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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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下)(2)
·    袁牧之脸色难看,他盯了一会,把嘴唇凑过来贴在那些地方,然后长长吁出一口气,哑声说:“那种王八蛋,一刀结束了他真他妈便宜了·”·    “对啊,”我深感赞同,点头说,“我没有做错。”
    “你没错·”袁牧之摸摸我的脖子,“他妈的你就该跟我说,让我来玩死这王八蛋,你捅死他没错,但你把他弄那屋里不告诉我这个做错了。”
    “为什么”我困惑地问,“我想让他爱上张家涵,这个事情不能提前告诉你们,这样你们会阻止,会浪费时间。”
    “谁他妈给你出的馊主意让你这么干的”袁牧之没好气地问,“洪兴明”·    我点点头。
    “他的话亏你也信·”袁牧之叹了口气说,“你就没想过,无缘无故的,人洪大少爷为什么帮你”·    “他说想让我帮他赢一个赌局,我们是公平交易。”
我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他不可能骗得了我·”·    “宝宝,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相反,我们都知道你具备别人所没有的天赋,但这种天赋会给你带来麻烦,你懂吗”袁牧之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担忧,“洪兴明可能是没骗你,他所谓的赌局可能真的存在,可能也真的能让你帮上忙,但是你想过没,别人对你说的话,不是只有真话和假话两种,有时候,假话中也有真实的信息,如果我只挑这个真实的信息跟你说,而故意隐藏其他的话呢”·    我微微一愣,随即冷笑说:“那他可以尽管试试,我非让他把脑子里能吐出来的东西都说个一干二净不可。”
    袁牧之闷声笑了起来,他抱紧我说:“总之洪兴明不是好人,他帮你没安好心,你想想看,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让洪仲嶙找着然后又这么巧洪仲嶙就带着张哥过去”·    我困惑地问:“是洪兴明告诉他们的吗”·    “他不用亲自去告知,他只需要通过一些渠道给洪仲嶙打声招呼就行。”
袁牧之轻声说,“你当人的枪子了笨蛋·”·    “可是这么做他能得到什么利益呢”我问··    “洪爷是洪家有相当分量的人物,他要是想,把整个洪家弄到手里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袁牧之淡淡地说,“身边有一个这么牛逼的堂兄虎视眈眈,干不掉拿不下,无论是钱还是权都比自己行,要换成我,与其跟他火拼,大概也不如卖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划算。”
    我皱眉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他摸摸我的头,柔声问,“困了吧我抱你去洗澡睡觉”·    “嗯。”
我点头,把手搭到他脖子上说,“我要你帮我洗·”·    “好·”他笑着答应··    “我要在洗澡水里睡觉。”
    “行,我看着你·”·    他把我抱起来拐去浴室,等水注满浴缸后我们一块脱掉碍事的衣服进入水中,我照例趴在他身上睡觉,他一边替我洗澡一边低声哼着歌。
我迷迷糊糊地问他:“袁牧之,张家涵为什么不理我”·    “他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看到杀人啊流血都不会喜欢·你不也不喜欢吗”·    我想起人血的黏稠和令我反感的味道,于是有点明白了,我说:“原来这样,那我可以原谅他。”
    “你真乖·”袁牧之笑着在我脸上啃了一下,“下回要宰人也别当着张哥的面,记住了吗”·    “嗯。”
我点头,然后下结论说,“张家涵胆子真小·”·    “是啊,他胆子小·”袁牧之叹了口气问我,“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我胆子小,那时候你也要原谅我。”
    “人都有恐惧心理,”我说,“这不奇怪,我会试图理解的·”·    他微微愣了愣,然后笑了说:“那就好。”
第74章·    我决定原谅张家涵,因为他胆子小又懦弱,我不能拿我的标准去要求他·袁牧之说得对,对于杀掉一个人,我是厌恶,而他会恐惧,所以他不知道怎么接受我,只要给他时间,他应该能想明白曹智那种垃圾死了就死了,他的死亡,根本不具备所谓的意义。
    我决定去找张家涵,我不放心他在洪爷那,他会被欺负的,等他对我的恐惧感一过去,他会很后悔自己跟洪仲嶙走·如果能用话语解释让他明白我是为了他好才做了这么多,那我不介意费点口舌,如果说不清楚,那么我就直接催眠他带走好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无论如何,张家涵是我的·母亲离开我的时候我是没选择余地的被迫接受,但这一次张家涵离开我,我必须让自己重新选择一次。
    我穿戴好,揣好光匕首,打算出门·袁牧之带我来的这个地方大概是一处郊区的两层房子,有很大的白色露台,站在上面往远处眺望能看见峰峦叠嶂的青山。
已经是夏末初秋,然而还是到处充斥烦人的知了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止·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错,屋里很干净,设施很齐全,打开衣柜有合适我穿的衣服,我甚至还在床头柜里找到一把小手枪,看在它轻巧便携的份上,我决定它的归属权暂时是我。
    我在这里面呆了差不多有三四天,袁牧之一直陪着我·我们一块在附近长长的林荫道散步,还在屋后一片不大的池塘里钓鱼——这项工作非常考耐性,我全凭着意志力才坚持下来,并最终收获了一尾不大的鱼。
袁牧之夸我很厉害,并把那条鱼交给厨子做为我们当天晚餐的内容,但我终究嫌弃它的刺太多,并认为钓鱼的总结点不应该在吃掉钓来的鱼上·它应该更有意义,比如在垂钓时的思考,比如在那样一段相对静谧的时间里我决定的事。
·    是的,我决定跟张家涵重归于好·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洪馨阳没能在三个月后受孕成功,那么我也将不复存在··    我从不后悔我做过的决定,但即便是注定要不存在的我,也会想要在某些人心里与众不同。
    比如袁牧之,比如张家涵··    今天袁牧之白天都不在,这是我还在睡觉时他在我耳朵边说的,说完他还拿湿乎乎的嘴唇和下巴蹭我,把洗漱留着的水全蹭到我脸上脖子上,非常令我不耐。
我闭着眼推开他把被子拉到头顶,又被他拉下来非要贴我的嘴唇才肯走,我对此很不理解,但我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因为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能让我这么跟他躺在软乎乎的床上抱着他的粗胳膊入睡的机会也不多了。
    一切都得抓紧··    我迅速将小手枪打开,摸索了一下,发现里面装好了六颗精致的子弹·这个武器尽管使用起来不如光匕首顺手,但因为这里人人都认识它,可能它起到的威慑作用要更明显些。
我将手枪收好,无声无息打开房门走出去,整栋房子静悄悄,好像没有一个人·我微微皱眉,从楼梯上迅速下来,正要走去大门处,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原少,请留步。”
    我猛然转身,发现身后站了两个身材壮实的男人,脸看起来有点眼熟,大概是袁牧之的手下·我微微皱眉说:“我要出去·”·    “袁先生吩咐了,他不在的时候,您不能出去。”
    我学着洪兴明的表情勾起嘴唇,轻声说:“你觉得能拦住我”·    “不能,”那个人刻板地说,“但我们两个,一旦有一个给您开门,另一个就会拉动警报,安全系统会关闭这栋房子所有的门窗,同时袁先生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我有些意外,皱眉说:“也就是说要在同一时间解决你们两个,这并不是太难的事·”·    另一个人立即说;“原少,您请抬头看。”
    我一抬头,发现楼梯口那边,慢慢走出来两个男人··    “袁先生说了,您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解决不同方位的四个人。”
那个人的声音中没带任何情绪,一板一眼地陈述说,“因此请您还是好好呆在屋子里·袁先生出去时吩咐了您今天要吃的东西,厨房已经准备好,您是在楼下用餐,还是给您送到楼上”·    我挺直了脊椎,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走进楼下餐厅,坐下来说:“我在这吃。”
    立即有人从厨房处给我弄来了热热的食物,是我熟悉的粥,上面飘着新鲜的蔬菜叶子,还有雪白的鱼肉·另外还有两碟脆脆的青瓜条,也是我习惯的东西。
    我低头开始吃,一边吃一边估算着,在这种情况下要不惊动袁牧之就出门难度颇大,最符合利益的做法是通知他,然后取得他的同意··    我对其中一个保镖说:“给袁牧之打电话。”
    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电话,然后把电话递给我··    袁牧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我给他打,他的口气甚至很轻松:“宝宝,起来了,有乖乖吃早饭吗”·    “我要去找张家涵。”
    “午饭有甜的番茄做菜,你等下多吃点·”·    “我要去找张家涵·”·    “下午我办完事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等着。”
    “我要去找张家涵·”我再一次说,“你听到了,并且听得很清楚,别转移话题·”·    “你个小犟骡子。”
袁牧之叹了口气,“要找张哥是吧,没门,他不会有事,我这忙着呢,就这样·”·    他不由分说挂了电话·我保持拿电话的姿势过了五秒钟,才将电话递还给那个保镖,同时问:“有书吗”·    他愣了一下点头说:“有的。”
    “给我拿几本,我要在露台上看书·”·    保镖给我带来的书有一本翻译小说,一本游记,一本画册,还有一本是我熟悉的弗洛伊德,我微微眯了眼,拿起翻译小说翻了翻,这是一个沉闷的故事,关于一座城市变迁。
我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有人走过来,给我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有精致的茶壶,糖盒和小饼干,我抬起头看那个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年轻人,相貌平庸,举止有些紧张。
他看到我,立即结结巴巴地说:“少爷,我是厨房的阿生,我给你送点心·”·    我点了点头,他手忙脚乱将东西放我跟前,给我倒了杯茶,闻着味道是红茶,他又揭开糖盒问:“要加糖吗少爷”·    我盯着他的手,那是一只结构不失漂亮的手,我顺着这只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一直看到他脸上的笑变得颤抖,然后我说:“要两颗。”
    他挑了两颗糖放进去,搅拌了几下,端到我跟前,我点了点头,他放下茶杯,就在他神情中略微一松的瞬间,猛然抓紧他的手腕,靠近他压低声线说:“你在紧张,为什么”·    他神色大变,试图摆脱我,我冷笑着掏出小手枪抵住他的下颌,说:“你在掩饰你的真实目的,但你意志力薄弱,对你的目的存在疑虑,即便在做这件事你还是深深不安,对不对那个目的是什么绝对不是送一杯茶给我,你的目的是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恐惧地摇着头,眼神飘忽地瞥向那杯茶,我忽然就明白了,我柔声问:“这不是一杯普通的茶,里面有什么告诉我,让你不安的东西是什么毒药你想杀了我”·    他飞快否定说:“不,没有,我不是想害人……”·    “那你想干嘛”·    “只是,只是茶里面加了安眠药……”他崩溃地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睡觉少爷……”·    “然后呢,把我弄睡觉后,你打算干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管不着后面的事……”·    “你还有同伴,是谁也在厨房”我兴高采烈地提议,“不如这样,我让那些保镖把整个厨房的人都抓起来拷问一遍吧,一个都不放过,总不会出错的。”
    “不,不要,”他哭着摇头,“只是我,只有我一个人……”·    “谁让你做这些”我柔声的催眠他,“告诉我,谁让你做这些”·    他咬着唇不肯说,我加大催眠的力度,柔声说:“告诉我,告诉我后,你可以忘记这些事,当没有发生过,你仍然是袁先生这里厨房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你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中,我保证。”
    他喃喃地说:“我,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工作……”·    “我知道,你爱这个工作·”·    “可是我爸欠了钱,我没办法……”·    “嗯,你只是不得已,来,都是那个人的错,告诉我他的名字,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是董先生……”·    我心里一跳,问:“哪个董先生董苏”·    他痛苦地点了点头,哭得一塌糊涂,我松开手,他整个摔到地上,虚脱一样喘着气,我站起来踹了踹他,冷声说:“你给我联系董苏,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他想把我弄出去,我也有这意愿,大家来个交易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冰崽一点也不乖·第75章·       董苏在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微笑着说:“我知道找人给你下安眠药没用,我的目的只是想引你主动来找我。”
    “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我说,“但我恐怕这只是你的一部分目的对吗接下来呢”·    董苏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了看表,然后说:“时间还早,也许我们该先吃点东西,你饿了吗我的少爷”·    我摇摇头,淡淡地打量他。
    我是通过厨房的运输线,藏在送蔬菜的车里跑了出来·出了别墅后,我直接被送到一个地方,下了车后又换了另一辆轿车,开车的人一言不发将我送进市区,随后我才被带到董苏跟前。
    董苏跟以前看起来有点不同,我通过仔细观察,发现他首先是穿的衣服有点不同,颜色和款式虽说还是一个类型,但细节上明显要考究许多·其次是他的神情不太一样,他看向我的眼神透露着兴奋,尽管那种兴奋被他有意识隐藏,但仍然不难看出。
    我感兴趣的是,因为什么董苏会有这么强烈的兴奋,他的自控能力呢,他那种异于常人的坚定的意志力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那个事情毫无疑问与董苏心底的**契合了,或者说,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想要的那样逐步推进。
    我偏着头看他,在他的兴奋与适才袁牧之果断挂了电话所产生的沉默之间,两者存在一种微妙的联系,在我还弄不清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发挥了将之联想起来的空间。
我对此很好奇,但我并不想主动提及,因为看着董苏我就明白,无论我同意与否,他都下定决心要让我成为已然发生的事情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我在我所未知的事件中成为一个重要的环节,这就是董苏给我传达的信息。
    我观察了他一会,然后说:“我要找张家涵·”·    董苏仍然微微一笑,说:“可以,我送你过去见张家涵·”·    我忍不住提醒他:“张家涵跟洪仲嶙在一起。”
    董苏点头:“我当然知道·”·    “洪爷很危险·”我说,“你会被连累·”·    “不怕,”董苏走过来微笑着看我,“相信我,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洪仲嶙要没有他,会变得非常无趣。
来,请先穿上我为你准备的服装·”·    我皱眉:“我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毫无必要·”·    “有必要,”他拦住我,亲自将衣架上的白衬衫拿下递给我,“在某些场合,衣服就是叩门砖,没有这种东西就不得而入,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
    “那你也该记得我说过这种规定既无意义又浪费时间,”我嫌恶地指着那个白色马甲及外套说,“犹如粉墨登场的小丑·”·    “相信我,谁到了一定阶段都不得不扮演一次小丑。”
董苏笑呵呵地看我,“生命如此荒诞,少爷,难道这不是你一直的看法么”·    我点了点头:“但我看不出穿这种衣服与我认为生命荒诞之间有什么联系。”
    “它们的联系就在于,”董苏轻声说,“如果不穿上它们,你就不能跟我去一个地方,你就没办法看到你的张哥,当然,你也没办法看到其他人,而那个场合你不会想要错过。”
    我仔细看他的脸,发现他没有撒谎,于是点点头,拿过那身衣服,解开身上的扣子,开始换上··    董苏咳嗽一声,神色古怪地转过身,一直到我换好衣服,他才转过身,亲自将一条黑色的丝带系在我脖子上,打了个领结,然后端详了一会,点头说:“好了,少爷,我们走吧。”
    我不舒服地拉拉那个领结,他的声音又在旁边响起:“少爷,我提醒过你不要拉这个东西·”·    “你肯定系紧了,”我皱眉说,“我觉得不舒服。”
    “你只是心理作用,一会就好了·”他不为所动,在我前面彬彬有礼地说,“请跟我来吧少爷,我们去参加一场宴会·”·    我跟着他走出去,坐进一辆车,我们朝前方驶去。
董苏坐在我身边一言不发,背部一直挺得很直,仿佛在他的衣服里面衬着一块钢板,我好奇地打量了一会,问他:“怎么才能像你这样挺直背部”·    他斜觑了我一眼,淡淡地说:“习惯。”
·    “为什么要养成这样的习惯”我问,“挺直背部看起来并不能令人舒服,而且容易给人紧张感。”
    他微微笑了,转头看我说:“我并不为此感到紧张,相反,若让我不这么做,我会觉得很不适应,要知道我从四五岁开始就被要求这样坐着,几十年下来,早已养成习惯。”
    “是吗”我不无遗憾地说,“你的童年肯定过得很严苛·”·    “确实有点,坐姿、走姿,吃饭、谈吐,都有严格的标准,我曾经为此很恨我的父亲,”他带着笑告诉我,“大冬天他还逼我去游泳,大热天逼我去太阳下跑步,不许我穿好衣服,不许我身上带有任何的骄奢气息,他认为只有艰苦的环境才能锻炼人的意志,这对能不能成为一个男子汉至关重要。”
    我点头说:“什么是男子汉的标准我不懂,但这么要求一个小孩,大人本身就是偏执狂·”·    他的目光蓦然阴森,盯着我哑声说:“不许这么说我的父亲。”
    我耸肩说:“想必伴随严苛要求的,还有相应的体罚对不对是什么形式打骂还是关禁闭”·    董苏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他盯着我,似乎下一刻就想扑上来掐死我。
我一边暗暗警惕,一边颇感有趣地继续说:“你被体罚的次数肯定不少,至今记忆犹新对吧,这种童年阴影,你这一生都无法克服,不如说出来我听听,怎么样”·    董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硬邦邦地说:“给我闭嘴,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柔声说:“倾诉有利于抚平心理创伤,你真的不想说说”·    董苏突然伸出手想掐我,而我立即拔出小手枪抵住他的手掌,他微微吃了一惊,随后神经质地笑了笑,眼神恢复冷静说:“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可难说,你要攻击我已经成为一种**,”我轻声说,“现在你不动手,只因为有另一个**更为迫切,对不对”·    他慢慢缩回手,淡淡地说:“你对我有误会,少爷,我不是会对你动手的人。
相反,一直以来我的职责是保护你·”·    “说起来,保护我之类只是因为袁牧之下了命令,但你今天把我弄出来,明显违背了他的意愿,你打算怎么面对他,你不怕他冲你发火了”我好奇地问。
    董苏不置可否,微微一笑说:“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    “你到底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沉默了下来,等着车子拐进一座大庭院,有大面积的草坪,一排不超过三层的长条状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建筑·车子停在建筑的前面,有穿着鲜亮制服的男子跑过来开门。
    “到了”·    “到了·”董苏并没有下车,他隔着车玻璃给那个男子塞了张钞票,随后低头对我微笑着说:“少爷,请下车。”
    我从车里出来,他对我说:“就在这个酒店的宴会厅,你直接进去,这位先生会带你,进去之后你会看到许多熟人,今天中午他们要在这彩排一场宴会,张家涵先生一定在那里,进去了你就能看到他。”
    “你不跟我去”·    “不了,我违背了袁大哥的意思,未免他冲我发火,我该跑了·”他伸出手替我拉拉领结说,“少爷,其实我对你印象很好,甚至有种说不出的喜欢,这对我这种人来说是件很难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我很荣幸。”
我看着他说,“但这点与我无关·”·    “也是,确实与你无关·”他冲我微微一笑,说,“我很抱歉·”·    “我也是,”我盯着他的眼睛柔声说,“你今天回去会梦见童年不好的事情,那些你想忘记的事不可避免又一次会在你的梦中出现,没有办法,谁让我让你倾诉的时候你宁可捂住不说不说的话,就留着自己一个人好好回味吧。”
    他的笑容僵住,我微微一笑,转身率先踏入这所酒店·穿制服的男人紧跟我后面,小跑着上来说:“先生,请允许我为你带路·”·    我抬头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穿过摆着精美雪花膏石雕刻而成的摆设,穿过大捧大捧鲜花装点的英国殖民时期大堂,我注意到我的头顶有一盏华丽璀璨的水滴状水晶灯,这种东西样式古老,现在绝对不会有人选择用来装饰宴会大厅,但它跟这所房子格外契合,跟厚厚的天鹅绒,地上铺的猩红色地毡,跟描绘着金边的油画框相当搭配。
    穿过走廊,我们来到两扇漂亮的白色木门前面,穿制服的男人替我打开,里面立即传来悠扬的乐曲声·我闪身进去,发现这还是个不小的大厅,里面充斥着衣冠楚楚的各种男女,仔细一看,果然是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然后,在一众面孔中,我很快找到我要找的人·张家涵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黑色礼服坐在角落里,他看起来比平时好看,但脸上却充满忧虑和愤怒,在他身边,洪仲嶙也穿着同样的黑色礼服,侧身坐着不知在跟他说什么。
    我走了过去,张家涵看见我,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他蓦地站起来,朝我急急忙忙地走来,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冰,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惧怕,这我很欣慰,但为什么多了我不懂的担忧我轻声说:“我来找你,哥哥。
我带你回家·”·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过来半抱住我,转身挡住我的视线,哽咽着说:“好乖,对不起,小冰好乖,都是哥哥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我们回家好吗哥哥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去吧啊”·    我点头,这正是我要来这的目的。
    “家涵,你,”洪仲嶙在一旁压抑着怒火说,“他怎么在这你要走,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    “对不起洪爷,我弟弟找来了,我必须带他回去,”张家涵抱着我,转头说,“我必须带他回去,他不能在这,你知道的。”
·    洪仲嶙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行,我让阿律送你们回去·”·    张家涵点头,哑声说:“谢谢你洪爷。”
    张家涵拥着我低头急急忙忙就要往外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隐藏什么情绪·我站住了问:“哥,你怎么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没事,”他强笑说,“走,咱们回去。
回去再说·”·    我无声地点头,拉着他的手朝门口走去,就在此时,我耳后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等大小姐过了门,袁少跟我们姓洪的就是一家,这点小事,袁少尽管安排人过来就成。”
    “这么说谢谢三爷了,”袁牧之的声音说,“如此袁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哪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袁少忒客气了。”
    我猛地收住脚步,慢慢转过头去,在我不远的地方,袁牧之全副西装革履,跟那位洪三爷握着酒杯相谈甚欢,随后在另一边传来一群女人的娇笑声,我循声望过去,居然让我看见穿着亮紫色丝绸衣裙的洪馨阳。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场合,我就算再没生活经验也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场合··    我看向张家涵,他此时已经脸色发白,焦灼而担忧地看着我,断断续续说:“小,小冰,我们还是先回去……”·    “怎么回事”我问他。
    他摇头,痛苦地说:“对不起,哥哥有试过阻止他们的,但没人听我的,对不起,小冰,你要不开心就冲我发火吧,咱们回家,你想怎么出气都行……”·    “怎么回事”我加入催眠的意味,柔声问,“告诉我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订,订婚。”
他嗫嚅着说··    “订婚,就是要结婚的意思吗”·    “是,”他点头,“是这么说没错。”
    “袁牧之和洪馨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难听,“他们要结婚,他们会生孩子,是这个意思吗”·    “原冰,你别难为家涵,”洪仲嶙走了过来,严肃地说,“这件事跟家涵一点关系没有,他为了你这段时间都不知骂过袁牧之多少次,甚至要跟他绝交,但馨阳她,听说已经怀孕了,这件事不能拖,我们洪家丢不起这个人。”
    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人突然一下点燃引信,爆炸了数千吨的C4炸药,巨响过后,天地间一片硝烟弥漫,满目苍夷·我明明看见张家涵和洪仲嶙一人一边,在我耳边说着什么,但我就是听不清楚他们的话。
    我拼命想集中精神,但我的意识骤然间涣散了,就像一个气球,被人拿尖刺狠狠扎了一下,在锐利的风声中,我只看见一个人,我死死盯着他,他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他跟我四目相对。
    袁牧之的脸色骤然大变,他慌里慌张地丢下酒杯冲我跑过来,我从没见他这么慌张失措过,但我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拔出我的小手枪,这是我在他的床头柜找到的,也许是他想送给我的礼物,我记得很久以前他说过,等什么时候,他会教我用枪。
    笑话,我这么聪明,摆弄一把枪还需要他教么我冷笑着拉开保险··    这一刻我真想杀了他·不知为何,有汹涌的恨意和愤怒冒了出来,这一刻,我真心想要他死。
第 76 章·        我真心想要他死··但我还没弄明白什么是死,我怎么能扣动扳机··我的手突然颤抖起来,我仿佛连那么小的一柄手枪都抓不稳,我心里对我呈现的软弱态度觉得异常厌恶,我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经历过一般人难以经历的遭遇,我近乎严苛地锻炼过自己的意志和内心,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刻,在要不要取一个人性命的时刻突然意志薄弱到这种程度,我无法抑制地颤抖,眼眶中冒出液体,我心里泛着酸楚,我的头疼得仿佛都再也听不清周围一切的嘈杂声。
·我告诉自己,我只要扣动扳机就好·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花很多力气,把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死亡是个意义单一的词汇,它意味着总结,生命的总结,那么有关生存的一应可能性都会被剥夺,事情会简单许多。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出于利益的最大化考虑而选择扣动扳机,特别是当我看到袁牧之居然面对我的枪口没有畏惧,而只是惊愕后微笑和心疼时,我发现我的力气好像丧失,手指头集中不了什么感觉,我想很快地解决问题,可是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的母亲怀孕了,我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怀孕了,她怀孕的时间比我预计的提早了三个月,我甚至都不能确定,她肚子里的胚胎是不是就是我···有我不知道的什么在发挥终极作用,就如一个巨大的转盘,我推动了它转动的第一步,然后它一往无前地转动,按照它自己的轨迹,人的力量再也难以撼动它分毫。
·我只是要阻止我自己出生而已,我不是要死亡,我只是要我不在了而已···这个目的就这么简单,但我为什么就是不能成功··为什么,我就是不能成功··我感觉自己站在那个巨大转盘的对立面,眼见它一点点滚过来,我节节败退,无法可想。
·不,我不该是这样的···我猛然将枪口朝上,放了一枪,然后将手枪扔在奔过来的袁牧之脚下,我用眼神告诉他,如果再上前,我会拔出光匕首对付他,而且这次不会手下留情,然后我转身就走。
·我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清理一下自己的思维,回想一下整件事的脉络,我需要安静的空间,将我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欲望一一清除,我需要回到原来那个我···“小冰”张家涵伸出手拉住我的胳膊。
·我转头看他,有些舍不得他的脸庞,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问:“你还爱被我杀死那个人吗”·张家涵摇头,他含着眼泪哑声说:“我从那之后,就不再爱他,爱不起。”
·我点点头,又问:“也就是说,即便我让他爱上你,你也不会快乐是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再度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拽下,轻声说:“可是你怪我杀了他,哥哥,即便你不说,在你心里,你仍然觉得我不能杀他·”·“我是不喜欢你杀人,任何人都是……”他颤声说,“我都不知道怎么教你,怎么跟你相处了,小冰,我不喜欢你那么可怕。”
·“这里每个人几乎都曾让人丧命·”我环视了一周,说,“但你却要求我不能这样,即便对方要攻击我,你还是认为,我不该反击·”··“小冰……”·“你对我有既定的观感和要求,”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难继续说下去,我加快语速,简要地说,“这个观感和要求跟我认为的不一样,我发现我跟你们很多人都不一样,我以为会让你们快乐的未必能令你们快乐,我以为能让你们避免痛苦的,你们却仍然要执着去那样选择。
我,”我叹了口气,低声说,“算了,我头很疼,我要离开一会·”··“小冰你去哪·”张家涵惶急地拽住我···我反手挣脱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这时我被人从背后牢牢抱住,这个力道令我熟悉,我骤然发怒了,狠命挣扎,反肘相击,屈膝顶和踹,但无论我干什么,他都牢牢圈紧我,不肯放手。
·“袁牧之,你别以为我不会杀你”我咬牙说···“你要杀就来,老子他妈怕你就不姓袁”他发狠地自后面扛起我,大踏步朝外走去。
“袁少,你这是……”·“袁牧之,你给我站住”··后面一堆人冲了上来,我看见那位洪三爷黑着脸带着几个人围了过来,袁牧之站住了,抬起头说:“对不住各位,今天恕袁某不能奉陪了。”
“袁牧之,你要知道走出这里的后果”·“与那个比起来,我更知道今儿个不出去的后果·”袁牧之淡淡地说。
·这时洪仲嶙却慢吞吞走了过去,拉长嗓子说:“都给我站住”·“仲嶙少爷,这件事恐怕不能听您的·”洪三爷冷冰冰地说。
“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洪仲嶙淡淡地说,“你要把袁牧之绑了别丢人现眼了,都给我回去”··“那大小姐怎么办”··洪仲嶙从嘴里迸出两个字:“再说。”
·袁牧之紧了紧胳膊,对洪仲嶙说:“洪爷,谢了·”·洪仲嶙摇头说:“别谢,你惹下的麻烦事,我不会替你收拾摊子·”·袁牧之又转头看了眼张家涵,没再说话,扛着我大踏步走出了这个地方。
·出了酒店后我被他塞进一辆车的副驾驶,他动作很粗鲁,还让我在挡风玻璃那撞到头·我觉得更加眩晕,扶着额头慢慢喘气···“小子,你坏了我的事,没办法了,咱们接下来不是要逃命,就是要拼命了。”
袁牧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淡淡地说,“你准备好了吗”··“我不要跟你逃命,我还有事·”我弱声说···“由不得你了。”
他转头看我,黑眼睛里压抑着笑意,“你刚刚可是拿着枪逼我跟你逃婚,这个事等于当面给人姓洪的没脸,往死里得罪人了·老子这几年存的这点家底,也不知道够不够玩这一把。”
·我闭上眼说:“我不明白·”·“你不能不明白,臭小子,我为你都逃婚了,咱们往后可就真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俩蚱蜢,谁也离不开谁。”
·“你这样就是不结婚”我困惑地皱眉,睁开眼问,“那洪馨阳呢”·“她那个事,”袁牧之沉默了一下,随后说,“她那个事,我可管不着了。”
·我猛然挺直脊梁,盯着他说:“她的孩子你也不要了”··袁牧之转头看我,随后笑了笑,轻声问:“小冰,我有时真不能拿捏得明白,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你不是知道我只喜欢男人吗”··“那跟令一个女人怀孕并不矛盾,”我看着他,轻声说,“你是那个胚胎的父亲,如果她能顺利将那个孩子生下来,她的孩子要管你叫爸爸,你是他生物学意义上的制造者,这些对你而言,没有意义吗”··袁牧之转头盯着我,我看向他,又问了一遍:“那个孩子会怎么样,对你来说,没有意义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袁牧之猛然转过头,一踩油门,车速加快,我差点又撞到挡风玻璃,在耳鸣目眩中,我听见他哑声说:“论理这个事不该我说,但要不告诉你,真不知道你会想出点什么来。
宝宝,洪馨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心里一跳,转头看他,他笑了笑说:“我从十二三岁就知道自己只对同性才能产生所谓的爱欲,当时发现这一点也不惊惶,因为从小到大,我接触的都是男孩,我不认为喜欢上他们中的哪一个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拳头够硬,只有具备这个,哪怕喜欢的是外星人,又有谁能拦着挡着也不是没有遇上女人,有时我也想过,也许跟女人试一试,没准也能扭转性向什么的,但我后来发现性取向这种东西简直无关紧要,我他妈的栽你这了,你就算下面没长那玩意,我也还是稀罕。”
·我莫名其妙的心里不再那么难过,然后我皱眉纠正他:“我的发育虽然迟缓,但并没有器官畸形·”··袁牧之哈哈大笑,点头说:“可不是,我对此可是松了一口气呢。”
·“你不是令洪馨阳怀孕的男人,是这样理解没错吗”我又问了一遍···“是这样理解没错·”袁牧之点头。
“那为什么要跟她结婚”我困惑地问,“你并不喜欢她,我刚刚也没理解错对不对”··“我都跟你私奔了,怎么可能喜欢她”袁牧之呵呵低笑,伸手握住我的,“她找我帮忙,我需要她帮忙,这是一个协议,不过拜你所赐,这个协议现在作废了。”
·我问他:“婚姻也可以是一个协议吗”··“可以,在利益交换的前提下,任何事都能成为协议·”袁牧之笑了笑,说,“但对我而言,这个协议被破坏的意义大于它被继续。”
“我不懂·”·“你拿着枪对我,那一刻我真他妈高兴·”他又是摇头又是笑,“我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真的,就像他妈的一下双脚踩到踏实的地方一样,太爽了,宝宝,你拿枪的样子真太帅了。”
·我更加不明白,我提醒他:“我当时是真的想要你的命·”··“我知道,”他笑着说,“那很好,我就怕你无动于衷·”·“你不觉得危险吗”·“危险啊,可是更加高兴,你不是没情绪,不是没脾气,我总算不是对着个没心没肺的狼崽子,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决定不再去试图弄明白这些自相矛盾的逻辑。
于是我说:“既然洪馨阳的孩子不是你的,那么我要弄死它,你也不会阻止的,对不对”··袁牧之笑容不变,但在下一刻,他猛然踩了刹车,然后满眼震惊地转头看我,问:“宝宝,你刚刚说什么”·“我说,我要弄死洪馨阳肚子里的胚胎。”
我冷静地说,“这就是我来这的唯一目的·” ·第77章·    袁牧之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才慢慢地问:“宝宝,你恨洪馨阳”·    我摇摇头说:“没有那种感觉。”
    “那为什么,”他仔细地斟词酌句,“要弄掉人肚子里的孩子”·    我垂下头,想了一会才说:“这是我来这的唯一目的。
但我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提前三个月到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袁牧之盯着我,“宝宝,你能从头到尾,好好跟我说一遍吗”·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真挚温暖,带着因为未知而产生的疑虑及忧心,我明白他是真的想知道,但我怎么告诉他真相只有一个,但是如果这个真相超乎他的认知和逻辑,那么它是否还具备真相的意义,则另当别论。
    我想了想,对他说:“洪馨阳肚子里的胚胎,以后会发育完成,出生后会是个男孩,那个男孩,”我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词语,艰难地说,“那个男孩不该出生。”
    “为什么”·    “因为,他不该出生·”我重复了一遍,“他不获取生存的权利,他……”·    “你不会想说他会危害地球影响人类生存吧”袁牧之盯了我许久,然后忽然笑开了,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把这些念头都给我丢掉,老子们要逃命了,哪里顾得上这些,我这么跟你说吧,洪馨阳就算生块叉烧出来,也不关你我的事。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多余的事一件也别做,听到没”·    我摇头说:“是你没明白,我必须除掉那个胚胎·”·    “要是我不答应呢”袁牧之眯着眼看我。
    “那我就自己去·”我淡淡地说,“这是我要做的事,我不能让你阻止我·”·    “好好,宝宝,可你得睡一觉吃顿饭什么的吧,等把你弄干净喂饱了,咱们再说说弄掉洪馨阳肚子里胚胎的事,”袁牧之笑嘻嘻地随口敷衍我,他一边吹口哨一边发动车子,忽然大喝一声:“哎呦,我操”·    我看向他。
    他脸色凝重地转头看车后说:“他妈的有人追来了”·    我狐疑地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过去,突然后颈传来一阵钝痛,我眼前一黑,往前栽进袁牧之的怀里。
    在我陷入昏迷的时刻,我听见袁牧之在我耳边说:“对不起啊宝宝,这次我不能再由着你乱来,咱们的事可比人家的事要紧万分,对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又看见我的母亲,这一次我看得更加清楚了,我看见她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挟持着,有人狠狠抽她的耳光,厉声质问她:“那孩子在哪”·    她嘴唇流出了血,但目光锋利清亮,她吐出一口唾沫,拒不作答。
    她遭致更为残酷的毒打,甚至有男人穿着皮鞋直接往她肚子上踹··    我看到这里怕得不得了,我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愤怒、痛苦、恐惧、焦虑,全部都纠结在心中像烈火一样燃烧,我低头看见自己变成一个小孩,我有小孩小小的手脚,我不顾一切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我尖叫哭嚎:“放开我妈咪,你们这群坏蛋,放开我妈咪……”·    原来我喊她妈咪。
    有人把我整个揪起来,高喊:“抓到了,小孩在这,抓到了”·    “带走·”有个男人在我身后说。
    “洪馨阳呢”·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令我心里大恸,我拼命挣扎,尖叫反抗,甚至低头恶狠狠咬抓住我不放的人。
这时有个男人走向我的母亲,举起枪,我尖叫着喊不要,不要,但那个枪声仍然响了,子弹击穿了我母亲的心脏位置,她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向我伸出手,随后整个人砰的一下扑倒到地上。
    她的眼睛,由始至终都看着我··    她爱我··    母爱那种东西是存在的,真实的,我以前之所以否认它,并不是因为我本质上是个怀疑主义者,而是因为我目睹这样惨烈的过程,我知道母爱有多沉重,它支撑一个女人一直到死都不肯放开她的孩子。
她原本已经把孩子藏好,她想豁出自己的性命,可是那个孩子不懂事,他不知道珍惜母亲的性命,他擅自从藏身之所跑出来,他直接令母亲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也许更应该说,他就是造成母亲丧命的罪魁祸首。
    这个认知成为背负在灵魂深处的罪,所以我自动屏蔽了这段记忆,我自私而懦弱,我不仅令自己的母亲白白丧失,我还遗忘了她··    而我怎么可以遗忘了她·    醒来时,我的手一摸,脸上都是湿的。
    洪馨阳已经怀孕了,我对自己说,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她即便是在催眠影响下也还是违背我的指令怀孕了,因为同样不知名的原因,时间往前提早了三个月。
    我不能让自己出生来剥夺你的性命,母亲·而且没有你,那个我成长得很痛苦,痛苦到超乎想象的地步,这一切,我都要从根本上解决··    我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光线阴暗的房间里。
我起身穿了衣服,头还是有些昏沉,我揉揉太阳穴,在房间附带的盥洗室里拿凉水狠狠浇过脸颊,然后,我拿毛巾将脸上的水渍仔细擦掉··    我转身走出盥洗室,拉开房间的门。
    外面是一条同样昏暗的走廊,处处弥漫木材腐朽的味道,初步判断,这是一所并不常住人的房子,具体方位未知·也不知道袁牧之上哪去了,我想起他从我的后劲来的那么一下,心里充满不悦。
    看来无法就除掉胚胎的事跟他达成一致了,我只好自己动手··    我轻手轻脚走着,低头看下去,发现一楼的地方有几个男人凑在一起打牌,右边有三个在喝酒,左边有两个凑在一块说话。
我正要继续观察,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原少,请您回房间·”·    我抬头发现是上次在郊外的房子阻止我出门的保镖,他脸上挂着彩,看起来样子很滑稽。
    他见我不动,继续说:“请您立即回房间,不然我会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逼您回去·”·    他的态度不再恭敬,估计是我上次逃跑的事令他受了责罚。
    我看他,柔声说:“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我还没来得及实施我的催眠,却看见一楼大门突然被人撞开,袁牧之领着几个人大踏步走进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一抬头就看到我,目光利若鹰隼。
    我不由后缩一步,袁牧之皱眉吼道:“安城,给我把这兔崽子扛进房间锁起来·我看他还到处乱跑”·    我转身要跑,名为安城的保镖一把揪住我的后颈,从腋下将我直接举起,我用力踹他也没用,随后我被他扔回房间,还没爬起来,就听见房门落锁的咔嚓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我怒了,想找光匕首削开这道门·但我在口袋里怎么也找不到,我忽然意识到它一定是被袁牧之拿走了,我举起房间里的凳子猛然朝门用力砸过去,然后我喊:“袁牧之,拿我的东西,你总要吐回来”·    “宝宝,你冷静点,你给老子消停两天行不行”门外传来袁牧之上楼的脚步声以及他气急败坏的声音,“这两天洪家虽然没动静,可道上都知道我往死里得罪他们,落井下石的,趁火打劫的,我忙着呢,你能不能别在这节骨眼上给老子添乱”·    我不明白他说什么,我只知道我想出去,于是我换了种口吻说:“我不要被关着,袁牧之,我不要被关着,我从小被关怕了,我对这种环境有恐惧心理,我被关了十年啊,放我出去啊,我真的会怕的,求求你放我出去,啊,我不要被关着,我不要被关着……”·    门咔嚓一声扭开,袁牧之一把打开门,他急急忙忙地冲我走来,抱住我说:“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关着你,我不该……”·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的颈动脉处被我拿疯狗匕首抵住,他恶狠狠地瞪我,骂了一声“操”之后,问:“你他妈怎么还有这玩意”·    “我用这个比用光匕首顺手。”
我淡淡地说,“放我离开·”·    “不行”他斩钉截铁反对··    “我会给你放血的。”
我说··    “你不会,你讨厌流血,”他看着我说,“你还讨厌杀人,你不适合拿着这玩意,放下吧·”·    “我必须……”·    他伸手握住匕首,轻声说:“没有必须这回事,宝宝,放松点,你根本不会杀了我,何必拿这种东西呢来,把匕首给我。”
    我摇头说:“袁牧之,这件事的重要性超出你的想象,我不会退让,让我走,不然我催眠你·”·    “那你试试”他骤然提高声调,“今儿个就算我放你走,我手下的弟兄们早接到命令,不会放你离开”·    我们正坚持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枪响,我跟袁牧之四目相对,都有些微微吃惊。
    底下有人飞快跑上来,急促地说:“不好了,袁哥,有人杀过来了”·    “这里除了帮里的弟兄,别人怎么会知道”袁牧之怒道,“有谁他妈背叛了我”·第78章·    我们没时间多说什么,因为很快楼下即乱成一团,枪支扫射声,爆破声,惨叫声以及喝骂声响成一片。
袁牧之拽着我的后领一把将我摔进一间房间,我刚刚来得及爬起来,袁牧之就大踏步进来,一把推开窗户,对我后面的安城喊:“你先下去”·    “大哥……”安城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赞同。
    “快点,你先下去,再在下面接着这个小兔崽子,不管如何先将他弄出去,我随后就去找你们……”·    安城摇头说:“我不能扔您和弟兄们在这……”·    “少他妈废话你懂不懂”袁牧之一把拽过我,对安城低吼道:“看到这臭小子没有,啊看到没这小王八蛋,就是老子的软肋,他妈的落谁手里我就得完蛋,你懂了吗你要不是有过命交情的弟兄,我不会把他交给你,安城,老子他妈没别的废话,就一句,你得给我把他看好了,行不行”·    安城停顿了五秒,随后点点头,转身二话不说,先翻身跳下窗户,然后在下面打了声口哨。
    袁牧之摸摸我的脸颊,从口袋里掏出光匕首塞给我,然后用力抱了我一下,然后从腋下举起我,举到窗边,对下面的安城说:“接着·”·    我到这时才弄明白他想做什么,我挣扎起来,袁牧之在我耳边又快又急地说:“听着宝宝,你先走,我马上来找你,你他妈不是吵着闹着要走现在老子随了你的心愿……”·    “我不是要这样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外头枪声逼近了。
    袁牧之狠狠啃了我的嘴唇一下,然后笑了笑说:“走吧·乖宝·”·    我问他:“你会来找我”·    “会。”
    我点头,转头说:“把我丢下去吧·”·    袁牧之举起我,将我往安城那个方向丢了下去··    安城不愧身体壮实,他承受住了冲击力稳稳接住了我,我被他放到地上后,他立即说:“少爷,这边走。”
    我回头看了袁牧之一眼,正看到他拔出枪,他手持着那个大口径的手枪冲我摇摇手,微微一笑,似乎在说,快走,我会去找你··    我知道他能做到。
    我跟着安城一路小跑,飞快从屋子后狭长的院子跑到后门·安城拔出手枪,示意我跟在后面,就在他试图拉开门的瞬间,我们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我回过头时正好看见屋内火光溢出,安城红了眼睛,一声低吼,就要冲回去··    我一把攥紧他的手腕,沉声催眠他:“马上离开·袁牧之不会有事。”
    “不……”·    “袁牧之不会有事,”我厉声说,“你要做的,是带着我离开,快点”·    他迟疑了一下,接受了指令,转头带着我冲出后门。
    我们钻进一辆老旧的轿车里,安城飞快地发动汽车往外冲·有两个人端着枪试图扫射我们,安城大喝一声:“低头”·    我低下头,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与此同时,我们的车子也飙出老远。
    “出了这,到码头那,我们有条船……”安城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    我转头一看,发现他右肩一片血红,原来刚刚那一下,他已经中弹。
    “你流血了·”我提醒他,“不及时处理,你会流血而死·”·    “这点,伤,不算什么·”他咬牙说,“我一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失血过多会影响反应,容易出车祸,然后带累我·”我把手搭到他的手腕上,柔声说,“停车,我给你做处理·”·    “耽搁不起……”·    “停车,听我的没错。”
    他默默听了车,我用疯狗匕首挑开他的肩膀,发现他肩部一片血肉模糊,血汩汩冒出·我皱眉,自忖没办法处理这种伤口,于是割断安全带绑住血管,暂时止住了他的失血。
    安城一直闭嘴没说话,见我弄完,咬着牙一言不发开车往前走··    “我们需要一个能处理伤口的人·”我说,“给我电话。”
    “不……”·    “给我电话,我要把这事尽可能高效率地解决掉·”我不耐地低吼··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将电话递给我,我给刘慧卿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受伤了,请她带好护理物品去张家涵那等我。
    “你这臭小子几天不见到底死哪去了啊我一个不留神你就受伤,你嫌命长是不是”·    我按了挂断键,命令安城将车开回张家涵的家。
    “那不安全·”他反对我,“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你我已经身处危险,如果有叛徒,那么你怎么能保证那条船没人知道”我淡淡地说,“回我熟悉的地方,在那我会更能展开手脚,谁来都无所谓,我会打发。”
    他听从我的指令将车开进张家涵那,我们下了车时他的步伐有些虚浮,但还好算正常·我把外衣脱下搭在他身上挡住血迹,我们快步上了楼,我拿出光匕首正要削开门锁,门猛然从里面被打开。
    洪馨阳美丽而苍白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心里一突,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点头说:“你在等我·”·    她深深地看着我,然后说:“进来说话。”
    我并没有动,而是观察了她一会,她扬起眉毛怒喝说:“你怀疑我带人来杀你吗小混蛋,我要杀你老娘一个人就够了,快给我滚进来”·    我忽然就想笑了,我轻声说:“我需要能处理伤口的人。”
    “知道,刘姐在里头等着,她要搞不了,我负责给你找人弄·”洪馨阳把门推开,侧身让我进来,看到安城的时候她问:“是这位受伤吧,不是你”·    我点头说:“不是我。”
    “吓我一跳,你这小混蛋”洪馨阳抬手在我身上猛拍了一下,然后打量了一下安城,说:“来吧,你身上的血腥味够重的了。”
    我们进到客厅,刘慧卿迎出来,她看看我,我摇头说:“不是我·”·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安城说:“过来,我看看伤口。”
    安城乖乖走过去,依言接下衣服,趁着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坐到阳台常坐的躺椅上,阳光充沛,我惬意地眯上眼··    忽然觉得很困,我闭上眼。
袁牧之在窗口摇枪冲我微笑的样子浮现上来··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确定这一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但为何我与此同时,却还是止不住涌上不安和惶惑·    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我睁开眼,洪馨阳背光站着,光线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边,她就如我梦中见到的那样华美而精致,温暖而柔和。
    “妈妈·”我无声地呼唤她··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爱你··    她慢慢朝我弯下腰,拍拍我的大腿,示意我躺过去点,我挪了挪位置,她侧身坐在我身边,吁出一口气说:“他妈的现在不能随便挪动了,真不舒服。”
    “因为怀孕”我问她··    “因为怀孕·”她点点头,说,“你别劝我,我其实也不想要小孩,曾经也动过念头去做人工流产的手术,但是最后改变了主意。”
    我盯着她,慢慢地说:“令你改变主意的事,一定契合你长久以来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她微微笑了,点头说:“是啊,很久以来,我就有一个梦想,我想有一个人陪着我,不会离开,跟我一块玩,一块长大,一块生活,做每件事都在一起,真正跟我相濡以沫,休戚与共的那个人,我一直想有生命中有这样的存在,能理解”·    我冷冷地说:“孩子,终究不能永远陪着你。”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安静地微笑,然后轻声说:“但是,在他能离开我之前,他必须跟我在一起呆很久很久不是吗”·    “你不能生……”我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我坐起来一看,原来是安城受不住疼痛喊了一声,刘慧卿冷冰冰地训道:“叫什么这点疼就受不了了受不了学人家混生命黑社会真是。
算你命大,子弹只是擦过,不然我也没办法·行了行了,抬胳膊,我要给你包扎·”·    洪馨阳噗嗤一笑,说:“刘姐肯定故意的。”
    “为什么”·    “大概不喜欢喊打喊杀的吧,”洪馨阳叹了口气说,“她人很好,一辈子在医院里头救死扶伤,最不喜欢看人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那她可以拒绝帮忙·”·    “这跟见死不救是两回事·”洪馨阳说,“小冰,不喜欢一个人的行为只是个人的情绪,但如果不帮助他,则关乎本人的道德。”
    我摇头说:“我不能理解这些,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失血而死,因为那样我会麻烦·”·    “所以你也不会理解我为什么要怀孕。”
她微笑着对我说··    “是,”我眯着眼问,“跟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有关吗”·    洪馨阳意外地睁大眼,然后笑了,摇头说:“没有关系,当然那个男人我并不讨厌,也许到今天还喜欢着,但我很快发现我们并不合适。
可是他给我留下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我看不出这个跟与袁牧之结婚有什么关联·”·    “你果然在生气。”
洪馨阳笑着说,“对不对”·    我扭过头不看她··    “小冰,其实我蛮希望孩子的父亲是袁牧之那样的男人。”
洪馨阳轻声说,“那样小孩就能继承他身上某些我很欣赏的东西·可惜不是·”·    我转头盯住她,问:“你为了这个所以跟他结婚”·    “我们有一个协议,他给我的孩子一个合法身份,我用洪家的资源帮他。”
洪馨阳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说,“可这么双赢的一个机会,因为你一生气,他冒着大风险都要抛下,小冰,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我皱眉说:“我不懂。”
    “简单的说,就是一个男人肯为你做点一般男人做不到的事,要好好珍惜啊·”洪馨阳拍拍我的肩膀,轻笑说:“至于我,别的帮不了你,只能劝着家里的长辈别找袁大哥的麻烦了,你们放心。”
    我正要继续说,但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我一个翻身起来,抽出光匕首,安城也脸色凝重拔出枪,洪馨阳按住我,无声摇摇头,用唇说让她来。
我点头,冲安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我躲到房间里··    我们刚刚闪进房间,就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张家涵的声音传来:“我,我就是回来看看,也许他们会回来这……”·    “袁牧之又不是傻子,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怎么会回来他……”洪仲嶙的声音透着无奈,“好了好了,你想看就看吧,我都说不会有人,咦,馨阳,你怎么在这”·    洪馨阳的声音有些犹豫和尴尬:“那什么,仲嶙哥你怎么来了”·第79章·    “这是家涵的房子,我陪他来,倒是你怎么会在这”洪仲嶙冷着声,透着压迫感问,“现在非常时期,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跑这来干嘛”·    洪馨阳沉默了,在这片刻的沉默透露的信息太多,洪仲嶙立即追问:“你到底来干什么说实话”·    洪馨阳的声音透露着心虚和胆怯:“没,仲嶙哥,我就是跟着刘姐来这坐坐……”·    “别跟我胡扯了,”洪仲嶙没理会她,径直走进房间,他的皮鞋声又重又硬,随即,他提高嗓门,“你来这见谁这些绷带是怎么回事谁受伤了里屋有人操,是谁立即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伴随他这声暴喝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概来的不只他与张家涵两人,还有总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他生活得太不安全,致使他无论到哪都必须带着帮手。
我不是很明白这种东西的必要性,在我看来,吩咐别人做什么远不及自己动手来得简单快捷··    这套房子很小,他们几乎立即就会踹开房门进来,我与安城对视一眼,安城苍白着脸拔出手枪,我则抽出光匕首藏在袖子里,但我们都没动,这个时候逃跑是没有意义的。
我们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破门而入··    不出几秒钟,却听见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洪仲嶙怒喝:“家涵你干嘛,你给我回来你他妈的……”·    门被猛地推开,我抬起头,张家涵的脸出现在门口,安城的手枪几乎同时举起。
    我们犹如动作凝固一般静止了几秒,然后安城猛烈地从鼻孔吸入空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他徐徐放下手枪,我则看了张家涵一会,在他向我伸出双臂时,不由自主走了过去,默不作声任他抱住了我。
    张家涵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好闻,他摸着我的头哽咽地说着什么,我听了好一会,才听清楚他在喃喃地说:“可怜的小冰,回家就好,没事了啊·”·    我虽然很想反驳说我谈不上可怜与否,而且我也看不出我有任何已经安全的迹象,但我没有放开他,此时此刻,我需要抱住一个可以抱紧的人体,一个不会抗拒我的,带了体温的人体。
    很多我无法立即解决的问题骤然间都涌了上来:袁牧之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我要弄死我的母亲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决定一切的巨大转盘不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碾碎我,我活着,可我活着的每一刻,都裹在这些彼此斗争的力量中。
    我想跟张家涵说这些,但我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头呢大头在哪”张家涵抱着我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轻声说:“我不知道,我丢下他先走了·”·    张家涵睁大眼看我,我忽然就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厉害,我艰难地说:“我,必须离开那,他也让我离开,所以,我丢下他先走了……”·    我甚至不知道因为我丢下他,他会不会因此丧命·    我闭上眼,由始至终我都没有动摇过我的目标,我必须从那种危险的境地中脱身而出,谁也不能阻止我,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此时此刻,我终于发现我心里剧烈不安的原因,因为我质疑我的选择,我的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它反对我的决定,它说,我该放弃我的目标,回去寻找活着的袁牧之。
    那个袁牧之,活着还是不活着,不是没有意义的··    我睁开眼,我看着张家涵,我的眼眶明显润湿了,我突然不知所措,我对他喃喃地重复:“我把他丢下了,哥哥,我丢下他先走,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张家涵一把抱住我,拍着我的后背,我伏在他的肩膀处流下眼泪,我这时候感到我惶恐,我的心脏在黑暗中剧烈地扭曲,我整个身体,都在因为我的决定而颤抖。
    明明只有先走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趋势,而且这也是袁牧之所要求的,但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却觉得很糟糕·    张家涵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一手抱着我,然后转过头,颤抖着声音说:“洪爷,可不可以求你……”·    洪仲嶙似乎在生气,因为他半天没言语,而他的沉默也令张家涵畏惧,但张家涵还是鼓起勇气再说了一句:“那个,也是我弟弟……”·    洪仲嶙吁出一口长气,转头对他身边一个人说:“去查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张家涵松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您,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给我放开那小崽子,你他妈到底还要抱多久”洪仲嶙似乎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句,随即换了种口吻说,“他都多大了,这样不合适吧”·    张家涵没有放开我,而是认真地说:“多大了在我跟前也是我弟弟。”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空气中弥漫一种古怪的沉默,随后洪馨阳尴尬地笑了笑,说:“那个,既然现在咱们都只能等消息了,那就坐下来等吧,我可是站得有点累了。”
    她一边说一边忐忑不安地看着洪仲嶙,洪仲嶙沉着脸盯着我们这边,冷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坐到沙发上,对张家涵硬邦邦地说:“还不过来坐下,不是早起就精神不好么”·    张家涵尴尬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拥着我过去坐在另一边,他低头不住地拿手掌摩挲我的肩膀,似乎那样就能给我增加热量一般。
我忍了一会,决定告诉他这种行为没有意义,于是我伸手拂开他的··    “怎么啦还是担心没事的,大头,大头从小到大经过的事多了,总是逢凶化吉,这一次也一定是那样……”·    “少爷,还是我回去看看……”安城踏前一步对我说。
    我摇摇头说:“他不希望你出事·”·    安城愣了愣,干涩地说:“我不怕……”·    “他不希望你出事,”我抬起眼睛看着他,“他也不希望我出事,这是他本心中明显而强烈的意愿,如果他死了,那也是他最后的一个意愿,你要违背这个吗”·    安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握紧拳头,转过身默默走进阳台。
    我转头看向洪仲嶙,平静地说:“如果袁牧之死了,我希望你帮我查出谁是主使,袁牧之说过有人背叛了他,这可能是有用的线索·”·    洪仲嶙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后问:“我凭什么帮你”·    “你当然也可以拒绝我,”我垂下眼睛说,“那样的话,我就自己去找好了。”
    “小冰,你到底在说什么你要去报仇要你也出事呢你想过我吗哥哥对你来说无所谓吗你当着我的面就说这个,你怎么能这么狠啊”张家涵焦灼地喊出了口。
    “我想过你的,”我认真地为他解释,“我给你留了钱,洪仲嶙现在没有明显要攻击你的欲望了,相反他有想照看你的欲望,他会做到的。”
    “我不要这些……”·    “我没法给超出我能力范围外的东西,”我对他说,“有些事是必须要做的,就像发生连锁反应的化学品,袁牧之如果死了,我就必须让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
    “我不答应,”他摇头说,“我死也不答应……”·    “行了”洪仲嶙黑着脸喝道,“袁牧之道上多大的名气,没那么容易挂,你们俩给我消停会吧,就算他挂了,我冲着你的面子也会去追究的,这样行不行别他妈哭丧着脸,过来”·    张家涵迟疑地看他,又看了看我。
    “过来不然我真撒手不管这摊子事”·    张家涵无奈地站起来,慢吞吞走到他身边,洪仲嶙一把扯着他的手用力一拽,让他踉跄落到自己怀里,然后用一只手臂圈着他,脸上露出笑意,挑衅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说:“我说话算话,给个笑脸吧”·    张家涵尴尬地在他怀里挣了挣,但没挣脱,眼神慌乱地看向我,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并不令我情绪波动了,因为我知道洪仲嶙不是在强迫张家涵,张家涵也没有如我以为的那样痛苦不堪。
    我站起来,转身走进我那间小屋,这个时候我想好好睡一觉,不管袁牧之是死是活,我都得养足精神··    我睡到半夜时醒了过来,因为肚子饥饿,我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找吃的东西。
安城睡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另一间房间的门紧闭着,大概张家涵也在里头休息了·我打开灯,发现灶上有一锅冷了的粥,边上有纸条,是张家涵留给我的,大概是如果夜里肚子饿了起来热一下就能吃。
我照着他纸条上的指示,打开煤气炉加热这锅粥,正当它散发香味的时候,洪馨阳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好香,我也饿了,给我来一碗”·    我拿出两个碗,给她盛了一碗,我们俩坐在厨房的小餐桌边一声不响地喝粥。
喝完了,我把两个碗收拾了放进水槽冲洗,洪馨阳一直坐着观察我,然后她突然问:“哎,你爱袁大哥吗”·    我微微一愣,转头看她,她的目光柔和清澈,又重复了一遍:“你爱他,对吗”·    我没法回答这种问题,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问题的确指是什么,于是我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是吗真是个懵懂地令人嫉妒的孩子啊·”她微微笑了,摸着自己的腹部,垂头说,“我爱给我孩子的那个男人,所以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心里微微一紧,我说:“这跟你白天的说法不一致·”·    “是吗”她仰起头,发了会呆,然后笑着说,“可能白天的时候我不敢承认这一点吧,因为面临着那个男人不爱我的事实,那样我就太可怜了。”
    “我不明白生孩子跟他不爱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明白无所谓,”她说,“总之孩子会是我的,终其一生,我注定没法得到那个男人,那么得到他的孩子也算一种补偿。”
    “孩子没法成为心理上的代偿·”我对她说,“你不该生他·”·    “让我自私一回吧,而且我一定会很爱很爱他的,”洪馨阳低下头微笑着摸着自己的腹部,“小宝宝,妈妈一定会好爱好爱你的,听得见吗”·    “胚胎不会听见。”
我踏前一步,声音干涩地说,“你不该生他,我替你解决这个问题……”·    她似乎没听见,只是一味笑得朦胧,笑容中带着某种我不能理解的满足和安详。
我想上前催眠她让她去做人工流产的脚步不知为何迈不开了,因为她的微笑太美,我看得目不转睛,没法打扰这么美的东西··    “我想好他的名字了。”
洪馨阳抬头冲我微笑,“我很喜欢你,希望孩子能跟你一样有这种透明的漂亮,我也给他取名叫冰冰好不好”·    我胸口一震,盯着她沉默不语。
    “那个男人永远不会知道我给他生下孩子,”洪馨阳轻声说,“我跟徐姐姐商量好了,到时候孩子的出生证上时间要改动一下,晚几个月之类,这样那个男人就永远不会起疑心,我就能一个人拥有我的宝宝了,你说呢”·    “你会把出生证上的时间推迟三个月。”
我艰涩地说··    “这是个好主意,三个月足够了·”她抬头冲我微笑,轻声问,“你说,我的宝宝能跟你一样好看吗”·    我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第 80 章·    “但他不会愿意的,我是说你的孩子,”我认真地对洪馨阳说,“他不会愿意长我这样,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他的外貌有明显的男性特征,他的眼睛和嘴唇的形状不要显得意志软弱,他不会愿意笑,因为笑容会令这张脸显得格外幼稚,他还想要……”·    “够了,小冰,不要继续说了,”洪馨阳微笑着看向我,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拍了拍说,“坐下来,坐到我身边。”
    我想了想,坐到她指定的椅子上,看着她··    “你刚刚,是在说自己对吗”她拉过我的手,放置在她的两个手掌之中,她的手掌并不比我的大,形状和柔软度要好很多,她拍拍我的手背问,“我说的没错对吧,那是你对自己的评价,小冰,你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觉得你从外貌到身形都不如意不像一个男人”·    是这样没错,但这不关她的事,于是我扭过头,将手从她的手掌中抽出来。
    “你别扭什么呀,看看,你别不知足啊,都这么好看了·”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伸出手捧住我的脸,硬要我转头看她,我接触到她的眼睛,目光柔和而满含笑意,我注视着与我形状类似的眼睛,心想为什么直到这一刻,我仍然觉得她很美,为什么同样的器官在我脸上,却令我只想起深深的厌恶。
    我的母亲,我的厌恶源自你,如果说我有热爱,那也应该源自你,但那些东西是什么失去你的成长,我到底丧失了应该称得上重要的那个什么,对吗·    我伸出手,覆盖上她的手背,她有些惊奇,随后带着纵容任我拉下她的手。
她的手温跟我一样有点偏凉,所以当两只同样的手掌叠在一起时,并不会相互增加体温·这样很好,不然我会因为那点叠加的温度而阻碍我的决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听我的话,把孩子打掉,他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出生,对谁都没好处,最终他会成为你最大的阻碍,他会害你丧命……”·    洪馨阳的眼神迷茫了,她摇头说:“不,不会这样。”
    “一定会这样,他会害死你,你何必要一个会害死你的孩子想想看,你这么年轻,你完全可以以后再怀孕,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跟一个爱你的,你也爱他的男人生一个属于你们的孩子,在那种被众人祝福的情况下诞生一个婴儿,那才是会有好结果的知道吗不要现在这个,他只会带来灾难,他甚至自己都不会高兴诞生这件事,相信我,他一点也不想被你生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说:“他不想被我生出来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快乐,他自诞生那天起就注定不会幸福,那种美好的期许跟他没有关系,他会在看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孤独一人长大,他会被人们看成怪物,他的一生,就如一个荒诞的符号,一场滑稽戏,一个,不该被制造出来的失误,”我凑近她,热切地说,“所以,把他打掉,你如果下不了手就让我帮你,我有一种药,吃了可以顺利流产,很快,我们在动物身上做过试验,不存在给母体造成多大痛苦,你要吃么说你要吃。”
    洪馨阳眼睛蒙上泪雾,呆呆地说:“不,我不要……”·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你要的,”我说,“你需要这个东西,不要让一个胚胎影响你整个的人生,来,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去把药找出来,这里有水,你吃下去,半小时之内问题都可以解决。”
    她睁大眼睛祈求地看着我,虚弱地问:“我,能不能不吃”·    “不行,乖,听我的没错,小冰不会害你,小冰害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害你。”
我放缓口吻,柔和地说,“解决掉这个胚胎,你就会迈进更好的人生,别担心,它不会影响你的生育能力,只是在出血的时候会轻微疼痛,那样你也别担心,我会立即送你去医院,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好不好相信我,一切都在小冰的掌控之中,好不好”·    她痛苦而迟疑地摇着头,却又不得不接受我的指令。
    “答应吧啊,”这个过程令我同样心痛不已,我必须在疼痛尚能忍受的范畴内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握住她的手,用几乎恳求的口吻说,“答应我吧,啊”·    她颤抖着嘴唇,一句“好”已经到了嘴边,就在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头顶的日光灯瞬间光亮,我跟洪馨阳都置身在明亮的光线中无以遁逃。
我转过身,却看见张家涵苍白着脸,扶着墙壁盯着我,他的眼睛黑沉黑沉,内里孕育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给她解除催眠·”张家涵说。
    “我不同意……”我说··    “解除吧,我不可能看着你干这种事不管的,”张家涵说,“解除吧。”
    我久久地凝视洪馨阳,终于伸出手,微微颤抖着手指,在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洪馨阳的目光渐渐清明,她大惑不解地看看我,又看看张家涵,问:“我,我为什么在这……”·    “夜深了,洪小姐还是先去睡吧,您现在的身体可不能熬夜。”
张家涵和颜悦色对她说,“吃了东西就快点上床,这样对宝宝才好·”·    “哦,我忘记了,一怀了孩子我连记性都下降,真是的。”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对我笑了笑说,“小冰,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睡,晚安·”·    我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扶着腰慢慢走回客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我等她进了房间,才转头看向张家涵,深吸了一口气,等着他那些基于荒谬理论的训诫·但我已经快要离开了,无论他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我既不打算改变他,也不打算接受他的观念,那就听着好了。
    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离家出走,因为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轻易的离开,可能就是永别··    张家涵看着我,像要把我的模样铭刻脑内那样盯着,过了很久,他吸着气,轻声问我:“小冰,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没洪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我转过头,冷淡地说:“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是不是因为,那个孩子跟你有关系”他小心翼翼地问,慢腾腾地靠近我,脸色苍白如一张纸,他伸手握住我的肩膀,像怕我受伤似的,动作轻得不像样。
    我抬头看他,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洪小姐一定会生男孩,你怎么知道那个孩子不愿出生你,你刚刚还说他会在地下室长大,那不是你……”他猛然顿住,死死盯着我的脸,手指颤抖地抚摩上我的脸颊,惊恐地说:“你,你的脸,好像……”·    我的喉咙涌起一股哽咽,我猛然攥紧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拼命往下拉,我硬邦邦地说:“你想得太多了,哥哥,你才是该回去睡觉的人。”
    “不,”他摇着头,惊惶失措地盯着我,“不,我没看错,我为什么一直没发现,你的鼻子,你的眼睛,你的嘴唇,你根本就跟洪小姐长得很像,你根本就是……”·    “我说你想多了”我低喝一声,将他用力拉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咬牙说,“忘掉你的想法,那根本就是你的幻觉,听见了吗,那他妈的都是幻觉,是幻觉”·    “小冰,你是谁”他没有被我影响,执着地问,“小冰,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突然间觉得这个问题无法被回答,世界广袤而复杂,人的心理构成千变万化,但在每个空间,每个角落,都没法简单有力地回答这个问题,甚至于我问我自己,我是实体吗我确实存在吗那个叫原冰的符号,真的就是我自己吗·    我是谁·    我张开嘴,喉咙干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从哪来小冰,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为什么你从来不说”张家涵焦灼地抓住我。
·第81章·    我为什么从来不说我从哪来·    其实是,我怎么能说我从哪里来··    我看着张家涵长久地保持缄默,他握住我肩膀的手劲越来越大,表情越来越惶恐,似乎在经历什么可怕的事,然后他慢慢摇头,眼泪迅速从眼眶中溢出来,然后,他用力将我抱紧,拥入怀里,用的力气之大超过我对张家涵所具有力气的认知,在这一刻,他用了能挤压出我眼中液体的力度拥抱我。
    他的眼泪低落在我的后颈,我听见他呜咽着说:“你要结束的是谁的生命你想杀死谁坏小孩,你想要谁死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从来不说”·    我沉默着,这都是我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一边抱着我一边哭,哭得哽咽难言,我默默闭上眼,我想这一刻,他的眼泪渗透进我的皮肤,直达心脏,他的眼泪流淌过的地方,引起一片热炙的痛感。
    我伸出手拥抱住他,我也不想离开他,如果可能,我想跟他在一起,让他给我做饭吃,我如果要跟他在一起,洪仲嶙这种人我会想设法弄走,他只需要跟我,还有袁牧之,跟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但我一定会离开的,如果他只有我,他会变成一个人··    我不喜欢让他一个人··    我抱紧他,在他耳边柔声说:“哥哥,忘掉你脑子里所想的,跟我一起念祷告吧。”
    “祷,祷告”·    “是的,跟着我一起念吧·”我放柔声线催眠他,“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那是我在地下室看过书中印象深刻的一段,我知道那是信徒在向信仰的神祈祷,一直以来,我认为宗教是一种麻痹意志的东西,我拒绝触碰任何宗教类书籍,我深信不疑,除了自己,没人可以救援你。
    可奇怪的是,这段祷文,自从见过的第一眼,就深深刻在我脑子里,此时此刻,我自然而然地,需要靠这段文字带给我一种奇特的镇静作用··    主啊,愿你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    如果真有可以求助的对象,那个高于日常存在的神祗,如果你能听见我的祈祷,那该多好,我愿意用我的全部生命力,换我怀里这个男人安宁幸福,换另一个房间里的女人,幸福安宁,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有安宁幸福这种事存在的话。
    “睡吧·”我在他耳边说,“靠在我肩膀上,睡吧·梦见些好事,睡吧·”·    张家涵慢慢闭上眼,我承着他的体重,慢慢挪到餐桌边的椅子上,他的头颅靠在我的肩膀上,从我的角度低头看过去,能看见弧形优美的鼻梁曲线,还有长而直的睫毛,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缓慢地向上翘起,他大概,真的梦见什么好事吧·    我也跟着微微笑了,我伸手抚摩了一下他前额的头发,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然后学着他经常对我做的那样,俯□,在他的额头上把我的嘴唇贴上去。
    愿不叫你遇见试探,愿有人能救你脱离凶恶··    我吁出一口长气,抬起头,在我的正前方站着洪仲嶙,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但他的眼神看起来没有平时盯着我时那么凶狠冰凉,反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似乎在探究,似乎在叹息。
    “把他给你了·”我说··    他又看了我一会,才走过来,将手绕到张家涵腋下,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似乎怕弄醒他。
    张家涵没有醒,他把头斜过去靠在洪仲嶙胳膊上,洪仲嶙笑了,抬头瞥了我一眼··    “走吧·”我说,“他需要休息。”
    他转身要走,我说:“等等·”·    洪仲嶙抱着张家涵转身看我,我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因为身高的原因我不得不仰起头,我问他:“你对他的**似乎没那么强烈了,为什么”·    他皱眉说,“我不需要跟你说这些。”
    “你的**产生了变化,它们变得理性而明晰了吗你最好自愿回答我,不然我会叫醒张家涵·”·    “你个小兔崽子,算了,看家涵面子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洪仲嶙突然笑了,摇摇头说,“行了,你猜得没错,我会对你张哥好的,放心吧啊。”
    我认真地说:“我希望你知道,他对你有根深蒂固的恐惧心理,只要你对他施加一次暴力,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都会勾起他所有最坏的记忆,你会永远失去他。”
    洪仲嶙收起笑容,低头跟我一块看着张家涵的睡脸,默不作声··    “但你对他还是有**·”我下结论说,同时提问,“那是**吗”·    洪仲嶙瞥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没人教你这种话不能乱问么”·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没,”我摇头说,“我不认为讨论人的生理需求有什么不可以。”
    “我又没病,他妈的当然有**,但这种东西到了我这把年纪,不是最重要的·”洪仲嶙淡淡地说,“重要的是,想抱就抱,抬起头就能见着人,”他紧了紧抱着张家涵的胳膊,低声说,“见着活人。”
    我点点头,挥手说:“把他弄走吧·”·    洪仲嶙抱着张家涵离开我,我目送他把张家涵送进卧室,我想张家涵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不管明天会如何,至少今晚睡个好觉吧。
    我在空无一人的饭厅做了会,然后站起来,谨慎地关掉灯··    然后,我一转头,就看见洪仲嶙站在房门门口·他伸出手,手上拎着一柄手枪。
    “拿着,会使这玩意吧”·    我点点头··    “那个地方没有袁牧之的尸体,可能性有几个,一个是他活着,但躲起来,也许还受了伤;另一个是他死了,尸体被人丢在别的地方。”
他看着我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活着,但被仇家抓起来·”·    我盯着他,确信他没有撒谎,于是问:“把你知道的最有用的信息告诉我。”
    “最有用的信息是,我的人回来报告我,他们发现也有其他人在找袁牧之的下落·”·    “你知道是谁,告诉我。”
    洪仲嶙微微叹了口气,说:“洪兴明·”·    我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手枪,问:“为什么他要找袁牧之”·    “不知道,肯定不是为了他的妹妹。”
洪仲嶙沉吟了一会,说,“这段时期,是洪家换掌门人的关键时期·”·    “掌门人那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就是洪家的领导人,洪兴明原本是无可厚非的第一继承人,但他这几年不太像话,做的事令他爷爷不满意,所以坊间都有传闻说老爷子想重新挑别的人。”
    “这跟袁牧之有关系吗”·    “这么跟你说吧,袁牧之如果没死,他跟洪馨阳结婚,那么拉拢他作为自己的后备力量,洪兴明就多了张牌支持自己。”
    我听不太明白,我纠正他:“但袁牧之不会结婚的·”·    “是啊,所以这一步棋走不了,就必须变招了·”洪仲嶙看了我一眼,说,“我没有证据表明他参与其中,但我想你也许能将这个视为线索。”
    “好的·”我点头,“我现在应该去找谁洪兴明吗”·    “不,你去找一个叫阿萍的女人,”洪仲嶙冷笑了一下说,“那是对洪兴明而言很重要的人,拿住了这个女人,洪兴明就得听你的。”
    “可是我不用拿住女人,我也能让他跟我说实话·”·    “傻子,你现在根本找不到洪兴明,你只有找到那个女人,让她跟洪兴明联络,洪兴明才会乖乖出现。”
    我点头,然后问他:“你跟洪兴明是敌人吗”·    “是,也不是·”洪仲嶙笑得意味不明,看了我一会说,“去吧,张家涵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第 82 章·    名为阿萍的女人长得很奇特,颧骨高耸,颌骨宽大,整张脸宛若被人直接从男人的脸庞上切割下来移植到她脸上,过于宽泛的脸颊却配上细小的眼眶,比例失调,且两个瞳孔距离过近,似乎她无时无刻都在聚精会神看着什么。
    此时此刻她聚精会神看着的对象落在我脸上,尽管她是躺着,而我站着,她的身上还插着导管,喘气声很大,似乎从胸腔到喉咙口堵着痰液,还有扑哧作响的机器帮助她呼吸,但当她盯着我到时候,我却平生第一次,觉得我并不占有心理优势,而是仿佛在打量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在千方百计洞悉我的破绽,我则在千方百计找她的心理缺口。
    进入她躺着的这个地方并不容易,因为这栋房子看起来很闲适,但却几乎每个拐角都有戒备,有摄像头,有红外线,我不得不用光匕首一一毁去,催眠了这栋房子里几个保镖,然后我才得以进入到间房间。
    里面的护理想尖叫或者按警报,被女人抬手制止了·然后,我们就开始了这种奇怪的对持··    这种无声的较量大概进行了十分钟,然后女人喘着气,盯着我,伸出手来。
    那个护理将一个平板电脑递过来,那个女人触摸着屏幕,很快打出三个字··    “你来了·”·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然后说:“我来了,你似乎知道我要来”·    她点头,打字:“我知道。”
    “为什么”·    “很难解释,但我知道·”·    我踏前一步,专注地看她的眼睛,然后说:“那你也该知道我来这的目的。”
    那个女人似乎笑了,至少她的喉管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她写道:“回去吧,回你该呆的地方·”·    我皱了眉,微微眯了眼,把光匕首慢慢指向她通往呼吸仪器的导管,淡淡地说:“我要去哪,没人能替我决定,倒是你,怎么让你把对我有用的信息吐出来呢我是催眠你好,还威胁你好”·    她吃力地摇头,在电脑屏幕上再打出一行字:“在我这,你终究一无所获。”
    “那可未必,让我们从一个疑问开始·”我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柔声说,“你似乎知道我来自某个地方,与此同时,你也似乎知道我将走向何方,你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眼神中表达出赞许,伸出手,她写道:“你造就了你自己。”
    我心里一震,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轨迹突然展现在我眼前,它带来强烈的感情冲撞,我浑身发颤,胸口像遭受重击一样,呼吸骤然急促,面上的表情想必也相对扭曲,我不得不攥紧手里的光匕首,对着她说:“我造就了我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你造就了成为自己的你。”
她眼睛中带着某种欢愉写着,“就是这样·”·    我微微闭上眼,脑子里缓缓回想起在这个时空遇到的人们,那些让我感到温暖的人们,张家涵,袁牧之,洪馨阳,刘慧卿,我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那是多么鲜明亮丽的色彩,是我在此前的生命中完全无法想象的光亮的色彩。
    我猛然睁开眼,一把上前,用力一劈,哐当一声巨响,她身上吊着的支撑吊剂的铁支架颓然肢解,名为阿萍的女人骤然一惊,喉管里发出的嗬嗬声变得更大。
    护理尖叫着想跑,我反手一把揪住那个女人的后领,用力一拖,对着她的眼睛柔声催眠道:“你很厌恶这个女人对不对伺候她的古怪脾气,忍受她的苛刻,其实早已令你不耐烦了对不对要不是看在薪酬和她所代表的势力,你就想反抗了是吗你每天盯着这么丑陋一张脸,这么难看的身体,你还要费心不让她死掉,要定期清理这具身体排泄出来的废物,你其实对这份工作早就不满了对不对”·    她的视线逐渐迷茫,跟着我点了点头。
    我笑了,对她柔声说:“来,现在给你机会,过去,轻轻关掉她的呼吸机,你只要假装机器出问题就好,没事的,来,走过去做这件事,这是唯一让你摆脱无用的工作的途径,过去关掉它。”
    她愣愣地点头,慢慢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名为阿萍的女人眼神中露出恐惧,她拼命挣扎着想坐起来,嗬嗬作响的喉咙竟然发出某个单音节,我听出来了,是“不——”·    我止住了护理,对阿萍说:“就算你真的清楚我的所谓命运,也不代表你了解我,只要我的某个选择稍有不同,就会导致截然不同的走向。
更可况,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知道我的事”·    我盯着她的脸,淡淡地下了结论:“不能用理性解释的东西我一概不信·但我所做的命运选择,到目前为止,肯定符合你心里的某种**,那个**是什么你在乎的事,你在乎的,人”·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我知道她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了,我笑了起来,继续问:“某个人,对不对洪兴明你在乎他我说对了,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他的利益最大化就是你的利益最大化,那么,我做的哪些事情无意中帮了你们还是说,你让他来接近我,引导我做了某些选择,令他获益”·    她闭上眼拒绝交谈,我一把钳住她的呼吸导管,迫使她不得不睁眼跟我对视,我笑着松开手,继续问她:“不说没关系,我可以推测得出来,到目前为止,令洪兴明获益最大的,是袁牧之生死未卜这件事对不对”·    她目露恐慌,我点点头,淡淡地说:“如果袁牧之死了,我会在你跟前把洪兴明一寸寸宰掉,我之前只看过解剖学的书,并不曾亲身体验,不过我不介意拿他当成实验品。
至于你,我可以保证,看完后你一定不会发疯,因为我会尽我最大所能保持你的理性意识,想用疯狂逃避,那绝不可能·”·    她抖着手,在平板电脑上摸索着打道:“你想怎样”·    “我要袁牧之。”
我轻声说,“我所要的,只是袁牧之而已·”·    这个时候突然门被人用力撞开,我转过头去,洪兴明脸色铁青,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你来了·”我侧身坐在阿萍的病床上,对他淡淡地说··    “原冰,你要敢碰我阿姨一下……”·    “停。”
我打断他,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说,“我等你这么久,你不要一上来就说这么决然的话·”·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他面露疑惑,我继续保持笑容,放柔语调说:“洪兴明,我想见你,你却一直不来找我,我只好自己找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得很辛苦”·    “很,辛苦”他愣了愣,喃喃地重复。
    “是啊,他们不让我见你,还打我,”我柔声说,“我很痛,为了找你,我不得不来你阿姨这里,洪兴明,你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你不喜欢小冰了吗”·    “怎么会……”他的眼神渐渐迷茫了。
    我冲他张开双臂,说:“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他慢慢朝我走了过来,我默默数着他的脚步,就在此时,床上的阿萍嗬嗬声提高,接着传来一声锐响,我转身一看,发现她居然奋力地拔掉了呼吸器,机器骤然间发出尖利的警报。
    洪兴明的目光立即清明,但与此同时,我已经将洪仲嶙给我的枪一把抵到他额角,他浑身一僵,盯着我的眼光中有愤怒和激动,还有我看不明白的东西,我皱眉说:“再动,我就崩了你。”
    洪兴明努力平息了呼吸,开口说:“给我阿姨接上呼吸器,不然一切免谈·”·    我瞥了眼像爬虫一样在床上垂死挣扎的阿萍,点了点头,对那个护理下了指令:“给她接上。”
    护理过去重新接好导管,我对洪兴明问:“袁牧之在哪”·    “我不知道·”他说。
    “袁牧之在哪”我猛然将手枪保险打开,用力顶住他的额头,厉声说,“快说·    他转头看我,目光中满是怒气和怨恨,大声说:“你不是能辨别我是不是撒谎吗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    “那谁知道”我问。
    “我,”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脱口而出,随即颓然叹了口气说,“我很希望他死,事到如今没什么好隐瞒,他死了很多事都好办,但我的人没找到他的尸体,而且据我所知,另外想他死的人,也没找到他的尸体。”
    我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我拿枪的手也微微颤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软弱和激动的意味问:“那么,这是不是说他还活着……”·    我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腹部一痛,被洪兴明狠狠击了一拳,紧接着我拿枪的手被他一把抬高,手腕被他一扭,剧痛传来,我拿不稳那把枪,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我心里一紧,右手拿着光匕首就要劈过去,但我没能劈到他身上,因为手腕被他紧紧攥住。
我奋力挣扎,他屈膝一顶,我闷哼一声倒到地上,紧接着他立即扑上来压到我身上,攥紧我的手举高过顶,板着我的脸狠狠咬了下去··    他居然咬我,而且是咬我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多论文要写要改,现实身份毕竟比网络身份重要,过了期末就好了·第 83 章·    我迟钝了几秒才反应到洪兴明咬我的嘴唇,还啃了好一会,等他放开我的嘴唇时我发现他眼神充满凶狠、迷惑和脆弱,他还微微喘气,盯着我的唇,似乎那是他期待已久的什么美食,我安静地观察他,然后冲他淡淡一笑,洪兴明的眼神瞬间迷离,他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再次想咬我。
    但我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瞬间我趁着他精神松懈的一刻攥紧他的手腕,头一转贴着他耳朵柔声说:“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他浑身肌肉猛然收缩。
    我在他耳边柔声说:“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吧,这个**不该埋着,不该被忽略,它应该被正视,被对待,因为没准你说出来就能得到回应,把这个**释放出来,来,我就在这里不会离开,告诉我,好不好”·    他的呼吸变粗,板过我的脸颊,眼神炙热地盯着我,几秒钟后他深深吸进一口气,猛然扯开我的衣领,将鼻子埋进我的脖颈处,贪婪地大口地呼吸。
    我极其厌恶这种行为,但此刻我容忍他,不仅容忍,我还特地仰起脖子方便他啃咬·这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大概是以咬断我的颈动脉告终,但我不会让他有机会这么做,我慢慢移动光匕首,在他将口水涂到我的胸膛皮肤上时,我猛然扬起手抓着匕首狠狠朝他背部刺落。
    我几乎可以预感到温热的血液喷到脸上的质感,但我没有等到,因为一柄手枪牢牢抵住我的胸膛,洪兴明半起身,眼神清明,神志清楚··    “小宝贝,你知不知道,每回你干坏事时,你的声音都特别好听。”
他冲我笑了笑,晃晃手里的手枪,“从你一改变声调,我就心存警惕,嘿嘿,你果然又不听话了,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听话点我是拔去你的舌头,还是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我冷冷地回他:“在那之前,你可以选择是在你的背心捅个窟窿,还是直接把你的头砍下来,虽然我不喜欢看到那种场景,但为了活命,没什么不能做的。”
    洪兴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突然笑开了,轻佻地说:“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数一二三,大家都把武器收起来,好好谈谈,怎样”·    “没必要。”
我看着他说,“我杀你只需要一瞬间,你要弄伤我却需要时间,而且你并不很确定到底要不要弄伤弄残我,等你下决定需要更多的时间,我们能交易的东西并不对等。”
    “难道你决定杀我不需要时间么”他恶狠狠地问··    “为什么需要”我奇怪地反问他,“你要伤害我,我就必须杀掉你,这还需要论证才能成立吗而且你把口水弄到我脸上,这样很不卫生,我非常不喜欢,所以我不觉得需要跟你交易。”
    洪兴明脸上一僵,他抿紧嘴唇,还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病床上的女人嗬嗬作响,我们都别过头,看见她努力地摸着平板电脑,打出一行字,然后推给那名护理。
    “把它给我看”洪兴明命令道··    护理把电脑竖起,放大那行字,我们赫然发现,那上面写道:“给他他想要的。”
    洪兴明脸色一变,反对道:“阿姨,不行……”·    我心里一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说:“袁牧之在哪不说的话,我就在那个女人面前一寸寸杀了你”·    洪兴明用力把枪抵在我腰上,咬牙冷笑说:“是吗那样的话,咱们就同归于尽好了,小宝贝,你说对了,我是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跟你死在一起”·    那个女人又发出难听的喉咙咕噜声,她又打了一行字,护理给我们看,上面写道:“阿明,给他,事情必须如此。”
    洪兴明愣了愣,喃喃地问了一句:“事情必须如此吗”·    “是的,给他·”阿萍重复说了一句。
    洪兴明思考了一会,猛地收了枪,对我扬起下巴,倨傲地说:“我不知道袁牧之在哪,但我可以带你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可能可以给你线索的人。”
洪兴明勾起嘴角,说,“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的武器也收起来了”·    我又盯了一会他的脸,确信他没撒谎,于是点点头,将光匕首收起来。
    洪兴明站起来,我也跟着想爬起,他伸出手,笑了笑说:“不介意我拉你一把”·    我推开他的手,淡淡地说:“我喜欢自己爬起来。”
    经过女人的床前,她死死盯住我,我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眼底深深的戒备和厌恶,以及她瞥向洪兴明时那种担忧··    我瞬间理清两者的逻辑关系,于是我不无恶意地看了看她,对她笑了一笑。
    她的脸色变得愈加难看,她嗬嗬地发出声响,颤抖着伸出手,想拉住洪兴明的衣襟··    洪兴明立即俯□,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不少话,看得出是在做各种承诺或者不切实际的安慰,但女人的脸色好了许多,她点着头,摸着平板电脑打出几行字,洪兴明看了之后面露为难,犹豫了一会后,点了点头。
    名为阿萍的女人松了一大口气,疲倦地闭上眼,洪兴明帮她掖掖被角,然后站起来对我说:“走吧·”·    我转身离开这间房间,洪兴明打了个电话,然后才跟上我。
他带着我走下楼梯,走到大门的时候,正要见到一辆车开来,车上下来另外几个男子,冲洪兴明鞠躬说:“大少爷·”·    “好好守着这,别再让人随便闯进来。”
洪兴明下令道··    那几个人点头,鱼贯进了门·估计不出片刻,保全系统会重新开启,我回头看了那扇悄然无声紧闭的大门,对洪兴明说:“没用的,我要想进来,你拦不住。”
    洪兴明瞥了我一眼,然后说:“你能不要再来么”·    “不能,如果我认为有必要,我会再来这,”我说,“那个女人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她,”洪兴明顿了顿,淡淡地说,“她对具体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你也看到了,她只是个卧床不起的病人,而且她这样躺着已经超过两年。”
    “两年”我皱眉说,“但她似乎知道我·”·    “准确的说,她也不是知道你,”他看了我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说,“不是作为人的那种知道,而是作为事情连锁反应的一个关键点那样知道。”
·    “听起来有点抽象,”我认真地说,“我不是很明白·”·    “她说,”洪兴明斟词酌句地谨慎回答,“我阿姨的意思是,你会推动很多人的命运,包括你自己的。
就像转盘转动那一下的推力,你就是起关键作用的东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我停下脚步,困惑地问:“你听起来很信服她,为什么你不该是那种意志力薄弱,受人控制,缺乏判断力的人。”
    洪兴明垂头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对我的评价还真高,我是该高兴呢还是惭愧呢,小宝贝走吧,我来开车·”·    他打开车门让我坐进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自己坐在我旁边,发动车子说:“我只能送你过去,不能出面,你懂我意思吗”·    我点头。
    “那个人,我跟他有协议,希望你理解·”洪兴明一边盯着前方一边说,“送你过去,已经违反协议,我不能为你做更多的了,抱歉。”
    “你没什么好道歉,”我说,“一切都是我的意愿,你只是遵从·”·    “小宝贝,你非要这么硬邦邦说话么”他转头冲我微笑了一下,“虽然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可爱,但偶尔你能说点十几岁孩子该说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没有人规定十几岁的人该说什么·”我好心纠正他,“那是你的刻板印象·”·    洪兴明笑出了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名为阿萍的女人为什么会让你相信·”我说··    “因为什么啊,”洪兴明想了想回答我,“如果在你以前的经验中靠着她的话度过无数次危机,如果你确乎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不会害你,一心一意为你好,在你很弱小的时候就照顾你,保护你,尽管她自己也很弱势,还因为怪异备受侮辱和伤害,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会张开双臂把你护在翅膀下,这样的人,我没有什么不能相信。”
    我试图理解了一下,然后说:“就算这样也不意味着她每句话都对·”·    “是吗那也无所谓,”洪兴明耸耸肩说,“对不对的,无所谓。”
    “你没有理性·”·    “她快死了·”洪兴明冲我古怪笑了笑,“这时候讲理性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百忙抽空写,明天有空的话继续写,抱歉,期末是这么忙了·第 84 章·    我握着光匕首慢慢地靠近灯光昏黄的船坞,是的,洪兴明送我来的地方是个码头,而且专门停靠小型商船的码头,他在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下,指着其中一艘用红色漆涂着夸张鲨鱼嘴的船说我要找的人就在那。
    “但我怎么能确定他就是我要找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问他··    “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洪兴明语焉不详地回答我··    “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呢”我皱眉提议,“听着,我有个更有效的办法,不如我现在催眠你,然后你直接将答案告诉我,这样我们无疑都会节省时间。”
    洪兴明笑了笑,慢悠悠地说:“这样无疑是会节约时间,但是小宝贝,这是整件事的一部分,包括你去寻找,你去发现,你做出判断,这都是推动事情往前走的环节,你要去经历,而不是由我来告知答案。”
    “听起来不像你会说的话,这也是那位阿萍告诉你的”我问··    “我不否认这一点,”他耸耸肩,“阿萍阿姨说出的话到目前为止,还没出错过。”
    “包括让你引导我去杀掉那个卖掉张家涵的男人”·    “那是你做出的选择,我只是把机会送到你手里。”
他淡淡地说··    “你知道,如果我找不到袁牧之,我会回来找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我万分期待·”他微微笑了,对我颔首道,“小宝贝,我确实喜欢你,有种奇特的喜欢,有奇特的**,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很新奇,我欢迎你来帮我将这种新奇延续下去。”
    我转头打开车门下了车,洪兴明在我身后道:“小冰,等等·”·    我回身看他,他从车窗里探出大半个脑袋,目光深邃地凝视我,然后轻声说:“小心点。
我还等着你活着回来找我算账·”·    “会如你所愿的·”我说··    暮色很浓,我一个人慢慢地朝要靠近的目标缓缓前进,这个时候我没有想很多,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必须去发现的一个事实,也许袁牧之已经死了,但我不会悲伤,因为我也即将消失,但如果他活着,我会尽可能让他继续活下去,因为即便是我,也希望有人能记得自己。
    我曾经来过,我曾经呼吸过,我曾经活过··    他是见证我存在过的最好证人,我想,为了这个,我必须找出他来··    但是为什么我想起他会独自一人回忆我,却有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我握紧了手里的光匕首。
    有好几艘船上的灯都开着,这些船是某些居民的房屋,他们谋生的工具,也是他们绝佳的避难所·因此不时传来嘈杂的男性吵闹声、女性尖利的嬉笑声,还有由低档喇叭发出的嘈杂流行歌曲声。
这个地方在暮色中显得异常破旧和肮脏,一股海货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令我非常厌恶·地上随处可见丢弃的烟头、破碎的玻璃酒瓶、看不出原来面目的垃圾,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塑料袋。
我靠近的那艘船外形上看很普通,跟周围其他的船一样造型难看,散发恶臭·但它出乎意外的安静,若不是有灯光透出,我几乎要以为没有人了··    有一条长长的木板从船上架到岸边,这就是上船的唯一通道了。
我四下看了看,并没人注意到我,于是我飞快地上了船·但即便如此,我上船的动静仍然令船内的人有所警觉,有脚步声迅速朝这移过来,我随即蹲下藏好,听见两个男人在对话,其中一个说:“好像听见有人。”
·    “这里到处都有人·”·    “我是说咱们船上·”·    “那得看看了,你去这边,我去那边。”
    他们兵分两路,立即有一个人朝我这边走来,眼见他就要发现我,我猛然从藏身处出来,对他微微一笑,柔声说:“你在找什么”·    他吃了一惊,拔枪就要冲我射击,我上前一步加重催眠的力度,问:“在找我吗你在找我吗”·    “不……”他眼神迷茫,喃喃地说,“我没想,找的是你……”·    “很好,”我笑着伸出手,柔声道,“把枪放下,你这样会吓到我的。”
    他举枪的手缓缓放下,这时另一边传来刚刚他的同伴的声音:“喂,你干嘛呢跟谁说话”·    我立即站到他跟前,哀声说:“保护我,他会伤害我的。”
    那个男人眼神越发迷离,我继续道:“他马上就发现我了,他一发现就会处死我,不要这样,那不是你想要的,保护我,别让他这么干·”·    就在此时,另一个男人如约而至,他边走边大声道:“说你哪,怎么不回一句,你聋啦操,那是谁怎么来的”·    他话音未落,在我面前持枪的男人已经飞速转身,在对方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猛然开枪射击,也是那一个反应矫捷,大惊之下顺势往旁边一滚,饶是这样,仍然闷哼一声,肩膀处清晰听见子弹穿透皮肉的声音。
他顾不上伤处,下一秒已经拔枪在手,怒吼道:“他妈的你中邪了,自家兄弟都打操他妈的难道老子一直错信你”·    那个开枪的人有些迷茫,呆呆地站着。
    “做得好,”我在后面微笑着夸奖他,“继续,别给他喘息的机会,你看他马上要杀你了,你难道站着让他杀吗拿起你的枪,杀了他,快点”·    拿枪的人愣愣举枪,对面受伤的人焦急大吼:“操,你真要老子的命啊,老子跟你拼了”·    眼见要同归于尽了,这时忽然从船舱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淡淡地说:“住手。”
    他一定是经常朝这两人下达命令,以至于这两人在一个被催眠,一个受伤的情况下乍然听得这个声音都不由自主动作一滞,而我则是同样吃惊,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我不仅听过,还很熟悉。
    果然,下一秒,他慢慢从船舱里踱步而出,冲我淡淡一笑,说:“少爷,给个面子,放过他们俩,他们毕竟没得罪你不是”·    我微微收缩瞳孔,握紧我的光匕首,悄然无声地打开开关,嘴角学着洪兴明的姿势向上勾起,因为我发现,这是一个击溃对手心理防线的最好表情,于是我这么笑着冲他点点头,说:“董苏,你果然是我一见到就知道的人。”
    董苏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侵略性表情打量我,咧嘴一笑道:“我能将之视为一种恭维吗”·    “不,你应该将之一种宣战。”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你成功让我将你视为敌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继续更·第 85 章·    “敌手”董苏淡淡笑了一下,似乎这个名词带了某种令他忍俊不禁的娱乐性质,我皱眉观察着他,发现他与之前的那个董苏已经大不相同,仿佛有谁将他内心禁锢着的某种东西释放出来一般,令这个人从头到脚充满一种收放自如的能量,带着某种位于高处之人才有的优越感,就连他的微笑也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我认为我们不妨也可能成为合作伙伴,亲爱的少爷。
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令我的两个手下不要再自相残杀”·    我在那个持枪的男人耳边打了一个响指,他的眼神慢慢清明,莫名其妙地环视四周,看到我后脸色大变,转身啪的一下将枪对准我,结结巴巴地说:“董,董哥,这个人,这个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我微微笑了,柔声问他:“这个人怎么他能令你身不由己做些奇怪的事不,其实我令你做的,都是你潜意识里埋藏着不敢显露出来的**,我只是帮助你将它们发掘出来而已,比如杀掉你身后那个男人,你为什么会接受我的指令开枪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有宰了他的**,这可不是我仓促之间能塞进你脑袋的东西……”·    他拿枪的手骤然抖了起来,苍白着脸大吼:“放屁,你这个妖怪,老子,老子今天就……”·    后面那个中枪的男人同时大吼:“他说的是真的操,老子一直拿你当弟兄……”·    “都给我闭嘴”董苏面冷如霜,狠狠扫了那两人一眼,成功令他们闭嘴,然后他冷冷地对拿枪指着我的男人说:“还不把枪放下”·    “可,可是……”·    “放下”董苏低喝一声,“原少是我的客人”·    那个人不情不愿地放下枪,董苏冷冷道:“给他裹伤,离开这。”
    那人默不作声过去,将受伤的同伴扶起来,两人一同步入船舱··    我冲他轻笑了一声,对董苏道:“谁都要心理弱点,你也不例外,你要跟我合作,恐怕没那么容易。”
    “那我不是在请你手下留情么”董苏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说到心理弱点,亲爱的少爷,你不觉得你的更明显么啊,或许不该称之为心理弱点,而是你的把柄,我记得我跟你讨论过,人的束缚都是自我叠加,本质上讲毫无意义,但一旦你背负了这种东西,就难以除掉,你当时好像并不太同意”·    “我到现在也不同意,”我淡淡地说,“让我们把问题弄得简单点吧,袁牧之呢”·    “没死。”
他说,“他在我手里·”·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问:“你想拿他的命跟我换某种东西,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果然跟你对谈就是省力,”董苏微笑着颔首,“你愿不愿意帮我做件事。”
    “什么”·    “很简单,你把袁牧之变成彻底归你所有,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我皱眉问:“彻底归我所有的意思是什么”·    “就是说,让他的整个记忆,从头到尾都充满你的存在。”
董苏靠近我,压低声线,用柔和的语音说,“想想看,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他一直生活在你身边,你们一块长大,每天朝夕相处,从小做每一件事都互相分享,每一个成长的过程两个人都保留着不能对别人说的珍贵记忆,你们很早就知道要相爱,两个人必须在一起,没有什么东西能分开你们,一个同伴,一个爱人,多么难得的事,对不对上天很少会给人这样的眷顾,靠运气根本是不可能的,但这么难实现的事,对你而言却是轻而易举,对不对少爷,别瞒着我,别说你做不到。”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他说的东西,点头说:“不是轻而易举,但也不是遥不可及·”·    “非常好,果然我没猜错,人的大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个设计精密的仪器而已,仪器的程序可以改动,仪器产生的后果也在掌控范围内。
迄今为止,我也只是遇到你有可能完成这件事,那么何不把你的天赋用在实现这种最美好的梦想上呢稍微想象一下,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他守护你,照顾你,爱你,看着你成长,不会让你孤独一人,多么吸引人的一个建议,对不对”·    “是挺吸引人,尤其是不让我孤独一人这个部分。”
我表示赞同··    “当然我不会无条件地把袁牧之还给你,让你完成自己的梦想,”他微微笑着说,“我只需要你保证,我知道对很多人而言保证没有意义,但对你而言,你是一个古典主义者,你会愿意遵守诺言,我只需要你答应一个小小的条件,亲爱的少爷,你只需要在重建袁牧之的记忆中让他忘记曾经混过黑道,做过黑帮老大,就这个条件,你能做到吗”·    “可以,”我点头,“只除了我不明白两点,你说袁牧之在你手上,你要他忘记做黑帮老大,也就是说,你想让他成为一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然后你想如何”·    董苏摊手笑着说:“我只愿你幸福。”
    我微微笑着低下头,然后说:“你不懂催眠,但你却具备做一个优秀催眠师的资格,因为你懂得观察人的**,尤其是迫切的,压抑的**·你知道一般人很难抗拒实现这个**的诱惑,所以你开出条件,条件完美无缺,听起来全是为对方着想的念头,坦白说它真的打动了我,非常打动。”
    “那就接受·”董苏说··    我慢慢抬起头,面带微笑,柔声说:“为什么要袁牧之忘记他曾经是个什么人”·    董苏微笑道:“这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打打杀杀始终不安全,只有这样,你才会有加倍的幸福的,相信我……”·    “哦,”我点点头,手里转动的光匕首开始打开,然后我对着他微笑,朝他走近一步说,“你真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来没人这么替我考虑过,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可以说谢谢·”他眼里闪烁着得意,点头说,“我会坦然接受的,亲爱的少爷·”·    “谢谢你。”
我柔声说,“董苏,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很耐性,给我讲解很多东西,让我懂不少道理,现在又替我设想这么好的结局,我很庆幸能认识你,真的·”·    董苏笑着说:“你太客气,我说过,我对你有种微妙的喜欢。
而我很难对一个人产生好感,你是个例外·”·    “是吗,那我更荣幸了·”我又朝他慢慢挪了一步,在他的笑容还没固定住的瞬间猛然举起光匕首朝他劈去,董苏脸色一变,反应甚快地往一旁躲去,右手掏枪随即指向我。
    但他没有机会射出子弹,因为我的光匕首劈到半空立即换了个方向,狠狠地划过他握枪的手腕··    董苏惨叫一声,整个手掌掉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他捂住伤口倒退一大步,大吼一声:“来人,给我抓住他,要活的”·    我眼疾手快,将从船舱冲出来的第一个男人劈倒在地,董苏在一旁大吼:“开枪,打他手脚,打残了算我的”·    另一个男人拔枪清晰的声音传来,我猛然转身,发现那个男人就是刚刚被我催眠的,我冲他微微一笑,柔声说:“你确定要杀我”·    他愣了愣,董苏尖声道:“别看他的眼睛,别听他说话,立即开枪”·    那男人举枪就要朝我重新开,我低吼一声扑上去横劈光匕首,他一声惨叫,捂住喉管连连后退,鲜血不断涌出,终于噗通一声仰面倒在甲板上。
我转身对董苏说:“看,又剩下咱们俩了,忘了跟你说,你刚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因为你全部在撒谎·”·    董苏脸色苍白地盯着我。
    “我不仅能改变一个人的记忆,我还能辨别你说的是不是谎话·”我勾起嘴角愉快地说,“现在,如果你还想继续撒谎,我不介意一刀刀把你割开。
首先是,袁牧之在你手里,这是句假话,但你肯定知道袁牧之在哪,他是死是活,回答我·”·    董苏咬紧嘴唇,瞪着我不作声··    “说吧,”我晃动了下手里的光匕首,“你知道我并不认为把一个人切开有什么不好。
他是死是活·”·    董苏盯了我半天,不情愿地道:“活,他活着·虽然现在我抓不到,但很快就会被我抓住的·”·    “很好,这次没撒谎,那么你为什么要我改变袁牧之的记忆”·    “我是为了你……”·    他的声音在我举起光匕首时戛然而止,然后,他的表情中换上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带着恶意的笑容说:“袁牧之,只要离开了帮会,他还算什么过正常的普通人的生活,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我还会不时给他增加这种痛苦的忍耐强度,他最终会成为一个废物,一个一无所长的废物……”·    “我不会让这些发生。”
我说··    “我知道,我对你有另外的安排·”·    “什么安排”我好奇地问。
    他突然古里古怪地冲我一笑,我正疑惑他笑容的含义,突然一种危险的本能令我转过头,我清楚地看见背后有个黑衣服的男人举枪对着我,在我惊怒的瞬间,枪声响起,我膝关节一阵剧痛,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倒到地上。
第 86 章 ·    我刚刚扑倒,董苏就一个飞腿踢来,我的手腕上传来剧痛,手里的光匕首被踢飞,哐当一声滚了几滚··    董苏脸上带了狠劲,伸脚狠命踩在我的手上。
    手上传来咔嚓一声,实在太疼,我忍不住闷哼出声,大概手骨被踩裂了吧,我疼得眼前一片发黑,然后肋骨一疼,我被他踹得翻了个个,在这种时候我猛然想起,董苏本来就身手不凡,就算被我措手不及砍下一只手,根本就不该那么荏弱。
    他身上有跟我类似的坚韧,异乎寻常的忍耐力,他很有耐性,在力量未积攒够的情况下,会在逆境中安静等待,到了能反击的时候,就会一击即中,不留余力。
    我很清楚他的逻辑,因为我也是这样··    “把我的手捡过来拿冰桶藏了,给医生打电话·”董苏冷声吩咐从背后冲我开枪的人。
    那个人迅速做他吩咐下来的事,董苏在我跟前脱下衬衫,扎住断腕,狠狠绕了几下打结·他这么一动疼得脸色发白,扎好手腕后,脸上闪过怒气,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我膝盖受伤的地方。
    他是故意的,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我咬住嘴唇,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不知道这样你还不能不能催眠人”他冷笑了一下,揪住我的头发,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耳光清脆,我的头被打偏一边,半边脸都火辣麻木··    “为什么不好好跟我合作,嗯我他妈没想这么对你,懂吗操,都是你自找的”他举起巴掌,又用力甩了我一下。
    我两边耳朵都产生暂时性耳鸣,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的脸庞看起来有点眼熟,坦白说即便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他仍然不算难看,如果按照这个时代普遍的审美标准,大概大部分人都必须承认,董苏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但我却像入魔一般盯着他的下颌轮廓,我想我在哪见过这样的线条,还有眼窝眉毛,这样的形状,我其实见过有谁也是这样,有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令我如临大敌,我骤然间冷汗涔涔,呼吸紧促,胸口想要发病一样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大口大口呼吸着,董苏仍然揪住我的头发在说着什么,但他说什么我毫无兴趣,我盯着他的脸,莫名其妙的,举起没有受伤的手掌,颤颤巍巍地想触摸那个轮廓··    手一阵剧痛,瞬间被他扭到一旁,他狰狞着笑容问我:“还想干什么臭小子,别逼我把你的小爪子一个个剁下来”·    我张大眼睛无意识地看他,有些呆滞地从他的脸一直转移到他的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仅如此还嗡嗡作响,有好几个声音同时从不同方向撕扯我,令我开始不能自已地要被分裂成好几块,每一块上都附有某个我不愿或不肯去面对的可能性答案。
    就在此时,我听见董苏的手下大喝一声:“什么人……”·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紧接着扑哧一声细响,他的头部突然破开一个小小的血洞,整个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面而倒。
    我们都看到一个红色光点从那个人身上迅速挪到董苏身上,并且是在他心脏的位置··    董苏脸色大变,一把扯过我挡住胸前,没受伤的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
    “我要是你,就不拿小冰当挡箭牌·”一个声音响起,“我这个弟兄是个狙击手,最擅长一枪打爆别人的头,你没办法整个躲在小冰身后,你的头总是要暴露在射击范畴内。”
    我的心跳骤然跳得极不规律,我紧张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只能发出简单的嗬嗬声··    那一瞬间,我整个身体充满一种欢喜雀跃的东西,是他,我能确定这个,我唯一明确的意识汇聚成一点,就是他还活着。
    然后我清晰地感觉到出这个信息带来的后果,我很高兴他还活着··    袁牧之,你还活着,真好··    “袁牧之,滚出来”董苏嘶吼道。
    “把他放了·”袁牧之的身影慢慢从上船方向的货物后凸显出来,夜晚光线不是很好,照在他脸上的灯光也不均匀·但我仍然为能看到他而高兴,我仍然能观察到,他脸色平静,衣裳脏兮兮的,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痕迹,他看着董苏,口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放了小冰,我把话撂这,今天不杀你。”
    “袁牧之……”董苏咬牙切齿地念叨他的名字··    “阿苏,咱们好歹也算兄弟一场,你该信得过我,而且你的手要想接回去也得赶紧了,把小冰放了,一切好商量。”
    董苏的呼吸在我身后变粗了,他带笑反问:“放了他你再杀了我袁牧之,你当我有这么傻”·    袁牧之看看我,目光深邃,因为蕴藏了太多东西,反倒无法呈现出一种明确的情绪。
然后他淡淡地移开视线,对董苏说:“你觉得我有这么不讲信用”·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信用这种东西如果你信守的话,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培植势力,拓展帮派”·    “说的也是,”袁牧之点点头,口气平静地说,“咱们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你现在没有选择余地,要么相信我,要么被一枪打爆头,你必须选一样。”
    董苏哈哈大笑,迅速将我挪了个位置,仍然挡在他前面,说:“如果你那位阻击手朋友真有把握,他早就开枪,怎么我难道说错了吗袁牧之,其实你可以冒着让原冰中弹的风险仍然杀了我,可是你舍不得,你舍不得让他冒险,对不对你在想什么你担心这小兔崽子腿上的伤对不对当初他不过扭了脚你就紧张得不得不了,现在是不是更难受了你看,他还好像喘不过气来,是不是身上还带什么病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他口气愉悦地说,“我刚刚还踩断了他一只手,怎样,你心疼坏了吧”·    袁牧之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立即归于平淡,他踏前一步,语气诚恳地道:“董苏,你难道能躲在这孩子身后一辈子你派来追杀我的那几拨人全被我除掉了,从今天开始,咱们之间要倒个个,亡命天涯那个会是你而不是我。
我要是你,就不把时间浪费在这,赶紧想法子逃命要紧·而以你的能耐,只要今天不死,何愁没东山再起的机会·来,先把这孩子放了……”·    “你放屁”董苏没手的胳膊钳制住我,有手的那只迅速拔出一把枪抵住我的太阳穴笑着道,“袁牧之,我太了解你了,你大概不知道,我用了足足两年的时间来观察你,观察你是什么人,我对你恐怕比你自己还清楚,别跟老子玩这套虚的,让你的阻击手撤下,不然我先打爆他的头咱们再玩”·    “你要杀我……”我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于是我问董苏,“为什么你明明说过喜欢我……”·    “我说过不想这么对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董苏哑声回答我。
    “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真的是我错了吗……”我轻轻摇头,看着他似曾相识的轮廓,我忽然觉得心里的那道痛感被扩大,令我格外呼吸艰难,恍惚之间,我仿佛看到我来这个时空发生的一幕幕事情,他跟洪馨阳的相遇,他们一道离去的背影,他给我穿正规的西服,我每次都抱怨领结太紧,他每次都提醒我,所谓的太紧是因为我的心理作用。
    其实我们未必没法相处得好··    或者说,换个时空,换另一种相遇的方式,我们之间的相处其实可能会不一样,就如天底下最普通的有血缘关系的人相处的模式那样,可能会不融洽,但肯定不会兵戎相见,你死我活。
    是你,对吗·    我早该知道是你,对吗·    我的眼眶慢慢湿润了,我颤抖着声音,哑声说:“我不知道是你,我不该砍了你的手。”
    董苏浑身一僵,低头死死盯着我,然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别开脸,把枪管更重地抵住我的肌肤骂道:“操,差点他妈的又中了你的**药,小子,别玩花招,我说要崩了你就是真的要崩了你……”·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袁牧之飞快扑了过来,伸出手硬生生将我从董苏怀里拽过来,紧接着将我护在怀里,背朝董苏反肘一击,将他成功打了个踉跄,再飞起一脚,一把踢飞他手里的枪,随即一手拔出枪咔嚓一声打开保险,居高临下就要开枪崩了他。
    我大惊,尖叫着喊:“别杀他……”·    有个声音跟我一起尖叫,我转过头,看见洪馨阳鬓发凌乱地跑过来,跟在她背后的还有几个别的人,她眼神中的炙热灼痛了我,我想也不想,扑上去拼命去抢袁牧之手里的枪,然后冲地上的董苏吼道:“快走啊,快”·    董苏惊诧莫名地盯着我,随后迅速做出判断,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迅速转身跳下船,奋力跑远。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转头看着袁牧之,脚下一软,整个扑倒··    袁牧之一把伸手接住我,狠狠将我搂进怀里,然后一言不发将我打横抱起。
    有人跑到我身边,我睁眼看了看,是洪馨阳焦灼美丽的脸··    我看着她,轻声问:“是他,对吗”·    洪馨阳脸色变得苍白,她同样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无声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我闭上眼,都是我的错,我的到来,促进了他们相识,促进了事情往前发展,我一味想要改变既定的命运,但我却没想过,正是我的出现才推动了所谓命运的巨轮一往无前。
    你造就了你自己··    名为阿萍的女人如是说··    不,我还有机会,不去造就我自己·我猛然睁开眼,盯着洪馨阳。
第 87 章·    我抓住洪馨阳的手不放,她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改变命运的唯一筹码··    但是我知道,这个念头有多执拗,它执行起来,就有多悲伤。
    因为在场的人都不可避免地要有所丧失··    洪馨阳要丧失她的胎儿;袁牧之要丧失我;而我,则是要丧失全部生存过的痕迹··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这都不是随随便便,说不要就不要的东西,相反,它很重要,重要到一个什么程度,我其实估算不出来。
    我只知道,我抓住洪馨阳的手忽然间不再那么用劲,我开始慢慢的,一寸寸的,任由她的手滑开··    袁牧之伸手将我的手跟洪馨阳的分开,然后紧紧攥住,对洪馨阳说:“他需要医生。”
    “放,放心,我已经叫了医生,现在该到了·”·    袁牧之咬牙托起我的腿,掏出匕首,割开裤管,露出血肉模糊的膝盖,我微微颤抖了下,他立即抱紧我,但是我发现他颤抖得比我明显。
    他大概想先替我止血,但对着这片血肉模糊的东西,忽然不知从何下手··    我贴着他的身体,感受到他的体温,我忽然觉得我能明白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非使劲抱住我不可,因为不这么做,他没法抵挡心中的恐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那个恐惧,是由于担忧我而引起的··    袁牧之,他担忧我,以至于引发强烈的恐惧情绪,他一向是能自我克制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面对他的情绪。
    我想起我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当时我将他视为有趣的实验对象,我一直想找机会试探一下,意志坚定到如磐石坚冰一般的男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会情绪失控。
    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其实令他失控的人就是我··    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我宁愿他不要这样,我宁愿他就跟我第一次相遇到那样,冷酷、从容、闲适、凶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我流血的膝盖,眼睛里含着复杂的水分,折射着光芒,那光芒,柔和得我一对视,心脏的位置会对应着被扯痛··    “子弹没在里面。”
我向他解释,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他抿紧下颌的曲线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托起我被踩伤的手,吹开上面的灰尘,看着红肿不堪的表层皮肤。
    “这个,骨头也没有断·”我再向他说,我觉得他需要一个微笑安抚,于是我甚至冲他笑了笑,“我一个人对付三个,只受了这点伤,已经将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闭嘴”他哑声说,再度抱紧我,在我耳边重复,“闭嘴。”
    我乖乖闭上嘴,想了想,又主动贴近他的脸颊蹭了蹭,然后拿完好的另一只手拍拍他的后背··    “你这个臭小子……”他近乎呜咽地嘶哑骂道,“我他妈就几天没见你,你又给老子弄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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