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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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 by 吴沉水(下)(4)
·    “是的,亲爱的托马森,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微微缩了下瞳孔,在他们经过我的瞬间猛然向边上一闪,随手扭开边上一个门钻了进去,外面立即传来异动,门被瞬间踹开,那名男病人手持无声手枪率性扑了进来。
    我躲在门侧,操起杂物架上的医用拐杖砸了过去,那个男人始料未及,被我砸了一个踉跄,但我久病初愈,这个力度不足以打败他,所以他迅速回头举枪对准我的脑袋,另一只手挥拳就要击向我。
    我冲他微微一笑,柔声说:“你来了·”·    那个男人一愣,我盯着他的眼睛催眠道:“把手枪给我,你拿在手上会很危险,来,交给我才是安全的。”
    他呆呆地垂下手,另一只手将手枪递过来,我接过后迅速将枪对准他的额头,就在此时,门被另外的人撞开··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两女一男,正是刚刚在外面做戏的护士和病人。
    他们见到此情形均愣住,没有轻举妄动·我用枪抵住那个男人的下巴,微笑说:“拜托你们下次装扮的时候注意一下自己走路的姿势·”·    “走路的姿势”一个女人疑惑地皱了眉。
    “只有受过正式军事训练的人才会像你们那么走路,碰巧,我对雇佣兵很熟·”我笑着说,“这么说,这次是你们几个来怎么办好呢你们已经有一个同伴被我制住了。”
    那个女人冷笑了一下,手一挥,随即三人一同举枪,似乎并不把同伴的生命当回事··    “真是冷血啊,”我贴近被我擒住的男人,带笑低语说:“你看看,你的命不值一文,在必要时候你就是被人抛弃的对象,为这样的组织工作既愚蠢又缺乏意义。
现在,为了保命,上去杀了他们吧,你不动手,他们就会杀你,看到枪口没有那可都是朝着你……”·    我一句话没说完,他们已经开始射击,我抱头滚地躲到一边,只听那男人嘶吼一声不知从身上什么地方掏出微型炸弹,扑上去拉开引信。
我眼见不对,赶紧躲到医用杂物架后,只听砰的一声响过后,四人全部倒地不起·我拿着枪慢腾腾从后面钻出来,用手拂开眼前的烟雾,发现那四个人有两个已经不动,另外一男一女还能低声呻吟,看来这真是做工精良的炸弹,爆破范围控制得精准,杀伤力也很大。
    我小心翼翼地从他们身上迈过,脚踝一紧,低头一看,居然被刚刚那个女人抓住·我皱眉拿起枪,二话没说冲她脑门开了一下,她登时毙命·然后我转头看了那个没死的男人一眼,再次拿起手枪,对方睁大眼,目光中流露出惊惧,我举了一会,却无声地放下,冲他讥讽一笑,转身走来。
    拧开门,我却不得不站定不动··    因为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全是装扮成医护人员的雇佣兵,为首一个男人是个硕壮无比的黑人,他对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我回了他一笑,握紧枪,四下看了看那些慢慢围上来的人··    无声无息,但却将我逃跑的几个可能突破口都堵死,他们都是擅长格斗的高手,看得出训练有素,且头脑冷静,目光坚毅不动摇。
    比起里面的四个,外面这些显然要更难应付··    “原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黑人用纯正的英语说,一字一句刻板得仿佛电子男声。
    “可能不行,”我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我不愿意跟你们走,这可怎么办呢”·    “会有让你走的办法。”
黑人递给我一个接收器,上面的屏幕上显示一个高个男人抓住一个稍矮男人的胳膊,矮个男人很害怕,他尽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的瞳孔猛然睁大,我认出了,那是张家涵·    “你哥哥在我们手上,”他也不废话,“不跟我们走,他会在一个小时后被人装进垃圾袋扔进泰晤士河里,我相信这样的天气他捱不了多久,你不会愿意看到那一幕的。”
    “如果我跟你们走,你们也不会放了他·”我平静地说,“而不跟你们走,我放倒有机会去救他·”·    黑人堪称友善地笑了笑,说:“有这种可能,但你现在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他伸手摸摸自己耳朵上的对讲机线,彬彬有礼地说,“我一声令下,你的哥哥就会遭受毒打·你愿意看看吗”·    我沉下脸,微微闭上眼,然后说:“把他放了,我一定跟你们走。
我说话算数·”·    “原先生,请不要固执己见……”·    “我说放了他”我盯着他的眼睛柔声说,“你是个骁勇善战的指挥官,你有智慧有谋略,你来抓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何必要搭上无辜人的性命难道你怕我你有什么好怕的你看看我,我甚至随时能把这把手枪丢掉……”·    他脸色一变,迅速别开脸,低声说:“揍他。”
·    屏幕中那个男人立即朝张家涵腹部猛击了一拳,我听见他尖声惨叫,目光中流露出不寻常的惊恐·我知道要糟了,这一拳可能要把我们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效果全部抹煞,甚至可能带给他最可怕的回忆,我心里又急又疼,厉声对黑人说:“行我跟你们走,不许再碰他”·    黑人脸上笑容加大,把手伸出来说:“原先生,你的枪。”
    我把手里的枪丢给他,他接过后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然后对对讲机说:“继续揍”·    我心里大怒,看着那个屏幕里的男人将张家涵打翻在地,未了还加上一脚。
    “这是对你刚刚害我们损失四个人的惩罚·”黑人对我说··    我在张家涵的惨叫声中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一直到他觉得奇怪对我说:“原先生,咱们走吧”·    “你很擅长搏击,身手很好,嗜血,暴力令你有快感,对不对”我冲他微微一笑,柔声问他。
    “什么”·    “只要有段时间不见血,你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就会焦虑,焦虑到睡不着觉,是这样没错吧”我盯着他温柔而低沉地问,“看看你自己,你喜欢冷静地杀掉一个人,冷静地让对方脑袋开花,而不是来抓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你觉得这个任务很无聊,没有意思,但看在钱份上,你必须忍受。
可是,亲爱的,你为什么要忍受你就该听从你内心的欲望,那种看到鲜血会热血沸腾的欲望,那种掐断一个人的脖子听到咔嚓脆响会兴奋的欲望,钱算什么那个不知所谓的老板算什么来吧,你需要杀人了,眼前就有一个对象,用你的手掐我的脖子,来啊,感受一下那种快感吧。”
    黑人浑身颤抖,竭力压抑着,看着我的眼睛已经在渐渐发红··    “啊哈,心里的恶魔已经抬头了,干嘛压抑它把它释放出来,让它撕咬,让它尝新鲜血液的味道,”我盯着他,冷冷地加大催眠的力度,“来吧,掐我,看看我的脖子,这么细的脖子不是很适合被你两手握住咔嚓一声扭断的吗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囚徒,杀了我没多大风险,不用承担责任,下手吧,你还犹豫什么……”·    他低吼一声伸手摸上我的脖子,就在这一瞬间,我伸手抽出他腰间系着的军用匕首,横切着插入他的腹部。
    他惨叫一声,我用力将刀子拉扯了数下,温热的血液立即涌了出来,熟悉的血腥味令我厌恶不堪,我盯着黑人垂死前恶狠狠瞪我的眼神,微微一笑说:“亲爱的,我跟你说过别打张家涵,你不当回事,可惜了。
谁打他,我就要谁死,你不知道吗”·    他目光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我用力将匕首拔出,他惨呼一声向后直愣愣倒下·然后,我扔下沾血的匕首,环视了四周端着枪对准我的其他人,厌恶地擦擦手上的血说:“不是要带我走吗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冲结局了··第 100 章·    周围的人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冲我开枪,僵持了几秒钟后,他们迅速动起来,有人向上级报告情况,有人过来捆住我的胳膊,押着我往外走。
我回过头,甚至发现有人在清理同伴尸体,这让我觉得很有趣,看来这支队伍确实训练有素·我还想多看两眼,却被粗暴地罩上一个头套,被人推搡着塞进一辆车,随后汽车呼啸开出。
    沿途没有一个人来碰我,我闭着眼感觉四周,发现他们甚至连一个靠近我的都没有·车厢内肯定装了隔音装置,因为整个行驶过程,我连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在一片死寂当中,除了身下偶尔颤动提醒我还处在一个陌生车厢内,我几乎感觉置身于漫无边际的空漠当中·我忽然明白了这种设置的用意,一般人被劫持再镇定都会带了惊恐的情绪,而一片死寂无疑是对其心理防线的最好破坏,这种死寂越长,人的情绪就会越紧张,崩溃就会越容易发生。
    更何况,我被蒙上双眼,双手被缚··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想起我在地下室度过的十年,那个地方也是一片寂静,偶尔雇佣兵换班时互相打招呼开荤笑话,听到我耳朵里几乎成为天籁。
我变得对周围的声音非常敏感,我能听见清晨第一声鸟鸣声,我能听清夏夜此起彼伏的虫声出落何处··    这点寂静对我不算什么,我想起张家涵的脸,哥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沦为牺牲品,没有无意义的障眼法和讨价还价,我不浪费那种时间。
    我要你,完完整整,好好地呆着,直到你被获救··    袁牧之,我在心里对他说,不要让我失望,快点找到张哥,快点把他弄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我被人粗鲁地拖出车厢,踉跄地被拽进一间建筑物,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根据拐角的次数来看,我断定这个地方有曲折的回廊或者通道,正在我丈量我大概走了多少米时,我被人狠狠一拳击到腹部,随后又有另外的人上前猛踹了我几脚,我被打得倒地不起,有人上来解开了我的绳索,拎着我的后领,把我扔进一间房间,随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疼得直冒冷汗,伸出手,手有些发抖,我拉了几下才把头上的面罩拉下·一股剧烈的光线刺激得眼睛流泪,无法睁开·我用手挡了好一会,才适应了这种光线,于是把手挪开,我发现自己置身一间银色的房间。
    一间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的银灰色房间··    四周全是光滑的不知材质的墙壁,门的位置严丝合缝,不仔细看还无法辨别,光线无处不在,但看不出光源在哪。
    房间还很大,目测至少超过三十五平米,长方形,正对着我有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照出我此刻的样子:衣衫有些凌乱,面色苍白,捂着腹部,眉头紧锁。
    我对着镜子整理好衣服,盘膝坐下,然后盯着那面镜子一动不动,我知道,镜子背后一定有人在监视我··    这其实是一个老式的审讯室,在审讯室中镶嵌镜子是为了有效地令审讯对象在自己的形象前变得能直接面对自己,也方便隔墙的人观察,但不适合我。
    因为我不喜欢自己的样子,从头到尾,都不喜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特别是这副大病初愈的鬼模样,而且衣襟袖口,还沾染了人血。
·    “如果可以,我想换衣服·”我对着镜子那端说··    没人回应我··    我不耐地皱了眉头,淡然说:“你已经观察了我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习惯,我不喜欢穿脏衣服,我要换。”
    还是一片寂静,但过了大概有十五分钟,我的头顶突然降下了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塑料包··    我将塑料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白衬衫,我拿出来后脱□上的病服,换上它。
    洁白的颜色,柔软的质地,样式简单复古,看着很眼熟··    我忽然想起来,这分明是张家涵以前会给我准备的衣服,在二十年前那个时空,我就是穿着这样的衣服蹦跶着。
    然后,那个金属托盘再次缓缓降落,这次,它上面有一包体积更大的衣服··    我打开来,那是一套熨烫整齐的礼服,我穿过这种东西,那个时候,还有人为我打领结,我们就穿这种衣服的必要性进行过一番讨论。
    我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然后,我默默地套上这套礼服,不出意外地,我摸到一个黑色的领结,我抽出来,翻起白衬衫的领子,试图自己将这个东西结上去。
    但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当年那个人没有教过我,他只是帮我系上这玩意,而且每次都令我怀疑他想勒死我··    “会妨碍呼吸,”我惦着那根领结,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从以前就不喜欢这玩意,你该知道的,而且,我不会打。”
    我看着那面镜子中的自己,轻声说:“我不会打这种无意义的结,我认为这套衣服从本质上就代表人为的自我束缚,你不是也同意吗还记得不我们讨论过这个话题,董,”我略微停顿了一下,将令我心情复杂的那个名字谨慎地念出来:“董苏。”
    对方没有回应,但却从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我该说好久不见,还是说幸会”我发现我心跳很快,声音在发抖,“我记得你教过我,这两个礼貌用语意义差别很大,也不该用在同一个场合。”
    我都记得··    你跟我的接触,你说过的话,我们难得流露出的互相理解和默契,我都记得··    我的父亲,其实我记得你,我还记得我砍掉你的手,我不该那么做。
    我忽然就无法冷静自持了,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撕裂了我的心脏,我穿着这套礼服,它是我生物意义上的父亲为我添置的唯一礼物,但穿上它,我想起的是我在地下室漫长的囚禁过程,那一天天的绝望和孤独,我想起我的母亲惨死的那一幕。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冲到镜子前面徒劳地贴着它,我在这瞬间犹如万箭穿心,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对着那面镜子,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仇恨你生物意义上的孩子你要给他悲剧性的生命,你要这样让他痛苦·    “为了制造你。”
他说,“不这样,无法制造出一个原冰·”·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那个声音继续着,带着冷漠和不易发觉的快意:“不然,你以为一个在母亲怀抱里甜蜜长大的小宝贝能像你这样能具备你这种神奇的能力你虽然有天赋,但若没有我,你如何激发潜能你该感谢我制造了你,原冰,或者,你更喜欢听我称呼你少爷。”
    我喃喃地重复:“制造”·    “没错,制造·”那个声音带着笑意说,“当年你只是在我跟前出现一小段时间,我来不及了解你,但对你具有的特殊才能已经够受震撼,但如何让那个软绵绵的小孩变成你这样可真是伤脑筋。
为此我不得不咨询了我们亲爱的张家涵先生……”·    我心里大震,问:“是你派人抓了张家涵”·    “这你不能怪我,宝贝,十年前你软弱不堪,虽然把你弄到手,可那个哭哭啼啼的样子却令我差点丧失耐性。
幸亏有张家涵先生提供的线索我才知道如何把你培育出来,看看你,现在多么漂亮,又坚韧又冷酷又聪明,完全就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也达到我想要的标准·”·    “你制造了我,我回到过去,这些,都是你蓄意为之的”·    “不,那是巧合。”
他说,“不过感谢你的朋友查理发明那样的机器,不然我一直对你如何回到过去大惑不解·可见冥冥中确实有命运这种东西,你必须回到过去,让袁牧之爱上你,事实上你也做到了这一点,真是动人的爱情故事不是吗跨越时空,跨越年龄和性别,哇唔,我是不是该说一句,你们还跨越伦理。
真是一点都没浪费我的苦心·”·    “你的苦心”·    “宝贝,你们能相爱可都是我的功劳,不是我煞费功夫制造你,你怎么会千方百计要回到过去你不回去,怎么让事情按该有的样子往前走相信我,袁先生我跟他斗了几十年,除了爱你这件事他显出一般男人的愚蠢和弱点外,其他地方他都无懈可击。
所以,你非跟他相爱不可·”·    我悲哀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哑声说:“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那能做的事就多了。
你大概不知道,袁牧之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容许他挑战伦理道德的底线了·时间过去二十年,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度已经大大提高,但有些道德是不容挑战的,比如与未成年人发生性行为,比如**。”
他快乐地笑了两声,“在某种程度上,我真是感谢中产阶级价值观的全球化普及,袁先生的名声在跟你发生关系后一定会一落千丈,他多年来苦心洗白的形象会毁于一旦,不要小看道德压力哦,在任何时候,用得好,它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刃。”
    “不只这样,”我摇头说,“你计划了这么多年,不应该只有这样·”·    “你果然很聪明,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建议吗用你的特殊天赋洗掉袁牧之的记忆,让他成为一个平庸无能的人。
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因为他只对你不设防·”·    “我不可能答应·”·    “那很遗憾,我必须采取一些不必要的措施。
你在一个小时后会被安排进手术室,跟张家涵先生一块,我的医生会在你们的脑子里各装一个小型炸弹·不好意思,你又狡猾又冷酷,我必须握着你的性命才能相信你。”
    我贴近那面镜子,目光含泪,我看见自己的目光哀伤又痛苦,我对着镜子那边的人哽咽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这是我想了好多年的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没有做错什么,我不该认领这么悲惨的命运。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母亲”·    “为什么要让我过得这么痛苦和孤独”·    “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怜悯我”·    那边的人呼吸慢慢加重,他说:“也许你是无辜的,但你也不完全无辜,谁让你是袁牧之的儿子。”
    “可是我不是·”我摇头对他说,“我不是·”·    “不可能·”·    “我不是,”我的眼泪滴落下来,“我跟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姓洪的女人明明跟他订了婚,袁牧之是能跟女人上床的·”那个声音严厉了起来,“你不要狡辩,我的对手我很清楚”·    “那你不清楚你口中那个姓洪的女人只跟你发生过关系吗你不知道她爱你吗混蛋你不知道她爱你吗” 我尖利地哭喊出声,“她爱你啊,王八蛋,她到死只爱过你啊……” ·第 101 章·    墙那边的男人惊诧而带着讥讽地嘲笑:“这不可能,容我提醒你,你说的这个可能性荒诞而微乎其微,若你想用这么荒诞的理由打动我,那么很可惜我不会上当……”·    我睁大眼睛,大声责问道:“怎么会不可能你曾经了解过洪馨阳吗你知道那个女人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吗你知道她对你的感情吗你知道你对她的意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不可能”·    “别拿那套荒诞的爱情小说逻辑套在我头上,”他尖刻地反驳我,声音中带了明显的震怒和不屑,“你的出生证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张证明还是我特地留给你的线索,但凡有点常识都会知道上面的时间不对……”·    他的声音骤然间嘎然而止,显然也想到一种可能性。
    “但凡有点常识,”我用力拿手背擦去脸上的液体,冷笑说,“但凡有点常识是吗看来显然你具备这个常识,你对这个常识深信不疑,这个常识蒙蔽了你的判断力,以至于你完全不会去想它有可能即被篡改……”·    “证明,证明是假的”他喃喃地自语,随即大声道,“那助产士记录呢产科医生的记录呢医院方面的记录呢我明明派人调查过整件事,如果作假,这件事不可能毫无破绽……”·    我悲哀地说:“你从来不了解她对吧因为你不了解,所以你不知道,我聪明美丽的母亲,如果要刻意误导你,她就不会只伪造一份文件,她不会留着相关的文件不动手脚,她不会让自己制造的谎言轻而易举不攻自破。
你想想看,用你对她有限的认知想想看,她有那么愚蠢和无能吗洪家的大小姐,有你想的那么愚蠢和无能吗”·    “放屁放屁”他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你不可能是我的种那个女人我他妈从没看上眼,我就跟她逢场作戏而已,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工具,我他妈不可能让个工具怀孕……”·    “你在怀疑,你反对得越大声,只能说明你的怀疑越真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此时此刻,你心里肯定在想难道这是真的你在想我只跟那个女人发生过屈指可数的几次性行为,难道真的令她怀孕你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那你不妨可以现在开始怀疑,想想看,你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避孕措施,如果一个女人,尤其是个狡黠聪慧的女人有心想留下个孩子,你的措施真那么有效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对方呼吸声粗重起来。
    我淡淡地微笑了,柔声说:“你不知道跟自己上床的是什么样的女人,你不知道她有多勇敢,有多坚毅,她认定的事情,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世界上没有人能够阻拦她。
比如她决定要爱你,比如她决定要生下我,哪怕这两件事到今天被证明是错误且没有意义,但对她而言,却是百分之一百坚信并且非如此不可的真理·”·    “我不信,我不信……”他咬牙狠声道,“这只是你搅乱我思维为自己赢取时间的策略,我绝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原冰,你就是袁牧之跟洪馨阳的儿子,你再抵赖,也改变不了你跟自己父亲通奸**的事实”·    我纵声大笑,朗声说:“我通奸我**我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处心积虑设计着推到他头号敌人身边,反过来却要我承担这种罪责我的父,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你为什么不敢现身,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怕看到咱们脸上相似的轮廓吗你仔细看看这”我猛然侧过脸恶狠狠地说,“看看我的样子,跟你没一点相似吗为什么我们接触不多却能相互理解为什么我在那时候拦下袁牧之的枪让你先走为什么洪馨阳赶着跑过来救你一命你难道以为我们都突然大发善心吗我亲爱的父亲,这么多年你难道从来没疑惑过十几年前,你厌恶的女人,你拿来当挡箭牌的少年,他们凭什么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跑出来救你”·    “不可能……”·    “你这里现场就有医生,让他们验一下DNA即知。”
我笑了笑,继续说,“但是我的父亲,我可以告诉你不用多此一举,当初我问过洪馨阳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明确跟我说,那是你的·你知道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撒谎,你也知道,我没必要跟你撒谎。”
    他的喉咙中发出嗬嗬作响的声音··    “让我看看你,”我忽然放柔了声音,“让我看看你,如果可能,让我看看你的手,我一直很后悔砍掉你的手,那是我做过的事情中唯一让我寝食难安的部分。
你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哪怕我们没有在一起呆过一天,但我们总是有血缘关系对不对哪怕我们做不到相亲相爱,但我们至少可以不用你死我活对不对父亲,让我看看你吧,你也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抹煞掉你心目中的厌恶看一看,我不是你报仇的工具,我是你的血肉至亲,来吧,看看我好吗”·    “父亲,”我愈加柔声地对他说,“让我看看你吧,好吗”·    对面的镜子慢慢地开始变了颜色,终于变成一面透明的玻璃,玻璃那一面一个男人站立着面对我,他身材颀长,衣着讲究,两鬓带了白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穿着跟我同色的礼服,没有系领结,却围了靛蓝色围巾,他看着我目光痛楚而复杂,喘着粗气,似乎被看不见的担子压得不堪重负··    他是董苏。
    尽管不再年轻,但他确实是董苏··    “你的手,”我把手掌搭在玻璃上,对他柔声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他迟疑着,将手伸了出来,那是一只义肢,尽管转有电脑装置,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但那确实是义肢。
我抱歉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该提醒你把手捡回去·”·    “我有返回去捡,”他喃喃地说,“没找到,但正好看到你消失的一幕。”
    我点点头,柔声说:“于是你知道我从何而来,知道我是洪馨阳的孩子·匪夷所思吗”·    “匪夷所思。”
他呆滞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很不寻常,但没想过你这么不寻常·”·    “那么,这么不寻常的我是你的孩子,你一点也不高兴吗”我问他,“看看我,我没有因为幽闭而精神分裂,我总能在苦难和绝境中爬起来,在某种程度上,我跟你一样执着而坚韧,你虽然没有教导过我,但你身上好的东西却被我继承了下来,你不觉得奇妙而不可思议吗看看我,你不是也说过,对我有种说不出原因的亲近和喜欢吗你,还要否认我是你的孩子吗”·    他的手在发抖,但我很快发现,是他整个人在发抖,我见时机差不多了,就附在他耳边说:“来,到我身边来,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聚一聚,不要互相伤害,却要互相慰藉,你说呢我的父亲”·    “把门打开,到我身边来,我在这等着你,我的父亲,你从未为我做过一件事,那么今天就为我打开这扇门吧,打开了它,我们就能共享天伦之乐。”
    他迷惑地看着我,哑声问:“天伦之乐”·    “对,天伦之乐·”我微笑给他赞许。
    按理说他接下来就该给我开门了,哪知道他突然眼睛转红,冒出凶光猛地站立身子,退后离我好几步,冷笑说:“好你个原冰,差点中了你的圈套,许久不见,你的能力居然高到这种程度,不用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能催眠了”·    我也退后一步,冷冷地说:“看眼睛催眠本来就不是必须的,让你情绪出现裂缝才是我要做的事。”
    “所以你一直故意在激我”董苏挑起眉毛,“什么血缘之类,那也是你胡扯的吧”·    我笑而不语,他恶狠狠地盯着我,冷哼道:“别说你不是我儿子,就算你是,我计划了十几年的事也不可能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血缘关系而改变”·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催眠问题出在哪了。
我不该提天伦之乐,你根本没有那种东西的概念,也从根本上不相信那种东西的存在·”·    他冷冷瞥了我一眼,按下一个按钮,很快整面玻璃又变成镜子。
    “麻醉已经准备好了,等你醒来,在你身上实施的小手术也弄好了·”·    “你能不能放过张家涵”我问。
    “如果你不是那么看重他,我也许可以考虑·”他冷淡地说,“但你似乎很在意他,那么在他身上也安一个同样的东西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我慢慢地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有安东西”·    董苏脸色一变,我欣赏着他的脸色,缓慢地说:“你之前有一点说对了,我确实是在拖延时间,袁牧之找了我十几年才找到,你不是很了解他么你觉得,他凭什么安心让我离开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了。
第 102 章·    我脖子上还挂着当初洪馨阳留给我的玉牌·这东西在穿越时空的时候并没有被击碎,在我被袁牧之找到后,它便一度被收走,后来袁牧之又将它换了根不明材质的结实绳子郑重挂到我脖子上。
绳子很短,我除非剪短它,否则无法将它取下··    我还记得那还时候我不是很耐烦又带这个东西,它附加的意义太多,多到我不想面对·且绳子有点勒到脖子,我不是很舒服,但袁牧之止住了我拨弄它的手,严厉地说:“老实戴着,不许摘下来”·    “不舒服,太重。”
我说··    “臭小子,这可是你妈留给你的传家宝,洪家人的凭证·”袁牧之拿拇指轻轻抚弄它,低声说,“别小瞧了,要哪天咱没钱花了,就拿这个去跟洪兴明换,可能值不少。”
    我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会没钱花,我很花钱吗”·    “那可不,你自己算算,吃药住院,汤姆那么知名的医生专门做你的主治大夫,你还整天一会要甜排骨,一会要巧克力,折腾我在洋鬼子的地界给你变出个中国大厨来,这些不得用钱啊”·    我仔细观察袁牧之的脸色,最后得出结论:“我不花钱,你骗我。”
    他哈哈大笑,低头在我的玉牌上亲了好几下··    我又伸手去扒拉它,不满地说:“好像狗牌·”·    “嗯狗牌”袁牧之抬眼看我。
    我努力跟他解释:“就是挂在狗脖子上,输入狗资料的电脑芯片·”·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他微笑着揉揉我的头发说,“你这块牌牌也有芯片,这样万一哪天你走丢了就能回家。”
    “我的智商比狗可高多了·”我皱眉说,“我自己会懂得回家·”·    “乖,你要走丢了,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样的时候,你就呆在那个地方不动,给我点时间,我总能找到你。”
·    我问他:“万一找不到呢万一有干扰器,这个东西的信号无法发送呢”·    “相信我,就算那样,我也能找到你。”
他低头含住我的嘴唇,轻声说,“宝贝,你忘了吗我找了你十几年,不还是找到了”·    我不甘心地咬回他的嘴唇,说:“那你下次找我可得快点。”
    “好·”·    我知道你一定会找来,就算没有这块东西也一定会找来,但你这次可得快点··    快点。
    我头顶的对话孔喷射出一股白烟,我知道那是致人麻醉的气体,在吸入的瞬间我便闭上眼,我在心里说袁牧之,你要找到我··    然后,我陷入昏迷当中。
    这样的麻醉只能麻痹我的身体,但不足以侵蚀我的意志··    我就如在重重阻拦的黑夜中奋力前进,我一心一意要冲破这些封锁,我不能任人主宰我的身体而我一无所知。
世界上有万分之三的人麻醉对他们是无效的,他们或因为身体,或因为精神状态,会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保持清醒·这也就是说,麻醉不是万能的··    我的身体对麻醉没有抵抗力,但我现在要做的,是令我的意识对麻醉免疫。
    这件事操作起来很困难,尽管在昏迷的前一刻我已经给自己催眠一定要清醒过来,但我却置身诡异的梦境中无法动弹,我被迫看到自己童年过往的碎片:蔓延到足踝的青草地,漂亮的绘有阿拉伯图案的茶具,温暖的光线,远处的大树上漂亮的树屋和秋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骤然之间,这一幕被狠狠撕裂,火光蔓延,鲜血飞溅,我的母亲在我面前被人狠狠踢打,我最痛彻心扉的一幕再度上演。
    那个被打倒到地上的女人抬起头,突然间换上张家涵的脸,目光空洞而绝望,我看见他爬起来,自己捡了一段绳子,绕到自己脖子上,然后用力拉紧·然后,他冲我桀桀怪笑,眼珠子从眼眶中勒得凸出来。
    我看得瞋目裂眦,不顾一切就想扑过去,就在此时,有人拉住我的胳膊,我转头一看,我看见自己的母亲··    她还是我梦中的老样子,穿着亮紫色的绸衣,对我微笑,目光温柔。
    “妈妈……”我哆嗦着喊她··    她没有理会我,转身就走··    我身不由己地跟着她,转过头去,张家涵已经被烈火包围住,很快烧成一片灰烬。
    “宝宝,记住妈妈,不要,不要忘了妈妈……”·    有谁在我耳边急切地说,我抬起头,发现自己身处地窖,洪馨阳在关上板子的前一刻,急切而痛苦地看着我。
    “妈妈……”·    “就算,就算忘记了一段时间也没关系,但你以后一定要记起来,答应我好不好一定,一定要记起来,记起来妈妈是谁,记起来妈妈有多爱你,好吗”·    我看见她泪流满面,我想擦干她的眼泪,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她最后亲了亲我的额头,以毅然决然的态度,砰的一下,阖上地窖的门板。
    我有万箭穿心的痛楚,我回过头,我的母亲站在不远的地方,含着笑看我,她一言不发,但我知道她在问我,你想起来了吗·    我的宝宝,你想起妈妈是谁了对吗你想起,我有多爱你了,对吗·    我朝她走过去,我想说是的,我都想起来了,我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怯弱和自私,我克服了不能克服的痛苦和孤独,我终于能站立在你的面前,我的母亲,我站在你的面前,不再令你赐予我的生命蒙羞,不再令它毫无价值。
    因为,那是你拼尽一切,不惜拿命去换的··    我是有价值的,我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教会我这个,我曾经忘记了,但我现在全部记得。
    她侧过头去,在我们的前方,有光亮在等着,我跟她都知道,我最终能牢牢控制自己的意识,没人能主宰我,除了我自己··    去吧,她无声对我说,去吧,我的孩子。
    我眼中流下泪水,我点头,我再贪婪地看她,这一次,我一定会牢牢将你刻在我的记忆中,再也再也,不会忘记你··    然后,我转头,大踏步朝前方走去。
    耳边听见有人清晰地说:“这小子就算剃光头发,还是个小美人·”·    “嗯,可惜只要稍微想象一下他被脑子里的炸弹炸碎脑袋的场景,我就觉得这个美人令我作呕。”
    “那是你太偏激了,留神看他的五官,比例堪称完美,就算在东方人中,他也是个精致的小东西·”·    “好了,停止你的怜香惜玉,我们要打开这个小美人的头盖骨了。”
    “真可惜·”·    “少废话,把微型炸弹拿来……”·    我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头颅被固定在特殊的钢铁支架间,头顶是一张炫目的无菌灯。
    两个带着口罩穿着手术服的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冲他们微微一笑··    两个男人眼中掠过难以置信,随即有一个喊:“麻醉师……”·    我伸出手,攥紧他的手腕,柔声催眠他:“别做声,手术室要安静。”
    他呆呆地停了下来,另一个惊诧地喊:“嘿,你怎么了,护士,过来替我按住病人……”·    我对他笑了笑,催眠说:“不是让你别那么大声吗让护士过来,把我脑袋上这个东西拿掉。”
    他愣愣地看我,我加大声音下指令:“快来把我头上这个东西弄掉”·    “护士……”他呆呆地开口,那个护士尖叫一声连连倒退,转身就想开门跑出去。
    我对第一个男医生下指令:“截住她”·    男医生跑过去,将护士拦腰抱住,将她硬生生拖了过来,我对她说:“你是好姑娘,来,你过来帮你的上司一把,把我头上的架子拿开。”
·    她吓得哆哆嗦嗦,我对她说:“别怕,我不催眠你,我今天不对女人动手,我的母亲不会乐意看到这一点·但你别试探我的耐性,不然我想我没有对女人手下留情这种观念。”
    她跟那个医生一道将我头上的架子拆开,我挣扎着坐了起来,麻醉令身体发软,力气大不如前,但我必须离开这,我对一个医生下达指令说:“来,在我脑袋上绕几圈绷带,把担架车推来。”
    他过来,熟练地往我脑袋上绕了几圈绷带,我顺便在手术台上挑了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对那个护士微笑说:“等下你推我出去·”·    她睁大眼睛看我。
    “外面肯定有雇佣兵守着是吧,咱们盖着被子挂上吊剂出去,假装手术成功,”我对那两名医生说,“想必你们不会反对帮我,对不对”·    他们一起点头。
我满意地笑了笑,就在此时,我的笑容一顿,因为我清清楚楚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我脸色一变,迅速对那个女人吼道:“想活命就过来帮我”·    她犹豫着过来,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说:“你,把我扶下来”·    她半搀扶着我,我对医生厉声说:“你们俩,去,把担架车推过来”·    他们立即过去,将一旁的担架车推过来,我挣扎着坐到那上面,冷冷地盯着那扇门,准备差不多了就趁乱出去,逃跑。
    但枪声很快停了,我正疑惑间,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手术室的钢门锁被打烂,随即有人用力将它往两边一推··    一股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两三个穿着无菌服,持着枪的人闯了进来。
    当前一人身材高大,虽然带着口罩,但目光锐利凶猛,他在看到我的瞬间,骤然松了一口气,露出浓浓的喜悦··    “袁牧之,你怎么才来”我不满地冲他皱起眉,却忍不住还是笑了。
    他丢下枪,扯开口罩,大踏步朝我走过来,一把将我抱入怀中,摸摸我的光脑袋,沉声问:“没让人动你吧”·    “没,”我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说,“我命令自己清醒过来,我做到了。”
    他呵呵低笑,抱起我,托着我的臀部打了两下,没舍得用力,随后将我打横抱起,恶声恶气地骂:“他妈的叫老子好找,玩够了没,回家”·第 103 章·    袁牧之把我抱着大踏步走出这里,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间医院,而是一栋商务办公大楼,他们包下一整层,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打开,居然外面是普通的办公室。
    我拉住他的袖子问:“张家涵在这里吗”·    “不在·”袁牧之亲了我的额头一下说,“放心,他没有被动手术。”
    “那他在哪”我急切地问,“救出来了吗他可能需要更进一步的心理治疗,詹姆斯呢,先让他给张家涵做一次疏导,不,我来吧,我干脆催眠他,让他忘掉这一次的经历好了……”·    袁牧之低笑出声,说:“宝宝,你跟张哥,到底谁在照顾谁啊”·    “当然是我照顾他,”我不满地反问,“我做的事能跟做饭洗衣服比吗”·    “哦你做什么了”·    “我宰了下令揍他的人,”我说,“我不许别人欺负他。”
    “听起来很凶残,”袁牧之笑着问,“好像是比做甜排骨和肉包子高级点,不过前提是,你会做甜排骨和肉包子吗”·    我有些气馁,不得不承认说:“不会。”
    “所以,张哥也照顾你,不是吗”·    “嗯,好吧,”我点头表示同意,“那他现在到底在哪”·    袁牧之笑了笑说:“等下你就知道。
放心吧,没事·”·    我们正说着,有几个人迎面朝我们走来·当前一人脸庞熟悉,身材矫健,带着几个端着武器的人围了上来,他走到近旁说:“大哥,这里剩下的雇佣兵都被我们清理了,目标正赶往西塔楼顶,大概想坐直升机逃跑。”
    “给我截下,咱们跟这老小子斗了几十年,也是时候该告一段落·”袁牧之冷哼一声,“宝宝在他手上吃了太多苦,他妈的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了。”
    “是,”那个人点头笑了笑说,“埋在他身边的钉子这回可以全取了”·    “全取了。”
袁牧之淡淡地说··    “我迫不及待想看看董先生的表情了·”·    “咱们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袁牧之勾起嘴角,冷笑说,“那王八蛋早年不是演无间道演得很爽吗这回让他彻底过一把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那人脚后跟一顿,微微鞠躬说:“是。”
    随后,他对身边的手下简要吩咐了任务,声音冷静干练,转眼见我盯着他目不转睛,便冲我微微一笑说:“原冰,你好·”·    “你好,”我想了想说,“还是称呼你浩子”·    浩子脸上笑容加深:“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仔细观察他,近距离看到真人,我发现他比那天在视频中见到的更活力充沛,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很多,外形上他比少年时代要挺拔硕壮不少,看起来就如一棵生机勃勃的白杨树,脸上的线条也越发硬朗,皮肤也晒成健康的古铜色,剃着很短的寸头,看起来犹如穿越丛林的豹子,优美而凶猛。
    我不自觉摸摸自己的光脑袋,有点羡慕,决定等身体养好了也留这样的发型··    “想什么都别想,”袁牧之在我耳边带笑说,“趁早给我把你的古怪念头丢掉。”
    “为什么”我仰头问他,“我觉得浩子这样比较符合男性审美·”·    “嗯,他当然符合男性审美,但这种审美不适合你,”袁牧之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即便是适合,我也不允许。”
    我皱眉说:“我有忍受艰苦锻炼的意志,他能承受的,我也行·”·    浩子朗声笑道:“原冰,我经历过的可不只是艰苦的锻炼,相信我,你还是保持现状为好。”
    “而且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袁牧之柔声说,“乖,你这样很好了·”·    “是的,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样子,你这样很好。”
浩子微笑着对我说··    我狐疑地看了看他们,然后说:“为什么你们意见那么一致”·    “因为关于怎么对待你,大哥已经念叨了十几年,”浩子带笑说,“我就算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我听见袁牧之威吓感十足地咳嗽了一声,于是浩子闭上嘴,默默跟在我们身后,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给我看看你的手·”·    浩子一愣,随后把手伸到我跟前。
    他的也是仿真度很高的义肢··    我想起董苏的手,抬起头对他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砍掉它,因为当时它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还有张家涵的,我不得不那么做。”
    “我知道,”浩子点头说,“那时候我做错了很多事,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幸运的是,我从错误中学到的更多·”·    我仔细观察他的脸,知道他不是在撒谎。
    “你变了很多·”我认真地说··    “变得不那么令你讨厌了”他戏谑地问··    “确实没有再引起生理性厌恶,但我不会喜欢你。”
我警惕地说,“袁牧之是我一个人的·”·    袁牧之抱着我得意地笑了出声,浩子有些无奈地点头说:“是,袁哥从头到尾每根头发丝都是你的,不过我承认这一点,可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大哥。”
    他看着我,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他没办法像对你一样对别人了,我可不稀罕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说完,他朝袁牧之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动作潇洒飒爽,我看着有点刺眼,不无恶意地说:“他的腰线过长,显得腿短,不好看。”
    “嗯·”袁牧之含糊地应··    “步伐也不够坚决,他还是不能算意志坚定的人·”·    “嗯。”
    “你不同意”我斜眼看他,微眯了眯眼睛··    “宝宝,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嫉妒吗”袁牧之哈哈大笑,抱着我紧了紧胳膊,走出办公层,电梯口站了两名手持武器的男人,看见我们,其中一个便帮我们按了电梯。
    袁牧之抱着我下了楼,两个男人随即收起武器,跟在我们身后,一行人出了大堂,早有我见过的黑色加长房车停在那,车旁站着几个男人,见到我们,有人开车门,有人注意观察四周,有人留神大堂里来往的人,各司其职,毫不紊乱。
    我忽然意识到这种层次的保镖已远非当年跟在袁牧之身边那些帮派混混可比,于是我拉了拉袁牧之的衣领,悄悄问他:“你其实很有钱吧”·    “嗯”·    “这些人,雇佣起来要很贵吧”我问。
    “哦,不贵,他们免费帮我做事·”袁牧之面不改色地对我说,“因为我有领袖人格魅力·”·    是吗我不是很清楚什么是领袖人格魅力,但我还没想明白,袁牧之已经把我抱入车内,此时车子里有人探出头来,伸手作势要接我。
    我惊喜地喊出来:“张家涵·”·    这个男人正是张家涵,他笑着看向我,似乎与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冲我露出的微笑一样好看,我挣扎着从袁牧之手里下来,想扑到他怀里,哪知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
    车里另外有人伸出胳膊扶住我,沉声说:“站稳了·”·    我转头看过去,却见到洪仲嶙那张令我讨厌的脸··    我决定无视他,直接扑过去抱住张家涵的腰赖到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东嗅嗅西闻闻,又扒开他的衣领看他有没有伤口,又观察他的神态,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情绪。
    出乎我的意料,他的状态很好,甚至,比我在医院跟他分开时还要好··    “好了,张哥才死里逃生,可禁不住你这么闹·”袁牧之坐进车子,把我从张家涵怀里提溜出来,摸摸我的光脑袋说:“张哥,你可别说,这小子剃了光头,摸起来手感还挺好,你要不试试”·    张家涵笑出了声,我把脑袋朝张家涵那伸过去,他果真摸了两下。
    “怎样好摸吧”袁牧之得意地问··    张家涵带笑点了点头··    “哥哥,”我扑过去抱住他,热心地建议,“不然你也剃光头吧,很凉快,而且我们可以一样,这样别人一看到就会明白咱们是一家人。”
    张家涵笑而不答,这时洪仲嶙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我虽然不愿意见到他,但还是不得不问:“是你救了他”·    “不算,”洪仲嶙摇头说,“我只是找到家涵。
不算救他·”·    “哦”我转头看向袁牧之,“那是你救的”·    “也不是。”
袁牧之笑着说,“是张哥自己救的自己·”·    我微微吃惊,看向张家涵,张家涵冲我安静地笑了笑··    “我进去的时候,已经见到家涵茫茫然地站着,看守他的男人倒地不起,一个被砸晕,一个被击毙。”
洪仲嶙带着赞许说,“这都是家涵自己干的,真了不起·”·    “也是董苏轻敌,他知道张哥不难对付,只派了两个人守着他。”
袁牧之说,“当然张哥也是了不起·”·    我笑了起来,握住张家涵的手问:“哥哥你真棒,你是因为担心我才铤而走险的吗”·    他点点头。
    “你怕他们拿你要挟我,心里着急,对不对”·    张家涵有些惶急地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没关系,现在说不出话也无所谓,我能懂的,”我柔声说,“哥哥,你会慢慢地恢复说话功能,会慢慢地恢复好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我转向洪仲嶙:“张哥用什么制伏看守他的人”·    “板凳·他原本被捆在板凳上,但他把绳子弄松了,然后操起凳子砸那王八蛋,然后拿了那个人的枪把另一个击毙,他大概把力气都用光了,我去的时候他一直在发抖。”
洪仲嶙带着心疼看着张家涵,小心翼翼地问,“家涵,是这样吗”·    张家涵避开他的视线,并不搭理他··    “你怎么会找到张家涵”我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洪仲嶙别过脸不理会我,袁牧之拍拍我的光脑袋说:“这还不好猜洪爷多厉害一人,他安排个把人就近保护张哥却不让咱们发现也不是什么难事。”
    “家涵,我没往你身边安排人,你别误会,我只是”洪仲嶙想了想说,“我只是让医院照顾你的护工每天跟我汇报的情况·真的,我只做了这么多。
所以这次我得知消息已然迟了,找到你又花了些时间,让你受苦,还是我对不住你·”·    “但是家涵,这一路我悔得肠子都快青了,我不能让你再出事,往后我会在你身边安排几个人暗中保护你,哪怕你反感我也要这么做,我实在是,不能让你再出事。”
洪仲嶙转头看向袁牧之,淡淡地说,“我这个提议,想必袁先生也不会反对吧,毕竟,你本事再大也有疏忽的时候·而你一疏忽,咱们俩可都输不起·”·    “是,这次都是我防备不够,以为把你们藏在那家私人疗养院神不知鬼不觉,是我对不住你们,幸亏我在这小子身上装了定位系统,加上这么多年在董苏身边也埋下不少人,才能及时找过去,不然……”袁牧之叹了口气,搂紧我说:“宝宝,你怪我吧”·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为什么要怪你”我奇怪地问,“你留在医院的人被收拾掉是肯定的啊,来的可是雇佣兵团中的精英。
而且董苏计划了这么久,他是思维慎密的人,要是他计划这种事,失败的可能性很小·”·    袁牧之冷哼了一声说:“他确实又狡猾又诡计多端,不然也不会累我找你找这么久。”
他吁出一口长气,摸摸我的脸颊说,“还好找到了·”·    “董苏其实算个人物,头脑聪明,够狠也能忍,但他为人太刚愎自用,行事又绝决毒辣,别说给别人,就连他自己也未必留了后路。”
洪仲嶙摇摇头说,“竖子而已,不能成大事,咱们这些年也挤兑得他快山穷水尽了吧总算把这人逼到要铤而走险,把家底都搭进来的地步。”
    袁牧之冷笑说:“他要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当初就不会杀了洪馨阳,把小冰关起来,还指使人绑架张哥·这些事一桩桩摆出来,都是踩人底线的阴损招。
你,我,洪兴明那是必须收拾他的,他招架了这么些年顶不住,又把脑筋动到小冰他们头上,个王八蛋,这次我非彻底把他打趴下不可”·    “也是时候了,”洪仲嶙淡淡地说,“再姑息养奸,倒显得你我窝囊。”
    袁牧之点点头,屈指敲敲前座的玻璃,我们前方升起一个屏幕,袁牧之拉出数字键,点了几个号码,少顷,即看到浩子的三维立体图像··    “给咱们洪爷说点乐子,坐车怪闷的。”
袁牧之抱着我大咧咧地说··    浩子笑了起来,恭敬地说:“好的,洪爷,目标刚刚在西塔顶楼跟我们的人发生枪战,经过激烈交锋后,目标由随行雇佣兵掩护着爬进直升机。
他进入机舱后没有等下面的雇员上来便命令起飞,机长奉命,在塔顶盘旋几圈后,于飞离地面约十五米时倾斜将他从空中丢了下去,我们的人在下等候已久,上去就将其擒获。
他带的雇员兵选择旁观不动,而机长停机后下来与我方人员握手,此举令董先生大为不快,甚至口吐不雅词汇,只可惜现场无人理会·总之事情已经大致告一段落……”·    洪仲嶙淡淡地点头说:“辛苦了。
袁牧之,把人给我几天·”·    “不成,就你那些老家伙什,他到你手里几天后就得给你刑堂的人拆散了·”袁牧之摇头说,“这人我留着还有用。”
    “你难道不想替你张哥出口气”·    “想,但我觉着咱们这有人更有权决定董先生的命运,是不是,宝宝”他低头亲热地吻了一下我的光脑袋。
    我点点头,除了我,谁也不能说怎么处置他··    此时浩子的立体图像突然动荡起来,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慌,尽量保持冷静地说:“袁哥,目标刚刚挣脱我们的人朝西塔尖顶跑去。”
    袁牧之沉声问:“抓住他·”·    “恐怕有点难度,他大概,大概是想从上面跳下去·”浩子犹豫地说。
    我皱眉说,“带我过去,我想面对面地跟我父亲谈谈·”·大结局·    很久以前,洪馨阳曾经跟我说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我无法复述她的原话,但意思是那个男人要入了她的眼,必须身手好,相貌英挺,具备毋庸置疑的男性气质··    我认为我们俩在对男人的外在审美上口味出奇一致,可是我的母亲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你看得上眼的男人,也得看得上你。
    我知道对她而言这其实是个不必怎么考虑的问题,我见过年轻时候的她,那个时候,她美得就如一朵娇嫩的蔷薇,却又偏偏坚毅决断,敢作敢当··    加上她的身份,这样的女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但凡她有所青睐,不会有男人舍得拒绝。
·    可惜,碰撞上一个男人的野心,女人身上那些备受推崇的吸引雄性的特征都会变成无关紧要··    她跟董苏之间,从来就不是一场合乎正常逻辑的求偶过程。
    现在,我仰着头,看着离我十米以外的高台上,有一个人面对着我,双臂微张,他身后无遮无拦,高塔之下,汽车行人渺小得宛若玩具··    但他是脸上的表情并没有畏惧,而是很平静,宛若暴风雨清洗过的平原,一片寂寥安详。
    他看着我,隔着十数米的距离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这个人一样仔细打量我,我迎视着他的目光,我不得不再次发现,我们真是长得像·我们有一样的轮廓线,一样的眼珠颜色,我们都偏褐,而不是洪馨阳那样的纯黑。
    我们的身材都偏瘦,手脚的比例也类似,我们还习惯一样面无表情,当我们这么做的时候,其实是我们在思考的时候··    假使岁月流逝,我也会如他一样,有两鬓白发,脸颊上会有严厉的纹路。
    我的父亲,即便你刻意否认,但基因链条的传承就是如此,血脉延续也是如此··    我慢慢地挣脱身后支撑我的袁牧之,朝他走近了几步。
我身上的麻醉还没过去,身体没有力气,走几步,维持站立的姿势,已经令我大感吃力··    “我一直在等你,看起来,你没有被动手术·”他看了我半天,淡淡地说了这句。
    “是的,”我承认这一点,“我用意志力压住了麻醉·”·    他仿佛淡淡地笑了笑,抬头看了会天,问:“你是来让我别跳下去的”·    我没有回答。
    “别催眠我,别妄想拦住我,成王败寇,自当如此,我不是输不起·”董苏对我说,“当然,如果你那个手术成功,我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手术不可能成功,”我冷静地告诉他,“就算成功,你也无法控制我,反而会慢慢因为对我放下戒心而被我控制·”·    董苏静默了半响,随后说:“这么说,我把你制造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毁掉我自己”·    “要这么说也无不可。”
我说,“人总是这样愚蠢,怀着一个目的,却造成另一种结果·”·    “所谓的命运”·    “所谓的命运。”
我点头表示赞同··    董苏凝视着我,微微地笑了,这次他的笑看得出是从心里真心发出的,他想了想说:“我杀了你的母亲,囚禁了你十年,你毁了我的计划,让我走到这步田地,说起来,我们谁也不欠谁。”
    我想了想说:“虽然如此,但你还是亏欠了我的母亲·”·    “洪馨阳”·    “是的。”
    “我已不太记得她长什么样,”董苏微微眯了眼说,“记忆中是个漂亮的女人·”·    “很漂亮。”
    “你说过,她,”董苏疑惑地微微皱眉,问,“她唯一爱过的男人,是我”·    “当然了,”我看着他,柔声说,“看看我,因为爱你,她将我生了下来,因为爱你,所以她千方百计不让你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
    董苏沉默了,再深深地看着我,随后说:“即便如此,我还是会下令杀了她,当然,我也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孩子,哪怕我死·”·    我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酸楚也没有痛苦,只是作为一个信息接纳了。
    “我不会忏悔·”他说,“就算从这个时代普遍的价值标准看,我做了很多不能被理解的事,我也拒绝忏悔·”·    当然,如果忏悔的话,那就不是你。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朝他慢慢地挪进了一步,“给我个机会挽救你劝说你继续活着比较好让你别干自杀这种蠢事得了吧,我不可能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他笑了,对我说:“我只是,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你穿越时空,是想干嘛阻止自己的出生吗如果你厌恶自己的生存,为什么不自行了断就好呢为什么要穿越时空”·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也许,我只是想弄明白,我为什么会存在,我的母亲,为什么要消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我点点头,说:“你真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是吗”·    “囚禁,追捕,孤独和痛苦,紧张和压迫,都不能让你变成一个理性机器,你真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我冲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柔声说:“也许是这样没错,但与此同时,我还是一个有可能幸福的人·过来,把手给我,我告诉你我学到了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我学到的东西,你从来没学过,我的母亲教会我的,你的母亲,从来没教过。”
    “你怎么知道”他困惑地皱眉··    “我当然知道,我很清楚你,越来越理解你,因为我们根本就是容易相互理解的两个人。
你忘了吗,我们还曾经有过相处愉快的记录,过来,跟我一起,我们可以聊聊你的计划,你想做而没做的事,甚至是,”我微微皱眉,尽量柔声催眠他,“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谈谈你的童年。”
    “我的童年”他迷茫地想了想说,“那已是久远到我几乎快忘记了·”·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有一位严厉的父亲……”·    董苏点头说:“是的,我的父亲很严厉。”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那么你可能不会愉快,正好我也有不太愉快的童年,我们一起说说”我加大催眠的力度。
    他迷迷糊糊朝我这走了一步,我回头看了袁牧之一眼,袁牧之冲我点点头,同时,他对身边的下属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    但董苏突然停下脚步,他把脚缩了回去,看着我,他的眼神突然清醒了,他不无遗憾地说:“你不该提到我的父亲。”
    我心里一急,又迈进两步,低喝道:“董苏,你立即给我过来”·    “原冰,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叫原冰吗”他一边退后,一边问我。
    “你过来,慢慢告诉我·”·    “我的母亲姓原,”他冲我慢慢微笑开了,说,“如果可能,我也宁愿自己姓原。”
    “你不用现在告诉我这个……”·    他对我摇摇头,哂笑说:“我早说了,你心底不够狠·你是个失败的试验品。”
    他张开双臂,对我缓缓地说:“但奇怪的是,我不后悔把你造出来·”·    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很久以后,不,是不管过多久,我都会记得他说的这句话,以及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向后仰,就如展翅的大鹏一样,自由自在地从几十层高塔上飘然跌落。
    我大喊一声朝他扑过去,我本能地,想抓住他··    但袁牧之在我身后紧紧勒住我的腰,他着急地说:“你抓不住的,宝宝,危险,别过去”·    我当然知道危险,可是,我就这么看着他掉下去,我却没抓住他,一种由遗憾产生的锐痛突如其来狠狠扎在我的心脏上。
    我想说是的,我知道我扑过去无济于事,我知道凭我现在的力量没准会被他下坠的惯性反带下去,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为什么觉得心里像被人拿刀狠狠剜去一大块,有空茫的疼痛和不知所措。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倒,久已未侵袭我的病症又一次降临··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我的母亲穿着亮紫色的衣裳定定地望着我,她眼神中没有谴责,却有浓重的悲悯和哀伤。
    我明白了我的遗憾由何而来,因为我清楚,如果我的母亲在,如果她还活着,她是不会看着这个男人死而无动于衷的··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会不顾怀孕的身体奔跑到船坞那,阻止袁牧之对董苏下手。
    到底什么是人类的爱情那种愚昧的感情为什么能够不辨对错,混淆判断力,不计得失,不管是非恩怨·    甚至,不怕为此赔上性命·    恍惚间,我又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个船舱,我见到二十年前的洪馨阳。
    “我知道他不爱我,没关系,”那个明媚的少女带着笑抚摸自己的腹部,“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那重要的是什么·    我急迫地追问她,我的妈妈,重要的是什么·    她笑而不答。
    突然之间,我又置身阴暗的地窖,她匆匆忙忙把我塞进去,在临扣上板门的那一刻,颤抖着吻上我的额头··    不要忘记妈妈,宝贝,答应我,哪怕你忘记了一小会,也要快快把我想起来,不要忘记妈妈,不要忘记我爱你。
    下一刻,董苏站在高处,风灌满他的衣服,他双臂微张,微笑着说,我不后悔杀了你的母亲,我也不后悔制造了你··    我泪流满面。
    他们都离我而去,虽然,他们从未真正进入我的生活,但这一次我才切切实实地感觉,他们都离我而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艰难地睁开眼,稍微一动,我发现四肢仿佛生锈老化的机械,动一动,就会嘎吱作响。
    “宝宝,你醒了”袁牧之低下头,欣喜地盯着我的眼睛,伸出手,温柔地触摸我的脸颊··    “袁牧之,”我沙哑地呼喊他的名字。
    “我在,宝宝,我一直在这·”他把手贴在我的脸颊处,他知道我喜欢这样··    我伸出手臂,他将我抱了起来,把身上盖的鸭绒被拉上。
    “我睡了多久”我靠在他怀里问··    “三天·”他低头吻我,将一旁的水杯递到我唇边,“三天两夜,七十二个小时。”
    “我发病了”·    “嗯,詹姆斯医生说,你这是心理性疾病,大概你从小就给自己做了催眠,告诫自己在承受不了一些事情的时候就选择昏厥来逃避。”
    “是这样吗”我疑惑地问,稍微一思考,却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空荡荡,好像被洗劫了一般··    “我也不知道,他向我解释了很多,我没听明白,也许等你精神好了自己去跟他沟通”·    “好。”
我微微闭上眼,又睁开··    “你睡得太久了,要去晒太阳吗窗外阳光很好·”袁牧之柔声说,“这两天,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抱你去晒会太阳。”
    “嗯·”我点点头··    他将我轻轻抱起,用羊绒毯仔细把我围好,走到露台门口,打开玻璃门,我这才发现,我的这个房间,居然连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大露台。
    袁牧之抱我坐进宽大的藤椅那,我发现,我视线触及的地方,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自然而不失美感的花园,一旁有错落的凉亭,还有仿照罗马人建造的小喷泉。
    远处,有两棵连在一块的苍天大树,树干遒劲强健,上面有树屋,另一棵那有秋千··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我注意到,楼下的花园那,摆着白色的雅致桌椅,铺有方格子台布,上面有一套精美的茶具。
    “是阿拉伯几何图·”我哑声说··    “是的,”袁牧之抱着我,轻声说,“喜欢吗”·    我茫然地看回自己所在的房子,是一栋南欧风格的别墅,有宽大的倾斜的屋檐,爬满藤蔓的绿墙。
    “你可以在这晒日光浴,你不想要你的白皮肤,那边,是你的阁楼,藏着你喜欢的所有的书和古怪东西,那边,是张哥卧室的窗户,他昨天照顾你太晚了,今天我让他歇着。
再过去一点,是我们的厨房,你爱吃的甜排骨以后就在那做,中国厨子也请好了,等下你就试试他的手艺……”·    “宝宝,你看我都记得,”袁牧之暗哑着嗓子说,“我记得你离去那天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说要给你这样的房子,我做到了。
虽然这房子有好几年时间一直空着,但我想以后它不会闲置了,是吧”·    我闭上眼,一股热热的液体从眼里滑落,很快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我用手背擦掉,睁开眼,转身抱住袁牧之,一言不发··    他也抱紧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徐徐吁出··    “那边,是你母亲的墓。”
他用手指着花园的一角,在蔷薇花丛中,“要去看看吗”·    “好·”我点点头··    袁牧之将我打横抱起,又给我裹上一层毯子,这才抱着我小心翼翼地出房间下楼。
穿过大厅和长长的走廊,走到大门口时有人从外面给我们开了门,是个穿得一本正经神情严肃的英国老头··    “这是帕斯塔,我们的管家,”袁牧之对我说。
    “您好,少爷,希望您今天感觉好·”帕斯塔彬彬有礼地冲我微微颔首,“先生,恕我直言,天气虽然好,但外面风大,您这样把少爷抱出去,恐怕不是一个谨慎的行为。”
    袁牧之微微一笑说:“我知道,我只会让他在外面呆一会·”·    “那您大概要控制好时间,”管家风度翩翩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瞥了一眼然后说,“十分钟会是个明智的选择。”
    “十分钟·”袁牧之点头··    帕斯塔这才放过他,侧身为我们把门开大,又替我拉高了毯子,这才转身离开。
我对袁牧之说:“我对他印象不错,我喜欢他·”·    “为什么”·    “他喜欢他的职业。”
    “是的,能这么做的人很少·”袁牧之抱着我走进花园,这个季节蔷薇花并没有盛开,叶子反倒有些凋零,我看见在树枝簇拥下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上面用英文写着洪馨阳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我挣扎着下来,由袁牧之搀扶着,我蹲下来,摸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在石碑最下方,我发现一行用中文篆刻的文字:·    我曾来过,别忘记我。
    我的眼眶突然又热了··    “这是洪兴明坚持要刻上去的,他说,洪馨阳生前喜欢这两句话·”·    我无声地点点头,然后一遍遍抚摩那块石碑,我在心里说,我不会忘记你,我会永远记得你存在过,你为我做过的事,你爱我的事实。
    “宝宝,别难过,你还有我·”袁牧之抱着我说··    “我没有难过,我想在这里,把对她所有的记忆都捋一遍,你还记得她吗那个时候她多好看啊,我在酒店门口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想找的人,非她莫属。”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阴差阳错怅然若失·    “我记得她·”袁牧之哑声说,“对不起,本来我可以救她的,但我慢了一步,让董苏的人先发现了她。”
    “董苏,不会后悔杀了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着说,“但在他坠楼之前,有那么一刻,我想他大概是有想过的,如果那个时候真的选择我的母亲,正常地生下我,是不是会有快乐幸福的生活。”
我顿了顿,然后说,“我知道他想过的·”·    “恐怕想了也是白想,”袁牧之叹了口气,“对董苏那样的人而言,报仇,毁掉我,已经成为他心目中唯一重要的事。
其他的一切,就算想过,也不可能付诸实现·”·    “为什么要那么恨你”我问他··    袁牧之沉默了一会,说:“我刚刚出道的时候做事很狠,又敢玩命,很多别人不敢惹的角色我都敢去挑衅。
因为抢货源的事,我当时带的小帮会跟有名的大帮派起了纷争,对方带了几十个人端了我们的场子,有好几个最开始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在那场混战中死了·我年轻气盛,觉得兄弟们的仇不能不报,于是使了些阴招,设计了对方的领头大哥,让他死得有点不体面。
然后,我又埋下炸药炸了他们的堂口,昔日叱咤风云的一个大帮派,从此四分五裂,再也没以前那么光鲜·相反我从这件事中获益匪浅,这才一步步把自己的势力发展壮大了起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那个领头大哥,就是董苏的父亲,但外界并不知道这件事,董苏一直被他爸爸丢在美国·”·    我点点头,说:“所以他恨你。”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恨我也是应当的·”袁牧之沉声说,“这个人当真能忍,后来潜到我身边当无间道,我有一年多的时间,真的信他,我提拔他,给他帮会里相应的权利,甚至你的安危都交到他手上。
第一次被人暗算我还没疑心他,第二次,第三次后我就不得不怀疑了,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刚认识我,我们经历过不少凶险事·”·    “嗯,”我说,“但你曾经也那样对付过他的父亲,他没错。”
    “是,这一行刀口蘸血,本来无所谓谁是谁非,只是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大家拼的就是彼此的谋略、力量和逃生本事·可他确实是难得的对手,我跟他斗了十来年,他奈何不了我,我也没办法快速消灭他。
这一次是我洪家联手,洪爷也掺和进来,大家一块设套,这才让他钻了进去,说实话,要不是他开销太大,财路又频频被我截断,没准他还不会上当·最主要的是他在你这个事上乱了步骤,设计了十几年一盘棋,却发现最终设计了自己,哪怕他外表再装得若无其事,恐怕心里也是受不了。”
    “是的,这件事,是瓦解他意志力的关键·”我叹了口气,问,“你安葬他了吗”·    “放心,尽管他是我的敌人,我也尊重他。”
    “他说,他没后悔把我制造出来,”我低下头,轻声问袁牧之,“你觉得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承认了我是他的孩子”·    袁牧之抱紧我,低头吻了吻我的耳朵说:“宝宝,你一向自负得要命,怎么会问这么软弱的问题你要知道这种问题用你的话说,就是毫无意义。”
·    我认真想了想,慢慢地笑了,点头说:“确实毫无意义·”·    “那么我们不如去做点有意义的事”袁牧之托着我的下颌深深吻了过去,一直把我吻到差点窒息。
    我们正就唇齿舌头之间的你来我往纠缠得不亦乐乎,突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咳嗽声··    袁牧之放开我,我伏在他怀里微微抬头,看见管家大人一脸不以为然地盯着我们,随后,他勉强笑了笑说:“先生,十分钟到了,您的雪茄和报纸,少爷的茶点均已在餐室准备好。”
    袁牧之点头,抱着我起身往回走,管家小跑一路跟上,在我们抑扬顿挫地说:“先生,容我提醒您,病人刚刚苏醒,当务之急是让他吃饱穿暖……”·    袁牧之突然停下,转头冷冷斜觑了他一眼,成功将他下半截话咽回去。
    “餐室够暖吗”·    管家回过神来,尽职地说:“您放心,已经弄得像春天一样暖和·”·    袁牧之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管家先生开门的瞬间,我对他微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帕斯塔先生·”·    管家瞬间挺直了脊背,随后冲我优雅地点了下颌说:“我的荣幸,少爷。”
    走进室内,果然暖和得很,一室如春,走进餐室时,有个男人已经站起来迎接我们,脸上挂着我熟悉的温和而好看的笑容··    “哥哥。”
我高兴地唤了他一声··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仿佛听见他含糊地答应了我,袁牧之把我放下来坐在椅子上,巨大而错落有致的玻璃窗,阳光普照。
    “喝粥,来不及做酱菜,过段时间让张哥给你做吧·”袁牧之递给我一把调羹··    “哥哥·”我看向张家涵。
    张家涵笑着摇摇头,宠溺地接过勺子,细心地喂我··    “张哥,你这样会把这小子宠坏的·”袁牧之无奈地说。
    没关系,他才刚刚病好,他还小,他需要我照顾·张家涵看着我,含笑的眼眸中流露出这样的信息··    “哥哥,”我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以前查理告诉我,有关一个人的记忆是可以美好的,我一直不信,但我现在相信了,我一直记得你第一次喂我吃饭的情形,我记得甜排骨的味道,我记得你给我热牛奶会给我放糖。
哥哥,我想说,能记住这些真好·”·    张家涵盯着我,目光温暖而有所触动,然后,我清楚地看见他用唇形无声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结束,大概不出一个礼拜会出定制,想买书留念的同学请留意。
    定制中大概会有一个不长的番外,算是给买书童鞋的一个礼物吧··    本周六八点(即三十号八点)我的yy频道“饮马居”为庆祝这个文完结有一次读者见面会,具体频道号是154179,有兴趣的童鞋欢迎参加,届时你们可以就这个文中的问题向我本人提问,或是大家跟我交流一下看文的心得。
我会扫榻以待··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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