也是靠近森林的领地··泰伦斯把库萨克附近的城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对一闪而过的灵感感到模糊难辨。
他正试图找出刚才划过脑海的想法,却听到靠近自己的窗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泰伦斯扭过头去,结果看到了停在窗台上的鸣鸟——这小家伙自从监狱变得混乱以后就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跟在泰伦斯的身后飞到了这里。
鸣鸟看到泰伦斯注意到他,立刻活泼地蹦了两下,拍打着翅膀要飞进来,结果一头撞在了玻璃上,发出“咚”的声音··泰伦斯赶紧做出噤声的表情,让鸣鸟安静下来。
鸣鸟在窗户外面做了一个趴倒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想刚才那样干,紧接着在窗台上踱起步来,看样子是想要找到能进来的缝隙··而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泰伦斯没来得及转头看进来的是谁,只是朝小家伙不停地使眼色,鸣鸟歪了歪头,扇着翅膀从窗户前离开。
第92章 chapter92·泰伦斯转过头,出乎他意料地,进来的人只有罗姆和他带出去的男人··罗姆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他鼻梁上的那道伤疤通红,正是要发怒的前兆,泰伦斯小心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避免对方又要拿他出气——再怎么悍然无畏,泰伦斯也不是一个任由自己挨打的人。
显然大家都知道罗姆的脾性,刚才还喋喋不休地在背后议论人的男人们现在都老实起来,转头看向和罗姆一道出去的同伴··那个男人开口解释道:“我们没有见到人。
来递消息的人说现在风声比较紧,上面不想暴露身份,因此要我们带着这个小鬼从森林里走,离开这里·”·听到男人的话,泰伦斯悄悄蹙起眉——如果进入白骨塔森林,兰瑟他们恐怕就很难找到他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朝着这群人叫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绝对不会和你们进森林去的”·“臭小鬼,有你说话的地方吗”罗姆把身旁的椅子踹得散了架,朝着泰伦斯吼道。
泰伦斯似乎是被他吓住了,惨白着脸后退了几步,结果却撞上了窗户,被绑在身后的双手上的铁链和玻璃撞击发出声音·泰伦斯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企图把窗拴打开,嘴里继续说道:“反正你们别想我会和你们继续和你们一起走别忘了我的身份,你们绑架我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盯视着已经怒气勃发的罗姆扯出一丝蔑笑:“你不会忘了自己以前是为什么被处以死刑的吧这一回你不可能还有运气苟活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罗姆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笑声朝着泰伦斯走过去。
身后的同伙想要拉住他,结果被他随手甩到了一边··这个凭借着满腔不甘和一口怨气活下来的男人心灵早就扭曲成鬼,泰伦斯的挑衅就像是浇在他心头怒火上的一桶油,让他像疯子一样冲到泰伦斯的身边,朝着他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
泰伦斯毕竟是个法师,肉/体的防御微不可计,罗姆的这一拳让他的内脏像是相互掉了个个,疼得他把舌尖都咬破了··而罗姆的第二拳又至··泰伦斯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他,连忙侧过身体躲了开来——这要多亏了对方前面的一拳,因为他本来就疼得弯着腰,否则以他的反应速度,恐怕又会被揍的结结实实。
罗姆的这一拳落了空,将泰伦斯身后的玻璃打出了一个窟窿,发出哗啦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同伴们立刻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胳膊··其中那个和罗姆能够说得上话的男人出声劝阻道:“别把动静闹得太大,会暴露行踪的。”
泰伦斯冷眼瞧着罗姆那个疯子被人死死压住,按耐下腹部的伤痛直起身子·他看上去似乎是在抵着墙壁喘/息,其实手已经伸到了窗户外面,在窗台上放下了早就准备好的袖扣,被碎玻璃划破的手指沾着血迹画了一个符号。
兰瑟独自坐在树下,脸色难看的要命··埃文看到他这个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拿着刚刚摘来的果子递到他面前,说道:“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兰瑟只是闭着眼紧皱眉头,似乎没有听见,埃文只好把果子塞进了他的手里,说道:“斥候去调查线索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先把肚子填饱了,才能继续找人啊”·他的劝慰对兰瑟来说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埃文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来,疲惫地揉了揉双眼。
他们几个人从阿尔德雷特城出来就一直没怎么休息过,四处搜索泰伦斯的身影··挟持了小公爵的家伙们并没有在城镇休息的意图,要在茫茫野外寻找他们的踪迹无疑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一路找到现在,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疲惫不堪。
而这其中以兰瑟尤为严重··埃文眼看着这位金发骑士一天更比一天沉默,因为他周身的阴郁气氛使得同行的士兵都一个个紧张不已··而就在今天上午,兰瑟走到一半脸色开始变得古怪难看起来,这个再怎么焦急也以理性示人的骑士突然停在原地露出茫然无措的脆弱表情,似乎遭遇了十分重大的打击。
一直到现在,兰瑟似乎仍没有从那状态里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埃文拦着,他大概会跟着所有的斥候一起行动,恨不得挖地三尺也要把泰伦斯找出来··埃文现在最忧心的反而是兰瑟的精神状态,他担心再找不到公爵阁下的话,对方也许会做出什么莽撞的事情来——听说他与公爵从小就一直在一起,想必彼此的感情相当深吧。
这是一向孑然一身的埃文很难体会到的深情,却在金发骑士身上感同身受到了那份焦虑和不安··这样想着的埃文忍不住拍了拍兰瑟的肩膀,从疲惫的精神里拨出更多的力气宽慰道:“一路上都没发现什么糟糕的迹象,公爵阁下肯定还好好地等着我们去救他呢,你要打起精神来啊。”
兰瑟终于睁开眼睛看向埃文,对方满是担忧的目光让他稍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真的”埃文皱着眉问道。
“放心吧,我还得赶到泰伦斯的身边呢,怎么可能一直消沉下去·我刚才只是……算了,没什么·”·兰瑟说着站了起来,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但是抬起头看向树顶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化不开的黑暗。
几个小时之前,共感所传给他的泰伦斯的疼痛似乎现在还在他的神经末梢跳动不已··和泰伦斯相连的命运使他和对方的距离比谁都近,但这份亲近却只能依靠对方的痛苦来传递,兰瑟对此不禁感到心情复杂。
最令兰瑟感到羞/耻的是,哪怕他为了泰伦斯受伤而感到心痛不已,但在那一瞬间,他居然会因为感受到了泰伦斯的存在而欢欣鼓舞·那喜悦如此巨大,以至于一时之间压过了愤怒和痛苦。
——如此难堪的自己··兰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一直仰着头的他,正因如此没有错过远处展翅飞来的鸣鸟··那只拖着长尾的小鸟一路飞得跌跌撞撞,看到兰瑟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扑棱扑棱地扑了下来,直接撞进兰瑟的怀里。
兰瑟吃了一惊,不知道鸣鸟到底是怎么找到他的·他托起用喙叼着衣领坠在半空中的小鸟,这才发现它的爪子里抓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泰伦斯”兰瑟接住鸣鸟爪子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刻着苍鹰家徽的银质袖扣。
“啾啾啾”·鸣鸟拽着兰瑟的头发费力地往它来时的方向飞,一边叫个不停··兰瑟心中一动,语气激动地对埃文说道:“快点我们跟着它走它知道泰伦斯的下落”·作者有话要说:·“什么”埃文跳了起来。
“这是泰伦斯的的袖扣,它肯定之前见到过他”·埃文接过那颗银质口子,点了点头:“我留个信号给其他人,咱们这就走·”·追逐着鸣鸟的身影,两个人一直赶到了附近的城市里。
兰瑟和埃文对视一眼,看着鸣鸟一直向前飞,最后停在了一个窗台上··兰瑟他们追过去,发现伫立在街边的这座三层小楼是个旅馆··旅馆老板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人,听到兰瑟询问是不是有几个人带着一个黑发少年来投宿的时候,他本来就不喜庆的面孔变得更加苦大仇深:“有怎么没有那群混蛋有毛病,早上过来住宿中午就退房走了,结果我去查房的的时候屋里一团乱,把我的椅子玻璃都弄坏了,连钱都没有赔”·重生·中年人抱怨起来说个没完,兰瑟却没有时间听,他往桌子上放了一枚金币才让对方闭嘴,带着他们去看房间。
房屋已经被收拾过一遍,看上去并没有老板口里说的那样乱糟糟的,只有正对着门口的窗户,因为玻璃还没有来得及买回来而保持着破损的样子,鸣鸟正在外面透过玻璃上的破洞看着他们。
兰瑟举步走到窗户附近,他注意到尖锐的玻璃碎片上仍残留的血迹,愣愣地伸手碰了一下,鸣鸟在外面对着窗台使劲敲了敲,才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鸣鸟围着窗台不断地跳来跳去,兰瑟很快注意到它脚下的红色痕迹。
“这是什么”埃文走到兰瑟的身边,也看见了窗台上留下的符号·“‘塔’和箭头”·“是泰伦斯留下来的。”
兰瑟指着字母t的花体变形,那是泰伦斯在署名时经常使用的··埃文打开窗户,看向城外隐约可见的森林轮廓,问道:“是让我们去白骨塔森林,一直往南走”·第93章 chapter93·带着泰伦斯赶路的绑匪行动十分谨慎,夏季明明是白骨塔森林捕猎的高峰期,泰伦斯跟着他们走了一路,居然并没有碰到多少人。
这样偏僻的路径让泰伦斯对自己的猜测多少有了些底··大概是因为身处危险的森林之中,罗姆终于放弃了找他麻烦这一乐趣·面对险恶程度扬名大陆的森林,六个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毕竟谁也不想在回程中因为一时不慎而把性命留在这里。
而这也正给了泰伦斯可以休息和做打算的机会··老实说,被带进森林里面虽然让他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局面,但是作为木系法师来讲,还有比这种地方更加合适他的战场吗·——当然是在想办法把身上抑制魔力的锁链解下来以后。
泰伦斯注意到只有经常和罗姆的说话的那个男人腰间挂着一串钥匙,也许是因为他们彼此还不信任的缘故,因此男人才没有把钥匙交接给地位在他们之上的罗姆··这对泰伦斯来说是件好事。
否则的话,要接近罗姆的身边把钥匙拿下来,恐怕就只有让他打一顿这个办法了··他上回应该是被打伤了肋骨,骨裂的地方到现在还时不时地隐隐作痛·因此泰伦斯如今可一点也不愿意招惹那个疯子,再挨一下的话,也许就要丧失行动力了。
他在进入森林以后一直表现出消沉低落的样子,让对方以为自己因为被狠揍了一顿而感到害怕了,为此在休息的时候还被几个喜欢胡侃的愚蠢男人“小鬼”“小鬼”地嘲弄了一遍。
不过他们那点羞辱人的本事,跟曾经被流放时所遇见的恶徒们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泰伦斯只把那些废话当做旅途调剂,默默地等待着时机··到了这天傍晚,他们再次停下来休息。
泰伦斯从他们略显放松的表情上猜测目的地可能已经不远·但至少他们还会这里休整一夜——没人会傻到夜里在森林里赶路··几个男人燃起篝火,各自分散开去猎取食物,而今天留下来负责看管他的两人之一就是那个带着钥匙的男人。
泰伦斯开口说道:“喂,我想上厕所·”·“啧,你怎么这么麻烦·”一个男人站起来,但却并不是泰伦斯期望的那一个··泰伦斯心里跳了一下,但仍装作平静的样子靠着树干站直了身体:“我总不能在这里解决吧”·“哼。”
男人走过来推了他一下,“贵族少爷也要吃喝拉撒啊,装得挺高尚,现在不是比普通人还不如”·泰伦斯任他推搡着往前走,路过休息的另一个男人时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果不其然地又推了他一下。
泰伦斯惊呼一声,装作站不稳地样子摇晃了两下,朝着男人的身体倒下去··“怎么回事”那个男人皱着眉把泰伦斯提起来··“抱歉,推得太狠我没能站稳。”
泰伦斯皱着眉站直身体,却又歪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哟,这是怪我呢”后面的男人两步走过来,拎着泰伦斯的领子拖着他往前走,“那我扶您过去。”
泰伦斯被带的歪七扭八,忍着灌木擦过脸颊和手臂的疼痛,悄悄把刚刚拿到手的钥匙塞进袖子里··男人最后把他扔到一小排灌木后面,泰伦斯顾不上身上的伤口,借着绿荫的掩护试图把身上的锁打开。
可当他刚刚解开手上的手铐,钥匙被偷的男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一跃而起朝着这边跑过来:“喂那小鬼在哪儿他把我身上的钥匙拿走了”·“啧”泰伦斯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胡乱弄掉手上的链子,连忙去解腿上的锁,命运总算眷顾他一回,在男人伸手来抓他之前,灌木丛受到魔力的鼓动疯狂生长起来,将两个人的手缠起来吊在了半空中··泰伦斯甩了甩一直受困的双手,覆上灌木的根部,压抑许久的魔力喷涌而出。
紧绑住男人们的枝条不断向上延伸将两个人的身体掩藏在树冠之中,紧接着将尖锐的一端狠狠刺进他们的喉咙··看不到的树枝深处,一时大意就失去了反击机会的两个人抽搐了几下,连呼救声都没有发出来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而剩下的灌木则不断壮大,像蜘蛛网一样将附近的树木都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道绿色的墙壁··泰伦斯头也不回,朝着森林深处跑去··等到罗姆带着人回来时,所看到的就只剩下空无一人的营地和蔓延了近百米的绿色藤蔓。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泰伦斯仍在此处,就会发现向罗姆询问的人并不是一路挟持他的任何一个人,事实上,在失去了两个同伴之后,罗姆的队伍人数反倒增加了。
“呼……呼……”·奔跑与隐藏··在这个无星的黑夜,泰伦斯拨开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藤蔓,费力躲避着身后的追杀··他明明已经尽可能让自己远离营地,可现在却陷入了遭到追逐的境地。
时间往前拨两个小时··泰伦斯按照对方向的主观判断向着树木密集的深处跑去,希望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做打算··可是突如其来的袭击却打断了他的计划。
蔓延生长的坚韧藤蔓替他挡下了斜下里刺过来的一剑,泰伦斯甚至来不及为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就立刻闪身躲到最近的树后面··值得庆幸的是寻找他的人为了扩大搜索范围各自分批散开,泰伦斯不用一次面对那么多敌人,这才使得他有了脱身的机会。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泰伦斯一直在黑暗中尽力躲开如影随形的搜捕··既要绕过危险魔兽的领地又要躲开追踪,这让他深感疲惫··泰伦斯站在高大乔木的树干上,安静的环境让他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双肩,忍不住放任酸软的双腿坐下来。
对于现在这样近乎绝境的现状,泰伦斯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每当他觉得事情发展一切顺利的时候,总会有意外给他当头一棒··事实上,生活根本没有捷径可走。
泰伦斯按住心口,终于忍不住抱怨起兰瑟来——到现在都没有找过来,果然是个笨蛋·他在心里骂的愤愤不平,心情反倒平静下来·有了依靠和支撑,即使是面对困境,人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
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糟糕的现实肯定会让他陷入自怨自艾的境地,可现在泰伦斯却觉得再难的困难也总能想到办法解决——因为他在心里仍怀有希望··泰伦斯这样想着,扶着粗糙的树干站起来。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白光,夜晚将要过去了··他顺着藤条从树上跳下来,准备绕到佣兵团经常出没的区域·可他刚刚抬起脚,一根长枪从树枝的缝隙间穿越而来,钉在了离泰伦斯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泰伦斯猛地抬起头看向密林深处,木系元素和水系元素在他的周身跳跃旋转,周围的树木将枝条都垂下来挡在他的面前··在泰伦斯盯视的地方,一行人拨开枝蔓出现在他面前。
为首的一个并不是罗姆,而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对方有一头黑色长发,身着轻甲,他刚一出现,插在泰伦斯面前的精雕长枪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一般发出嗡嗡的声音,紧接着飞回到了那黑发男人的手里。
手拿着长枪而立的男人虽然陌生不已,但泰伦斯却从他的姿势上看出一丝似曾相识的气息·他把视线凝到对方胸口的徽章之上——·飞奔的黑马和两支交错的长枪组成了对泰伦而言无比熟悉的家徽。
一切似是而非的猜测在此时终于尘埃落定,变作事实··泰伦斯扯出一丝冷笑:“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值钱,帝都里有的是想要我性命的家伙,连表哥也想分一杯羹吗”·那毫不掩饰的家徽正是属于泰伦斯母亲的亲族,西兰家族。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对方可以在这浩大森林里找出泰伦斯的踪迹——靠着血缘追踪魔法来判定方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泰伦斯心想——啊,果然又被亲近的人背叛了。
但他并不觉得意外和伤心,一方面是因为早有猜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对这个不常联系的亲戚从没有过什么期望··早在进入白骨塔森林之前,泰伦斯就有了判断。
那座城镇是阿尔德雷特城一路过来第一座靠近白骨塔森林的城镇,而附近距离最近又势力颇大的地方则唯有和阿班特与沙宁派尔互相接壤、地处南方的西兰公国··罗姆离开库萨克城后的踪迹也间接证明了这件事和西兰公国的关系。
并且也是因为在这个从昔日而来的男人,泰伦斯想起了曾经在库萨克城经理的事情··当时库萨克子爵为了协助帕西诺公爵而将他关进监狱,准备借口杀掉他·但在这之前,泰伦斯一行人先受到了不明势力的刺客袭击,刺客中唯一成功逃走的就是一个使枪的枪兵。
当时泰伦斯曾派人调查过这件事,后来却因为情报太少而不了了之·现在想来,正是西兰大公向他提及了白骨塔森林,对方能够知道他的动向也不足为奇··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处心积虑地想要杀死他,而现在却又吊着他的性命想要把他带到西兰究竟是为了什么·唯有这件事泰伦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因此他不由开口询问道。
那枪兵发色与泰伦斯相同,应该具有皇室血统,听到泰伦斯的话,沉默了一下冷声说道:“把白水晶交出来,我也许能放过你·”·“白水晶”泰伦斯皱紧了眉头,他从没听说过这东西——等等,泰伦斯想起十岁生日宴上和西兰大公的唯一一次见面,对方曾经说过他的母亲带走了西兰公国一颗十分重要的晶石。
他曾以为对方只是顺口提及,难道西兰大公一直以来的目的都是这个东西·泰伦斯觉得对方简直是疯了,不由得嗤笑道 :“为了一颗晶石要杀我看来我这条命到了你们的手就不值什么钱了,还不如卖给帕西诺呢。”
“你和整个公国比起来当然不值一提·”枪兵说道,“那是我们重振西兰的希望,你把它给我,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从不知道什么样的晶石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枪兵沉默不语·他并不是王室的核心成员,知道的终究有限·但白水晶是西兰代代传承的宝物确实没错,据说它蕴含着法师穷极一生也无法研究透彻的奥秘。
西兰自从依附沙宁派尔之后,公国内始终骚动不断·而新上任的西兰大公更是有着独立建国的野心·他一开始是想从泰伦斯手里得到晶石向阿班特重新奉献忠诚,削弱沙宁派尔对西兰的绝对控制,伺机而动。
但在泰伦斯这里碰了钉子之后,又想到了将他杀死挑起两国战争,坐收渔翁之利的主意,可惜当时也失败了··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如此,西兰大公始终注意着泰伦斯的动向。
对方魔力突然提升又在炼金术上颇有建树的事迹让他又燃起了白水晶仍存在的希望——唯有这神秘之物才能让一个魔法废柴变得能力非凡起来不是吗·因此哪怕牺牲了以往安插在阿尔德雷特城的所有探子,这一回大公也决心要把泰伦斯抓到手。
泰伦斯不为所动的样子让枪兵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把东西交出来”·重生·泰伦斯微微一笑:“西兰大公不愿意相信亲人的话真是让我伤心,我早就说了,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的树木和安静潜伏的魔植都猛地暴涨起来,狠狠甩向对面的敌人·所有人都被层出不穷的攻击弄得手忙脚乱,唯有枪兵一人以力破巧,从绿色的缝隙中冲了出来,握在手里的枪尖对准了泰伦斯的胸膛。
他在三年前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更遑论现在·但泰伦斯本人也在时光的打磨中成长起来··早就凝聚好的水系元素以肉眼可见的庞大数量在泰伦斯面前堆积,枪兵的兵器就像陷在了泥泞的沼泽中一样难以收回。
泰伦斯趁着这个机会转身逃跑,一路上无数植物为他竖起柔韧的防御墙··这种时候泰伦斯犹狠自己所掌握的不是风系魔法,否则也能多一份逃跑的可能··而本身就以体力见长的枪兵犹如跗骨之蛆,总是在受到阻拦之后又很快赶上。
泰伦斯咬紧牙齿停下了越发笨重的脚步,扭过头去·他聚集起身上大量消耗之后残存的所有魔力,元素相互大力碰撞所掀起的罡风让附近的植物都躁动不已··他的眼睛里绿色和蓝色的光芒交错闪烁,以一个现阶段所能施展的最有力的复合魔法迎上了枪兵奔袭而来的攻击。
可魔法的余威还没有散去,泰伦斯突然感到了胸口一阵剧痛·他吃惊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剑,不由得扭过头去··身后罗姆那扭曲的脸上露出充满了恶意的得逞笑容。
泰伦斯眼睁睁地看着剑刃从自己身上抽离,无力地倒在地上··“他们想要你身上的东西,而我只想你死而已·再见吧,小少爷·”·被充满了魔力的风割得全身都是伤口,罗姆却毫不在意,带着一身鲜血在泰伦斯的视线里远去。
而与此同时,已经追到了森林里的兰瑟突然捂住胸口跪在地上,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苍白下去··第94章 chapter94·“喝口水·”埃文扶起浑身虚弱无力的兰瑟,将刚刚打来的湖水灌进他的喉咙。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兰瑟呛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埃文见他清醒过来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拍了拍他仍显苍白的脸颊问道:“怎么回事,你突然就倒下了”·兰瑟的神智似乎仍停留在虚幻的某个地方,只是紧紧抓住埃文的手不停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来,鸣鸟一直停在离他最近的树梢上,这时候展翅飞到了他的肩上。
它似乎明白些什么,一向生机勃勃的翎毛也垂了下来,挨着兰瑟的脸颊蹭了蹭··兰瑟摸了摸鸣鸟的头,也不知道是安慰它还是安慰自己:“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他咬紧了牙关,撑着还虚弱无比的身体站起来··埃文被他不管不顾的架势吓了一跳,连忙撑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还很虚弱,别硬撑”·“我没事。”
兰瑟甩开他的手,说是甩开,其实依照他现在的力气也仅仅只是挣扎了一下而已··埃文气得要命,他的从容风度如今所剩无几,只剩下一脑子的焦头烂额。
兰瑟突然出事,在白骨塔森林里不仅仅是减少了一份力量,再继续叫他走下去反而要变成累赘·可要他丢下兰瑟继续前进,又要担心对方的安全问题··弓兵队长现在无人可用,只好一个人愁眉不展。
可当他再一抬头,兰瑟居然已经撑着树干走出了十几米··“哦,天啊”埃文扶住自己的额头——他要是知道兰瑟是这么难搞定的一个人,开始的时候还不如由他领头行动呢。
“你再走下去就是找死,斥候很快就能赶上来,到时候我让他们护送你回去,我一个人去找公爵阁下·”·“你不用担心我·”兰瑟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他打了个响指,带着草木气息的温风拂过两个人的发梢,脚下的嫩绿草叶随着那股旋风摇摆着成长起来··埃文吃惊地看着兰瑟,他可从没想过这位剑士同时还修习了木系魔法。
兰瑟的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解释道:“这只是暂时的·”·泰伦斯的身体受到了重创,借由将两人相连的魔法阵兰瑟将一部分生命力分出去,作为等价交换的回馈,泰伦斯所吸收的魔力元素则倒流回兰瑟的体/内。
这使得兰瑟拥有了暂时支配魔法的能力,使他免于毫无回击之力的尴尬境地··但对于现在的兰瑟来说,用处最大的则是靠着冥冥中生命力和魔力的循环来确定泰伦斯的方向。
·“请一定要等我找到您·”兰瑟在心中默然恳求··如同浸泡在冰冷的水里,泰伦斯的身体在无限下坠,一线天光在他的视线中模糊不定,最后终于淹没在没有尽头的黑暗里。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冰冷感受··即使数次从死亡的另一边返回现世,可只有这一次,泰伦斯切实体会到了令人窒息般的压抑和厚重寒冷的无望··他的思绪在无所依凭的黑暗里上下沉浮,最先失去的是对自己身体的感知,紧接着是一直以来纠缠着他的记忆,越是久远的越是很快地逸散,如同一滴墨散在水波里。
最后,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所剩下的只有费力抓住的关于名字的残片··——一旦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话,也许就要这样消失的一干二净了吧。
抱着这样的觉悟,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残存的“自己”··而代替那些过去所呈现在眼前的,则是巨大荒芜的世界··无起伏的山峦,没有脉动的河流,寂寞无声的浩瀚天空……他正一点一点迎向那片天空。
而在这没有生命没有呼吸的世界当中,他似乎触摸到了最原始的最本质的力量之源··那纯粹的、强大的力量会令所有看见它的人神魂颠倒··他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那无形的东西,于是紧握在他手中的姓名便四散成无意义的字母,游鱼一般逃开。
紧接着,它们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纷纷聚集到看不清的远方,变成一句切切实实的呼喊:“泰伦斯——”·他——泰伦斯——终于惊醒过来。
冥冥之中将要把他吞噬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泰伦斯回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景物都纷纷乱乱地散成枯黄的落叶,山川都划过他的身侧,巨大的世界一点点缩小成白骨塔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拥有一头耀眼金发的骑士站在那里看着他。
这一瞬间,泰伦斯轻飘飘的、随时都会消失的身体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落在了兰瑟的眼里··而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奏出一阵杂音。
兰瑟苦苦压抑的仓皇无措在看到泰伦斯的第一眼全都爆发出来,在泰伦斯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奇妙际遇都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就被金发骑士那结实的双臂抱了个结实。
“什么——喂”·“太好了,您平安无事”·“……我觉得不是·”泰伦斯终于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拍了拍兰瑟的肩膀,但对方仍不松手。
泰伦斯沉默了一下,放松身体靠在金发骑士的肩上·“我……刚刚应该是死了吧”·兰瑟的脊背挺出僵硬的线条,最后无声地点了点头,语气涩然地道歉道:“我很抱歉……我很抱歉,让您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确实啊·”泰伦斯赞同地回答,“你这蠢货速度也太慢了不过——算了,托你的福,我又捡了一条命。”
兰瑟加大了拥抱的力气,泰伦斯毫无芥蒂的语言让他的心情更为沉重,他将面孔埋进泰伦是的肩窝闷声问道:“您一直以来都受到了怎样的对待到底是谁伤害了您请告诉我,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泰伦斯从兰瑟的身体里吸取着能够驱散阴寒的生命力,听到兰瑟的问话仔细思考了一下,将罗姆一行人的长相细节告诉他,这主要是以防兰瑟等人碰巧遇见了对方却毫不知情。
至于他一路以来受到的苛待和后来逃亡时的仓皇则只字未提··有仇报仇,有怨抱怨,除此之外已经没必要对过去斤斤计较——身心都曾一度溶解在无垠的天地间,泰伦斯的执念和苛求都淡化了下来。
“接下来,你要快点找到我啊笨蛋”要不然估计都真的被分解成为这世界的一部分了··“请您等着我·”兰瑟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在泰伦斯的额头印下一个沉重的吻。
……·“……”·泰伦斯睁开眼睛,幻象中兰瑟留下的亲吻似乎仍停留在皮肤上,让他不由得抬起沉重的手臂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怎么回事啊,那家伙……”·他在心里嘟哝着,总觉得有些别扭。
等到他从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尴尬中脱身出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随意地躺在草丛里··入目可见是完整而干净的木质房屋,紧闭的门窗那里因为木条钉得并不严密而露出几缕光线,使得这间屋子昏昏暗暗却又不至于看不清东西。
泰伦斯按住胸口,撑着胳膊半支起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有着窗户的那面墙上挂着用动物牙齿磨成的雪白色短剑,一个角落里则堆放着两件完整的魔兽兽皮·正对着床铺的的另一边则是一张收拾整齐的木桌,上面还放着茶杯。
作者有话要说:·这看上去像是猎人的住所·但是屋子里的一些精致细节又表明主人并不是个活在荒山里的野蛮人,相反那种微妙的布置给人一种贵气犹存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泰伦斯记得自己昏迷前正身处森林深处,有谁能这么大胆在白骨塔森林里安家落户呢·他犹自垂眼思索,房门却“咯吱”一声被人推了开来。
没有敲门就进来的是个比泰伦斯小上一两岁的少年,他看到床上的人坐起来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地说道:“你醒过来啦”·“……你是”泰伦斯不动声色地问道。
“哦,我叫伊凡·”少年自我介绍道,但他很快又老实的加了一句,“把你救回来可不是我,我只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伊凡这样说着,步伐轻快地走过来:“你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要不要出去走走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
他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带着少年老成的矜持和大方,不过叫一个重伤员出去走动……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吗·泰伦斯心里想着,下意识地按了按曾经被一剑穿透的地方,但他惊讶地发现伤口竟然一点也摸不出来了。
“你怎么了”伊凡见泰伦斯一直没有回答,有些奇怪地问道··“……没什么,不是说要带我出去走走吗”泰伦斯掩饰住吃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这里太过陌生,人也不认识,泰伦斯唯有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但当他跟着伊凡走出屋子,这份自持还是被打破了··熟悉无比的绿荫遮盖下,远远望去都是建造整齐的房屋。
这里确实是白骨塔森林没错,但从没听说里面有着这样规模的聚居地·泰伦斯不由得想,这一回出来可真是涨了太多见识了·今天没吃药,感觉自己特文艺,恩,可以去写童话故事了·第95章 chapter95·虽然伤口已经快速愈合,但已经损失的鲜血并不会倒流回身体,因此泰伦斯仍显得虚弱无力,幸而伊凡为人细致体贴,愿意扶着他陪他一起像只乌龟一样慢慢挪动。
“你刚刚醒过来,我们只在附近散散步就好了,要是让你又倒下的话,克里斯一定会教训我·”·“克里斯”陌生的名字叫泰伦斯发出疑问。
“就是把你带回来的人·”伊凡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克里斯是我们村子的警备队长,经常带着人在附近巡逻,有时候也会去外面打些魔兽回来。
今天就是他外出打猎的日子,结果却把你带回来了·”·他边说边对着泰伦斯上下了打量一番,泰伦斯奇怪地扬眉问道:“怎么了”·重生·伊凡叹了口气:“其实我更想吃烤鲁鲁兽来的呀……不过算了,你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也不亏啦。”
“……”泰伦斯不明白他前后两句话到底有什么因果联系,只好换了个话题问道:“那么那个克里斯先生在哪里我总要向他道谢才行。”
“他去找长老商量事情了,估计等到晚饭过后才会回来吧·这段时间我会陪着你的·”·“额……谢谢·”泰伦斯点头道谢,而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肚子却咕咕叫起来,这让他有些尴尬地抿紧了嘴唇——在外人面前,饿到肚子叫实在有些丢人了。
伊凡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十分理解地说道:“也对,你都昏迷了这么久,现在已经中午了,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吧·”·他说着转头问道:“烤肉可以吗不过我也只会做烤肉而已。”
泰伦斯下意识地摸了摸原本伤口存在的地方,心想——反正已经愈合了,所以应该可以吧……·大概是因为在做饭上就会一门手艺因而精益求精的缘故,伊凡的烤肉倒是做得十分美味。
等到泰伦斯把午饭吃完,原本还酸软乏力的身体就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基本上已经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趁着伊凡出去处理垃圾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无意识地看着外面披甲带剑的武者和远处没入树冠的白塔,想起现在不知道在森林哪个地方的兰瑟来。
他能够恢复得这么快,恐怕都要得益于从金发骑士那里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生命力·这让他不由担心起对方的现状来··泰伦斯轻轻拂过粗糙的窗棂,已经死去的木块在沉寂了很久之后,终于颤颤巍巍地冒出一小颗绿芽,紧接着又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变成不可见的魔法元素消失在空气里。
——这就是他目前残存的魔力··但泰伦斯并没有多么担心·如果带他来到这里的人心怀歹意,他现在就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比起自己的安危,泰伦斯更为忧虑的是兰瑟是否能靠着他分散出去的魔力在森林里平安无事——对方毕竟不是个法师,对于魔力的运用效率是有限的。
他闭上眼睛,在草木的香气中努力捕捉着游离的魔法元素,希望能尽可能减少兰瑟的负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与兰瑟之间的魔法阵被彻底激活的缘故,现在两个人即使不依靠等价交换的必然法则,也可以有意识地相互输送能量。
更为紧密的联系将泰伦斯和兰瑟紧紧绑在一起·那种绝对的亲密让泰伦斯的心情静静地发酵膨胀,产生了连他也未曾发觉的微妙变化··当伊凡推开门进来,看到的正是黑发少年靠着墙闭眼休息的样子,被树荫稀释过的阳光透进窗户打在泰伦斯的脸上,给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薄红,显示出泛着光晕的精雕细琢的轮廓。
伊凡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唔,他一开始就知道被救回来的少年拥有一副少见的好相貌……反正就是长得好看嘛,照样一张嘴巴两只眼睛呀·年轻的小剑士晃了晃脑袋,却还是轻手轻脚地没有进去打扰泰伦斯,自己跑去练剑了。
等到泰伦从冥想中清醒过来,照进来的阳光早已倾斜了角度·屋子里空无一人,泰伦斯伸了个懒腰,想要摆脱长时间站立所带来的酸麻,可惜不怎么见效··他一边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走出屋子。
外面天光已经有点暗淡,泰伦斯想要四处走一走,但是伊凡不在,他并不认识路,只好朝着之前看见的白塔塔尖的方向走··一路上泰伦斯遇见了不少村子里的人,他们似乎对他挺有好奇心,却没有贸贸然上来同他搭话——这样看上去,更加不像是隐居在山林之中的普通村民了。
老实说,有时候泰伦斯甚至觉得这些人气势非凡训练有素,倒像是饱经磨砺的军团··他心里的疑惑更多,但面上却不显,似乎仍是在悠闲地散步,只是因为心里有事,走路的时候没有注意,竟然一路走到了白塔下面。
泰伦斯抬起头看向这座看似浑然一体的白色高塔·尖顶的白色建筑有些像是光明教会的风格,但是塔尖却光秃秃的,并不像教会那样张扬地直接把神像放在上面当避雷针。
白塔离村子的中心已经有些远了,周围并没有守卫巡逻的人,泰伦斯想了想,踏上台阶,用手推开紧闭的大门··从外面看塔虽然很高,但里面其实只有一层·站在里面抬起头,要极目远望才能隐约看到塔顶。
整座白塔的内壁画满了彩绘,颜色有些暗淡,看上去应该有着十分悠久的历史··泰伦斯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面墙壁前,仔细辨认上面的壁画——这里看上去像一座家族祭祀用的神庙,那么墙上的画不是对祭祀对象的描述,就是家族历史上的英雄事迹。
果然就像泰伦斯猜测的那样,壁画从构图上看是一个连续性的故事,不过上面的内容却叫泰伦斯睁大了眼睛··——龙··泰伦斯的手指颤了一下,摸上画着红色巨龙的那块墙壁,按耐着激动的心情一步一步走过去。
这面墙壁讲的是勇者屠龙的故事·红色的火龙用火焰焚烧大地和屋舍,平民们四处仓皇逃窜,一个拿着长剑的武者骑上青色的巨龙飞上天空同恶龙宣战·最后他他依靠着魔法和剑技打败了火龙,成为受人敬仰的英雄。
而另一面墙上的壁画则是史书上经常会提到的传说——龙骑士驯龙··一个来着南方山脉的年轻剑士凭借着强大的武力成为当时的强者,他在内陆四处周游,最后发现了龙的巢穴。
巨龙想要杀死闯入自己居所的人类,剑士费力与他周旋,就在快要落败的时候,掌管万物生命的女神从天而降,赐给他远超所有人类的强大力量,帮助他打败了疯狂的巨龙。
·女神教会他和巨龙签订契约的手段,从此有了龙骑士的存在··泰伦斯的指尖停在最后一幅图上,年轻的剑士坐在巨龙的背上高举长剑··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大湮灭的突然而至,神明随着那个神秘而宏大的时代一起骤然消失,关于大湮灭前的传说都是历史学家们根据口耳相传的诗歌和残存的文献所推测出来的。
龙骑士无疑是其中最为人称道的一个,以至于都成了年幼孩童的睡前读本·人们都知道在大湮灭之前,曾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龙骑士,但谁也不知道谁是第一个成功驯化龙的勇者,也不知道那些曾经盛极一时的龙骑士都叫什么名字。
他们和神明一起在大湮灭中消失的干干净净··但现在——·泰伦斯没想到在白骨塔森林的深处,竟然有龙骑士的后裔在这里代代生活··他一边想,一边仔细看着故事最后的图画——年轻的剑士坐在巨龙的背上高举长剑,他的背后是金光灿灿的太阳,而在太阳的中心则嵌着一只被利剑刺穿肚皮的巨龙。
泰伦斯猜测那应该是这位龙骑士的家徽·他踮起脚尖仔细看向那轮太阳,试图从细节中看出有没有和史书记载中各个氏族的徽章有相似的地方,却发现在巨龙的爪下刻着一串模糊的字母。
他试图辨认那串字母所代表的意思,从嘴里吐出来的音节却是:“……舍文利厄”·舍文利厄·泰伦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第一反应是,该不会自家的金发骑士其实来历十分不同寻常吧·想一想的话,他第一次遇见兰瑟就是在白骨塔森林,又始终调查不到对方出自哪个家族……因为兰瑟是来自于这个隐藏在森林之中的村落里的缘故啊。
“没想到你在这里·怎么样,这里的壁画看上去还能入眼吧我听说外面的手艺都精进了不少,这种粗狂的壁画已经拿不出手啦·”突然响起的苍老声音打断了泰伦斯的思考,他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塔门外看着他。
“……您是”毕竟是未经允许就闯进了别人的神庙,被人现场抓住,泰伦斯还是有些不自在,不由得用敬语问道··“哎呀,忘了一开始要先自我介绍了——因为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外人啦。”
老人杵着拐杖走进来,样子看上去显得十分和蔼,“我是村子里的长老,不过也不管什么事,就是守着这座神庙罢了·”·我记得当初舍文利厄这个名字应该是用哪两个英文单词翻译过来的,不过在大纲和我的电脑一起灰飞烟灭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96章 chapter96·老人走到泰伦斯的身边,用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抚过他身后的壁画,半是自嘲地感慨道:“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除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在这里陪陪它们,外头早已经改天换地,又是新时代了。”
泰伦斯迟疑了一下,问道:“龙骑士……你们果然是龙骑士的后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老者叹息着摇了摇头,“如今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一波人就躲在森林里面苟然残喘地活着,有着巨龙的神话时代早就落幕,所谓龙骑士的荣耀也烟消云散了。”
“请别这样说,伟大的事物并不会经由时间而被消磨·”泰伦斯抬起头看向壁画,那里有他熟悉的姓名·“舍文利厄……我认识的一位骑士就叫这个名字,他勇敢忠诚,想必正是因为源自于血脉的伟大传承。”
“我知道·”老者用拐杖点了点泰伦斯的胸口,“你与我们一族关系非凡,正因如此你才会出现在这里·这都是命运的指引·”·“我以为命运女神已经陨落了。”
泰伦斯抬头看向悬于头顶的穹顶,这白色神庙古朴肃穆,让泰伦斯莫名心生敬意··“世界诞生了神明,而当神明陨落,它仍亘古永存·世事常新,可世界的本质却永远不会改变。”
老者的话似乎带有深意,泰伦斯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他低头沉思,老人并没有打扰他,等到暮色四合,外面传来归鸟回巢的振翅声,他才对泰伦斯说道:“回去吧,到了吃晚餐的时间了。”
泰伦斯从四顾茫茫的思考中清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吸收魔力元素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不少·那种精神上的饱胀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随手发出一个魔法,却被老人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腕。
“不要轻易在这里使用魔法,你会惊动它·”·“……抱歉·”老人奇怪的理由让泰伦斯有些好奇,但他毕竟只是个外人,打听别人家族供奉的神庙总归是件失礼的行为,因此只好咽下疑问,只是说道:“明天的话我可以再过来吗这里的壁画和历史让我很感兴趣。”
“明天我在这里等着你·”·得到了老人的许可,泰伦斯从白塔里出来按照原路返回至自己醒过来的木屋·在那里他不仅看见了伊凡,在少年剑士身边,还站着一个有着深褐色皮肤的高壮男人。
“你到哪里去啦”伊凡一见到他,立刻跑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他神色焦急,泰伦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出去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和他交代清楚。
他拍了拍伊凡的肩膀说道:“我出去散步结果走得远了,要你担心了·”·“谁担心了你别胡说·我是因为想吃饭了,结果克里斯说要先找到你……所以我只是着急吃饭而已”·“不是说了吗,村子里很安全,他不会出事的。”
伊凡正在磕磕绊绊地向泰伦斯解释,那个深皮肤的男人却走过来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于是少年剑士一腔羞涩都化作了恼怒,拍下男人的手大步走进屋子去了。
木屋外面就剩下了泰伦斯和男人两个人,泰伦斯打量了男人几眼,笑着问道:“你就是克里斯先生”·男人点了点头··“谢谢您救了我,我一直想当面向您道声谢。”
“救你的不是我·”克里斯摇了摇头··“什么”·“你知道救了你的是谁·”克里斯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只是把你带回来而已。
当时你倒在草丛里,我看到了你胸口的法阵·”··重生“您认识兰瑟”泰伦斯听出了克里斯话里的意思·如果没有那个法阵,恐怕对方压根儿不会带一个陌生人到避居的村子里,即使那个人快要死了也是一样。
·“果然是他·这几年来唯一一个离开村子的就是那个家伙了·”克里斯点了点头··在陌生的地方从陌生人的嘴里听到熟悉的人的事情,哪怕只有一点也会让人觉得温暖,泰伦斯忍不住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而这时,躲进屋子里去的伊凡突然拉开房门朝着两个人喊道:“你们到底吃不吃饭我要全部吃光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当夜晚最后一点黑暗被换成清晨的橘红时,整个村子都活跃起来·伊凡一大早就被克里斯拉去练习剑法,临走时十分不情不愿··泰伦斯习惯性地冥想了一个小时,才起床将克里斯留下来的早餐吃完。
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不必再从兰瑟那里吸取生命力,但仍是拨出一部分魔力分给对方··一方面,他仍担心兰瑟的身体是否已经恢复正常·而另一方面,自从昨天在神庙中恍恍惚惚进入冥想之后,他转化魔力的速度明显变快,兰瑟之于他并不再需要耗费魔力支撑,反而成为了储存魔力的第二个仓库。
这对两个人而言都有好处··等到一切整理妥当,泰伦斯再一次前往神庙,就像老者所说的那样,对方正在门口等着他··“日安,长老阁下·”对方地位超然,泰伦斯始终态度尊敬。
“进来吧·”老人点了点头,推开身后的大门··有了这位掌管神庙的长老指引,泰伦斯因此能够更为顺利地解读塔内的壁画——大湮灭前的历史对于当代人的吸引力可是不分年纪地位的。
“最开始——第一个舍文利厄来自于这里·”老人走到门边第一幅画前,那是一个浮在大海之上的巨型大陆,大陆的中心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这山脉的形状泰伦斯曾在勇者屠龙的壁画前见过,那时因为只有局部图画,泰伦斯将其翻译成南方山脉·但是现在再看这山脉的位置——·泰伦斯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向老人:“这……”·老人的嘴角露出笑纹:“这里就是现在的波斯特沃森林,当时它可不叫这个名字——那是众神起源之地。”
“最初,所有神明都是从这里找到自己的本源、自己的职位,而生命女神则始终守护着这里·它是神的圣地·而第一个舍文利厄——据说他是人神混血,从圣地来到人间,生命女神保护他勇往直前、不必担忧一切艰险和磨难。
就像你之前看到的,他击败巨龙,成为第一个龙骑士……此后他的子子孙孙都延续他的血脉,龙骑士一代一代传承下来·”·泰伦斯很快反应过来老人话里的意思,问道:“难道龙骑士只有舍文利厄家族的人才能担任”·“再没有人能像舍文利厄那样身负武力又精通魔法,自然也无法让巨龙臣服——在大湮灭之前,舍文利厄这个姓氏本身就代表着龙骑士的意思。”
老人露出意味深长却带着苦涩的笑容,“正因如此,我们一族才要承担起独一无二的任务·”·他没有详细解释自己话里的意思,而是带着泰伦斯继续看下去,除了最初的龙骑士起源以外,剩下的壁画都是描述其他龙骑士的英雄传说,有一部分甚至能从现存的史学资料里找到应对的蛛丝马迹,就像老人说的那样,所有的龙骑士都出自于舍文利厄家族。
作者有话要说:·人们一直在思考一个人究竟要达到怎样的高度才能驯服巨龙,而大湮灭前又为什么有那么多层出不穷的龙骑士,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事实吧··站在塔里所能看到的部分,全部都是关于那个神话时代的全盛时期的描述,纵然偶尔有魔兽扰乱平民们的生活,却一点也看不出这个时代将要毁灭的一点痕迹。
泰伦斯不由得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塔壁更高的地方··老人看出他那越发发酵膨胀的好奇心,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想看吗上面·”·“——如果可以。”
老人想了想,叹了口气:“其实守着那些也没有什么用了,你若是愿意看就看吧·只是你也是个法师,我只希望你不会因此受到动摇·”·他说着,再次用拐杖点了点地,一股清风托起他和泰伦斯的身体,朝着塔顶浮起来。
就在泰伦斯飘到距离塔顶还有一半高度的时候,他的胸口突然发热变烫起来——不,更为准确的说,是他胸口的挂饰变得炙热起来·泰伦斯心有疑惑地掏出戴在身上的项链。
那是一颗纯白色的宝石,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泰伦斯始终戴在身上··他一直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饰品而已,而此时,那块宝石却像是一颗有了脉动的心脏,在他的手上跳动不已,连带着脖子上的银链也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这是——”老人看见泰伦斯手里拿的东西,狠狠吃了一惊··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塔内的魔力元素突然膨胀躁动起来,以至于能够清晰地看到各种元素的运动轨迹,支撑着两个人的那点风系魔法很快被冲散,两个人直直的朝着地面摔下去。
幸而泰伦斯反应还算及时,一粒种子在他手里发芽变成具有厚实叶片的爬地藤,使得两人没有直接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在远离了塔顶之后,泰伦斯的项链重新平静下来,仍是老老实实看不出一点魔力的样子。
他按着肩膀坐起来,想要看看老人有没有出事,结果却发现爬地藤已经沿着塔壁向上攀爬,这么一点时间就已经把整个白塔都给团团围住··“所以说在塔里不能随便使用魔法。”
老人也坐了起来,“这座塔是供奉着生命女神的神庙,能够活化塔里的魔法元素,你的那颗——”·他的话才说一半,塔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个女剑士站在门口说道:“长老,兰瑟·舍文利厄回来了……这是怎么回事”·里面园林一般的景象叫女剑士吃惊地合不上嘴巴。
第97章 chapter97·兰瑟依照着魔力循环的指引一路前进,距离白骨塔森林传说中无人可以踏足的中心地带越来越近·正因如此,他们遇到的魔兽越发凶残,凭借着埃文和兰瑟两人联手也有些力不从心。
在一次受到九级双头狮虎兽群的暗袭之后,两个人因为受到魔兽的冲撞而最终失散··兰瑟不得不一个人继续前进,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离泰伦斯越来越近的同时,也渐渐发现自己所走的道路越发熟悉起来。
五年前他正是沿着这个方向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土来到外界,并因为半途迷路而遇见了泰伦斯··再往前走,就是他的故乡··兰瑟停下了脚步,以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重林遮掩的未知之境。
钻过只有舍文利厄一族才知道的隐蔽秘径,原本随处可见的低矮灌木丛突然消失无踪,从狭窄阴暗的洞穴中走出来,眼前是一片高大挺直的杉木··兰瑟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中涌动着的,是即将见到泰伦斯的急切和喜悦,以及对故土的怀恋和惆怅。
两种矛盾的情感在他的胸腔内横冲直撞,最后齐齐化作又沉又涩的胆怯··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杉树林中——在这片树林的另一边,就是舍文利厄祖祖辈辈居住的村落。
兰瑟的突然出现带给村子的是一阵难以平息的骚动——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发誓要远走他乡的男人竟会在有一天再次回到这里··一直在接受克里斯教导的伊凡因为跟着这位警备队长四处巡视的缘故,最先发现到了兰瑟的存在。
那身形高挑的青年本身就像一根尖锐的木刺狠狠刺进伊凡的眼中,叫他在一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露出呲牙咧嘴的凶悍表情··少年剑士从克里斯的身后站出来,咬着牙冲兰瑟叫道:“你居然还敢回来当初要走的时候不是干脆的不得了吗,现在还回来干嘛”·兰瑟有些愣仲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伊凡。”
金发骑士的低声呼唤并没有传到少年的耳中,伊凡继续扯着冷笑讽刺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外面过得不好,现在夹着尾巴逃回来了”·泰伦斯跟着女剑士一起来到村口的时候,听见的就是伊凡对兰瑟越来越口无遮拦的羞/辱。
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到兰瑟身前,扭头看向表情扭曲愤怒的少年·他不知道兰瑟与伊凡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也不知道伊凡为何这样恼怒,但至少有一点——·“请不要对我的骑士这样无理。”
泰伦斯冷下脸色回击··“……”·他这几天在伊凡的面前一直表现地十分温和,现在这样气势全开的模样少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因此不禁使他吓了一跳。
伊凡看看兰瑟,又看看泰伦斯,心里骤然升起了源源不断的委屈,死死咬住下唇··“泰伦斯……”思念多日的面孔近在咫尺,兰瑟的的指尖都不由得颤抖起来,若是往常他一定已经死死抱住了少年的身体,但是现在气氛尴尬,他低低叫了一声泰伦斯的名字,目光又难以自持地放到伊凡的身上。
伊凡注意到兰瑟的视线,没头没尾地哼了一声,转身跑开了··和泰伦斯一起过来的长老叹了口气,朝着围作一堆的人们挥了挥手:“都走吧,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把人群驱散,紧接着看向兰瑟,在他的注视下,兰瑟不禁微微移开视线··老人露出一个包容慈和的微笑,说道:“行啦,难得回来了就开心点·你和泰伦斯先生就先住在克里斯那里,我叫克里斯再找个地方睡觉。”
兰瑟连忙拒绝道:“这样不太合适,我回去就好·”·老人欣慰道:“在外面过了几年倒是成熟了不少——不过,你就和泰伦斯住在克里斯那里吧,现在叫你回家也不合适。”
“……是·”兰瑟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泰伦斯注意到身后骑士不似往常的情绪变化,拍了拍他的后背沉默不语··等到泰伦斯和兰瑟一起回到他前几天住的地方,克里斯果然已经不见了影子。
泰伦斯径自走进房间,倒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看向站在门口的兰瑟问道:“怎么不进来”·“……”兰瑟绷紧了面孔,突然单膝跪了下去。
“对不起,让您遭受了这样的磨难,都是我没有尽心的缘故·请您责罚我·”·“做什么呀笨蛋”泰伦斯被他不打招呼的举动惊地险些把茶杯打翻,走过来把金发骑士拉起来。
“要是外面有人看见,估计说不定以为我是变态呢·”·虽然是远古遗脉,但是毕竟已经避居了这么久的时间,泰伦斯觉得村子里的人应该不会习惯这种等级森严的礼节。
兰瑟看上去和村子里的人关系不太好的样子,泰伦斯并不想对方再因为什么举动而受到排挤··兰瑟借着泰伦斯的手站起来,在屏蔽了那熟悉故土和故人的木屋中,他一直以来对泰伦斯的担忧、彷徨和恐惧争先恐后地从心里跑出来,像是和人战斗了三天三夜一样的虚脱和终于了结的安心叫兰瑟几乎要抱着泰伦斯哭泣出声。
而最终,他只是紧紧握住泰伦斯的手举到自己的额头,虔诚的闭上眼睛感恩上天,让一切安好,让他重要的人平安无事··泰伦斯释怀地叹了口气,放任了兰瑟的动作。
等到兰瑟的心情平静下来,泰伦斯将水杯递给他:“喝点水·”·他拨了拨金发骑士因为匆忙行路而散乱的额发,说道:“你不需要对我道歉,相反,我要向你道谢才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以及,如果神明犹存,我也要谢谢他,让我这辈子遇见你··两个人被从未有过的温馨氛围所包裹,但泰伦斯却不知为何渐渐觉得尴尬起来·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问道:“你和伊凡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他看上去很敌视你 。”
听到伊凡的名字,兰瑟的眼皮扇动了一下,却硬生生地保持着垂目的姿势没有说话··重生·泰伦斯看他的样子,安慰道:“不想说的话就算了·”·他对兰瑟的过去不是没有好奇心的,但也没有非要追根究底的恶劣打算。
因此站起来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觉吧·”·“等等·”兰瑟拉住他的手腕··“怎么了”泰伦斯今天的脾气和语气出奇的好,也许也是因为和兰瑟久别重逢的缘故。
“……我很怕您唾弃我,如果知道了我以前的事情·”兰瑟低声说道··“什么”泰伦斯先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兰瑟示弱般的话语。
他注意到对方自从回到故乡,心情就一直低落不已·环绕着他的并非是身为骑士的卑谦,而是心有愧疚的自卑··泰伦斯蹲下来,自下而上地看着兰瑟:“我为什么要用过去来评判你,我知道现在你是我最优秀的骑士,这不是更重要的事情吗”·兰瑟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注视着泰伦斯的面庞,黑发少年在温暖的灯光下看着他,像是褪去了身份和地位的层层包裹,显露出作为一个普通少年最纯粹的样貌来。
作者有话要说:·兰瑟几乎是没法自控地、怜惜般地摸了摸泰伦斯的脸颊,最后开口说道:“伊凡是我的弟弟·”·“什么”不怪泰伦斯如此惊讶,因为他从未曾听兰瑟说起过自己的家人。
“我们一族虽然一直生活在森林深处,却一直没有忘记身为一个骑士的荣耀·我从小到大,每天所学习的除了武技,就是那些陈旧的骑士法则·”兰瑟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埋藏在他内心的关于童年河少年时期的生活似乎就在眼前,那些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忆的东西。
“我那个时候其实很叛逆,对骑士法则是不屑一顾的·因为在这片森林来,除了同伴就是什么也不懂的魔兽,根本没有需要我效忠的人·”·泰伦斯听到兰瑟对自己的评价不禁笑了起来,他站起来重新坐下,说道:“我可一点也看不来你叛逆。
不过……”他想起最初见到兰瑟的时候,笑容更大了一些,“一开始你确实不能算一个合格的骑士·”·“因为是您慢慢改变了我,想要被您所信任,不严加要求自己可不行。”
泰伦斯挑起半边眉毛,想了想意味深长地说道:“彼此彼此吧·”·最初的时候,泰伦斯也想不到会和这个男人变成现在这样毫无芥蒂的关系,可毕竟一转眼五年已经过去了。
他们彼此磨合,就像齿轮,最后终于能够互相咬合,谁说改变了的只有兰瑟一个人呢·兰瑟继续说道:“我那时一直在想,我们一直呆在这种被严密隔绝起来的地方是正确的吗学习毫无用处的骑士守则又有什么意义没人能告诉我答案,最后我终于忍受不了偷偷离开了村子——丢下了我弟弟。”
“我到现在仍不认为我的决定是错误的,但是我对伊凡的愧疚却不会因为自己的信念而消失·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吧·”兰瑟皱着眉头说道。
人只要做了选择,就必然要背负起自己失去的那部分··兰瑟的目光看向泰伦斯——伊凡也好,眼前的这个人也好,都是一样的··泰伦斯沉默了几秒,终于回答道:“我没有亲密无间的兄弟,所以不能说你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但是,我知道没有尝试着去了解彼此的想法,愧疚也好、憎恨也好都不会改变·但是当你愿意向对方表白自己,谁知道结局是什么样呢·他站起来,留下思考的兰瑟一人:“早点休息吧。”
第98章 chapter98·雾气氤氲··泰伦斯躺在倒满了热水的木桶里舒了口气,他翻了个身,带起一片水花,趴在桶沿上看向窗外的黑夜··被风吹拂而攒动不已的树叶间,远处高塔的轮廓隐约可见。
望着那个方向,泰伦斯想起今天在白塔内突然躁动的宝石来——当时因为听到兰瑟的消息,泰伦斯将它抛之脑后,现在他将脖颈上的项链摘下来细细打量··坠在银色链子上的大颗宝石在雾气中仍然闪烁的温润的光芒,而在宝石的正中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红色的脉络相互纠缠在一起……·泰伦斯猛地坐直了身体。
——以前,这颗宝石可是什么花纹都没有的纯色晶石··他伸手挥散缭绕在眼前的白雾,将宝石贴近眼前打量·乳/白色的晶石就像是颗琥珀一般,将里面一团血色纹路包裹的严严实实,又显得分毫毕现。
那是一个法阵··泰伦斯无比肯定这一点··也许是因为在白塔里受到暴乱元素干扰的缘故,这颗宝石一直隐藏的东西终于显露了出来··他想起西兰大公一定要从他这里拿到的“白晶石”,对方念念不忘的宝物也许正是他手里的这颗宝石。
泰伦斯从水里站起来,水系魔法的运作之下,他身上的水珠有了意识一般纷纷掉进木桶,他拿起放置在一旁的衬衣顺便穿在身上,急匆匆地朝着书桌走去··当充满湿气的摇曳光线穿过层层树冠,森林迎来了黎明。
兰瑟拿着剑推开房门,本来是想磨练武技,却看到另一边屋子的窗户前泰伦斯坐在那里的身影··“主人,您已经起床了么”金发骑士靠近窗前问道。
泰伦斯听到他的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他的眼下带着青黑,整张脸却又泛着病态的白·泰伦斯揉了揉额头才把目光聚焦到兰瑟的身上,又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宝石的事情,他熬了一整夜,太阳穴到现在都抽痛不已··兰瑟注意到他身前桌子上散落着一叠写满符号和算式的稿纸,不禁皱起眉头:“您难道一直没有休息”·“还好……”泰伦斯含含糊糊地说着,却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兰瑟看他困倦的样子,沉声催促道:“您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做,居然这样不顾自己的健康,赶快去床上休息吧”·“……这可不行。”
泰伦斯苦笑着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稿纸收拢到一起,“我等会儿还要去找长老确认一些事情·”·他说着,视线落到几个被重重标记过的算式上,捏着稿纸的手指猛地用力,竟把上面几张纸撕破了。
“事情很重要,不搞清楚的话我哪里能睡得着呢……”泰伦斯压平纸张,低语道··兰瑟知道泰伦斯的脾气一旦上来,是怎么也没法劝阻的,却又心疼他把自己弄的倦怠不已的模样,只好翻身跳进屋子里,帮泰伦斯一起收拾东西。
等到天光更亮的时候,木屋前迎来了访客——不,准确的说,是迎来了它之前的主人··克里斯带着伊凡一起过来,少年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却老老实实地跟在克里斯的身后。
兰瑟透过窗户看到他,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泰伦斯在他身后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你们有话要说的吧”·金发骑士竟被推了个踉跄,往前歪了一下才稳住身体,泰伦斯一眼看出了他内心的动摇,暗自叹了口气,一边心里说我现在可真像亚当,真是闲的不行操心没完,一边从打开的窗户探出头去,把两个人叫了进来。
伊凡迟疑了一下,把视线投向也注视着他的兰瑟,最后磨磨蹭蹭地走了进去··克里斯站在外面,看样子并不打算和伊凡一起进来·泰伦斯看了看屋子里气氛尴尬的两个人,觉得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虽然看上去长得粗糙,心思却挺细。
自己也走出木屋,给久别重逢的兄弟留下空间··克里斯看见泰伦斯出来,朝他点了点头,说道:“长老说如果你没什么事,可以去神庙那里找他·”·泰伦斯挑了挑眉,看向远处的白色塔尖。
这一回,老人并没有在塔门前等着泰伦斯,当泰伦斯走到神庙外的时候,他已经在塔里站了很久··昨天种下的爬地藤依旧密密麻麻地遮盖住整个塔壁,泰伦斯不禁露出吃惊的神色,要知道整座塔都是由大块石板拼成,种子根本没有可以落地生根的地方,泰伦斯还以为不管塔里面的元素如何活跃,植物没有养分也会在一夜之间枯萎消失。
现在看来,爬地藤之所以能够蓬勃生长其实并不全是因为木系元素的刺激,而是基于某种更加有力的力量来保持着它的状态··泰伦斯想到老人昨天所说的,这是一座供奉着生命女神的神庙。
——难道那奇妙而强大的神力仍存续至今·泰伦斯抬起头,不断打量着这座古老建筑··老人杵着拐杖站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和舍文利厄的缘分就是你胸前的魔法阵,没想到你和这里的联系竟然还要更深。
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说不上来·”·泰伦斯看向老人,拿出那颗已经变化了的宝石问道:“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是吗”·他记得昨天宝石发光的时候,老人曾经提及过它,只是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剑士打断了后半句。
老人看了那东西一眼,叹了口气:“我上一回看见它,自己都还是个这么大的孩子呢·”他说着,往自己的腰间比了比··“那都是一个多世纪前的事情了。”
泰伦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个世纪”·老人瞥了他一眼,用拐杖指了指神庙:“别看我现在能走能说,其实我都已经一百六十多岁啦。
历代长老都守着神庙,自然也会受到神庙的影响·说实话,我在这些人里面恐怕将会是活得最短的那一个·上一位长老死的时候,已经活了四百多年了·他啊……他呀……”·老人突然叹息了一声,露出从没见过的悲怆表情:“这颗石头跟他也有点关系——它长久以来一直被供奉在神庙里,是出自于一块更伟大的石头的一部分。”
“你先把它好好收起来,我带你把剩下的壁画看完·”老人突然换了话题,“你看完那些东西就能明白这石头的来历了·”·两个人再次小心翼翼地依靠着风系魔法漂浮起来,老人拨开遮盖的藤蔓植物,指着一副画面单纯到只有几根线条的壁画开始讲起来——依靠着他的话语所组成的,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奇妙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最开始,这片大陆的人们也像现在这样,人们锻炼魔法、磨砺武技来武装自己,那时候人们只崇拜最原始的自然和与之相应的魔法元素,从不知神明为何物。
直到第一位女神从中央山脉诞生··那是一位不断寻求世界奥秘的女法师,她探寻着生命的奥秘一路走过许多地方,直到抵达中央山脉的无人深处·在那里,她找到了一块巨大的、从没见过的宝石,其上蕴含的神秘力量令她着迷不已。
她在中央山脉住下来,日夜研究宝石,直到有一天她终于接触到了关于整个世界的奥秘——于是掌管生命的女神从山脉走下来,来到世间··紧接着,无数追寻奥秘的法师纷纷前往中央山脉,他们中有的人成功了,于是世间又出现了一位新的神明,而更多的人则死在这里。
那颗拥有庞大力量的宝石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显示出的能力更为惊人——靠近它附近的聚居地人类受到影响,逐渐演化成为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和矮人,附近的魔兽则演变成更为长寿的巨龙和恶魔。
此后数万年的时间,许许多多的长生种族诞生,在这片大陆上彼此征战对抗,夺取着主导权··直到有一天,一直安静地立在原地的宝石突然震动起来,整座中央山脉都因此震颤不已,被它赋予漫长生命和强大力量的受庇者一个接一个迎向生命的终点。
互相较量的族群们决定联起手来毁灭曾经带给他们繁荣强盛的巨石,神明也好、巨龙也好,纷纷聚集到中央山脉··但是结局早已注定,长寿种在巨石突然爆发的强大力量之下纷纷死亡,中央山脉甚至被夷为平地,却又因为巨石的能量而迅速演变成连绵数百公里的波斯特沃森林。
这就是残存下来却懵懂无知的人类所说的大湮灭··泰伦斯看着那副画满了巨龙、精灵乃至现今已不可知的各种生物在空中盘旋的壁画,当时的惨烈似乎跨越数千年的时间逼近眼前。
重生·他一直沉默,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这颗宝石就是当时消灭了所有神明的那块巨石的一部分”·老人点了点头。
我真不想说,上面这章的内容才是这篇文的基础设定啊_(:3∠)_前90章一直都是慢热的铺垫我简直想剁手e=怒e=怒e=怒e=怒e=( o`w′)ノ我深深认识到了自己病的不轻,吃药还有救吗︿_θ·第99章 chapter99·老人的肯定反而让泰伦斯更加震惊,如果谁的手里攥着的是来自古老时代的伟大遗物,在觉得欣喜若狂之前,最先升起的恐怕都是震惊和怀疑。
老人继续说道:“大湮灭之后,我们一族便留守在森林里面,世世代代守护着这座神庙·你手里的那颗石头原本是从巨石上击落下来的一部分,一直以来都供奉在这座神庙之中。
拜它所赐,守着这座高塔的长老们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个个都是老不死·一直到了我的上一任——也就是我的老师——他觉得这东西不祥,几次三番都想把它偷偷丢掉。
那是一百多年的事情,有个探险者误闯进我们村子,老师趁机悄悄把这块石头送给了那个人,让他把东西带了出去——我猜那个人应该就是你的祖先吧·你看,这座塔没了它,我的寿命也就比普通人长了一些而已,现在总算不能是个怪物。”
他自嘲地笑了笑··两个人从半空中落下来,风系元素悄然消失,泰伦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被隔离起来的宝石··源自于诞生了无数种族最后又覆灭了他们的巨石,这么小的一块宝石又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呢·——它甚至可以让人长寿不死。
泰伦斯凝视着宝石中央的精细纹路,想起自己用一个夜晚的时间根据里面的阵法所推算出来的,让他动摇不已的结果··他本以为是自己哪个步骤出了错,可如果这块石头真的具有常人无法揣度的力量的话——·“那么,是连让人复活都可以做到的吗”·“什么”老人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犹如利刃一般刺向泰伦斯。
那是他从没表现出来的严厉,而岁月的打磨,使得这种严厉连泰伦斯也难以不受影响·年轻的公爵几乎是狼狈地僵住了肩膀··“法师们总是会在探索的道路中迷失自己,但我不希望你也是其中之一。
别太沉迷于这东西,无论你从它那里得到什么,都不会是好事情·”·“不,我……”泰伦斯握紧宝石,“也许我已经从它那里得到了太多。”
他皱着眉,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却仍对老人问道:“你相信一个人的人生可以推倒重来许多次吗,因为一块石头”·老人瞪大眼睛看向泰伦斯,突然伸手把他拿着的宝石抢了过来,年老昏花的眼睛颇为费劲地梭巡着这颗记忆中的白色石头,最后叹了一口气,用尘埃落定的语气说:“你动了它”·“不,不是我……”泰伦斯紧绷着下颌摇了摇头,双肩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最后还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颤抖着说道:“天哪,母亲……”·泰伦斯的脑海里纷纷乱乱地掠过前世今生,最后却留下几幅惨淡的画面。
父母双双死亡的那座实验室里,掉落在地上的,唯一完好无损的白色宝石··授勋仪式后,从博格手里接过的首饰··死亡前,身上仅剩下的母亲的遗物。
在校长办公室,那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对自己说母亲生前曾进行过神秘的炼金研究··如今,这些和眼前的石头联系在一起,变成让泰伦斯后知后觉却难以承受的真相:他之所以能够在死亡后两次重返昔日,全都是因为母亲留给他的这条项链。
而比这个更加沉重的事实则是——·那天夜里··睡眠不足的泰伦斯从一堆散乱的稿纸中抬起头来,紧皱着眉头按住自己抽动的太阳穴,发出不可置信的低语:“不会吧……怎么可能”·被他在下面划上加粗直线的几个算式在泰伦斯的眼里就像是长牙五爪的怪物,而要是有人对古老的生命魔法典籍有所研究,就会认出它们和历史书上残存的,用来证明生命魔法邪恶又不切实际的,那几条残缺公式之间演变的关系。
——也就是卡桑德拉公式·被挖掘于卡桑德拉城的一座废弃实验室,其复杂的计算所指向的是关于“以命换命”的黑魔法··这个公式仅仅被视作黑法师丧心病狂的妄想,因为所谓的“以命换命”需要的是能够储存时间并经得起强大能量爆发的媒介。
可人们研究至今仍停留在对空间魔法的探索阶段,时间魔法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因此,会出现这种公式应该只是计算过程的失误吧·泰伦斯这样想着,手指却禁不住抖了抖。
如果计算没错呢·那么,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两次重生都是在耗费别人的生命·——来自于死去的父母的生命··无法相信的泰伦斯僵坐在椅子上,直到天光透进他的窗户。
因为泰伦斯看起来就像是随时会倒下去,老人也没法多说些什么,他叫人把泰伦斯送回住处,自己则仰视着高不可及的塔顶,许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带着说不出是惆怅还是决意的语气自语道:“所以说,命运这东西啊……”·当泰伦斯回到木屋的时候,伊凡和克里斯已经不在,他不清楚兰瑟是否已经和伊凡冰释前嫌——如今他脑子里乱糟糟得像是塞了一团杂草,已经没有余力顾及这个。
他靠在窗边,希望林间吹过的清风能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脑海里仍旧被数不清的复杂思绪所侵占··母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东西·泰伦斯眺望着远方,希望已经离开人世的亲人能够回应自己的呼唤。
宝石里的法阵独立而完整,它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魔力循环平衡的炼金物品,根本不可能造成当时那场让父母一起丧命的魔法事故··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泰伦斯将额头抵在窗框上,拨开那些一直困扰着他的种种旧事,回到最初依旧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很少刻意想起那几年的光阴,却又因为太过珍惜,而小心翼翼不敢忘怀··那些印象中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场景,如今再去细细回顾,已经成熟了不少的泰伦斯却意识到其下所隐藏的沉重气氛。
父亲一直不见笑容的严肃面孔和母亲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交错出现在泰伦斯看上去毫无阴影的童年之中··总是被父亲小心避开的自己,和母亲偶尔流泪的面庞越发清晰起来。
而随着记忆不断推进,泰伦斯在“过去”中所看到的是所有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的一个夜晚,神色倦怠的母亲搂着来听睡前故事的自己伤心难过的样子——·“千万不要爱上别人,泰伦斯。”
“……妈妈”·“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的东西,它转瞬即逝,你要是抓着它不松手,就只会被它当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小孩子很难对这个话题有什么感悟,却又有着孩童固有的胡搅蛮缠·那个时候,泰伦斯如此问道:“如果还是爱上了呢”·“……那就永永远远抓住他。
泰伦斯,如果有一天妈妈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也不要害怕·我会一直保护着你,绝不让人伤害你·”·这段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但母亲的最后一句话始终刻在泰伦斯的心里。
正因如此,不管经历了多少痛苦的事情,他一直小心保管着那颗母亲留下来的宝石,希望能从中看到母亲的影子··那个时候,也许母亲已经得知了父亲在外面另有情人的事情。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母亲究竟是不是故意和父亲一起殉情而死,这些泰伦斯都无从得知··他也不并不想非要调查的一清二楚··他只要知道一点就已经足够——母亲留给他的,是一个女人除了无望而可悲的爱情之外所有的爱意。
而这份感情比起两辈子的磋磨、伤害和背叛都重要太多……·“……主人”·泰伦斯正在愣愣地出神,听说他心情不好的兰瑟敲门走了进来。
“什么事”泰伦斯下意识地回过头··“我就是看……您哭了”·兰瑟吃惊地皱起眉头,快步走到泰伦斯的面前。
他小心捧起泰伦斯的脸,声音立刻沉了下去:“难道有人伤害您到底是谁”·“不是……”泰伦斯握住兰瑟的手腕否认,可是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怒气却反而让他心酸地像是发了酵,眼睛一眨就有更多的泪水掉下来。
泰伦斯还不曾在兰瑟面前哭得这样不可收拾,金发骑士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满心的焦虑把怒火都挤得没了踪影:“您到底怎么了请不要哭了,有什么事请告诉我,我帮您解决”·“都说了没事,你太吵了笨蛋”泰伦斯抓着兰瑟的衣襟,把头埋进对方的怀里,不想让金发骑士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就像是咬着牙忍痛忍了太久,以为疼痛已经过去了,终于松懈下来,结果却因为有人扶了他一把而哭了出来··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人生除了惶惶终日和勾心斗角什么也没有。
可其实并不是如此··他的母亲就如同一条微弱的光芒将他引领至此,而现在,他又在兰瑟的掌心看到了那束光芒··这章改了好几遍也不满意,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我已经看的头晕脑胀了,就先这样吧_(:3∠)_·第100章 chapter100·泰伦斯没能控制住情绪,窝在兰瑟的怀里眼泪掉个没完,等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立刻就觉得尴尬起来。
他恼羞成怒的别扭来势汹汹、横冲直撞,把杂七杂八的软弱心绪都撞地没有了影子··他揪着兰瑟的衣襟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刚才那段记忆从金发骑士的脑袋里晃出去。
“忘掉听见没有那都是幻觉,做梦……对,你现在给我上床睡觉去,一个小时以后再起床然后把你做的梦都忘掉”·“我现在就忘掉,什么也不知道。”
兰瑟举起手来,任由泰伦斯把他的衣服抓的一团糟·“睡觉就饶了我吧”·金发骑士看了看窗外的满地阳光,现在去睡觉的话,连午餐也没有时间做,他自己就算了,难道要让小主人饿肚子吗·泰伦斯哭了半天又抓着兰瑟说话,歇下来就觉得头疼得不行,一头撞在兰瑟的胸口彻底安静下来,算是默认了兰瑟的提议。
金发骑士抱持着不可言说的甜蜜,轻轻拍了拍泰伦斯的肩膀,把下巴抵在泰伦斯的头顶··——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吧·趁着泰伦斯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兰瑟不由得这样想道。
即使明白自己的感情毫无结果,但他仍无法抑制这份不断滋长的感情……意识到这一点,由衷的喜悦突然掺进了让人心酸的苦涩··兰瑟的目光黯淡下来,却仍温柔地支撑泰伦斯的身体,以郑重而珍视的动作慢慢理顺他的发丝。
他其实仍想问一问泰伦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泰伦斯既然说了让他忘掉的话,那么兰瑟只能这样无声地安慰对方··只是那些顺着他的指尖留下来的澄澈泪水和小主人难得一见的脆弱,他恐怕永远也不会忘记。
但这些就没有必要对容易羞怒的主人说了,不是吗·兰瑟眨了眨眼睛··正当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开来。
伊凡一边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边朝着泰伦斯叫道:“克里斯做了午饭,我来叫你去吃——喂你和兰瑟那家伙在干什么”·少年剑士瞪大了眼睛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莫名其妙地跳起脚来。
“干嘛啦干嘛啦你们贴得这么近做什么”伊凡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把兰瑟搂在泰伦斯肩上的手使劲拍开,又把泰伦斯拽到自己身边,动作一气呵成,一眼就能看出练武的功底。
重生·不过兰瑟可来不及为自己的兄弟感到欣慰··少年剑士把泰伦斯拉过来以后,立刻就看见了泰伦斯因为刚刚哭过而通红的眼睛·他的眉毛猛地竖了起来,朝着兰瑟问道:“你欺负他”·“没有。”
不等兰瑟开口说话,泰伦斯先一步解释道·“是我刚才眼睛里跑进灰尘,兰瑟在帮我弄掉·”·他说着,还暗暗瞪了金发骑士一眼,示意对方别拆穿自己。
泰伦斯这样严防死守维护尊严的模样,叫兰瑟的眼里不禁渗进了笑意,配合地点了点头··但伊凡却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仍然坚信兰瑟是对泰伦斯做了些什么··泰伦斯无奈地偷偷捅了捅兰瑟的腰,低声问道:“你和你弟弟还没有和好啊”·“……我以为我已经把话说开了。”
兰瑟也有些失落,“之前他离开的时候看上去没那么讨厌我了·”·泰伦斯耸了耸肩——现在看样子并不是如此·其实仔细想想,哥哥扔下自己远走他乡,就算身边还有其他人关心照顾自己……按照泰伦斯本人记仇的脾气,也不会一时半会儿就原谅那个人。
但是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说出来打击已经失落难过的当事人了··因为泰伦斯开口维护兰瑟的缘故,伊凡憋了一肚子打抱不平的话都哑了火,最后只好撑着气势朝兰瑟说道:“反正你不许伤害泰伦斯否则的话,我……不对,克里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嗯”泰伦斯茫然地抬起头,“和克里斯先生有什么关系”·“……”·伊凡看着泰伦斯询问的表情,面孔突然变得通红,鼓着双颊一句话不说地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泰伦斯看着敞开的大门,觉得自己完全不了解伊凡的想法··“……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兰瑟抬手捂住额头嘟哝道。
“什么”·泰伦斯刚想问问兰瑟说了什么,已经跑远的伊凡又去而复返··少年剑士把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闷着声音喊道:“和我去吃饭啦,你……”他的视线从泰伦斯转到兰瑟身上,音调陡然降了下来,别别扭扭地吐出整个单词。
“……你们·”·因为泰伦斯和兰瑟两个人霸占了克里斯的房屋,所以克里斯住到了伊凡的地方,同时那也是兰瑟少年时曾经的家··吃过午饭后,泰伦斯闲着没事,便在屋子里随便转了起来。
舍文利厄的村子里房屋格局都大体相似,布置简洁,但干净精致·伊凡虽然是个半大的少年,屋子里却并不显得杂乱,不过那种整齐和克里斯的房子几乎一模一样。
大概是因为这两天克里斯住在这里的缘故吧,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意外地对煮饭打扫都十分在行··等到泰伦斯推开另一扇卧室的门时,突然发现这间屋子和整个建筑微妙的区别开来。
泰伦斯走进去,目光掠过桌子上放着的短刀,床头挂着的外套和墙上用狼牙钉出的图案··“这是兰瑟的卧室·”克里斯走了进来说道··泰伦斯打了个招呼,看向他身后问道:“他们两个人呢”·“我叫他们一起洗碗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泰伦斯对这个面不改色的男人肃然起敬··克里斯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视线落到桌子上说道:“兰瑟当年离开村子前把伊凡托给我照顾,我当时就和伊凡一起住在这里,最近一两年我才回去。
你别看伊凡对兰瑟的态度不好,其实他一直很想自己的哥哥·这间屋子仍然保持着兰瑟走前的样子,都是伊凡一个人在整理·他们兄弟两个人的感情其实很好。”
·他说着,把视线移到泰伦斯身上,突然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在外面是个很有身份的人,你不会一直留在村子里对吗”·“……什么意思”泰伦斯微微皱起眉头。
“我看得出兰瑟很在乎你,如果你要离开村子的话,他肯定也不会留下来,但是伊凡该怎么办呢”·“……”泰伦斯突然握紧了拳头。
“这孩子和哥哥分开了五年,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他,你要让他看着唯一的亲人又要丢下他吗”·“你的意思是……”泰伦斯面上维持着平静,问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远远传来伊凡说话的声音·克里斯转过身:“我的意思是什么不重要,这要看你是怎么想的·”·作者有话要说:·克里斯的话一直在泰伦斯的心中回绕不去。
对方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伊凡需要兰瑟·而他,要不然就和兰瑟一起留下来,要不然就说服兰瑟留下来··泰伦斯靠着一棵大树,视线追逐着地上的光斑··自从得知自己复活的真相,泰伦斯心中的仇恨和不甘已经几近消失。
他不想浪费母亲为他留下的珍贵生命,去和安格斯、西兰大公之流纠缠不休·放弃过去那些事情,呆在这种没有尔虞我诈的隐蔽村落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泰伦斯也知道自己不会留下来。
在与世隔绝的平静村落终老,如果他是个普通人的话,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吧但他身上肩负的责任决不允许他如此软弱··他可以摒弃对安格斯的仇恨,忘记曾经的伤心失意和一切只会让人痛苦的黑暗情绪,但是他也要放弃那些支持着他的属下和他所要守护的人民吗·这生命来之不易,不应被仇恨浸染,也不该被自己侮/辱。
它应具有意义而毫不空虚,至少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面对死亡的时候仍留有遗憾··泰伦斯的目光蓦然锋利起来,心脏却轻轻地抽痛了一下··他在心中刚刚下定决心,伊凡就沿着小径找了过来:“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不用睡午觉吗”·“我的身体早就好了。”
“意思是不用休息啰?”伊凡的眼睛亮起来,“那正好,今天是村子里惯例打擂台的日子,你也过来看我待会儿会上场”·少年剑士兴致勃勃的拉着泰伦斯往前走,好像孔雀开屏一样大言不惭地自夸:“我的本事放在同龄人里都是一等一的,就是和大人比也不会轻易落败,你待会儿就看着我把他们都打得落花流水吧”·他这个年纪的人骄狂一些一点也不惹人反感,反倒显得十分可爱。
纵使泰伦斯刚才还因为他和兰瑟的事情忧心忡忡,也不禁被他的语气感染地稍稍放松下来··就像是伊凡自己说的那样,他的本事不错,上场之后受到不少人的瞩目,但是擂台赛最后的高/潮却是克里斯和兰瑟之间的比赛。
克里斯跳上擂台,解下腰间的双手剑,轻轻松松甩出一个流畅的弧度,指向台下站在泰伦斯身边的金发骑士:“兰瑟,这么久没有见面,让我看看你在外面成长到怎样的程度了”·兰瑟下意识地看向泰伦斯。
“赶紧上去,别看我笨蛋”泰伦斯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同时低声说道·虽然这家伙毫不在乎,但泰伦斯早就说过,不希望他在自己的故乡表现出和自己的上下级关系。
一写感情戏就卡我已经没救惹_:(` ∠):_·才发现这一章昨天没有发出去,我也是蠢到家了·第101章 chapter101·伊凡曾经说过,克里斯担任着村子的警备工作,能够在这嗜血森林里肩负起保护家园的重任,对方的实力想必深不可测。
而他在擂台上所展示出的武力也确实十分精湛··一个十二级的顶尖剑士··泰伦斯的虹膜上划过双手剑快速移动后留下的斗气残光,那锋锐的战意能让观战人的汗毛竖立。
而兰瑟——泰伦斯很了解他的水平——这两年对方努力修炼、进步极大,却仍在十一级的门槛外徘徊,即使以他现在的年纪来度量,已经是个十分了不起的天才,但是分隔他与最后一级的天堑不可丈量,在克里斯的认真较量之下,被打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泰伦斯明知结局,依旧目不转睛地观看着比赛··伊凡从擂台上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就又从层层围观者中挤到泰伦斯的身边·他用手扇了扇风,一边看向擂台一边朝泰伦斯问道:“喂,他们两个人,你希望谁赢”·泰伦斯挑着眉看了他一眼:“兰瑟。”
“干嘛是他啦”伊凡不快地撇了撇嘴,“要是我的话,就希望克里斯赢·”·“哦,那你不会失望的·”泰伦斯不温不火地说道。
他虽然不讨厌伊凡,但这孩子毕竟横亘在他与自己的骑士之间,也实在热络不起来··伊凡倒是没有注意到泰伦斯有些疏离的态度,抬手搂住他的肩膀说道:“你也看出来克里斯的厉害啦他这人简直没有缺点,会做饭、照顾人,还有一身好本领,是不是觉得他的魅力比兰瑟那家伙大多了”·“然后呢”泰伦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伊凡。
他之前虽然一直没有反应过来,但又不是傻子,哪里会到现在都听不出伊凡话里,想要把他和克里斯凑成一对的意思——开玩笑,就那一脑子都是伊凡的傻爸爸·伊凡搂着泰伦斯说话,本来两个人就挨得很近,现在泰伦斯扭过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就更是呼吸可闻。
在伊凡的瞳孔里,泰伦斯的精致五官蓦然放大,吓得他心脏都停跳了一秒,立刻爆红着脸甩开胳膊,炸着头发叫道:“别扭过来看我啦你想干嘛”·泰伦斯根本没有时间理会少年的又一次恼羞成怒,他的注意已经放回到擂台上——因为克里斯和兰瑟之间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双手剑有着比细剑更重的分量,自然也会带给敌手更多的压力,而克里斯的惊人臂力又能让他轻巧快速地挥动武器,这样毫无破绽的战斗方式实在很难突破,因此兰瑟从比赛之初就一直遭受打压,很少能找到回击的机会。
直到现在,克里斯似乎是想要结束战斗了,手里的大剑以刁钻的路线避过了兰瑟的攻击,直取他的喉咙··泰伦斯的手指僵了一下,连旁边一直低声嘟囔的伊凡都安静下来。
——克里斯要赢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这样想到··但是下一秒,异变突生··兰瑟舍弃来不及收回手臂抵挡进攻的长剑,伸出了左手——在左手从腰侧举到胸前的这段时间里,木系魔法元素不断聚集,渐渐凝实拉长成为一柄长剑的模样,挡住了克里斯的攻击。
·虽然暂时凝结成的元素宝剑很快在斗气的翻搅下支离破碎,消散在空气里,但是这短暂的两秒已经给了兰瑟喘息的时间··“呛啷——”·两柄精铁打造的剑再次撞在一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兰瑟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仅仅是被划破了衣服··克里斯猛地向后跳开,视线在兰瑟和台下的泰伦斯身上转了一圈,什么话都没说又迎了上去··反倒是擂台下面的观战者炸开了锅。
斗气和魔法是难以相容的两种力量,这也是为什么大陆上很少出现魔武双/修的原因·即使在传说中舍文利厄的祖先可以同时运用魔法和斗气,但那也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舍文利厄到底在森林外得到了什么样的机遇·擂台之上,两个人仍在缠斗·耀眼的斗气之中,绿色的木系元素也偶尔掺杂其中,显得更为炫目多彩。
纵使只有泰伦斯明白,兰瑟之所以能够使用魔法是因为生命法阵的缘故,但连他也没有想到对方会应用得如此熟练——想必兰瑟在森林里寻找他的一路上遭遇了不少危险的事情,才能如此熟能生巧吧·这样一想,泰伦斯的目光就不禁温柔下来。
这场比赛最后竟以平局收场,不得不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魔武双/修的威力即使是两个等级差也可以追平,这才是传说中的力量··兰瑟从擂台上跳下来,走到泰伦斯的身边说道:“尽我所能,比赛结果没有让您蒙羞。”
“不,你让我骄傲·”泰伦斯伸手抱了抱兰瑟的腰··被夸奖又被主动亲近,兰瑟简直心花怒放·他努力绷住快要扬起来的唇角,谦虚地说道:“咳,我现在也不过是懂一点魔法的皮毛而已,能做的也只是把元素聚集起来。”
重生·伊凡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心里别扭地要命·他的视线在兰瑟和泰伦斯之间移来移去,最后定格在兰瑟的胸前··金发骑士的衬衫被克里斯割破,露出蜜色的胸膛和隐约一角的红色花纹。
伊凡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扯住兰瑟的衣襟:“这是什么”·泰伦斯和兰瑟面面相觑,不知道伊凡为什么这样吃惊·法阵是兰瑟离开故乡前就学会的,伊凡不可能没有见过。
伊凡却仍然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拉开兰瑟的衣服,半天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看向泰伦斯:“和你结下契约的不是克里斯,是这家伙”·他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说道:“所以你和兰瑟才是恋人”·“什么”伊凡语出惊人,把泰伦斯吓了一跳。
“……我以为克里斯会把你救回来,是因为和你缔结了契约的缘故·”伊凡失落地说道··因为泰伦斯不想引起围观,他们一行人从擂台场回到木屋。
小公爵才抱着双臂把询问的视线投向伊凡,并从后者的口中得到了如上的解释··——好吧,现在知道为什么伊凡总是想把自己和克里克搅合在一起了·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和兰瑟是……咳,情侣”泰伦斯说话的时候忍不住顿了一下,老实说把那个名词放在他和兰瑟中间可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下意识地看了金发骑士一眼,兰瑟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错过了视线··伊凡奇怪地抬起头来:“可是你们不是缔结契约了吗”·“这个”泰伦斯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那个就和婚约一样,不过我们村子里的人也很少这样做的,所以是比婚约更加严肃的誓约……”伊凡解释着解释着,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你难道不知道这件事那兰瑟那家伙是怎么和你说的啊”·作者有话要说:·他本来因为泰伦斯的低气压而老实得不得了,现在意识到错误不是全在自己身上立刻又生龙活虎起来。
兰瑟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连忙解释道:“那个不是骑士的效忠誓约吗”·“……怎么可能·”一直旁观的克里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叫你在长老的课上多认真听讲,你却光在斗气上下功夫。
骑士誓约怎么可能共享生命,如果你不小心死掉,难道要效忠的君主和你一起去死吗”·“所以说,这都是个误会,而源头是兰瑟最初的时候搞错了法阵”泰伦斯如此总结道。
“我很抱歉……”兰瑟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最后也只能说一句抱歉而已·他心里有鬼,特别担心泰伦斯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故意欺骗他,可是多加解释又显得自己在掩饰什么,只好心情忐忑地闭上嘴巴。
誓约这个单词在他心里转了一圈,不仅没有激起一丝瞎猫撞上死耗子的窃喜,反倒叫他如坐针毡··“我没有怪你,毕竟当时你救了我的命,连这一回也是·要说吃亏的话,反而是你才对。”
泰伦斯摆了摆手·“虽然一开始……习惯了以后也没什么不好·”·他看了兰瑟一眼:“不过我也没有光占你便宜,所以我们算是——嗯,公平公正。
你别给我摆出那种脸色啦……怎么感觉像是我在欺负你·”·伊凡没有听到两个人后面的对话,他回味了一下泰伦斯的总结,突然双眼发光地站起来:“所以说,你和兰瑟不是恋人啰?”·“当然不是。”
泰伦斯很快否定道··他看着伊凡亮晶晶的眼睛,不禁挑了挑眉,问道:“但是这又怎么样你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我……”伊凡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单词,紧接着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泰伦斯看着他脸色通红地跑出屋子,觉得这一幕真是眼熟··“这到底是什么毛病”泰伦斯眼神怪异地看向教导伊凡长大的克里斯。
第102章 chapter102·因为克里斯去照看莫名其妙跑出去的伊凡,房间里只剩下了泰伦斯和兰瑟两个人··突然得知的真相让他们两个彼此之间都有些尴尬·泰伦斯有些发愁的皱起眉毛,虽然从理智上讲,他很清楚和兰瑟之间的法阵仅仅具有实用价值罢了,但是胸口的皮肤依旧发烫不已。
像这样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受到动摇的事情可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了··至于兰瑟,他本人更是沉默,生怕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脑中纷纷扰扰的,关于泰伦斯的遐思··因为气氛实在太过压抑,泰伦斯靠在桌子边咳了一下,开口说道:“明天或者后天,我就打算离开这里。”
他刚说完,自己就先后悔起来·本来只是想要随便找个话题,没想到说出口却是自己想要拖到最后再说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泰伦斯索性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了下去:“自从我被挟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不少日子,阿尔德雷特也好、帝都也好,也不知道局势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特别是阿尔德雷特正是动荡的时候,我必须得赶紧回去·”·“……是,您说的没错·”兰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埃文队长也正在找您,只是不幸和我半路走散了。”
泰伦斯看向兰瑟望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说道:“但是你得……”·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伊凡突然又气势汹汹地冲了回来··泰伦斯和兰瑟齐齐看向撑着大门不断喘气的少年剑士。
伊凡从木屋里跑出来,一直跑到附近的河边才停下··他抱着双膝坐在岸边,微微波动河面映照出他的倒影·伊凡双手撑地,凑近河面细细打量自己的影子,半天之后才嘟哝道:“可恶,看不清我的脸到底红不红啊太丢人了”·“刚才确实挺丢人的。”
克里斯从后面走过来·他在伊凡身边坐下,侧过头看着少年线条硬挺的侧脸·“你还是老样子,一有事情就到这里来,这种直肠子该说是率真还是愚蠢呢”·伊凡不高兴地抿紧了嘴唇。
克里斯不在意伊凡闹脾气,平静地问道:“为什么跑出来我以为你已经成熟了,但自从那个少年来到村子以后——你喜欢他”·“哪、哪哪哪有”克里斯出其不意的询问叫伊凡抬起胳膊捂住了嘴巴,但他露出来的上半张脸仍能看出窘迫的痕迹。
伊凡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升温,终于挫败地低下头:“有、有一点啦……我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因为以为泰伦斯和你……嗯,但是他现在不是没有恋人吗我难道不能喜欢他吗”·“……”克里斯缺少表情的木讷面孔上,双眉渐渐蹙了起来。
“你和他才接触了几天,为什么会这么快喜欢上他”·他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询问有些强硬,立刻又加了一句:“我没法明白·”·伊凡把下巴搁在膝盖间,看着自己交错的手指,有些迷茫地说道:“脸……嗯,不对,是气质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啦,难道喜欢一个人非要有理由才行吗我就是喜欢他呀”·“……但他和你不合适。”
克里斯想了想,还是硬巴巴地说道·“他也不是我们村子的人,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你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咦”伊凡猛地扭过头。
“他肯定不会留在这里的·”虽然还没有从泰伦斯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但克里斯仍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不要·”伊凡突然站了起来。
他撇下克里斯往回跑,好像慢了一步泰伦斯就已经离开似的,等跑到能看到木屋的地方伊凡才放慢了脚步,大步走上前去,用力推开木门··“你要离开了”伊凡喘着气,眼睛却紧紧盯着泰伦斯不放。
“……有什么事吗”泰伦斯微微皱起眉头,他好不容易和兰瑟说到关键的地方,却突然被人打断,不免有些气闷··伊凡却没有注意到泰伦斯的脸色,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说道:“不能不走吗一直留在这里难道不好你在这里不是挺开心的吗”·泰伦斯眉间的折痕更深,伊凡问的问题正是他烦恼的根源,被对方这样不依不饶地询问使他的心情低到了谷底,因此不客气地说道:“抱歉,我还没有到养老的年纪。”
他的视线移到随后跟来的克里斯身上,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你的要求我认真考虑,但这都是因为兰瑟的缘故·你不觉得这样咄咄逼人太过难看,不是绅士所为吗”·他误以为伊凡要求自己留下来是受到克里斯的唆使,因此不由得燃起怒火。
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善良大方的人,上一回克里斯对他说的话已经让他心生不快,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为兰瑟考虑,因此可以装作毫不在意·但这并不代表他要忍受对方的步步紧逼。
泰伦斯冰冷的语气引起了兰瑟的注意,他走到泰伦斯身边握住他的肩膀,向克里斯询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维护姿势。
克里斯一眼就看了出来,和他所察觉的一样,泰伦斯对兰瑟的影响实在是太深了··泰伦斯呼出一口气,按下翻滚的情绪,扭过来对兰瑟说道:“继续刚才的话,正好让克里斯先生一起听——我打算一个人离开这里,你留下来。
就是这样·”·“什么”兰瑟不可置信地问道·“不,我是问,为什么难道我有哪些行为惹您不快吗还是我对您的——”·“你们就不能安静一下吗”伊凡终于受不了地低喊。
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想要请求泰伦斯留下来,为什么却演变成现在的局面;甚至搞不明白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为什么会变得剑拔弩张——好像他才是那个局外人似的。
“你为什么要生气”伊凡又是困惑又是难过地看向泰伦斯·对方是他青涩的初恋,因此让他躁动不安又心思敏/感·“我只是希望你留下来而已,这会让你困扰吗还是说我喜欢你,会让你感到困扰”·泰伦斯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伊凡的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这让他微微睁大眼睛。
短暂的讶异过后,泰伦斯挑起一边眉毛,正要回复这出人意表的表白·兰瑟却先他一步动作,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金发骑士就像是护食一般,用挺拔的身体挡住泰伦斯,沉声说道:“主人贵为帝国公爵,不可能轻易接受别人的感情——更遑论这份感情来自于一位同性。
伊凡,你不要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兰瑟说的义正言辞,但其实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他一边唾弃自己的道貌岸然,一边又为自己所说的借口而感到痛苦。
伊凡张开嘴还要说话,却被兰瑟抢先挡了回去:“已经很晚了,今天不适合再谈论这些,有什么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克里斯意味深长地看着兰瑟的眼睛,伸手按住伊凡的肩膀。
“你哥哥说得对,泰伦斯不会一个晚上就不见的·”·他拍了拍伊凡,临走前却直视着兰瑟说道:“你对生命契约一知半解,恐怕也不知道怎么解开它吧如果你们两个人要分开,我可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兰瑟握着门边的手蓦然一紧,口干舌燥地反问:“什、什么”·“看来你果然不知道,那么你的契约者也不清楚吧”克里斯的视线扫向泰伦斯,意味不明地说道:“太危险了,对吗”·克里斯很快带着伊凡离开,留下兰瑟僵直了脊背站在原地。
虽然他不清楚刚才泰伦斯为什么说要把他留下来,但兰瑟始终认为自己和泰伦斯之间关系紧密,并不是对方一句话就能够斩断的——但这一切都基于他们之间性命相连。
但克里斯的话给了他十分沉重的打击··兰瑟不敢回头,生怕泰伦斯向他询问什么··重生·最后还是泰伦斯先开口,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时间真的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主人……”·泰伦斯沉默了一下,坐到桌子上,解开自己衬衫的前两颗扣子,他想了想问道:“如果可以解除这个阵法的话,你愿意吗”·兰瑟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却硬生生地停住,没有回答泰伦斯的问题,反而说道:“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他说着就要离开,泰伦斯在他身后继续说道:“我不打算解除·我的身边都是危险,如果不解除这个契约的话,你一定会受我牵连,但我就是这么自私。
克里斯说伊凡一直很想你,希望你能留下来·我知道没有亲人在身边的痛苦,所以决定答应他·但是我只给你三年的时间,到时候你必须回到我身边——兰瑟,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你要解除契约吗”·“我当然不会”兰瑟猛地转过身,他疾步走到泰伦斯面前跪下来,亲吻他的指尖·“我是你的骑士,当然心甘情愿被你束缚。
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献给您……但是我不能让您一个人离开这里,您也说了,您要面对的危险太多,我又怎么可能安心留下来·对伊凡的愧疚由我一个人背负,无论如何请让我陪您一起走下去。”
“……你是笨蛋吗”被兰瑟溢满了感情的双眸所注视,泰伦斯讪讪地移开视线··“你不是一直都这样说我吗”兰瑟温柔地回答。
……克里斯是个锱铢必较的傻爸爸_(:3∠)_·第103章 chapter103·第二天一早,泰伦斯最先迎来的访客并不是伊凡·老实说,这让他舒了一口气。
少年意气之下的喜欢,在泰伦斯看来不过是终究会清醒过来的错觉·他虽然并没有把对方的告白放在心上,但也觉得自己对处理这种事情并不拿手··更为准确的说,他不希望自己在占据了对方兄长的关心之后,还要令他感情受挫——即使从外表上看两个人年龄相差无几,对于泰伦斯来说,伊凡都是个尚需爱护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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