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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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上)(5)
·    “你对他有很强的执念,你到底要他身上什么东西”我偏头看他,“你需要他的器官移植给你”·    洪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过了几秒,才咬牙切齿问:“你他妈是白痴吗我要他的器官干嘛”·    “要不然是什么”我困惑地问,“他的鞋摊子可是你比他有钱太多,不可能要那种东西。”
    “我要他……”他猛然闭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吁出,平和地说,“我跟你说不着,总之我不会害他·”·    “也许你喜欢打他”我继续盯着他,“张家涵很怕你,你难道是施虐狂你逼他当受虐狂”·    我说到这句话时嗓音不自觉提高,因为我发现他的眉峰轻微跳动了一下,一股怒气涌了上来,我盯着他放缓音调问:“你真的虐待过他”·    他撇过头,避开我的视线。
    “于是你要回他,是为了在虐待中继续获得快感”我厉声问,“因为他意志软弱,容易屈服因为他心地善良,不会仇恨你”·    洪爷猛然转头看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对不住他,以前有些事,我他妈的确实没做对,但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我要回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我的人,因为他根本就不该离开我,我要回他,是因为我想好好地待他……”·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走过去,坐在张家涵病床的另一边,看着他,声音变得柔和:“没错,我就不该让你离开,瞧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就这么照顾自己” ·第 55 章 ·    第55章·    名为洪爷的男子不仅声音柔和,还伸出手去触碰张家涵的脸颊,我一直观察他的动作,他是拿手指轻轻摩挲张家涵的脸颊,仿佛那个东西是易碎的陶瓷,必须用丝绒布轻轻擦拭一样。
我觉得这种动作很无聊,因为既达不到触摸的目的,而且也不能让张家涵有所回应··    但他的神情很专注,眼神中流露出哀伤和懊悔,还有非常温柔的神色,这种表情出现在那样一张脸上有些令我意外,我原以为他该是属于那种将内心情绪永远隐藏下去的人,看来他的意志力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坚定有用,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催眠他时他说过的话,再看看张家涵,骤然有些明白了。
于是我问:“你是同性恋”·    洪爷的手一顿,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随后垂下眼眸,默不作声··    我知道我说了事实,我眼睛微眯,看了一会沉睡中的张家涵,又将视线转移到洪爷脸上,我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一边问:“原来你看上的同性对象是张家涵”·    洪爷闭上眼又睁开,冷冷地说:“我是看在他面子上才容忍你呆在这,别试探我的底线。”
    “你心里藏着的那个背影,那个离你而去你追不回来的背影,就是张家涵没错吧”·    “我说了,别试探我的底线”洪爷盯着我道。
    “你有轻微的愤怒,在说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如果我说的只是个事实,为何你要愤怒你愤怒是因为你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我点点头说,“怪不得了,我现在不明白的是,你不愿承认的,是自己的同性恋身份,还是你看上的同性是张家涵抑或两者皆有”·    洪爷猛然伸手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提过去咬牙说:“臭小子,我说了别试探我,你是不是没试过被人一节节掰断关节不如我从你漂亮的小指头开始怎么样”·    我眨眨眼,看着他说:“我明白了,你两者都不愿承认,所以你对张家涵不好,在他作为你的下属为你工作的时候,你肯定虐待过他,你是一个施虐狂,啊,也许不只虐待,”我挑起眉毛,“你还侮辱和伤害了他,你知道他那样软弱的人致命的伤口在哪,于是你试过使劲往上踩,对不对”·    洪爷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直冒,他低吼一声,猛地伸出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伸手掰,同时开始挣扎,并狠狠拿脚踹病床。
    我刚刚已经观察到张家涵的眼皮稍微动过了,他快醒来,很好,我要他一醒过来,就看到洪爷试图杀死我··    他对洪爷是那种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恐惧,我当然可以将他脑子里对洪爷的记忆全部抹去,但这样一来,没有恐惧作为屏障,以他的低智商,没准就会不设防地接近洪爷。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恐惧转换为愤怒,加上压抑的怨恨,不愁张家涵不彻底厌恶这个人··    不过洪爷的力气实在有点太大,我不得不屏息从口袋里摸出光匕首准备不行就直接插入他的下腹算了,那样解决虽然会惹来更多麻烦,但也不失为一个简洁有效的好办法。
但不到两分钟,我听见如预料中听到张家涵床上传来声音,紧接着哐当一声响,他大概是拼了力气将挂着点滴的架子推倒··    洪爷面露喜色,立即推开我,转身奔到张家涵床头,我揉着脖子咳嗽了一会,才慢慢从地上爬起,哆嗦着扶着轮椅想爬上去,花了好多力气,才气喘吁吁地坐好,然后我看向张家涵,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睁开,看着我目光露出担忧和心疼,颤巍巍地朝我伸出手。
    我立即伸过手去握住他的,弯腰伏在他枕头边把他的手贴在我脸颊上,然后冲他微微笑了笑··    我的张家涵,能再见到你,再看到你能活下去的确凿无疑的证据,你不会知道我有多高兴。
    再也没人能在我面前欺骗你,打你,虐待你或侮辱你,小冰会照顾你,给你钱花,让你做能让你高兴的事,哪怕只是无意义地熨烫衣服,只是无意义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营养成分流失严重的饭菜,小冰也让你去做,没关系,没有意义,不能带来实际性利益,不能用理性进行分析,也没关系。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我一瞬间有个荒谬的念头,也许他读懂了我脑子里此刻想的内容,但那绝无可能,他没有经过心理学训练,他不懂催眠,他不可能明白我在想什么。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但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理解我,他似乎想努力说什么,但氧气罩阻碍了声音的传播,我看着他,我知道他必定又是在说,乖,哥没事,小冰是好孩子之类。
    我当然是好孩子,他当然也没事,这些都是不折不扣的废话,但我平生第一次,因为这几句没说出口的废话,我感到由衷的高兴··    “张家涵,家涵,你看看我,是我,你看看我……”洪爷握住他另一只手,一迭连声地说,“醒了是吧觉得怎么样我叫医生来……”·    张家涵努力地呼吸着,转过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
    “你别着急说话,有什么事放着,慢慢再跟我说,放心,打伤你的小崽子我不会放过,我亲自去料理,谁的面子也不给……”·    张家涵摇头,目光越发着急。
    我冷冷一笑,揭开他的氧气罩,低声在他耳边说:“说吧张哥,把你想对这位洪爷说的话都说出来·”·    张家涵喘着气,奋力瞪着洪爷,颤抖着嘴唇,微弱地说着什么。
    “你想说什么”洪爷把耳朵凑过去··    “你走……”·    “什么”洪爷大声问。
    张家涵拼着全身的力气加大声音说:“你,你走啊……”·    “你让我走”洪爷这回听清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怒气上涌,“我扔下一大堆事不管,专在你这守了几天,担惊受怕,你醒来第一句就要我走”·    “不想,看到,你……”张家涵弱声说。
    “有胆你再说一次”洪爷低喝道··    “你,要掐,小冰,你走,不准你,碰他……”·    “好了,不用说了,”我截住他的话,拉着他的手看着洪爷说:“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你还要继续留着当然也许你可以留着,毕竟罔顾他的意愿这种事,你肯定不是头一次干。”
    “臭小子,你好……”他盯着我,狠声点头说··    “这种时候要问候你好吗”我困惑地偏头看他,“难道你想我该回一句你好那不可能,我不喜欢你,不会跟你用礼貌话语,更何况礼貌对我没意义。”
    洪爷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想抓我··    我侧身一躲,张家涵颤声说:“别……”·    洪爷的手一顿,硬生生忍耐着放下,他看了看我,又看看张家涵,冷笑一声说:“行,你又这样,每次都是只有为了别人才肯开口求我,你他妈有种张家涵,有句话我本想等你好了再跟你说,现在看来你精神好得很,那我不妨直接告诉你,等你好了,就回我那去。
我会来接你,从今往后,你还跟着我住,该怎么样,咱们按以前的老规矩来·当然,你有什么条件也不是不能提·”·    张家涵脸色变得愈加苍白,他盯着洪爷,剧烈摇头喘息着,我忙把氧气罩给他罩回去,摩挲他的心肺顺了顺,然后看着他低声说:“张哥,你忘了你要归小冰养活吗”·    张家涵看着我,神情又怕又哀伤,我握着他的手,抬头看着洪爷说:“你归我养活,我才是对你拥有所有权的人。”
    洪爷眼神阴郁,盯着我点头说:“这么说,你想跟我叫板了行啊你,果然是袁牧之教出来的,口气大得很·”·    “我肺活量很小,口气不可能大”我认真地反驳他说,“而且我也不用板子之类的东西,我只会替你身边的人做点心理辅导,”我想了想说,“也许可以从刚刚叫阿青的那个人开始,他刚刚好像已经暴露了对你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在你那是特例呢,还是群体性现象真令人好奇啊。”
    洪爷淡淡一笑,轻声说:“小子,我要怕了你,这几十年就白混了·你尽管来,我看在张家涵面子上可以赔你玩玩,但你记住了,别到时候偷鸡不着蚀把米,干了坏事倒要带累你张哥替你擦屁股。”
    “我答应了张家涵要做乖孩子,我不会做坏事·”我推着轮椅慢慢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但你是个坏人,不如我帮你做件好事吧,我替你,把你记忆里的张家涵抹去怎么样”·    “你敢”·    “这跟胆量无关,只关于意志力和技巧,反正你记着张家涵也只是痛苦,还有所求不得的烦恼,你看看你,都变得不像你自己了。
你何必为一个你瞧不起的人伤脑筋呢在你的意识里,这样的人根本就如臭虫一样无足轻重嘛,干脆忘了他,忘记他就没这么多事,没这么多超出你掌控范围的意外发生。
忘了吧……”·    他眼中流露一丝茫然,我正打算趁热打铁,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洪馨阳的声音尖锐响起:“仲嶙哥,你手下留情……”·    洪仲嶙眼神立即清明,他冷笑着飞快拔出枪一把架在我太阳穴上,点头说:“没错,我可真是对你太手下留情,像你这样的祸害,早该一枪崩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说:“仲嶙哥,看谁不顺眼哪劳烦你亲自动手,你跟弟弟说一声,保准我亲手替你宰了他再把他的头干干净净洗了送您府上,这多方便吧,你说是吧”·    我转头看过去,说话的男人正是我在赌场见过的那个,名叫洪兴明的男子。
我一看到他就想起我的支票,当时塞在衬衫口袋,肯定沾到血了,也不知道被谁拿去,我得好好问问袁牧之,那是我养张家涵的钱,丢了可不好··    “不过真不巧,弟弟我最近正好看上你手里这个小玩意儿,仲嶙哥,你大人大量,把他给我,过几天我玩腻了,再给你送回来,到时候你要拿他怎么样我绝无二话,你看呢” ·第 56 章 ·    第56章·    洪仲嶙一愣,眼神冰冷地盯着我,正要说话,病床上的张家涵颤巍巍地说:“不,不要……”·    他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忽然呼吸转急,一时喘不过气来。
    我立即挥开洪仲嶙的手枪扑到张家涵的病床前,眉头紧锁,用力托起他的后脑,顺着抚摩他的胸膛··    然后我回头冲身后那几个人厉色说:“去叫医生,快”·    洪仲嶙呆滞了几秒钟,随即反应过来,他收起枪拔腿跑出病房,洪馨阳反应过来,跟着跑了出去,我捧着张家涵的脸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不要怕,张家涵,无论你担心什么,或是恐惧什么,都不会发生,我向你保证不会发生,相信我,说你相信小冰,你其实是信的对不对因为我是比你强大的存在,我不是你,我不可能陷入你曾经经历过的困境中,张家涵,我不是你,你明白吗我不是你”·    “不会有人能逼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小冰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他们说什么,那都是他们的欲望,他们的欲望跟你无关,必要时我会把那些欲望一个个掐灭在潜意识层面里,”我抬头冷冷盯着站在一旁不动的洪兴明,慢慢绽开一个微笑,柔声说,“那样的欲望,他们自己也驾驭不了,更不要说妄图凌驾到我头上。
你知道人最痛苦的是什么吗那就是自己内心最迫切的欲望得不到脑子里的理性判断和价值观念的支持,于是就有了压抑,压抑无法得到抒发,就会得病,会痛苦不堪,焦虑,失眠,绝望,既而伤害自己。”
    洪兴明脸色微变,我捧着张家涵的脸,柔声继续说:“看到这个男人没有,他现在就是个现成的试验品,他刚刚说什么,我是个小玩意,他打算像玩弄一个玩具一样把我要过去。
他的话语中掩饰着真实的目的,他绝对不是只将我当成玩具,确切地说,他想把我当成工具,因为他在害怕·”·    张家涵的呼吸渐渐平稳,我看到他眼中露出的疑虑,微笑说:“你不信没关系,我很快就让你看到他真实恐惧的模样。”
    我直起身子,扶着床沿,慢慢朝洪兴明走去,一边走一边柔声催眠他:“我没有说错你对不对剔除掉你外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伪装,你内心最大的感受是恐惧,以及由恐惧产生的焦虑。
你很着急,你原以为可以占有的东西发生了变化对不对那是什么权力还是金钱物欲还是性欲你一直占有着,但最近你越来越发现自己无力掌控了对不对真是麻烦啊,越无力掌控,越迫切想要掌控,这才是你最真实的欲望,对不对”·    他脸色变得白,后退着慢慢摇头,声音略微有些发抖说:“你,你在胡说八道……”·    “哦是这样吗”我的声音越发轻柔,“那么你为什么想要我你不能让我死,像你这样自负的雄性,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可能关注别人的生命是不是终结,那就是那条命对你有没有用,难道不是吗洪兴明为什么你不承认我的命对你有用因为你看上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对不对你觉得那种东西可以作为武器消弭你的恐惧,对不对”·    洪兴明额头冒出汗水,他眼神迷茫起来,就意志力而言,他不如洪仲嶙坚定,但是他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在苦苦挣扎着,他否认说:“不,没有,我只是看你长得好,我只是对你有好奇……”·    “好奇对人的精神构成而言,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奇。”
我加重语气问,“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消弭你的恐惧洪兴明,你到底在怕什么回答我,你在怕什么”·    “我在怕……”他喃喃地低语,表情充满痛苦,“不,我没有怕,没有,我有什么好怕,什么都不足以让我害怕,我是谁,我是洪家大少,我不是孬种……”·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没必要反抗,告诉我,闭上眼你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谁是不是那个人让你坐立难安,甚至睡着了一想到他也会从梦中惊醒过来,告诉我,他是谁那个人是谁”·    洪兴明挣扎着脸色越来越灰白,他在跟内心强烈的焦虑抗争,我并不着急,相反我老对此很有兴趣,如果不是今天时间地点不对,我真的很想撬开他的意识层和潜意识层,将这个人的来龙去脉都弄清楚。
但现在他只是个试验品,让张家涵不再莫名恐惧的试验品,我回头看张家涵眼神中已显得安定,于是我见好就收,在洪兴明耳边打了声响指··    他登时清醒过来,大汗淋漓,看我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外星怪物。
我接受这样的眼神并不是第一次,索性站着让他随便看·但这个人也算心理承受能力强韧的,他的害怕和迟疑只是维持了几秒钟,随后慢慢换上之前的清明和玩世不恭,嘴角一勾,习惯性地笑着说:“小东西,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我当然厉害,不然怎么拿你当试验品”我淡淡地回答他··    他正要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一堆穿着白衣服的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围住张家涵做各种检查和救治。
我被人挤开,差点踉跄倒地,一双手扶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却是洪兴明,他微笑着说:“担心,孩子,有时候逞能是容易摔跤的·”·    我皱眉说:“别在我面前压抑你的恐惧说这些没意义的隐喻,如果我会摔跤,那就摔好了,我自己能爬起来。”
    “大哥,我来就好·”洪馨阳适时插嘴,她过来扶住我,把我按进轮椅里,不由分说往外推,边走边说,“小冰吃药的时间到了,我送他回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馨阳,你急什么,大哥又不是吃了他。”
洪兴明笑呵呵地踱步过来,按住我的轮椅说:“小子,你刚刚说的没错,我算彻底对你有了兴趣,你倒是猜猜,我这回的欲望是什么”·    我认真看了看他,发现他目光炙热而复杂,有点像袁牧之有时候看我的眼神,但又不完全相像,区别就在于,袁牧之的我会警惕,但不会反感,洪兴明的却令我产生由衷的不耐烦,于是我说:“弄清欲望是什么不是我的强项,我喜欢的,是让当事人自己把那个欲望说出来。”
    洪兴明顿住,我补充问他:“这里这么多人,你确定要在这告诉他们你的欲望吗”·    洪兴明脸上出现奇怪的尴尬羞愤神色,我不是很明白为何他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但我听见身后的洪馨阳扑哧一笑,随后推着我飞快走了。
    “你真行啊,小冰,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那么对我大哥说话·”洪馨阳边走边笑哈哈地说,“还有仲嶙哥也吃了亏了,今天可真是大快人心。”
    “你明明不是想说这些,”我淡淡地说,“你想说的是别的·”·    “你,”洪馨阳的笑声被打断,她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走到我面前蹲下说:“小冰,你不该去招惹我大哥和得罪仲嶙哥的,洪家的人,不是那么好相与。”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微微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厉害·大哥和仲嶙哥互为忌惮,他们之间有我不能告诉你的矛盾和积怨。
如果你只是得罪其中一个,那么完全可以利用另一个去掣肘他·但你现在两个都得罪了,我不知道怎么保护你,我真的好担心……”·    “我想袁牧之了。”
我对她说··    “啊”·    “他答应给我带甜的排骨·”我抬头深深呼吸了一口,然后问,“洪馨阳,你以后会喜欢你的孩子吗”·    “应该会吧。”
    “也会给他做甜排骨吗”·    “应该会吧,如果他长得像你这么可爱的话·”·    我对她说:“也许,他还喜欢白色衬衫,你会替他熨吗”·    “拜托,我又不是老妈子。”
洪馨阳笑着说,“我会给他买很多玩具的,把我小时候没玩过的东西都让他玩,我才不会约束他·”·    我心里有隐约的疼痛在逐渐扩大,我看着她,轻声问:“也许你一开始喜欢那个孩子,后来你就不喜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着远方说,“喜欢只是一种感觉,所有的感觉都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到处是诱惑和胁迫,也许到某个时候,他的存在严重影响到你的存在,出于自私的本性,你放弃他,也是能说得通的。”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在做这些没必要的假设,但是小冰,我可以告诉你,我从小就是没妈的,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也从小没妈。”
    我咬着牙说:“总有,你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    “那等那个时候来了再说吧,”她轻松地说,“其实母亲并不是都喜欢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这点我承认,比如跟讨厌的人生下孩子,或是那个做母亲的自己有更好的生活要去过,孩子成为她的累赘啊什么的,也许这些事将来会轮到我头上也说不定。
不过我到目前为止,从没想过如果有孩子要丢开他这样的念头,一次都没有过·”·    我的视线扫过她平坦的腹部,轻声说:“你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你说什么”她问我,“大声点·”·    “我说,洪仲嶙过来了。”
我看着她身后说,“他大概想继续给我教训·”·    洪馨阳大为紧张,她惊跳起来,立即说:“那我们快走”·    “馨阳,你等等。”
洪仲嶙的声音不高不低,“我还有几句话问他·”·    “仲嶙哥,”洪馨阳硬着头皮转过身,怯生生地说,“您大人有大量,小冰只是个小孩子……”·    洪仲嶙冷着脸,盯着她,成功令她咽下想说出的话,然后他把视线转到我脸上,淡淡地说:“你一边去,我要单独跟他说。”
    “那不行,”洪馨阳立即反对,“您别这样,仲嶙哥,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呀……”·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洪馨阳万般无奈地看我,随后艰难地挪动脚步,走到一边··    洪仲嶙眼神复杂,居高临下地俯视我,随后微微吁出一口气,说:“张家涵我要定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这个事你重复了第二遍·”·    他露出被食物噎住的表情,随后说:“他一定会跟我走,你再搅和这个事,我真不会饶了你,到时候让张家涵难过就不好了。”
    我奇怪地问他:“他又不是受虐狂,为什么会跟你走你该找个受虐狂才更有快感啊·”·    “放屁”洪仲嶙怒道,“我根本没那方面的嗜好……”·    “那他为什么怕你”我好奇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洪仲嶙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后双唇紧闭。
    “他是你曾经的员工,你通过压榨他的劳动赚取金钱·”我点头说,“但张家涵不是自愿的,于是劳资双方产生纠纷,是这样吗”·    他惊诧地看着我,问:“你不知道他做的是哪一行吗”·    “知道啊,”我不满地说,“我记性很好,他是性服务工作者,上次在你的地盘上,你跟你的手下就此强调了很多次,张家涵都快哭了,但你们仿佛越说越高兴。”
    洪仲嶙脸色尴尬,掉转视线··    “你们还说,他在工作期间不知道爬了多少男人的床,还擅长一种特殊的技能叫品箫,你们还用一个很有特色的形容词形容他,”我想了想说,“对了,你们说他贱。
贱是一种道德批判了,用来描绘一个人很低级,肮脏而卑微,像城市下水道里生活的动物,是的,你们就是这样形容张家涵·”·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尴尬可以形容了。
    我欣赏着这些,兴致勃勃地问他:“洪爷,我明白了,你想把张家涵弄回去,就是为了通过每天用这样的形容让他痛苦,然后你从中得到快慰,对吗如果是这样,那你也是施虐狂,这个跟用器具鞭挞的原理是一样的……”·    “闭嘴”他痛苦地喝止我。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好奇地问,“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洪爷,所有的实话,都应该有被说出来的权利。”
    “你懂个屁,闭嘴”他低吼一声,满脸狰狞,伸手就要来抓我··    就在此时,一个人在远处大喊一声:“小冰,你他妈的乱跑什么老子让你等着你当成耳边风是不是我操,才一会不见你他妈又给我惹事,你等着,这回屁股不打烂你的我跟你姓”·    是袁牧之,我转头看过去,只见他一瘸一拐的地,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转眼间就到了我跟前,我还没说什么,他已经伸手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搭在肩膀上狠狠揍了几下我的臀部,然后才说:“洪爷,不好意思,都是我管教不严,这小子又给您添麻烦,有什么不对的,您看我面子上担待点。”
    洪仲嶙铁青着脸不言语·我在袁牧之身上扭了扭,不满地说;“压到肩膀了,肩膀疼·”·    袁牧之立即把我翻过来,改成横抱的姿势,小心地避开我手上的右肩,往上托了托问:“还哪疼”·    “臀部。”
我皱眉说,“你该感谢我,张家涵醒了,但刚刚差点被他弄昏了,不过现在好了·”·    “真的”·    “我不说没用的谎话。”
我别过脸不看他··    “真乖,”他悄悄在我耳边说了这句,然后清清嗓子,对洪仲嶙说:“洪爷,我哥那边您有心了,不过我已经调了几个弟兄过来,他的安全您也可放心,我看您在这也守了两天,既然人都醒了,您就放宽心,且回去歇歇,明天再来。
您看呢”·    洪仲嶙却没理会他,反倒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声音略有些沙哑问:“你为什么要养活张家涵”·    “因为他不喜欢摆鞋摊啊。”
我觉得他问这种问题真是愚蠢,于是不耐烦地说,“我先给他足够活下去的钱,他不就能腾出时间做他喜欢做的事·”·    “他,”洪爷迟疑着问,“他喜欢做什么”·    “打扫房间,烫衣服,做好吃的。”
我想了想说,“还喜欢喂我吃东西·我讨厌他喂我·”·    “得了懒虫,还不是你支使他,别来劲了啊·”袁牧之笑骂了我一句,然后说,“张哥喜欢的事多了,你说的那几样,不过是他为了照顾你。”
    “啊,他还有其他喜欢的啊”我大为欣慰,点头说,“那太好了,虽说熨衣服也没什么不好,但一想到要给他买很多白衬衫,还是挺麻烦的。”
    “你真是个二孩子·”袁牧之忍无可忍地说··    “就因为他照顾你,所以你想养活他”洪仲嶙问。
    “你看问题的角度真表面·”我瞥了他一眼,然后说,“张家涵就是张家涵,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了·你是施虐狂的话,要找个匹配的受虐狂很容易,毕竟有那种心理需求的人不在少数,但能笑得好看的张家涵只有一个,我绝对不会让他哭的。”
·    洪仲嶙眼神复杂,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我想他的智商大概理解这些也有点难度,于是我懒得再说,我靠在袁牧之的怀里仔细嗅了嗅问:“你洗澡了”·    “还不是怕你嫌弃我臭。”
    “味道好闻多了·”我说,“我的甜排骨呢”·    “没有,医生说你得吃流质。”
    “我为什么要听医生的”我说,“你把他叫来,我立即让他亲口答应我能吃甜排骨”·    “闭嘴吧你,有饭吃就不错了,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敢瞎捣乱人医生的正常工作,我非打肿你的屁股不可。”
袁牧之抱着我,把我放回轮椅里,瘸腿推着我慢慢往前走··    “等我好了,我一定会打回去的·”·    “嗯,等着哪。”
 ·第 57 章 ·第 57 章·我被袁牧之推回病房,抱到床上后,又有护士过来给我重新接上导管,有医生过来替我做检查,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工作,我喜欢安静,这样很好,我满意地靠在枕头上,这才发现体力已经透支过度,几乎一放平自己,我就觉得很疲惫。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张家涵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也不会犯傻跟洪爷走,等他身体好了,我再彻底催眠他一次,重建他的人格,去掉他性格中不必要的怯弱和自卑,但这需要用很多时间,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
·离我作为一个受精卵出现在这个时空里大概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洪馨阳现在看起来并没有与任何一个男性发生性关系的打算,但这并不排除她有可能出于非个人意愿的原因完成受孕过程。
·我要看住她,实在不行,我会直接给她下指令,命令她拒绝受孕,若不小心怀上孩子,堕胎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选择···我不能让自己出生,我有坚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我有坚决的行动力,我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但与此同时,我要安排好张家涵,还有部分的袁牧之···“来,先吃点东西,吃完再睡·”袁牧之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粥端过来,舀起一勺吹了吹,放到我唇边。
我低头吃了,然后皱眉说:“没有肉·”·“骨头熬的汤,营养好着呢·”·“你缺乏常识,汤里面只会含一点氨基酸和浮在表面的脂肪,”我纠正他说,“没可能有所谓营养。
我要吃肉·”·袁牧之不理睬我,又舀了一勺给我说:“快吞下,哪那么多废话呢·”··“那我要那种咬起来脆脆的又酸又甜的黄瓜。”
“没有·”袁牧之瞪了我一眼,“你再不乖,老子照样打你屁股·”··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含糊说:“你没有办法在暴力上让我屈服的。”
·袁牧之扑哧一笑,边喂我边说:“我这叫暴力你这种破小孩,说了又不听,听了又不做,要搁我以前呆的福利院,对你这种小孩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跟你废话,使劲揍。
揍到你听话为止·你是运气好,老子他妈上辈子欠你的,被你气得要死还得屁颠屁颠给你喂饭,跟你身后收拾你惹下那些个烂摊子,会想你该知足了啊·”··我好奇地问:“你小时候也经常被人攻击臀部吗”··袁牧之一顿,随即说:“我小时挨揍,那可没人揍屁股,都是直接操家伙往身上脸上抽,不见血不算完。”
“怪不得你有童年阴影,所以你信任暴力和对力量的绝对控制·”··他嘿嘿笑了笑说:“那也未必,用拳头用枪子能解决的问题未必是什么大问题,但你说对力量控制那个我很赞同,在这个世界上要生存下去,不像一个海绵吸收水分那样拼命吸取力量可不行啊。”
他停顿了一会说,“而且我还得保护你跟张哥,要确保你们俩平安无事也不容易·”··我说:“你的力气留着保护张家涵好了,我不需要。
而且我讨厌那个洪爷,他会攻击张家涵的,迟早会·”·“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袁牧之笑着问,“你根本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
·“我不用知道具体细节,我只需要知道本质就好,洪爷对张家涵的本质就是施虐狂要将虐待欲望强加在一个非受虐狂身上,”我耐心地跟他解释,“这样双方怎么会有快感,但那个洪爷显然缺乏足够的智力或判断力去明白这一点。”
·袁牧之哈哈大笑,把碗放下,挤上来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塞,然后说:“你怎么那么可爱也许人洪爷,是真喜欢咱们张哥呢”··“我也喜欢张家涵,他是我的。”
我大声说···“你的喜欢,跟他的喜欢可不一样,明白不”·“他不就是同性恋吗”我偏过头说,“同性恋又怎样张家涵不需要同性恋者的喜欢,他只要知道我喜欢他就好了。”
·袁牧之笑得胸膛起伏,点头说:“没错,洪爷算个屁,咱们小冰喜欢才是最要紧的·”·“嗯,那当然了·”我点头表示赞同,“我还会养张家涵。
我都赚到钱了·”··袁牧之问:“你哪来的钱”·“我去赌场赢的·”我说,“有一张支票,放在我的衬衫口袋里,不过可能已经被血弄脏了,你看到我的支票了吗”··袁牧之脸上现出呆滞的表情,他郑重地抬起我的脸问:“你刚刚说什么赌场”·“董苏跟我一块去的,”我带着高兴告诉他,“我们在洪馨阳家的赌场那帮那位洪兴明赢了钱,他给了我两百万,据说够张家涵以后花的了。”
·袁牧之的笑容收敛了,脸色严峻甚至狠厉,他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简短地说:“对,是我,让阿苏过来一趟·”··我奇怪地看他,问:“支票丢了吗”·“没事,”他抱紧我,说,“你换下的衣服没扔呢,我找找,不会丢。”
·“你看起来很生气,是钱不够吗”我皱眉说,“那我再去一次好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那种地方。”
袁牧之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因为,很危险·”他托着我的脸,郑重其事地说,“会超乎你想象的危险。
小子,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别以为你会催眠,能洞悉人的欲望就天下无敌,你之所以平平安安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运气好,但我可不知道你的好运气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像这一次浩子的事,难道你跟他坐上那个车之前,你不知道他有问题吗”··我说:“我知道啊,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有多大危险……”·“没多大危险,那张哥为什么要挨子弹你又为什么也受了伤你如果真那么厉害,为什么你们俩不会毫发无损”·“可是我把他的手砍下来。”
我说,“如果不是张家涵拦着,我就把他的脑袋削下来·”··袁牧之深深地看着我,然后问:“你喜欢那样吗把一个人的脑袋砍下来”··我心里涌上一阵厌恶,于是低下头。
·“小冰,别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摸摸我的头说,“砍人,鲜血飞溅,看对手在你手下哀嚎丧命,当然很刺激,但我告诉你,这种刺激会让问题变得简单粗暴,没法解决,明白吗”·我反驳他:“可是我不砍他,他会杀我跟张家涵,他是自己找死。”
“对,他是自己找死,我没说你不能杀他·但我问的是,你杀了他,高兴吗”··我觉得恶心,于是我说:“我觉得恶心。”
·“小傻子,我不是在怪你·”他把我搂紧了,下巴贴在我头上,轻柔地说,“但你该学到教训了,危险系数再小的事也可能发生意外,而那点小意外,就可能让你或你喜欢的人付出代价。
懂了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我点点头··“真乖·”··“浩子后来死了吗”·“没,”袁牧之淡淡地说,“按规矩办了,但给他留了条命。”
“你难过吗”·“难过·”他点头,“我不想他有事,但他确实做错了,我没法偏袒他·”··我不认为他有错,我说:“他讨厌我,就像我讨厌他一样,他想杀我并没有错。
要不是干掉他会让张家涵伤心,我早就动手了·”··“你还挺理解他·”袁牧之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可你都知道要顾及张家涵,他却没有,想想挺寒心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个事,没那么简单。”
“是一场低于平均智商水平的谋杀·”我点头说,“不管能不能成功杀死我,他都必须杀掉张家涵·”··“然后伪造成别人寻仇,真他妈的,想想我还是有点后怕。”
袁牧之搂紧我说,“往后你不用再见到他,不仅他,连洪兴明,洪仲嶙,你也不要见了·”·我贴着他的皮肤,觉得很暖和,于是又靠近了些,蹭了蹭说:“无所谓,反正支票是我的,钱不退。”
·袁牧之笑了,拿嘴唇贴我的前额,叹了口气说:“小财迷,知道了,那就拿着吧·”·“都给张家涵·”··“好,都给他。”
袁牧之摩挲着我的肩膀问,“臭小子,我对你难道比不上张哥对你好你怎么就没想养活我啊”··“你不需要。”
我想了想,忽然有点困惑,抬头问,“你需要吗”··他正儿八经地点点头···“可是你看起来很强壮,”我不满地说,“难道你不能自己养活自己吗我负责张家涵一个就够了。”
“很难啊,现在这个世道,”他眨眨眼说,“我手下还养着一堆弟兄,你隔三差五要住院看医生,要吃甜排骨,这都要花很多钱的·”··“很多钱吗”我皱眉问。
·“很多·”··我仔细想了想说:“虽然你可能在骗我,但我现在要你养活也是事实,这样吧,等我好了我再去赚钱吧·”··袁牧之哈哈低笑,低下头抬起我的脸,没头没脑地把嘴又贴到我嘴唇上,啃得不亦说乎,好像我是好吃的甜排骨一样,他啃了好久才放开我,我在这个过程中一种伴随奇怪的眩晕感,我将之归结为身体虚弱,不够氧气的缘故。
·“小冰,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他看着我问···“你为什么要问这种无意义的问题”我拿手背擦着他留下的口水,厌恶地说,“你再啃我,我就不喜欢你。”
·“那可有点难,”他笑嘻嘻地拿下巴的胡子茬乱扎我的脸··“我困了,把胳膊给我·”··他把胳膊伸过来,我抱住他的胳膊,闭上眼说:“睡觉。”
·“嗯,乖乖睡吧,我在这守着你·”··“我会因此降低警觉性·”我含糊地说··“那我往后都看着你,好吧”·“那是,不可能的。”
我喃喃地说,慢慢进入梦乡··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节,给点甜蜜吧 ·第 58 章 ·    第58章·    接下来几周我过得还算快活,因为我精神状态很好,虽然体力还不济,但因为身边总是有人抱着我上下轮椅,所以这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不便。
最主要的是,我可以每天过去看张家涵,而他的情况,也在一天天好转,甚至慢慢的,都能走下病床,自己扶着墙壁走动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董苏这段时间被安排来照顾我,他身上带了伤,所以行动有点不太敏捷。
我有问过他伤势的来由,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说:“因为我没阻止你进赌场·”·    “我不能进赌场吗”我大为惊奇,“为什么”·    “不仅赌场,任何有可能给你带来危险的地方,我都不该让你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平淡无波的口吻说,“不然大哥会怪我·”·    “这个假设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危险随处可能有,你无法限制我的行动,而且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说,“上次在赌场我不就把你也照顾得挺好吗你后来毕竟没发生受伤等事·”·    董苏苦笑着看了我一眼说:“没错,少爷。”
    “你不认同”·    “不敢·”他兴趣缺乏地掉过头说,“太阳很好,我们去晒太阳吧”·    我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把我弄到轮椅上,推着我慢慢走出病房来到庭院里。
阳光确实不错,我在阳光下摊开手掌,扬起脸庞,想把我这身苍白的皮肤晒出颜色来··    董苏一直在旁边观察我,等我转过头去,他却又把视线撇开。
    “你似乎有话想说·”我问他··    “没有·”他硬邦邦地回答我··    “你在撒谎。”
我看着他,问,“你在揣测我,是揣测我是个什么怪物吗”·    “我不认为你是怪物·”他低头斟酌了一下句子,然后说,“与其说怪物,不如说,你有多特别更确切些。”
    “特别”我皱眉想了想问,“我从没想过这叫做特别,也许你是想表达我与众不同但我并不只是与众不同,我是跟你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那你介意吗”他问,“作为,这样的存在”·    我摇头··    “这不就行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跟前说,“你的存在只对你自己负责,至于我怎么看你,那是我的事,坦白的说这两种观点互不干涉,彼此之间毫无关系,你觉得呢”·    我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发现他在冲我淡淡微笑,我有些不满地问:“你在安慰我吗我并不需要那种没必要的东西。”
    “没有,”他笑着说,“我只是在说点个人意见·”·    “闭嘴吧·”我淡淡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个人意见。”
    我们一起沉默看着远方,过了一会,太阳有点大了,晒得我脑壳发疼,我伸手挡了挡阳光,董苏说:“回去吧,你吃药的时间到了·”·    我点点头,他走到我的轮椅后面推,我坐在轮椅上一边朝前一边问:“每次你来照顾我,都显得不太乐意。”
    “因为我本身有很多事情·”他微微叹了口气说··    “还因为你觉得照料一个怪物浪费时间·”·    “少爷,如果天下的怪物都是你这个样子,我相信怪物会成为可爱的同义词。”
他带着笑意说,“我说过了,我只是认为你不一样·到底有多不一样呢”他带着研究的神情问,“你能看穿人的内心想法,除此之外呢你能改变人的内心想法吗”·    我冷冷地说:“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微颤了一下,问:“能让特定对象按照你的意愿行动吗”·    “当然可以,但这涉及一个复杂的心理建构过程。”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他仿佛从嘴里往外挖出字那样慎重地问,“一个人的既定观念也可以被改变,比如让他做他在理性情况下绝对不会做的事,比如让他的价值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能做到吗”·    我昂起下巴:“我没兴趣花大量时间去做这种事·”·    “也许你会有兴趣的,”他低声说,“坦白说,我最近遇到点麻烦,上次在仓库阻击大哥的人,杀到张家涵那对你们动手的人,甚至这次大哥受伤的事,我们怀疑是同一伙人策划的。
但我没办法进一步调查下去……”·    “为什么”·    “因为大哥不让·”董苏叹了口气,“他不让我动那个活口。”
    我转头看他问:“你想让我去帮你”·    “是的,”董苏的眼中燃起兴奋的火花,“由你出手最好,你撬开一个人的嘴不需要用刑讯那些老法子……”·    “我不想做这种事。”
我淡淡地打断他··    “少爷……”·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该明白,我不会替你做任何事。”
我看着他,轻声说,“你在这件事的叙述上没有撒谎,但你隐瞒了若干因素,那些因素因为你的某些个人原因,被你选择藏匿起来不说,整件事的关键点并不在于我会不会帮你,而是你在勾起我的好奇,董苏,这种心理攻防战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我并不好奇那个对象是谁,因为我早已猜到·”我淡淡一笑,问,“是名为浩子的少年对不对”·    董苏脸色微变。
    “我猜得没错,袁牧之出于愚蠢的念旧观念,不会把他真正当敌人对待,于是你的工作受到阻碍,没法获得进展·”我点头说,“所以你要我帮你。”
    “少爷,你要知道,撬开浩子的嘴就能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对整个帮会的安全,对大哥的安全,都会是一种极大的保障·”董苏说,“我请你出手,并不是帮我,相反帮的是袁大哥。”
    我说:“这就是我们观念上的重大差异·我从来不觉得,在私人利益上冠上群体利益的帽子,私人利益就不是利益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着他,柔声说:“撬开浩子的嘴对你有好处,对不对”·    他眼中现出迷茫,却下意识摇头说:“那只是我的工作……”·    “不,那不仅是工作,那还是荣耀吧像一个清道夫一样把看着阻碍系统正常发展的不利因素清除出去,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必须去做的,做了会有极大快感的事情吧”我柔声说,“你天生喜欢看到世界万物有条不紊,你不能忍受任何一点破坏规矩的东西存在,哪怕它可能只是你在餐桌上不慎沾到袖口的一粒饭粒,你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它拿下丢进垃圾桶,是这样没错吧”·    他点点头。
    “一切都必须按照规矩来·”我笑着说,“浩子是不合规矩的存在,他就像一台机器中一颗被损害的螺丝钉,必须尽快动手换掉它,对不对”·    “对,”他点头,“不从根子上清除这种危害,我简直吃不好睡不着。”
    果然是个强迫症患者,我点头,在他耳边打了响指,他清醒过来,迷茫地看了我一眼,随即脸色一变,退后了几步··    “我不会帮你的。”
我说,“我不做任何跟我无关的事·”·    随后,我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董苏之后有什么表现我不知道,我回到病房后,看了一会书,等护士给我吃了药后,我便自己一个人推着轮椅去看张家涵。
    还没到就看到走廊上又多了两个洪仲嶙的保镖,我感到格外厌烦,这些天最令我不满的地方·我曾经想过把洪仲嶙抓起来清除掉他脑子里有关张家涵的记忆算了,但被袁牧之阻止。
他说我不可以一个人对洪仲嶙主动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事,甚至还拿不给我偷偷吃甜排骨作为要挟,我觉得他这个要求很无聊,但看在甜排骨份上,同时,还因为自己身体还未康复,我告诫自己暂时忍耐。
    但今天我觉得不耐烦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于是我决定等下进了病房就先催眠了洪仲嶙,冒险给他下不准靠近张家涵的指令·我冷着脸推着轮椅过去,其中一个保镖过来拦住我说:“原少,请留步……”·    我抬头冷声催眠他:“让开,跟你的同伴去吃饭吧。”
    他呆滞了一下,我对另一个人说:“你现在很饿,需要吃东西,带上他去吃饭·”·    两个保镖愣愣地接受指令离开,我从轮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门边,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似乎夹杂着喘息,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以及碰到一些杂物的乒乓声。
    张家涵的声音软绵绵中带着颤抖和哀求,断断续续地说:“别,唔,洪爷,您别这样,求你……”·    洪仲嶙则略有些喘气,似乎低语了什么,张家涵还在反抗,我听得心里一阵怒意涌上,猛地一下把门重重推开。
    病床上倒着两个人,洪仲嶙压在张家涵身上,他扣着张家涵的手腕举到他头顶,张家涵的病服被扒开大半,露出的皮肤跟我一样又苍白又瘦削,洪爷盯着那样缺乏美感的皮肤却露出饥渴难耐的神情,似乎正准备张开嘴大吃一场的野兽。
    他是真的想吃了张家涵,张家涵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他已经怕到眼角流泪··    真是野蛮人··    我抽出光匕首,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说:“恋尸癖也没吃人狂令人恶心。
放开他不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洪仲嶙狠狠地盯着我,再看看身下的张家涵,万般不乐意地从他身上下来,张家涵瑟瑟发抖,忙将自己的衣服拉好。
    “张家涵,到我这来·”我对他说··    他脸上露出羞愧万分的神色,苍白着脸不说话,我提高嗓门说:“到我这来”·    张家涵惊跳了一下,立即走到我身后,我空出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问:“要不要宰了他”·    张家涵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愣愣地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哀求一样对我说:“我,我们走……”·    我觉得他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这时候必须要有个安静的环境进行疏导,于是我点头,冷冷地瞥了洪仲嶙一眼,然后拉着张家涵的手说:“小冰带你走。”
 ·第 59 章 ·    第59章·    张家涵浑浑噩噩被我带着走,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身子也是,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围任何一个人。
我把他弄到我的轮椅上,推着他慢慢走,他一直很紧张,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我甚至怀疑他在垂头啜泣··    可他没有流泪,实际上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我以前见过的羞愤和绝望。
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处在严重的自我厌弃的状态中,如果此时此刻给他提供一种可以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我想他一定会做出选择··    我不赞同他的思维模式,我也不能让他做那样的选择。
    我气喘吁吁地把他一直推回我的病房,给房间里的护士下指令出去,然后我略微歇息了一下,这才走到他跟前,蹲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我的手掌中··    一开始他想逃避,但我使劲握着,他也就无法动了。
我看着他,问:“你看起来很想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他颤抖着嘴唇,抬起眼睛看我,随后垂下眼睑,哑声说:“是,小冰,我觉得自己很脏。”
    “肮脏,”我点头,“这是你自我厌弃的原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肮脏因为洪爷想吃了你可明明违背人类社会文明准则的是他,为什么你要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你,你说什么”他困惑地问。
    “他不是想扒开你的衣服吃了你吗”我奇怪地问,“他眼睛里有想吞下你的欲望,我不可能看错·”·    “那,那不是真的吃……”他涨红了脸。
    “不是”我皱眉问,“我搞错了那他的行为是什么意思无论如何,那也是一种激烈的攻击行为吧他想伤害你没错吧”·    张家涵羞愧地低下头。
·    “他是一头具备攻击性的危险动物,我提醒过你小心点·”我冷冷地说,“不过你们力量悬殊太大,你即便小心也没用,仍然要被抓住,没办法了,我现在给你两条选择,第一,我去宰了他;第二,我将他脑子里有关你的记忆去除掉。
你选一样吧,要快,否则我怕他会对你下手·”·    “他,”张家涵嗫嚅说,“他,也许并不认为那是伤害我,他只是,想,想占有……”·    我愣了愣,就在此时,我的脑子突然灵光一现,问:“他想跟你发生性行为”·    张家涵浑身一抖,半响,才点了点头。
    我惊诧地看着他,我知道□,知道性行为是动物界中普遍的繁衍下一代的重要过程,我知道人类是少有的能用这个过程取乐,不一定为了生育的物种;我也知道同性恋者之间可以发生性行为。
    但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指什么具体的动作··    我能理解很高深晦涩的理论,我自己能弄懂一般人弄不懂的心理演算程式,但我忽然间意识到,我的性知识几乎是零。
    在我的阅读经验中,没有一本书告诉过我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倒是大量地赞颂爱情,赞颂发生性行为的前期荷尔蒙分泌,但它们对这个过程全都保持沉默,启蒙时代的思想家对此三缄其口。
    也没有人愿意传授我此类知识··    我平生第一次不太敢接触张家涵的眼睛,我磕磕巴巴地问:“那,那就是,我弄错了·”·    张家涵瞪圆眼睛看着我,轻声问:“你,你以为他真的,想吃了我”·    我点了点头,同时为自己的愚蠢感到脸颊发烫。
    张家涵盯着我,突然之间扑哧一笑,他越想忍着,却越笑得欢··    我皱眉说:“取笑一个人不会有利于他对知识的吸收·”·    张家涵忍着笑说:“对,对不起啊。”
    我点点头说:“没关系·不过如果发笑能减轻你的抑郁,那你就笑吧·”·    他不笑了,却反手握起我的,低声说:“谢谢你,小冰。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算他想跟你发生性行为,你不愿意,这也不需要羞愧到想死的地步,”我好奇地问,“发生性行为是可耻的事情吗”·    “对,对我来说,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一个人努力地,想靠自己赚钱,活得,活得有个人样,这种想法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玩儿,无论我再怎么做,在洪爷面前,也,也跟当初不差什么……”他惨淡一笑,“你不会理解的。”
    “这有什么理解上的难度吗”我对他低估我的智商很不满,反问他,“不就是你觉得你的意义体系被他摧毁了吗但你还是没回答,为什么发生性行为会让你的意义体系崩塌。”
    张家涵抬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摩挲他的手腕,柔声说:“告诉我吧,张哥,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告诉小冰,好不好”·    张家涵回头愣愣地看我,我冲他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告诉小冰,我是你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告诉我。”
    张家涵舔舔嘴唇,哑声说:“我以前,做的是MB,也就是所谓的男妓·”·    “性服务工作者,”我点头,“这有问题吗”·    “这个职业,很低贱。”
他眼中露出痛苦的神色,“我一开始不愿意,拼死都不肯,洪爷就让人,狠狠地调教了我,让我,让我不得不屈服,不得不听话·”·    “那个过程很可怕”我问。
    “很可怕,”他摇头说,“至今,我都不敢再回想·”·    “所以你怕洪爷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只是这个,在洪都那种地方,他是绝对的神。
所有的人对他都毕恭毕敬,不敢违抗他的话,因为我们都知道,得罪他的下场,可能连死都不如·”·    我点头说:“洪爷的存在对心理防线一般的人而言,确实有威慑力。”
    “可,可是这样的人,有一天突然看上我,”张家涵痛苦地说,“他说他看上我,我根本就不敢反抗,后来,就跟了他一段时间。
每天,都过得很提心吊胆,怕伺候不好他,怕惹他生气,我真的,很怕他·”·    “你最终还是惹他生气了”我说,“于是受到惩罚,对吧”·    “是。”
张家涵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我,我其实,到今天也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只知道,他突然大发雷霆,然后就,就把我送给别人……”·    他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肩膀耸动,露出哭也哭不出来的表情。
我觉得心里很压抑,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他又不是物品,为什么可以被送给别人,但我知道这肯定是他最难以启齿的一个部分,于是我说:“你要不要忘记它”·    “什么”·    “把这段记忆删除掉。”
我说,“把你不喜欢承认的经历都忘掉,我来帮你做这件事,只要你愿意·”·    他的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苦涩地笑了笑说:“不用了,小冰,我知道你想对我好,但难道删除记忆了,我就不是张家涵了吗我还是那个我,这点没变,一点也不会改变。”
    我点头说:“那倒是·”·    “所以,你可以瞧不起我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颤声说,“我,我是个低贱的人,从根子里被污染了,没法再干净了,那么拼命干活有什么用我根本就,什么也改变不了……”·    我点头说:“你确实缺乏足够的意志力去改变自己。”
·    “你说得对……”·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改变自己,你这样挺好的啊,”我偏着头认真地说,“你会煮好吃的东西,会给我烫衣服,会喂我吃饭,会给我做很多事,你明明挺好的。
洪仲嶙是个智商低下的家伙,他不具备认识你有多好的判断力,你为什么要认同他的弱智行为呢”·    “小冰……”张家涵诧异地看着我。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不耐烦地说,“反正你的所有权归我了,我已经有足够的钱养活你了,至于性生活什么的,书上说那是人类到一定年龄后会主动去追求的欢愉。
我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觉得有可能欢愉,那就去做好了,对象是不是洪仲嶙没关系吧·做好之后你要觉得不合适还可以给他钱啊,算他付出服务好了……”·    “小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要不然我去宰了他,”我说,“但宰掉这个人会有一堆人来找我麻烦,你要我这么做吗”·    “当然不要……”他立即摇头。
    “哦,那就让他活着好了·”我说,“不过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住一个病房吧,你的恐惧已经达到要危害你正常理性的程度,呆在我身边,你就不用怕了。”
    张家涵的眼眶又开始莫名其妙地红了,但我看到他的红眼圈觉得有点高兴··    我最终下了结论:“你要快点好,我想吃你做的那种又酸又甜的鱼,同意吗”·    “好。”
张家涵哑声说,“好了就给你做·”·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我转头看过去,发现袁牧之跟洪馨阳正朝我们这走来,袁牧之不知道说了什么,洪馨阳笑得花枝乱颤,看起来他们肯定一块走过不短的路,而且谈得很愉快。
    我皱眉看着他们俩朝我走近,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小原弟弟,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洪馨阳笑呵呵地举起手里的袋子,还没进门就冲我大声嚷嚷。
    她笑靥如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质地柔软的裙子,衬着白皮肤显得很好看·阳光洒在她身上,背着光,她就如我的梦境中那样只看到轮廓·我微眯双眼看着她款款朝我走来,突然觉得脑子里像被人用粗大的钢针狠狠刺了一下。
    我浑身一抖,死死盯着她的身影,耳边突然间又想起梦境中的哭嚎,惨叫,那个充满血和火的场面突如其来,再一次充斥我的脑海,连同那个令我厌烦的孩童的尖叫声也再度袭来。
我的脑子突然剧痛起来,我不得不双手捧着它,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女人,死的时候,穿得也是这样一件鹅黄色的裙子,那件衣服沾染了尘土和血迹,弄得污秽不堪,但肯定是这样一件裙子。
    记忆的阀门突如其来被撞开,我骤然间看清了那个被人杀死的女人的脸,是她,就是她··    “小冰,你怎么啦,小冰,小冰……”·    身边有人抱住我,焦急地呼喊,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托起我,吼叫着医生。
一双柔软纤细的手抓紧了我的肩膀,我疼得迷迷糊糊间看见洪馨阳的脸在我眼前晃荡·我咬下嘴唇,用尽力气使劲推开她··    她一脸错愕,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得就像生锈的铁锯来回在木头上拉动那样难听:“走,你走,离我远点……”·    “小原弟弟……”她美丽的大眼睛蒙上泪雾,错愕而受伤地看着我。
    不,你快离我远点吧,我的母亲,我想起你是谁了,你就是我那个梦里倒在血泊中的女人,我就是那个被人强行带走不断哭嚎的孩子··    我眨眨眼,发现眼睑处涌下一串液体,我看着洪馨阳,摇着头,我万分清醒那不是一个梦,它必定是真实发生过的,被我自己强行封存起来的记忆,虽然不够流畅,但我已经能肯定那必定是我刻意遗忘的记忆。
    我咬牙说:“你走”·    我能说的只有这句,我没法告诉你,我的母亲,你必须离开我,不然终有一天,你会因为我而惨死。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想说但没说来着,感谢给我扔霸王票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支持,鞠躬~~~~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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