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细水长流+番外 by 素飞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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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细水长流+番外 by 素飞柳(2)
·    肖宁听出她语气里的怀念,不由搂住她枯瘦如柴的肩膀,淡淡的说:“曾祖母想曾祖父了吧”·    曾祖母不回答,只是指了指身侧的那棵槐树,声音有些飘渺:“这棵树就是我嫁给你曾祖父的那一年种的,你曾祖父说有天如果他比我先死,就让这棵树替他守着我,后来他果真比我先去,却不让我跟着,只留下这么一棵树给我,让我每天看着它,就想起你曾祖父。”
    “那曾祖母现在过得开心吗”肖宁有些伤感的问,年轻的人总有些看不起老一辈人所谓的爱情,因为两代人的爱情观完全不同,所以我们总觉得,长辈们的爱情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不得不接受的现实,他们结婚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命运掌握在两个市侩又会说的媒婆手里,然后结了婚,洞了房,想反悔也不行了,接着便是忙着分家,赚钱,生子,自此终老一生。
    有些人即使到了弥留之际也没弄懂自己到底爱不爱那个与自己生活了半辈子的人,因为他们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生计,情爱这种东西是在温饱的前提下才能享受的。
    曾祖母浑浊眼中的怀念,说起曾祖父时唇畔含着的淡淡笑容是那样鲜活,仿佛曾祖父就站在她面前,两人在讨论院子里某一朵花昨天还是含苞待放的样子,今天一睁开眼睛才发现它已经开了。
    “你曾祖父刚走那一阵,我差点撑不过来,还是你妈妈经常来看我,陪我聊聊天,说说笑,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曾祖母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院子的一角,“你妈妈是个孝顺孩子,又知书答礼,所有孙媳妇儿里我最喜欢她,后来她生了你和小羽,我更欢喜了,没料到,她竟然这么早就走了。”
接着是一声幽长的叹息··    肖宁低着头,环在曾祖母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然后笑着说:“曾祖母,以后我和小羽孝敬您·”·    “好孩子,只要你和小羽平平安安的,我就安心了。”
    肖宁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才走,煮饭的阿姨已经来了,正在厨房里张罗,曾祖母留他吃晚饭也被婉拒了,肖宁走时抱了抱曾祖母,在她耳旁说:“曾祖母,下个星期天我和小羽就搬过来。”
    曾祖母笑着满口答应,肖宁在她温和的目光中走出了院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白天有太阳倒不觉得,此刻四周的景色渐渐被黑暗笼罩后,就感觉有点冷了,肖宁加快脚步,从燃起路灯的巷子里走出来,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才走到大马路上,四处都是昏黄的霓虹灯,灯光下面路人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肖宁站在路边,这一刻才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开始真实起来。
    泛黄的广告牌、人们身上质朴的衣服、狭窄而拥挤的小吃店,这一切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时代,只是后来,渐渐都变了模样,人们开始穿得越来越少,广告牌一个月便是一个模样,而那些小小的小吃店已被精致亮敞的店面所取代,老麦还没有真正兴起,人们早餐还是习惯吃包子稀饭。
    不知道肖羽回家了没有,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已经买到礼物了,封城是个温柔的人,大概会邀请他共进晚餐,然后再将人送回家··    肖宁站在路边想了一阵,然后才抬腿朝不远处的站台走,路边疾驶而过的汽车卷起急风阵阵,愈发觉得有点冷了,现在已是五月中旬,这个城市却还没有开始热起来,一年一度的高考转眼便要迎面走来,也不知道秦舒有没有准备好。
    秦舒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原因是他前一晚被自己的哥哥吃了··    肖宁总觉得秦晋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高考对秦舒来说意味着什么,却仍选在那个时候坦白自己的心意,所以,秦舒第二天厥着屁股去考场,自然什么都答不出来,交了一张空白卷上去,甚至连名字都没写。
    后来秦舒干脆就弃考了,跑到肖宁家里躲了整整两个月···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第19章·    肖宁坐上了末班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他延着花园旁的小路走进去,远远看见五楼的灯亮着,看来肖羽已经回来了,也不知道吃饭了没有,想到这,肖宁又转身往回走,想去超市看看还有没有新鲜的菜买一点,如果肖羽还没吃饭,他也没吃,冰箱里好像没有存粮了,所以还是买一点比较好。
    他才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    肖宁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竟是那辆熟悉的奥迪··    封城从车上下来,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面依旧温和如昔,转眼间,封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下头来看着他,“吃饭了吗”·    肖宁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天晚了,封先生早点回去休息吧。”
    封城却并不接话,只是望着他,用那双幽暗似海的眼睛,肖宁被这眼神看得有点招架不住,勉强笑道:“今天谢谢你陪肖羽选礼物,有机会请你来家里吃饭。”
    “肖宁,你在怕什么”封城突然开口,声音被浓重的夜色熏染成一张网,裹得人喘不上气来··    肖宁怔了怔,大声笑了起来,“封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时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再见。”
    他说完便要走,手臂却被封城一把拉住,封城的气息近在鼻畔,说话时的声音一声一声的砸进他心里,“你不愿意见到我”·    “没有,你想太多了。”
肖宁淡笑着回答,眸光中似有无数火焰在闪动,璀璨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两人靠得极近,肖宁觉得只要自己再抬一抬头,或者封城将头再低一点,两人的脸就会碰在一起,肖宁从前喜欢靳枫的时候也有心跳加快的时候,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心跳得像是密切的鼓点,再大声一点,近在咫尺的封城或许就能听得到。
    “那就好·”转眼间,封城已经放开了他,脸上又是那种温柔的笑容,双眸中水光潋滟,如陨落的星尘··    肖宁看着他脸上那一丝好看的笑容,目光一怔,突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危险,自己一直被对方表面那种温和而迷人的微笑遮住了眼睛,却忽略了藏在笑容下面就算狼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羊。
·    最后肖宁怎么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反正一推开家门,肖羽就坐在一簇簇明亮的灯光下对他笑了,“哥,我今天买到礼物了,是封大哥帮忙挑的。”
    看着肖羽那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肖宁忍不住笑··    将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抱着就不放手的肖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看他,“哥,今天白天都呆在学校吗你吃晚饭没有”·    肖宁走过去瘫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客厅顶上那盏由四个箱组成的装饰灯,说:“肖羽,你觉得封城这个人怎么样”·    “很好啊,封大哥特别亲切,而且笑起来很温柔。”
肖羽眨着大眼睛,老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肖宁听了,伸手在他头上捋了一把,笑骂:“傻瓜·”·    肖羽不满的嘟起嘴,“我哪里傻,哥哥才傻呢。”
    “哦”肖宁挑眉,拖长了尾音,“我哪里傻还请同学列举一二·”·    肖羽被哥哥逗笑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封大哥今天明明是来找你的,结果哥哥最后竟然为了学校的事跑了,我跟封大哥两个人单独在一起虽然不别扭,他也总是一脸温和的冲我笑,可是我总觉得他不太高兴,然后我想了想,肯定是因为哥哥你临时走了的关系,所以,哥哥你是笨蛋”·    “小羽真厉害。”
肖宁说,“我看你是封城肚子里的蛔虫吧,竟然还知道他不高兴·”·    肖羽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哥哥你就笑我吧,改天我跟封大哥说。”
    两兄弟在沙发上坐了一阵,肖宁才起身去洗澡,墙镜里的少年面目沉静,嘴角微抿,单薄的身体上隐约可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肖宁站在镜前良久,终于无奈的叹息一声。
    他总以为一个靳枫已用尽了他全部力气,这重来的一生应该不太可能爱上别的什么人··    结果,一个突然出现的封城竟打破他所有防线,如一把带着刀鞘的利刃,缓慢而温柔的,攻城略地。
    第二天,肖宁还在熟睡,突然被一声大叫惊醒了··    依稀是肖羽的声音,肖宁忙从床上翻身下地,跑进肖羽的房间里,他正站在床边上,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白色背心和短裤,听见哥哥的脚步声,肖羽立刻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哥,我……我把床单弄脏了。”
    床单中间被什么东西濡湿了,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稠状的物质,肖宁见了,微微一笑,“你是男孩子,这很正常·”·    “可……可是,以前都没有这样过啊。”
肖羽的脸仍旧是红的,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肖宁勾住他的脖子,笑道:“这表示咱们小羽离真正的男人不远了,告诉我,昨晚是不是梦见靳枫了”·    肖羽嚅嚅的说:“……是。”
    肖宁笑了两声,将弄脏的床单撤下来,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铺上,等一切都做完,肖宁拿起脏床单就要往洗手间走,哪知肖羽突然一把投过床单,头低得不能再低,让人轻易看见他耳后的红晕,“哥,我……我自己洗。”
说着便跑出了房间··    肖羽大概因为性格太过单纯,所以一般男孩子的梦遗发生得也比别人晚,肖宁记得前世的自己也是梦见了靳枫,不过他比肖羽冷静得多,第二天早上将脏床单直接扔了,把弄脏的内裤洗干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懵懂的少年却从那一晚之后,变得早熟起来。
 第20章·    肖宁找了个时间跟肖羽说了一下搬到曾祖母家去住的问题,肖羽从小也很喜欢这个曾祖母,自然连犹豫都没有的答应了··    五月的尾巴上,肖家兄弟将家里要搬的东西打包整理,他前世就比肖羽成熟得多,不过做起家务还是肖羽比较有行,要搬的东西并不多,曾祖母家虽然有几间空房间,不过里面衣柜和床都是齐全的,虽然有点历史了,不过这并不影响使用,所以肖羽只打包了两人的衣服,还有一些平时用得到的东西。
    肖宁则站在卧室里,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羽打包好了东西进来叫他的时候,就看见哥哥孤寂而肃然的身影··    “哥。”
肖羽弱弱的开口,生怕一大声说话,哥哥就会被吓到··    肖宁转过头来,明黄色的阳光自窗外投射而入,打在他并不强壮的身体上,肖羽突然觉得,阳光下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上蓦然多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东西,一些仿佛岁月沉淀下来的别人无法翻阅的沉重记忆,像书页上的一层浅薄的灰尘,像天空中黑压压的随时会掉下来的乌云。
    不过眨眼功夫,肖羽看见哥哥又笑了起来,对他说:“整理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肖羽将刚刚自己那一刹那产生的诡异想法甩出脑海,跟着肖宁出了房间,房间里的家具都用白布遮了起来,只在中央的空地上放着几个箱子,肖宁看了一眼那几个占地面积挺广的箱子,转过头来问肖羽,“我们有这么多东西需要搬吗”他以为最多两个箱子,不用找车也能搬去曾祖母家的。
    肖羽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哥,这些都是咱们用得着的东西,要不先搬两个过去吧,剩下的后面再来搬·”·    “不用。”
肖宁摆手,“我多跑两趟好了·”·    肖羽立刻说:“那我跟你一起”·    肖宁笑笑,一手提起一个大箱子就要往外走,对门的房门却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汲着拖鞋穿着背心短裤的人,跟肖家兄弟差不多年纪,不过对方身材强壮,一看就是有几块可以显摆的腹肌那种人,他像是刚刚睡醒似的,眼睛接受不了从走廊旁边的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眯着一双眼睛望着门内的肖宁,嗓子有点哑,“肖羽,你们要搬家啊”显然把肖宁错认成了肖羽。
    “对,我们搬去曾祖母那里住,王琤哥,你昨晚又熬夜看书啦”肖羽对这人比肖宁熟,因为肖宁压根儿不记得从前家对面住的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所以肖羽还没等哥哥开口,便张口说话,肖羽这一开口,对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叫错了人。
·    叫王琤的少年笑了笑,“没有,昨晚看球赛看晚了,”说着视线落在肖宁身上,“你们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啊”·    “曾祖母年纪大了,我们过去陪陪她。”
肖宁将手里的箱子码在走廊里,又回头去拿后面的··    王琤倚在自家门框上,看了看肖宁,又看了看肖羽,“你们东西有点多哇,有没有叫车来拉”·    肖羽摇摇头,王琤立刻说:“我有一哥们儿,他有个小货车,我让他来帮你们把东西送过去。”
    肖宁下意识的想拒绝,肖羽却大嘴巴的说好啊好啊,谢谢你了王琤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这马屁拍得,肖宁看见王琤嘴巴都抽筋了,偏偏对着一脸真诚道谢的肖羽,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琤回身进屋里打了个电话,然后出来跟他们说那哥们儿十分钟就会到,肖羽就站在门口跟对门的王琤聊天,肖宁想了想,回自己卧室把抽屉翻出来,将里面的相册和一个小绒盒装进书包里,出来的时候恰好听见王琤说:“我以前怎么都没见过你哥呢”·    肖羽笑着回答:“我哥他很忙的,而且你也很少在家,所以很难碰见。”
    肖宁走出去的时候,王琤家的电话响了,他忙进去接,出来的时候就说他那货车哥儿已经到楼下了,于是三个人合力将大箱子推进电梯里,王琤也跟他们一起坐电梯下去了,也不管自家门还开着。
 第21章·    肖宁万万没料到,王琤嘴里的哥们就是凌波,肖宁第一次知道凌波的名字的时候,还笑他是不是会凌波微步,被凌波一掌降龙十八掌狠狠拍在背上,彼时,他们已是迈入社会的青年,后来,肖宁成了青帮老大,凌波投奔到了他门下,放着好好的平头百姓不做,硬做了个打家劫舍的黑社会,小样儿杀起人来还有模有样的,凌波最大的特征就是,无论天热还是天冷,永远汲着一双如同台商般气质的蓝白相间人字拖,头发油亮亮的,像是几个月没洗过似的,可是身上又没有异味儿,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他这样的特色,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肖宁前世死后,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所在的那个空间是否存在,如果还在,那凌波应该做了老大了,而白北,他不喜欢做老大,只喜欢军师这一职业。
    十四年前的凌波还是个毛头小子,比肖宁只大了两三岁,脚上倒没有蓝白拖鞋,不过是一双穿得有点破的解放牌布鞋,凌波就是这么个随意的性子,他不是没钱买,只是不喜欢千里迢迢跑去买,他嘴里叼着根燃着的烟,眯着眼睛透过氤氲的雾气看那对出现在眼前的双胞胎兄弟,又看一眼他们身旁的王琤,说:“你弟弟”·    王琤双手抄在短裤口袋里,脸色淡淡的,“算是吧,你把他们送到城东那片儿旧巷里,他们曾祖母住那儿。”
    凌波听了,打量了一下肖宁和肖羽,一边嘴角勾起来,笑得有点邪气,“丫这么好的房子不住跑去住旧巷,有病呢吧”请原谅凌波这一口带着京味儿的方言,听得肖羽的笑憋都憋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凌波的眼皮儿懒懒的掀了掀,说道:“上车吧·”·    肖宁便将行李放在货车的尾拖上,王琤也帮了一把,凌波将尾拖的闸门关上,示意肖宁和肖羽上车,小货车的车头可以坐三个人,刚刚好,凌波朝王琤打了个手势,便跳上了驾驶座。
    “王琤哥,有空来我们学校玩儿啊·”肖羽大概是觉得以后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这个长得漂亮的哥哥了,所以冲车外的王琤大叫道。
    王琤朝他挥一挥手,点头说好··    车子开出去很远,凌波才说:“你们可别被丫给骗了,他就是一披着羊皮的狼·”那时候刀郎哥哥还没出来,所以肖宁觉得凌波还有那么一丁点艺术细“菌”。
    肖羽有些惊讶,“大哥你说的是王琤哥吗他人很好啊·”·    凌波又露出那招牌式的邪笑,“是挺好的,小朋友你当心点,别被他诱拐上床。”
    肖羽脸一红,他正处于青春期,又刚刚梦遗了一回,所以听见上床这词儿便立刻联想到靳枫和那一夜春梦,凌波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扭捏,继续道:“我叫凌波,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肖羽,我哥哥叫肖宁。”
肖羽回过神来,赶紧通报姓名··    凌波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肖家哥哥,突然笑了,“肖羽,你哥是不是哑巴啊”·    肖羽听了,立刻鼓起腮帮子,为哥哥不平,“我哥哥才不是哑巴呢,你才是哑巴我哥哥的声音好听得不得了”·    “呦,”凌波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的说,“小朋友,我就那么随口一句,你要不要这么激动啊”·    肖羽刚刚腾起的气焰立刻噗的一声灭了,又变成了那个可爱的小朋友,“凌大哥,你不许这样说我哥哥,不然我会讨厌你的。”
    肖宁微笑着捋了捋他脑后的黑发,慢慢说道:“凌先生,今天谢谢你来帮我们拉东西,等下到了你看看多少钱,虽然你是王琤的朋友,可是你是做生意的,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凌波摆了摆手,无所谓的笑:“你们既然是王琤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哪有哥哥要弟弟钱的道理还有别叫什么凌先生,听着别扭,跟肖羽叫我凌大哥。”
    肖宁自然不肯,开玩笑,从前凌波可是他的手下,哪有老大叫手下大哥的道理,心里虽这么想,肖宁脸上却带着笑,“那我以后叫你凌波好了。”
    凌波又是无所谓的一笑,“好啊,以后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别客气·”·    即使人生重来一次,凌波似乎还是从前的凌波,散漫、义气,只是少了那标志性的人字拖鞋和油光光的头发还真有点不习惯。
    凌波的车技跟他的一样随性,肖宁觉得这人能平安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一路上,肖羽坐得是心惊胆战,紧紧的拽着哥哥的衣袖,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等到车子终于在曾祖母家门前停下,第一个便跳了下去,肖宁看了一眼站在墙角一脸可怜相的弟弟,朝凌波笑道:“你这车技就不能稳点吗看把肖羽吓成什么样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有多唐突,他现在才十四岁,今天才第一次见凌波,用这样熟悉的语气同凌波说话实在不应该。
    好在凌波是个随意惯了的人,并没在意他突然熟稔的口气,只是看了一眼肖羽,努了努嘴,“脸长得这么水嫩也就罢了,怎么性子也像个姑娘似的小羽,这样可不行啊,你以后怎么娶媳妇儿”·    肖羽听了,脸色一红,想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娶媳妇儿,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先天加后天养成的好孩子脾气让肖羽只能嚅嚅的动了动嘴,到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第22章·    肖宁见弟弟被凌波三言两语调侃得不轻,便让凌波将尾拖的闸门打开,将里面的箱子提出来,凌波也过去帮忙,两人将车里的箱子都搬出来放在地上,恰好小院的红漆大门打了开来,门后站着曾祖母家请的钟点工阿姨,她是个喜欢笑的女人,看见肖家两兄弟,嘴皮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小宁和小羽来了,这是你们朋友啊快快进屋坐,这搬东西累着了吧其他的让阿姨来搬,你们这小身板儿哪提得动啊。”
    阿姨边说边走过来一手提一个箱子,毫不费力··    肖宁抹了抹汗,从前的自己在别人眼前竟然这么瘦弱,让他这个曾经的黑帮老大实在有些尴尬。
    凌波把剩余的两个箱子提进去,肖宁则拉着还在墙角长蘑菇的弟弟进门,听见动静的曾祖母从正屋里出来,拉住两兄弟的手,笑容像模糊的年轮一般,朦胧可亲,“好孩子,累着了吧曾祖母倒以为你们说的搬家只是一时兴起,不然我就请人去给你们搬东西了。”
    “没事的曾祖母,只是几个箱子而已·”肖宁扶着曾祖母的手,走到树下刚换了不久的腾椅上坐下,声音轻柔如风··    肖羽坐在曾祖母的另一侧,伸手去给她顺了顺颊边的白发,笑道:“曾祖母,以后有我和哥哥陪着你,一定会很热闹的。”
    曾祖母拍拍他的手背,笑了笑,“好孩子·”·    一旁被晾了许久的凌波清嗓子的咳了两声,肖宁这才注意到他还没走,正想说话,曾祖母却先开了口,“这是小宁的朋友吧”·    “是啊,曾祖母。”
凌波立刻笑嘻嘻的跑上前来,笑得跟个狗腿子似的··    肖宁无奈的抬头望天,这人肯定是想在这里蹭饭吧,没料到时间往回走了这么多年,凌波这喜欢蹭饭的性子竟然不减当年。
    在凌波笑着自我介绍之后,曾祖母开口留他吃饭,这正中凌波下怀,回过身来看了一眼肖宁,脸上又换上了那种带点邪气的笑容··    趁肖羽和凌波陪曾祖母说话的空档,肖宁将他们搬来的东西整理了一下,曾祖母居住的这个院子是个小四合院,除了大门和旁边种满花卉的两侧,另外两边则是正屋和卧室,曾祖母睡一间,还剩下两间卧室,肖宁和肖羽很多年没有睡在一起,这次也依旧各占一间。
    房间里的家具还是二十几年前的,那时候都是找木匠来家里做的,家境好的就用珍贵的檀木,即使历时已久,空气里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曾祖母大概一心盼着他们来,两个房间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肖宁将衣服和日用品拿出来放好,又将肖羽的东西整理了一番,他跟肖羽虽然是双胞胎兄弟,但是从小到大穿的用的都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从前实在是厌恶这个弟弟,死活不愿跟肖羽穿同样的衣服鞋子,就连牙刷口杯上的图案都不能一样,虽然肖羽每每一脸伤心,他都装作视而不见··    他们的父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有着在当时体面的工作,两兄弟的东西从来都是双份的,倒不至于抢,只不过,肖宁那时候毛头小子一个,就是看不惯肖羽一脸天真无邪的笑着的样子,总想要欺负他,看他哭又不敢告诉爸妈时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每每这时,肖宁就觉得过瘾,好似出了心口的恶气似的,后来想想,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到人神共愤。
    等东西整理好出去的时候,凌波正站在树下的空地上打拳,一套拳耍得花里花哨,脸上的表情倒挺严肃,老太太和身侧的小曾孙看得目不转睛,肖宁想凌波又骗到人了。
    这时阿姨系着围裙在正屋门口喊:“王姨,小宁小羽还有小宁的小朋友,吃饭了·”·    凌波为自己被称为小朋友很不满,怎么说他今年也有17岁了,还没腹诽够,肖宁已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吃饭了,还愣着干什么”·    阿姨见他们都进了屋,便解下围裙,对着曾祖母有些歉意的笑:“王姨,不好意思,我又得走了。”
    曾祖母忙摆摆手,笑道:“家里有个小娃娃总是不让人省心的,你回去吧,我也不留你吃饭了,估计你担心小孙子也是吃不好的·”·    阿姨感激的答应了好几声,才放下围裙匆匆奔出门去。
    一个老太太身旁围着三个半大孩子,饭桌上一时热闹无比··    凌波说:“小羽,你吃饭怎么也像个姑娘似的男人吃饭要如虎知道吗”·    小羽不满的反驳:“吃快了不消化。”
    凌波又说:“女孩子家家的吃饭才用数的呢,我看你就像个姑娘·”·    小羽嘟着嘴巴:“凌大哥是坏蛋”·    凌波就满意的大笑起来。
    肖宁不参与他们的游戏,只顾往曾祖母碗里夹菜,曾祖父年轻时也是个人物,即使走了,也留了许多财物给曾祖母,所以即使独居,曾祖母生活得也还不错,并没有到无人问津吃穿用度捉襟见肘的窘境,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封城来。
    自己搬了家,不知道封城会不会去花园小区找他若是没找到他又会怎么样·    想得太远,以至于连肖羽叫他都没听见,凌波见他拿着筷子出神,便坏心的撞了他手肘一记,害得肖宁手里的碗没端稳,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上,瓷器乍碎的声音倾刻间响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听了,心脏都跳了一下,肖宁顾不得去管碎了的碗,忙握住老太太的手,轻声安慰道:“祖母,没事,是碗不小心打碎了。”
说着瞪了凌波一眼,凌波理亏,立刻弯下身去捡碎片··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肖羽见哥哥有点生气了,便跑去拿来苕帚清理。
    一顿饭吃到这里,老太太大概也饱了,便放下碗筷去院子里坐着,肖宁担心刚刚那声碗碎吓着了她,便小心的扶着她出去,屋里,肖羽冲凌波做了个鬼脸,“凌大哥你真不听话,把曾祖母给吓着了吧。”
    凌波望了一眼树下的祖孙俩,附在肖羽耳边说:“你哥真的只有十四岁吗”·    “那还有假”肖羽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
    凌波嘀咕:“感觉怎么比我还要大上好几岁”· 第23章·    肖羽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让他去厨房洗手,自己将残局收拾干净,肖羽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问正看电视的凌波,凌波说:“肖宁说有点东西要买,所以就出去了,他说很快就回来。”
完全一副把这里当自己家的口气··    肖羽点点头,见外面起风了,便拿了毯子出去给腾椅上坐着小歇的曾祖母披上··    凌波在屋里见了,不由啧啧的自言自语:“这肖家的两孩子怎么都这么懂事呢长得也忒讨人喜欢了。”
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从曾祖母家出来,前后都是蜿蜒的巷子,墙角有离离青草,头顶有从别人院子里伸出来的树枝,枝上桃花开得正艳,热闹中略带着些讨喜,肖宁以前不怎么喜欢桃花,觉得它的花颜色太艳,粉红粉红的,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如今见那从墙内偷跑出来的桃花,竟觉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
    大概是这四处染着绿意的春日,阳光正好,周身宁静,他走着走着便停了下来,仰头望着那一枝娇艳的桃花··    少年的皮肤偏白,被头顶微弱温暖的阳光一染,徒然多了几分如雨后春笋般的清润,略显清秀的脸上已隐约可见几分英气,修长白皙的脖颈一路延伸到衬衣的扣子下面,单薄纤瘦的身体是一种全然的稚嫩,不出挑,让人见了却莫名心悸两分。
    封城站在不远处,双手抄在黑色长裤的口袋里,为这一刻意外收获的美而欣喜··    他的眼睛是深色的湖水,偶尔几丝心悦,惹得波光粼粼,好似天上的整条银河都无故的坠落下来,一片潋滟水光。
    午后温和的阳光自上而下倾倒于天地,暧昧的笼在两人的脸上,身上以及那带着笑意的深瞳中,空气瞬间变得安宁而祥和,连空气中的尘埃都缓慢的舒展开来,在阳光底下欢快的跳起舞来。
    肖宁一转头,就看见了他··    举止优雅,笑容温和的男人,若是换个地点换个时间,肖宁一定会觉得这是个近乎于神的存在,然而,天使的手掌都分左右,而封城,就是那个同时拥有美好和黑暗的天使,他笑的时候绝代风华,不笑的时候则邪如鬼魅。
    曾有人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无论他的任性、骄傲、良善、邪恶··    肖宁想,若爱上这样的人,即使前路模糊坎坷,也能义无反顾。
    “曾祖母年纪大了,所以我和肖羽搬过来陪她·”肖宁轻声说道,全不当自己是在解释··    他只是觉得封城眼里出现一丝一毫的黯淡都是不允许的。
    强大的人脆弱起来往往更加让人无法承受,肖宁太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想封城也感觉这种糟糕的境遇··    他自认是个坏人,前世坏事做尽,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离真正的坏人还差得远。
    封城唇畔噙着笑容,一步步走过来,停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两人头顶是一枝越出墙头的桃花,淡淡的花香在鼻翼间围绕,男人优美迷人的嗓音慢慢响起,带着点笑意和惋惜,“我本想来帮你搬家,可惜,没收到你的邀请。”
    肖宁一时词穷,他当然是故意没告诉封城的,一是搬家这种小事没必要通知,二是当时自己心里乱作一团,暂时不想见到这个人··    哪知道缓冲的时间还没用够,对方却已然出现在了眼前。
    见封城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他,肖宁便道:“搬家是临时决定的,而且这段时间没有遇见你,所以就没能告诉你·”·    封城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两人头顶上的桃花,笑容温和优雅,“那我可以常来你的新家做客吗”他说着,眼睛越过肖宁的肩,看向身后的深巷,眸光如笑容一样,温柔如风。
    肖宁没有拒绝,只是说:“我曾祖母年纪大了,怕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物,所以你别吓着她·”·    “哦我哪样的人物”封城微微低头,注视着少年沉静的眼睛,唇畔带着淡淡笑意,像枝头不小心掉下来的桃花,看似轻柔,内里却暗藏思绪。
    肖宁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像你这样旁人高攀不起的人物啊·”·    白北以前常说,如果封城是个混黑道的,那也一定是最优雅最有品位的黑道中人,放眼望去,无人能出其右。
    凌波立刻就会跳起来,不满的嚷嚷: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难道他不是爹娘养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白北淡淡的看他一眼,凉凉的说:他衣袖上的一枚袖扣,够你从前开小货车赚一辈子。
    凌波就掰着手指算,算到最后终于泄了气:他有这么有钱吗·    白北冷冷的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比你想象中的还有··    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钱在社会中的地位都是重要的,从前那些顶着烈日去跑客户的业务员,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被人保安拦下来,保安看他身上的小黑包,就知道你是跑业务的。
    相反,若你开着车,只要是四个轮子的,就算是辆最不起眼的货车,人家最多也就多问两句将你放进去··    生活太过不易,即使再穷的人,也没想过轻生。
    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呢··    肖宁不知道封城这样的人是生来就腰缠万贯,还是凭着后天自身的努力,总之,这是个全身上下都值钱得不得了的男人,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肖宁大概也已经预想到了,十年后的封城还是现在这般模样,俊美无俦,卓而不凡。
    他身边肯定会有许多女人或男人,连手指都不用勾一勾,那些人就会前赴后继赶着来献身··    若不能长久相守,有一夜春情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心里竟有点苦涩,这种滋味可真是陌生,以至于肖宁都被自己这突然而至的伤感给吓了一跳,一回神,就看见封城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直勾勾的望过来。
    肖宁自认不是个软弱的人,相反,他属于遇强则强的类型,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遇见封城,自己就像是无端端的矮了一截,心思和动作全都不由自主起来,所以他被封城这眼神一看,立刻下意识的往后退,活像个被吓着了的兔子,还未退几步,腰肢突然被人一把揽住,对方身上清冽淡然的香气瞬间捕鼻而来,头顶盘旋着封城带着笑意的嗓音:“再退就要撞上墙了。”
    肖宁赶紧退开身来,说了句谢谢··    封城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笑道:“肖宁,我只是个凡人,有七情六欲,也有求而不得,所以,我希望在你心里,我并不是高不可攀的。”
声音温柔而暧昧,带着莫名其妙的蛊惑意味··    肖宁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第24章·    “你现在是要去哪”封城突然问。
    肖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主要目的,轻声说道:“我见曾祖母房里的梳子坏了,所以想去给她买把新的·”·    闻言,封城笑了两声,“真是个好孩子。”
    肖宁一噎,想说我年纪比你大多了,可是自然不能说出口,怕封城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我有个买梳子的好去处,不如我带你去。”
封城见他不说话,提出意见,边说着已经转了方向,朝巷子口走去,肖宁犹豫了一下,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肖宁上了封城的车,闻见车厢里有一股别样的香味,不是封城惯用的那种,而是一种夹带着某种暧昧气息的属于女人的味道。
    封城这时已经上了车,见他皱着眉头,手里的安全带拿着就拿着了,也没打算系上的样子,便探过身去接过他手里的安全带替他系上,肖宁一低头,就看见男人浓密的黑发,以及那一小半完美的侧脸,心里不禁叹了口气,上辈子栽在了靳枫手里,这辈子似乎又要栽在一个男人手里,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肖家的祖先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啊,全都报应到他一个人身上来了·    不过封城早已成年,在商场又混迹了这么多年,有几个女人实在是太正常了,自己现在什么都还不是呢,有什么资格不满·    肖宁想想,又释怀了。
    罢了罢了,一切顺其自然吧,说不定他对封城只是一时的好感,反正还有的是机会另觅男人嘛··    肖宁前世就知道自己弯得很彻底,所以从来也没奢望过自己有天会喜欢女人,其实有时候想想喜欢男人也没什么,不都是人吗他做青帮老大的时候,白北还经常给他物色美男呢,目的是想让他早日开窍忘了靳枫,好开始自己崭新的人生,可惜那时候他怎么都看不开,硬要在靳枫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最后还死在了靳枫手里,想想真是不值。
    不过又似乎是值得的,若不是靳枫那斧底抽薪的一招,自己怎么能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最初,还遇见了封城呢··    “在想什么”车子已经开进了车潮中,身旁开车的男人突然问道。
    肖宁笑了笑,回答说:“没有,我只是在想,封先生应该艳福不浅,这车里全是女人的味道·”·    封城始终没有转过头来,仅是挑了一下眉头,笑道:“肖宁,难道你已经开过荤了,连女人的味道都能轻易闻出来”·    肖宁前世自然早就开过荤了,不过这一世还没有,正正经经的处男一枚,嘴里却说:“其实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尝过新鲜之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肖宁想说的其实是男人,不过鉴于封城的性向不明,还是说女人保险一点··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封城这次终于侧过头来,一双眼睛定在他脸上,语气依旧温和,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寒意,“是谁这么有幸,被你看上了”肖宁现在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该长的地方都长齐了,也难怪封城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肖宁抿了抿唇,突然一笑,“被我看上有什么幸运的,被封先生你看上才是大幸啊·”·    封城却不笑了,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平静的说:“我目前没有女朋友。”
    “哎呀,那封先生从前应该有过不少女朋友吧·”肖宁夸张的瞪着眼睛,难掩声音里的笑意··    封城抽出右手在他头上揉了揉,笑道:“那是从前,正如你说的,女人其实就那么回事。”
    车子开进了一条古旧的巷子里,跟曾祖母家的巷子倒有几分相似,不过这条巷子里大多是店铺,卖的都是些旧东西,精致的绣花鞋、雕着木兰花的头簪、绣着大朵牡丹的旗袍,还有巷子最深处的酒坊,走到巷口已经闻到了被空气送来的酒香,悠久的记忆瞬间袭卷而来,肖宁想起十几年后出现的香槟、xo、龙舌兰,即使它们价格不俗,却怎么也比不上这最质朴的手工酿造。
    酒坊的隔壁有一个狭窄的店面,牌匾上用漂亮的小篆刻着店名··    肖宁跟着封城走进去,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算帐,听见有客人走近的声音也不抬头,视线依旧执著于帐本,两面的墙上均放着造型各异的梳子,有的是红木制成,在柔和的灯光下面泛着光,有的是檀香木做的,放在鼻间自有一股馨香围绕左右,肖宁拿起一把月牙状的梳子,肖宁不认识那是什么材质,只是拿在手里透着一股清凉,梳把的尾部镶着一颗遍体通透的红色珠子,被门外的光线一照,仿佛瞬间就亮丽了起来。
    “同学你很有眼光·”低头算账的店主抬起头来,清冷得连笑容都不太热衷,声音听着却又是如此真诚··    肖宁朝他点点头,“这把梳子很好看。”
    “那是当然,”店主高傲的仰起下巴,眉目依旧清冷,“这是本店镇店之宝·”·    肖宁将手里的梳子放回高悬的架子上,他带的钱应该买不起这把镇店之宝,却突然听见封城说:“包起来。”
·    肖宁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店主就笑开了,语气里的调侃不难察觉,“难得啊,你封大少爷也有买礼物讨人欢心的时候·”封城便顺势环上肖宁的肩膀,说道:“肖宁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坏了他。”
    莫南掩唇一笑,眉目间尽是戏谑,眼神一转便落在了肖宁身上,“肖同学,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肖宁没挣脱封城的手臂,只是轻声笑道:“老板若经常这样笑的话,这店里的生意也就不至于这么冷清了。”
    闻言,莫南一愣,随即勾唇笑道:“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肖宁无辜的睁着眼睛,似乎丝毫察觉不出莫南眼底投射过来的冷光。
    莫南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却只是轻轻扯着嘴角没有开口,一旁的封城依旧是那浅淡的笑容,看不出深意··    最后,莫南还是将那把梳子包了起来,用上好的木盒装着,下面铺着一层黄色的绒垫,仿佛是怕委屈了这把梳子,不亏是镇店之宝,肖宁听见莫南报出的那个数字在心里骂娘,谁说十几年前的商人都是老实巴交的,还不是有莫南这样的奸商大行其道·    封城听了,挥一挥衣袖,状似不经意的说:“上次小颜打碎了我客厅里的那樽唐三彩,就拿这个来抵吧,这样一算还是你赚了。”
    肖宁没有产生错觉,莫南听完这话嘴巴抽筋了,而且抽得还挺凶,连目光都带着黑色的怒火,咬牙问道:“他打碎了东西关我什么事”·    封城挑眉,淡淡的笑道:“既然这样,那你还是赔我那樽唐三彩吧。”
    莫南握紧了拳头,清冷的脸上终于被逼成了酱紫色,一双眼睛看着封城,“木梳送你,下次别让那家伙进你家门”·    “不是送我,是送肖宁的。”
封城拍拍肖宁手里的木盒子,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莫南无话可说,封城便一脸笑容的带着肖宁离开·· 第25章·    直到两人走出旧巷,肖宁才停下脚来,看着身边的男人问:“小颜是……”·    “你认识的,莫颜,梳子老板的弟弟。”
封城看着他,轻笑着解释,“我们封家与莫家是世交,走得比较勤,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就像你和秦舒一样·”·    肖宁点点头,封城这样的人,身后的家族背景应该也十分强大才是,这一点都不奇怪,而莫颜能做英兰学校的董事,家里自然也是有些家底的。
    一路无话··    等车子开到曾祖母的家门口时已接近六点,不知道曾祖母和肖羽见他这么晚没回来有没有着急,这样想着,肖宁就伸手去推车门,手臂却被身侧的人拉住,肖宁被迫转过头来,额上立刻多出一点温热,他的眼睛正对男人的颈项,修长的、白皙的令人暇想。
    点到辄止的亲吻,带着一点暧昧和晦涩,在肖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经撤离,唯有额头刚刚被染指过的地方,灼热难当··    “肖宁,今天我很高兴。”
封城的声音自对面传来,明明隔着一臂的距离,肖宁却觉得那声音仿佛就在耳畔,瞬间乍响,他从前喜欢靳枫却从未讨得一个吻,后来即使床上的人来了又去无一重复,他心里念着靳枫便不愿亲吻任何人,也不给别人亲吻他的机会,此刻被人这样珍而重之的克制一吻,竟心潮澎湃,难以抑制。
    少年的眼睛不复往日的清明,仿佛带着许多火种,在深深的夜里倾刻燃起,明亮而璀璨··    清秀的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深沉和一些别样的情愫,欢悦的、迷人的甚至有些微微的邪气。
    常人几乎无法抵御这种极致的诱惑,即使封城也未能幸免,眼前的肖宁仿佛变成了一个披着14岁外壳的成年男子,用一双带着深意的眼睛望着他,几乎让封城自持的冷静溃不成军,他封城从来说一不二,喜欢一击即中,面对幼小却成熟的猎物,他只犹豫了一秒,心里便已有决断,他慢慢伸手,覆上少年明亮而深幽的眼睛,叹息道:“肖宁,别这样看我。”
    肖宁眼睛被蒙住,只能动动眼皮,颇有些无辜的问:“封城,你不会喜欢上我了吧”不然干嘛突然亲他·    “你太小,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封城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传来,肖宁在心底一笑,却并不点破,陷入黑暗的眼睛很快恢复清亮,肖宁睁开眼睛,看见封城已经退回了位置上,昏黄的灯光下面,一张俊美的脸庞被披上一层柔和的外衣。
    车窗外是渐渐浓墨的暮色,车窗内是这个人温润迷人的笑容··    人生中有太多抉择,若这时候要肖宁选,他一定选车窗内这片此刻只属于自己的风景。
    肖宁推开车门跳下车,回头朝车内的封城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封城回他一个笑容,肖宁便转身进了院子··    黑色的汽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无法调头,亦如它的主人一般,即使知道前路并不宽敞,却仍是一头往里栽。
    任何一个动了私欲的人都形同傻子··    谁又能说不是呢·    肖羽因为哥哥出去几个小时才归家表示强烈不满,见肖宁一回来,立刻拉着他的手,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抛弃的小狗,“哥,你去哪里了”·    肖宁扬了扬手里的木盒子,是刚刚下车的时候封城塞到他手里的,“我出去给曾祖母买把新梳子,凌波呢”·    “凌大哥已经走了。”
肖羽从哥哥手里抽出木盒打开,立刻被里面做工精巧的梳子吸引住了目光,叫道:“哥,这把梳子好漂亮啊,这颗珠子是宝石吗”·    肖宁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见它好看就买了。”
中间自动省略自己一分钱没花,倒是花掉了封城的一个唐三彩··    唐三彩自然比一把梳子值钱多了,虽然据说这梳子是镇店之宝,不过正如封城所说,莫南明显是赚了。
    煮饭阿姨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肖宁走进正屋,曾祖母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她年纪大了,视力自然不如从前好,还好耳朵还算好使,即使看电视屏幕里的影象都是模糊的,里面的声音却听得真切,肖宁倚在门边,一脸浅笑的看着灯光下的曾祖母,愈发觉得她年轻的时候是一位淑女,温柔、高雅、敢爱敢恨。
·    曾祖母侧过头来,眼睛里那一瞬间闪现的华光让肖宁微微一怔,便听见曾祖母说:“小宁啊,回来了”·    “嗯,曾祖母,下午睡得好吗”·    肖宁时常觉得奇怪,曾祖母的眼睛明明看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却总是能精确的辩论出他与肖羽,这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肖宁后来问曾祖母原因,那时已是冬天,曾祖母怀抱着温暖的小火炉,笑眯眯的说:“你跟小羽啊,一个属冰一个属火,冰都是冷的,火却泛着热,所以,曾祖母绝对不会认错你们两个。”
    老太太拉过曾孙子的手,她说这个曾孙属冰,却最喜欢这块冰,也不怕冻坏了自己,“我刚刚听见门外有汽车的声音,是你朋友送你回来的吧”·    肖宁见瞒不过去,便老实的回答道:“对。”
    “怎么不留人吃饭呢”老太太颇有些责怪的意思,肖家的子孙可不能这么没礼数,“是不是下午那个叫凌波的孩子”·    “不是。”
肖宁说··    “那下次记得请人家来家里吃饭啊,曾祖母虽然老了,可是招呼一顿饭还是可以的·”老太太一脸慈祥,肖宁依稀看见她少女时娴雅聪慧的模样,纵使温柔,亦能担起一家之母的责任。
·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晚饭后,肖宁和肖羽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便将人送回房间休息··    肖羽一进房间,立刻将梳子献宝似的送到老太太面前,笑嘻嘻的说:“曾祖母,今天哥哥出去给您买了一把新梳子,可好看了。”
    老太太取过老花眼镜戴上,拿过梳子放手心里端详了一阵,笑道:“果然是把好梳,小宁啊,明天给退回去吧,我的梳子还是好的,可以用呢。”
    “曾祖母,既然买了就用吧·”肖宁拍拍她的肩膀,轻声笑道··    要硬说买,这梳子也该是封城买的,自己可没花一分一毫,当时也的确混乱,竟也忘了跟封城说梳子的事,要不改天把钱送去吧肖宁转念一想,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封城钱有的是,何必在乎自己这点,干脆就像曾祖母说的,请他来家里吃顿饭得了。
    老太太却固执的摇头,“这梳子是难得的珍品,肯定值不少钱,够咱们平常人家一年的花销了,曾祖母知道你孝顺,可是我们也不能这么乱花钱啊,对不对”·    肖宁一愣,倒没料到曾祖母竟然一语道破这梳子的价值,只得说:“曾祖母,这是仿造的,不是真品,我有个朋友专门做这个,我看着好看,就买了,值不了几个钱,曾祖母,您就放心用吧。”
    “是啊是啊,曾祖母,您就用吧,这梳子真的很漂亮,虽然我们现在买不起真品,可是等我们长大了有出息了,一定给您买真的”肖羽在一旁答腔,脸上一派天真烂漫。
    曾祖母笑了笑,将梳子放在老旧的梳妆台上,握了握俩孩子的手,欣慰的笑道:“好,曾祖母收下了,以后不要再费思给我买东西了·”·    肖宁和肖羽乖乖答应了,又陪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
    从曾祖母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黑透了,这个时节似乎很少看见月亮,连星星也是稀稀落落的,只有院子里那棵被夜色笼罩的槐树以及墙角那许多迎夜开放的花,肖羽仰着脖子望了望头顶的天空,突然说:“哥,你喜欢这里吗”·    “你呢”肖宁不答反问。
    肖羽就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总是这样纯真,跟肖宁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人,“喜欢,小时候,院子里这棵槐树没这么高,墙角的花也没现在这么多,可是曾祖父却是在的,如今,树长高了花也变多了,曾祖母却变成一个人了,很可怜。”
    肖宁摇头,搂住弟弟的肩膀,“不可怜,曾祖母有你有我,一点都不可怜·”·    “哥,我想爸妈了·”肖羽靠在哥哥怀里,声音低沉。
    肖宁拥紧他的身子,轻声说:“他们在天上看着你·”·    “哥,别总把我当小孩子,”肖羽不满的嘟起嘴巴,随即又有些失落,“爸妈的灵魂都散了,怎么可能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前世今生不过是聊斋故事,当不得真的。”
    肖宁眉心一跳,笑道:“果真是长大了,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聊斋吗”·    “现在不喜欢了。”
肖羽摇着头,“哥,你说靳枫会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肖宁看着远处苍茫的天际,淡淡的说:“人与人之间是讲究缘分的,不过,我们小羽这么善良乖巧,靳枫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肖羽快乐的笑起来,那真是肖宁这辈子见过的最开心最满足的笑容,如果可以,他希望肖羽永远都能保留这一分最真挚的情感,永远纯粹如赤子,不被世俗污染,不被往事蒙尘,永远这样剔透的晶莹的活下去。
 第26章·    第二天两兄弟便一早起来去上学了··    肖宁起得比平时要早,天才蒙蒙亮,他便梳洗完毕,蹑手蹑脚的出了院子,去巷子口的早餐摊买早餐,这里不比从前的花园小区,离学校还有一段路程,若两兄弟还像从前那样轮流做早餐的话,一定要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肖宁舍不得肖羽辛苦,所以决定他们还是暂时不要在家里做早餐了。
    他买了些豆浆油条和包子回去,曾祖母已经起床了,人常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年纪大了,心里装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糊涂的,却唯有躺下来闭着眼睛时,那些东西才会渐渐清晰起来。
    老太太坐在正屋的门前,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院中那棵槐树,仿佛在思念故人··    肖宁大步走过去,扶着她进了屋,“曾祖母,外面现在冷,咱们进屋吃早餐吧。”
    老太太坐在腾椅上,眼睛依旧望着门外,很轻很轻的叹息一声,“小宁啊,曾祖母可能要去找你曾祖父了·”·    肖宁正在往碗里倒豆浆,听了这话,手一抖,豆浆便洒出了碗延奔到茶几上,他忙走过去拉住曾祖母的手,笑道:“曾祖母还这么健康,肯定要活到一百岁的,曾祖父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    曾祖母摇摇头,用那双被岁月侵蚀的眼睛望着他,“我唯独放心不下你和小羽,你们还这么小,我就算走也走得不安心啊·”·    “那曾祖母就不要走,看着我们长大吧。”
肖宁抱住曾祖母跔喽的身子,轻声说道··    老太太拍着曾孙子瘦弱的肩膀,笑了笑,“小宁,所有曾孙子里面我最喜欢你,你一定要照顾好小羽,尽到一个做哥哥的责任,知道吗”·    肖宁低下头,将脸埋在曾祖母纯棉的外褂里,闷声应道:“好。”
    那一年,爸妈车祸死亡··    大伯和小姨联合,声称曾祖母年事已高,近日已分辨不出人事,无法正常履行法定监护人的责任和义务,所以肖家兄弟的法定监护人成了大伯,有了这个头衔,大伯侵吞爸妈留下来的东西就变得理所当然,曾祖母为此很生气,看见两个仅14岁的孩子孤苦飘零,被大伯和大伯母言辞冲撞,心脏病发,没能撑过一个月。
    葬礼是隆重的,长辈死了,后辈若把葬礼变得隆重无比,便会被冠上有出息的名头,还会被人称誉,你看谁谁家的那谁多孝顺,虽然父母早已不在了,却独力将奶奶的丧事变得这样好云云。
    那时候肖宁是麻木的,他还没从爸妈离去的现实里回过神来,就连唯一亲近的曾祖母也没了··    世界自此变得灰暗一片,再无生机。
    肖羽那时哭得很伤心,险些把一辈子要流的眼泪一下子全部流干了,肖宁麻木的看着弟弟,麻木的将他颤抖的身子抱在怀里,总有人说,亲人离逝的确令人伤感,可是人总要向前看,不可能一味的沉溺过去,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悲伤,因为这世间的一切都会推着你往前走,不管你愿不愿意,接不接受,事实就是如此。
    肖羽起床的时候,看见哥哥和曾祖母已经坐在桌边吃早餐了,肖羽走过去坐在凳子上,拿起自己的那份吃起来,还没睡醒的眼睛看着哥哥,“哥,不是说我起来煮早饭吗”·    肖宁端起碗喝了一口豆浆,才说:“这里离学校有点远,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不用,我晚上睡得比较早,早上提前起来半个钟头很正常,明天还是自己煮早饭吧,外面卖的也不怎么好吃·”肖羽眨着大眼睛,心里其实是觉得哥哥那么早就起来去买早餐,这样一来,根本就没睡好。
    曾祖母放下筷子,笑眯眯的揉了揉肖羽的头发,“小羽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曾祖母倒还没尝过小羽的手艺呢·”·    闻言,肖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曾祖母,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你不能嫌弃哦。”
    曾祖母笑着点头,说只要是小羽做的,曾祖母都不会嫌弃··    吃完早饭的兄弟俩拿了书包往学校走,巷子口旁边的站台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车了,那时候近一点的还是比较喜欢骑自行车,坐公车费钱不说还要跟别人挤,想想就难受。
    得买两辆自行车了,这是肖宁终于从拥挤公车上艰难的走下来时做的决定··    刚走到校门口,便遇见了靳枫··    肖羽看见他立马就红了脸,肖宁看了一眼弟弟,猜想肖羽应该把礼物送出去了吧。
    靳枫率先打了招呼,“肖宁,肖羽,早·”·    “早·”肖羽挥了挥手,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肖宁则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听肖羽说你们准备搬家,搬了吗”三个人往教室走,路上靳枫问··    肖羽站在靳枫旁边,大脑可能已经无法运行了,于是肖宁回答道:“已经搬了。”
    “那你们原来的房子怎么处理”·    肖宁皱了皱眉,靳枫这样的大少爷怎么会问房子处理这种无聊的问题呢,这明显不正常嘛,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一派轻松,“那房子我已经租出去了。”
    “这么快”靳枫有些惊讶,这种反应让肖宁也有点惊讶··    “是啊,租给了一对夫妻,他们刚从外地来没有房子住,所以我就把房子租给他们了。”
肖宁睁着眼睛编瞎话,这说谎的功力愈发登峰造极了··    试想肖宁他们昨天才搬了家,哪有那么快就把房子租出去的道理,靳枫这时也毕竟才十几岁,一时没想那么周全,只是皱起了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肖宁也不管他,肖羽这时回过神来,问道:“靳学长,你怎么了”·    靳枫摇摇头,“我一哥们被家里赶出来了,现在在找房子住,我家他是去不了的,所以就想在外面租个房子先住着,我看你们花园小区那房子还不错,想说让他去看看满不满意,结果没料到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肖羽听了啊的一声,“靳同学,其实我们那房子没……唔唔……”后面话没说完,便被哥哥一把捂住了嘴巴,肖宁冲靳枫一笑,“我有点事跟小羽说,先走了。”
说完拉着肖羽便走··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两人在偏僻处停下,肖羽疑惑的看着他,“哥,你刚才干嘛不让我把话说啊,还这么着急的就走了,我还想跟靳学长说几句话呢。”
    肖宁抓着他的肩膀,慎重的说:“小羽,无论谁问起来我们的房子,就说租出去了,知道吗”·    “靳枫问也这样说吗”肖羽歪了歪头。
    “对”·    “可是我们的房子明明没租出去呀,干嘛要骗人”肖羽不解。
    肖宁捋一把他的头发,笑道:“我们的房子虽然现在还没租出去,可是我已经答应别人了,所以不能再租给其他人,否则这就是背信弃义,知道吗”·    肖羽忙点头,“我知道了,如果我告诉靳枫,他朋友如果也看上了我们的房子,那到时候哥哥就不好跟之前的那家租房子的人交待了。”
    “小羽真聪明·”肖宁满意的笑,估计也快上课了,便放肖羽走了··    他并不知道靳枫说的那个要找房子住的人是谁,可是,那里是他和肖羽的家,就算空着也不能给别人住,里面有太多关于爸妈的回忆,还有他们一家人在里面共同生活过的证据,即使这样做于事无补,他也不能允许有外人进驻,破坏了这份美好。
·    转眼间,高考来了,又走了··    高考前一天肖宁给秦舒打过电话,秦舒的声音听起来再正常不过,肖宁想,大概秦晋还没有拿出实际行动。
    秦舒在那边好奇的问他突然打电话有什么事··    肖宁笑了笑,说:“你哥在北京吗”·    “好像没有吧,听说他去杭州了,好像那边的公司出了点事。”
秦舒虽然疑惑,却仍是很老实的回答了,然后又笑嘻起来:“阿宁,最近封城有没有来找你”·    肖宁眉心一跳,他倒忘了秦舒也是个弯得很彻底的gay,于是笑道:“见过几次。”
    秦舒就笑了起来,光听声音就知道他的笑容有多暧昧了,肖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叮嘱了秦舒几句:“你哥今天大概会回来吧,明天就高考了,你早点休息,别被任何人打扰了。”
    秦舒笑嘻嘻的答应了,对高考之后的暑假抱着高度的期待:“考完了之后我去安宁找你,到时候住你家·”·    “好。”
肖宁低眉笑道,“不过我们搬到曾祖母家的小院子去住了,希望你能喜欢·”·    秦舒哀嚎一声,“阿宁,难道你不知道我住四合院儿早就已经住腻味儿了吗”·    “不好意思,不知道。”
肖宁淡定的回答,然后在秦舒再一次的哀嚎声中挂断了电话·· 第27章·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肖宁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倚在校门口的石狮边上的秦舒,十几年的寒窗苦读终于在昨天结束了,秦舒整张脸都是鲜活的,带着大大的欣喜的笑容,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路过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把目光往他身上飘,肖宁无奈摇头,秦舒长了这么一张招人的脸蛋,也难怪连自己的哥哥都急切的觊觎之。
    不过这样的秦舒倒让肖宁松了口气,看他此刻愉快的神情,就知道秦晋没拿他怎么样··    秦舒一把勾住肖宁的脖子,笑得没心没肺:“阿宁,庆祝哥哥我终于从苦海里解脱出来,今晚咱们下馆子吧”·    肖宁淡淡的瞥他一眼,“有把握吗”·    秦舒的脸为之黯淡,沉声道:“有没有把握有什么关系,反正以后的路我爸都替我安排好了。”
    闻言,肖宁了解的点点头,秦家祖上渡过黄河吃过树根,最后终于迎来胜利,所以到秦伯伯这一代正是享受殊荣的时候,即使秦舒今天没有参加高考,也一样有个花团锦簇的前程。
    望子成龙古今纵横,连秦伯伯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例外,总想为孩子好,却忘了对孩子来说,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味约束和强迫不过是让父子之间隔阂更大而已,遥想秦晋当年,就是不满父亲的安排才毅然下海,如今大概也混了个风生水起,不负秦家祖上了。
    秦舒见他不说话,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肖羽呢”·    “他跟同学去玩了,所以今天就我们两人下馆子。”
肖宁说着,看了一眼他脚边的黑色超大行李箱,淡淡的说:“秦大少爷,咱们得先把您的行李运回家才能去馆子吧·”·    秦舒扒了扒头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勾着肖宁的肩膀往大马路走,学校前面的这条马路通向不远处的别墅区,在当时,那里是只有超级富有的人或者政界高官才能住的,所以马路上平时除了私家小车外便只有学生的自行车和公交车了。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一辆小货车突然停在了面前··    肖宁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车的主人是凌波,但是秦舒不知道啊,所以当他一见穿着仿佛被老鼠咬了几个洞的t恤和一条过膝的肥大短袖,外带脚上还有一双快要脱底的解放牌布鞋的凌波,立刻欣赏的吹了一声口哨,也不管认不认识,直接就说上话了,“哥们儿,您这造型酷啊,这是今年流行”·    凌波本来也不认识这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的公子哥,不过见他身旁站着一个肖宁,而且两人状似亲密,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这衣服是被蚂蚁钻的,鞋子嘛,穷得没钱买呀。”
    秦舒挑了挑眉头,大大咧咧的说:“我瞧哥们儿您面熟得很呐,在北京混过吧”·    凌波回一句:“哟,原来是天子脚下来的大少爷啊,失敬失敬。”
    两人的性格造就了他们的一见如故,即使在这车来车往人来人去的大马路边上也能侃得胡天暗地,肖宁冷眼看着,末了才站起来替两人介绍,一通介绍完了,两人又找着了共同话题。
    你说哎呀难道哥们儿是那会凌波微步的小白脸段誉转的世·    他说大少爷你这名儿取得真是恰到好处啊,情书情书的想必一节课45分钟尽顾着迎来送往的情书了吧·    肖宁听得哭笑不得,只得板起脸来说:“秦舒,要不要回家”·    秦舒立马点头如捣蒜,“要要要,你不收留我我今天就得睡大街了。”
    “别呀,大少爷你没地儿睡可以睡旅馆嘛,犯得着跟几个钱亲热吗”凌波那一股不地道的京味儿立刻找到了正主,秦舒倒没在意,只是说:“我刚考试完,专门来蹭阿宁家的饭的。”
    凌波一副见了革命战友似的一把握住秦舒的手,“大少爷,原来我们有相同的爱好,我也喜欢蹭饭呐,带上我吧”·    秦舒是个直爽的性子,立刻大手一挥,无比豪爽的说:“哥们儿别客气,今晚敞开肚皮吃”·    “好嘞”凌波笑得那叫一个畅快。
    最后凌波开车将肖宁和秦舒以及那一大箱行李送回了肖宁家里,那时候曾祖母和煮饭的阿姨正在吃晚饭,平时肖宁和肖羽回来得比较晚,所以肖宁特意交代让老太太先吃,把饭菜给他们热在灶上就行了。
    老太太是认识秦舒的,记得这是小时候跟小宁一起玩儿过的玩伴之一··    秦舒和凌波都是嘴甜的人,一口一声曾祖母叫得老太太心情都高兴了不少,最后陪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话,几个人才出去下馆子,肖宁将曾祖母安置在正屋那张垫了毯子的腾椅上坐下,跟她说自己要出去一会儿,会晚点回来,让她不用等自己。
·    老太太笑着答应了,叮嘱几个孩子路上小心··    三个人从四合院里出发,外面天色已经渐暗,路灯也都陆续的亮了起来,城市因为发展渐渐明亮起来,即使是夜晚,也璀璨得如同白昼,秦舒问肖宁去哪里吃饭,肖宁犹豫了一下说:“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在附近找个店吃点吧。”
    “好·”秦舒是最听肖宁的话的,肖宁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又转过头去征求凌波的意见,凌波自然也没有意见··    三个人里面肖宁年纪是最小的,大概是因为他时常一脸肃然,说话的语气也总是一副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掌握局面的沉稳和深意,所以连带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格外的有分量,凌波透过有些黯淡的路灯打量着这个刚刚见过两次的少年,一张清秀的脸,五官并不出挑,合在一起却格外赏心悦目,这个年纪脸蛋还没有完全长开,舒展的眉宇间已能瞧出几分坚韧的英气,一头短发黑得发亮,凌波突然觉得,这孩子竟比那个时常一脸欢快的弟弟更加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离他们最近的饭店就在隔壁的那条街上,饭店的装潢自然追不上十几年后的优雅精致,几净窗明的却也干净,三个人挑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望出去,刚好能看见街上涌动的人潮和路边贩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小摊子。
    既然秦舒说了让他敞开肚皮吃,凌波也不客气,一上来就点了十几个菜,秦舒眉头都不皱一下,肖宁却在心里暗暗发笑,凌波点这么多菜,是喂人还是喂猪啊,就算要宰秦舒这头大肥羊,也要懂得循序渐进嘛。
    凌波点的菜很快上来了,这时候早已过了晚饭的店,三个半大少年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桌上卖相上好的菜立刻被风卷云残一通,很快就只剩下杯盘狼籍,看着只剩下盘子的桌面,肖宁想,这真的是在喂猪。
    秦舒官宦人家出身,即使再饿,也能保持最基本的仪态,肖宁吃起饭来跟他说话一样也是慢条斯理的,所以放眼望去,桌边的三个人只有凌波筷手并用,简直像是几百年没吃过人饭似的。
    那个年代虽然也穷,不过还没穷到没吃过饭的地步,所以邻桌的客人已经望过来了,凌波依旧故我,往嘴巴里塞食物,含糊不清的说:“情书少爷,如果不够可不可以再点”·    “当然不是说了吗今天敞开肚皮吃,哥们儿你千万别给我省钱啊。”
秦舒大手一挥,又招来了服务员,指着快将头埋进盘子里的凌波说:“点菜·”·    那服务员小妹大概是被凌波的吃相给震惊了,半天才将手里做工粗陋的菜单放在凌波面前,凌波停下饿狼扑食动作,油腻腻的手指在几个菜单上的几个菜名下戳了戳,“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最后再来一盘南瓜饼和一大碗米饭。”
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服务小妹点点头,立刻跑走了··    秦舒修长的手指上吊着筷子,笑着对凌波说:“瞧你把人小妹给吓得,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啊”·    凌波大概是在等上菜,终于也开始斯文起来,拿过餐巾在手里擦了擦,“大少爷,你现在就想着娶媳妇了你才多大啊毛还没长齐呢吧”·    “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吧”秦舒继续调笑,手里的筷子一晃一晃的,颇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肖宁靠在椅背上听他俩瞎吹,瞟见他们隔壁的隔壁那桌坐着几个年轻人,装束平常,只是那目光却非一般的凶狠,肖宁心里一跳,定睛看过去,发现竟是多年的死对头——李宏。
    当年肖宁做青帮老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了李宏,实在是因为这个人太过嚣张,一张嘴就把你全家祖宗问候个遍,末了还自以为好看的丢过来一个轻蔑的眼神,却不知自己脸上那双眼睛早就被肥肉挤成了鼠眼,白北和凌波最讨厌这人,一是因为态度,二是因为凌波吃过这人的亏。
    当时大概也跟现在一样,凌波正跟几个朋友吃饭,吃着吃着竟然被人从后面罩了麻袋拖去后巷暴揍了一顿,这件事很长时间才查到,因为李宏后面的靠山不是一般的大,至于李宏为什么非要跟凌波过不去,据说是因为凌波有次上厕所插了李宏的队,那时候他们正跟青帮原老大有过节,白北为了不在这时候节外生枝让凌波不要冲动,所以肖宁后来一上台,立刻以牙还牙的让人把李宏打死了。
    现在,隔壁的隔壁的那堆年轻人里面赫然坐着李宏·· 第28章·    不过这时候的李宏还是一翩翩公子,不似后来的樟脑肠肥··    “剩下的菜如果没做就不要做了,时间晚了,我们回去吧。”
肖宁站起来,打断凌秦二人的调侃,他不想惹事,对方人数那么多,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这边肯定会吃亏··    秦舒不明所以,笑道:“阿宁,让凌波吃饱了再走吧,反正家里离这儿近嘛。”
    肖宁瞪他一眼,秦舒立刻噤声,倒是凌波大概看出了什么,眯了眯眼睛,将手里的纸巾甩在桌上,叫道:“服务员,刚刚点的那些菜不要上了,下次再来吃”·    厨房里有人喊:“不好意思啊小哥,已经做好一道菜了,要不你把这道菜吃了再走”·    凌波正想回话,李宏那桌的人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肖宁看见凌波突然掀起一边嘴角,又是好种带点邪气的笑容,“真是晦气,吃个饭也能碰见这瘟神”·    瘟神指的自然是李宏了,凌波看着肖宁和秦舒,“你们先走,这人大概有事跟我谈,等下谈完了如果还早我就去找你们。”
    肖宁在心里摇头,这个凌波,爱逞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秦舒也看见李宏等人脸上不善的表情了,忙将肖宁扯到身后,对凌波说:“仇家吧你怎么得罪人家的”·    “说来话……”凌波那个长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身后一阵劲风逼来,他忙侧身去躲,刚刚自己坐过的椅子已经变成了一堆废柴,凌波眼神发狠,偏偏却笑眯眯的盯着李宏,“呦,原来是瘟神啊,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也不怕别人说你没素质啊”·    李宏笑,笑容碜人得很,“凌波,上次就跟你说过别得罪我嘛,有你好果子吃的。”
李宏说完,朝身边的几个人摆了摆手,那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秦舒见情势不对想让肖宁走,已经有几个人提着棍子招呼上来了,酒楼里的食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处逃窜,服务员小妹也吓得哇哇大哭,肖宁被秦舒推到角落,看着秦舒和凌波跟李宏带来的人厮打在一起。
·    他想上前帮忙,脚却被服务员小妹给抱住了,肖宁将她拉起来,沉声道:“去报警再把你们经理叫来”·    小妹摇摇头,眼里尽是泪水,连话都说不利索。
    肖宁拽着她的手,“你再不去,这酒楼就没有了”·    小妹这才强自支撑起身子往楼下跑,才刚走出几步,一股鲜血立刻从头上流下来,顺着脸颊凶猛的往下滴,李宏好整以暇的看了看手里的棍子,挑衅的看着肖宁,“小朋友,大人打架的时候小孩子就该乖乖的趴在地上,什么也别干。”
    那小妹被自己的血吓到了,立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李宏走上前踢了踢她软软的身子,皮鞋在她胸口的柔软处辗了辗,笑得一脸□□:“这儿可真软啊。”
    肖宁抄起手边的凳子跑过去往李宏头上来了一下子,措手不及的李宏愣愣的看着这小孩儿,发现眼睛被血红血红的东西给糊住了,想叫唤又发不出声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子滑倒在地,肖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穿着布鞋的脚踩在他脸上,学着他的口气说:“这儿可真厚啊。”
    李宏大概是想抬手指,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肖宁蹲下身来,唇畔一丝淡淡的笑容,“李宏,夜路走多了总是会遇到鬼的,你今天带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不远处,李宏带来的人大多数已经被凌波和秦舒两人打趴下了,肖宁倒是没料到秦舒竟然还有两下子,凌波从小混迹于那种地方自然也不会太差,所以今天李宏是低估了凌波的实力呢。
    李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后突然很诡异的笑了一下··    “阿宁”·    “肖宁”·    秦舒和凌波的叫喊声突然响起。
    肖宁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麻,脑子里嗡嗡作响,等酥麻过后则是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肉里,扎得全身的每一处都疼得要命,可是身体没有一丝力气,就连动一动手指都感觉乏力。
    秦舒和凌波这时已经跑了过来,一个去解决掉那个手持利刃的混蛋,一个接住肖宁即将倒地的身子··    “凌波别打了肖宁流了好多血,我得马上送他去医院”秦舒抱起昏过去的肖宁就往外跑,凌波反应过来,忙跟上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拿起刚刚那把伤了肖宁的匕首,往李宏和那个手下的腰上狠狠的扎了几刀,酒楼里立刻惨叫一片,凌波这才满意的追上远去的秦舒。
    警察还没有到,所以酒楼外面还是平静一片,秦舒抱着浑身昏迷的肖宁直接往停车的地方跑,凌波很快追上,两人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还没走到凌波的小货车前面,就被半路杀出来的莫颜给拦住了,莫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凌波以及秦舒怀里抱着的人,“肖宁怎么了”·    秦舒不认识莫颜,只听见凌波低沉的说道:“刚刚被李宏的人打伤了。”
    “上车”莫颜拉开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门,对两人说··    秦舒此刻顾不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忙抱起肖宁钻进了车里,凌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莫颜上车后,边发动车子边问:“有没有流血”·    “有。”
    “昏迷了多久”·    “大概五分钟左右·”·    莫颜便没再多说,驾着车子箭一样的往医院赶,路上接了个电话,莫颜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了。
    秦舒和凌波一心系着肖宁,也没在意,直到几个人赶到医院,已经有医生和护士等在了医院大门前,见到伤者,立刻将人从秦舒怀里抱了过去,肖宁被推进了手术室,秦舒和凌波便颓废的蹲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其实也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秦舒心里乱作一团,心里念叨着肖宁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凌波心里就更乱了,他跟肖宁才认识那么短的时间,自己就害他受了伤,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曾祖母和肖羽那边也不知道该怎么交待。
    手术室外的走廊沉静许久,才响起莫颜的声音:“李宏呢”·    凌波抬起头来,“应该还在酒楼·”·    莫颜听了没说话,只是走到了较远的地方打电话,等他打完电话回来,便对秦舒和凌波说:“你们两先回家换身衣服,把肖宁的家人安抚一下,我听说肖宁现在住在曾祖母家里,老人家年纪大了,别乱说话。”
    秦舒和凌波虽是少年,经历和生长环境让他们到底比同龄人要沉着一些,听了莫颜的话都没有抗议,秦舒说:“我等阿宁从手术室里出来就走,他现在还在手术我不放心。”
    凌波点头附和秦舒的话··    莫颜看了俩人一眼,便在走廊边上的塑胶椅子上坐下,他今晚会在那里纯粹是巧合,却没料到竟然会撞见这么一桩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莫颜叹了口气,又看了对面那俩人一眼,眼里颇多责怪和怜悯。
    一会儿等某人来了,这两个人就真的值得同情了·· 第29章·    封城来得很快,甚至没等莫颜把椅子坐热··    走廊里的灯光是肃然的白色,封城跑得急,总是一丝不苟的黑发微微散乱着,身上的黑色衬衣有些凌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莫颜看着他在不远处努力的平复着情绪,然后才朝他们走来。
    秦舒和凌波不由自主的站起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一脸阴沉的男人··    “肖宁呢”封城看着莫颜,问。
    “还在手术·”莫颜从椅子上起身,“别担心,伤得并不重·”·    封城将视线投到秦舒和凌波两人身上,看见秦舒衣服上和袖子上的血的时候,立刻沉下了眸光,“流这么多血叫不重”·    莫颜顿时没了语言,在心里为秦舒和凌波两人默哀三秒。
    封城的目光并不犀利,却让人莫名的觉得压迫,秦舒除了怕哥哥之外平时就是一副小皇帝的姿态,此刻被封城这样看着也不由自主的垂下了脑袋,凌波则吞了吞口水,坦白从宽:“城哥,今晚都是我不好,李宏本来是找我寻仇的,结果误伤了肖宁。”
·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闻言,封城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盯在凌波身上,幽幽暗暗的不知情绪··    凌波被这种眼神看得毫无招架之力,腿都发起软来,莫颜见了,忙说道:“李宏这个该死的,我已经让人去捉他回来了。”
    封城这才将视线从凌波身上抽离,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问道:“有没有人去安抚肖宁的家人”·    “我……我立刻去”终于得救的凌波不敢再呆在这里,边说着就往外跑,秦舒看着他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架势,想笑又想起肖宁如今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那刚刚浮起了一点的笑意立刻被担忧抹去了。
    时间过得很慢,至少在秦舒眼里,活的这十几年加起来也没这两个小时这么难熬··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秦舒立马跑过去,肖宁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唇无血色,秦舒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天就不该出去吃饭·    “情况怎么样”封城站在床的另一边,弯身握住肖宁放在外面的手,沉声问道。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慎重的措辞:“伤口并不深,但是位置离许多中枢神经很近,所以需要小心处理,因此手术才花去了许多时间,现在情况基本已经稳定下来了,在未来的几天里,患者得面朝下的趴俯着,以免让伤口裂开。”
    “谢谢·”·    “不用客气,封先生,莫少爷,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病房,现在先送病人过去吧·”上了年纪的主刀医生笑着说。
    封城一摆手,眼睛看着还未脱离麻醉的少年,轻声道:“送去顶楼·”·    莫颜朝那医生点点头,医生便带着助手去安排了。
    梦境是个奇妙的东西··    肖宁曾经看过一部叫《盗梦空间》的电影,里面说人的梦境是无穷无境的宇宙,你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的梦,反正等你发现时,你已身在梦中。
    肖宁的梦很奇怪··    梦里又遇见了那个道袍仙骨的老头子,花白的胡须随风轻飘,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然后场景一换,竟又到了他被炸死的那个餐厅,靳枫在将炸药安置在餐厅的桌子下面,他小心翼翼的连手指都在发抖,肖宁想笑,却什么表情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靳枫笨拙的将炸弹固定好,然后又看到了“自己”,坐在靳枫的对面。
    再后来,却又莫名其妙的梦见了十年后的封城,儒雅淡漠的男人,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站在一排半人高的栅栏外边,往里面看,脸上是一种肖宁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似水,肖宁想看看他究竟在看什么,眼睛里却是模糊一片。
    这个梦很乱,梦里的情景也是乱七八糟的,肖宁脑袋疼得很,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迷人而缓慢,仿佛从遥远的地方跋山涉水而来··    肖宁懒懒的睁开眼睛,一只温柔的手立刻覆在了他的背,随着那人的靠近,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袭来,肖宁定睛看去,视线里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转头过去,突然听见身后的男人说:“别动,你刚刚做了手术,伤口很容易裂开。”
    肖宁乖乖的没再动作,喉咙里好像有痰很不舒服··    封城又说:“麻醉刚过可能会有点疼,要忍一忍,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得等你排了气之后才行。”
    肖宁嗯了一声,后颈的地方果真疼得厉害··    昏迷前的映象倒是还在,他想问问秦舒和凌波怎么样了,奈何嗓子干得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来,封城靠过来,一手温柔的抚摩着他的背脊,轻声道:“秦舒和凌波没事,你别担心,你曾祖母和弟弟那边我已经让人过去了,他们不会知道你受伤的事。”
    肖宁这才放心下来,乖乖的趴在床上,侧着头,姿势不怎么舒服的重新睡了过去··    他的后颈以及往下一些的位置缠着繃带,整个人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双手无力的放于身侧,封城能轻易看见他因疼痛而紧皱的眉宇,封城见他很快睡着了,才慢慢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然后从椅子上起身,走出了病房。
    这里是莫家的私人医院,位于顶层的单人病房一般无人打扰,封城出了房门,秦舒立刻走过来,担心的问:“肖宁醒了吗”·    “刚醒,又睡着了。”
封城简洁明了的回答,接着看向莫颜,“李宏怎么处置的”·    莫颜挑了挑额前的碎发,露出一个无比欢快的笑容,“放心,我一定会让人好好伺候他和他的那些手下的。”
    封城听了,好半天没说话,秦舒和凌波想进去看看肖宁,却碍着封城不敢推门而入,几个人在病房外安静的走廊上沉默着,良久,才听封城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把李宏的手脚卸了扔进凌江里,那些手下既然是跟着他的也都做同样处理吧,至于那个拿刀伤了肖宁的人,”封城突然顿了一下,几个人的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了,李宏没伤到肖宁都是这般下场,更何况是那个直接拿刀刺了肖宁的人,果然,他们听见封城的声音更冷,“把那个人提到乌鸦去,交给凤三。”
    闻言,莫颜和凌波同时打了个冷颤··    乌鸦里的凤三是出了名的变态,比白北那家伙还要变态得多,活人若落在他手里会变成活死人,死人落在他手里可能会痛苦得活过来,所以,李宏悲惨的人生现在已经可以预见了,莫颜和凌波都忍不住为他默哀了一阵子。
    秦舒则惊讶的张了张嘴巴,心想外面传言封城和一个叫乌鸦的组织有关并不是传言而已,这人或许真的就是乌鸦的首领··    “李宏一死,那边会不会彻查这事儿”等封城恩准秦舒和凌波两个家伙进病房探视后,莫颜才轻声问道。
    封城微微勾唇,“给底下的人擦屁股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李宏草包一个,或许对方还会感激我们替他解决了一桩麻烦·”·    莫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双桃花眼无比认真严肃的看着封城:“你认真的”·    “我向来认真。”
封城双手抄在口袋里,身体抵在雪白的瓷砖上面,头顶惨白的灯光自上倾切下来,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分割成了白天和黑夜,一半脸颊浸在光明里,一半隐在黑暗中。
·    莫颜看着他,似乎想在他眉宇间找到一点不同的东西,打量了半天却是无迹可循,只得说:“他才14岁,你不能催残祖国未来的花朵。”
    封城似乎笑了一下,“我会等他长大·”·    “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看上他·”莫颜叹息一声,似乎为这个问题很头疼,他承认肖宁很优秀,在人才济济的英兰里都属个中翘楚,可是,封城喜欢肖宁实在没有道理嘛,要知道封城从来只碰女人的,这次怎么突然转性看上了一个男人,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莫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反正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当时就差点吓死了。
    现在得到封城这样肯定的答复,莫颜只觉得心里乱成一团,肖宁跟着封城,注定是没有好结果的··    即使封城再怎么在意这孩子,即使将人捧在手心里,也难保不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到了那时,封家的那些人精们就会像蚁虫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肖宁啃得骨头都不剩,因为他们是不能允许自己的后代与一个同性纠缠不休的。
    封城依旧姿态慵懒的靠在墙上,身上的黑衣与雪白的墙体形成了鲜明对比,声音低沉而柔软,“我认为这不需要任何理由·”男人深色的眼眸中泛起一阵轻柔如风的情绪,像温柔的水流,盛开的花朵,早晨的露珠,这样安宁而深情,莫颜微微侧过头来,便看见这样温柔却陌生的封城,他从前并不认为封城会这样纯粹的喜欢一个人。
    这时候却突然发现,温柔这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学习,那是天生就长在骨子里的,若遇见了那么一个人,自然无师自通·· 第30章·    这次打架事件中,除了肖宁受伤严重外,凌波和秦舒也受了些皮外伤,并不严重,就是伤口看着有点恐怖。
    两人争着要陪床,莫颜抚额,这两个傻子,没见人正主在这儿吗·    果然,封城一句话驳回两人请求:“都回去,我在这里就行。”
    秦舒不服气,自己跟肖宁十几年的交情,这个男人才认识肖宁多久,而且还这么危险,他可不放心将肖宁交给这个人··    封城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顾虑,却并不解释,反而是莫颜拉住了秦舒,在他耳边低语:“就让封城在这里,他年纪比你大,懂得怎么照顾病人,你在这儿别越帮越忙了。”
    秦舒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莫颜说的有道理,最后便跟凌波和莫颜一起离开了··    院方受莫颜的指挥,搬了一张床放在肖宁的床边供封城晚上休息,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嘟嘟声,封城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仰头靠在上面,俊美的脸上有少许疲惫,他慢慢睁开眼睛,望向床上的隆起,目光沉静柔和,然后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床上双眼紧闭的少年。
    这时已是零晨三点,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壁灯,少年清秀的脸庞被笼在阴影里面,只有那头黑亮的头发发着微弱的光芒,男人修长的手指慢慢靠过来,细腻而小心的描绘着少年柔软的轮廓,触手皆是嫩滑,男人的心也为之柔软。
    肖宁第二天早上再次醒来,外面阳光已经初升,温暖的光芒透过窗帘照进来,很温暖,肖宁趴在床上,后颈的伤口还是很痛,不过比昨天刚醒来时要淡一些,他竖着耳朵听了听,房间里好像没有人,他便又将眼睛闭上,整个晚上都在做梦,睡了比没睡还要疲惫,正打算趁这时候再补一补眠,却听见房门开启的声音。
    来人似乎刻意放缓了脚步声,但鞋子与地面摩擦仍留下了一些声响,肖宁感觉那个人渐渐来到床边,一只手很轻很轻的抚上了他的后脑,接着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肖宁,醒了吗”·    肖宁觉得自己在这人面前根本装不下去,只好动了动脑袋,嗡声嗡气的说:“早。”
    封城低低的笑声在房间里响起,放在他后脑上的手渐渐下移,延着肩膀一路滑到了腰间,肖宁身体一颤,被封城手指覆盖的地方一阵发热,封城保持着这个姿势低下头来,温热的气息喷拂在他的耳根处,“伤口还疼吗”·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肖宁摇摇头,有些难耐的想要把脑袋移偏一点,却没能如愿。
    “那我扶你起来·”封城说完,双手已经伸到他的腋窝下使力将人从床上抱起来,尽量避开了他后颈处的伤口,折腾了一会儿,肖宁终于靠在了床头上,也看见了封城的脸,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头发不再一丝不苟的梳于脑后,下巴处还冒出了一些青色的胡须,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皱皱巴巴的,这样的封城对肖宁来说有些陌生,他记忆中的封城应该是干练、沉稳,永远都不会失态的人。
    肖宁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空床,问封城,“昨晚你在这里睡的”·    封城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想吃吗”·    肖宁老实不客气的点头,封城便起身出门,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个托盘,肖宁见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盛着洒了肉沫的粥还有几碟小菜,封城照顾起人来的确很细心,肖宁见他往空碗里盛了半碗粥,然后拿起勺子在里面搅了搅,让粥不会那么烫,这才舀了一勺子递到他唇边。
    肖宁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他,“我可以自己来·”自己伤的毕竟不是手··    封城却坚持,将勺子又推进了一分,“听话,让我照顾你。”
    肖宁想问哪种照顾,最后也只是听话的张嘴等待喂食··    在封城心里,他不过是个14岁的小孩子,尚不足以明白喜欢一词到底有着怎样的重量,封城为他所做的一切肖宁都非常感激,若要他张口道谢却又觉得别扭,所以只能就着封城的手将小半碗粥吃完,封城拿餐巾替他将嘴擦干净,态度亲腻,目光柔和而沉静,“你刚醒,不能吃太多东西,还想睡觉吗”·    肖宁摇摇头,封城又说:“我拿了几本书给你,我猜你可能会很无聊。”
    封城带来的书都是些肖宁没看过的书,大多是冗长沉闷的类型,肖宁从前读书的时候还挺喜欢这类作品的,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黑暗浸淫,早就俗得不行了,所以他在里面挑了一本写着中文字样的来看,竟是一本武侠小说。
    他从前倒也喜欢看金庸梁羽生之流,后来没时间看了,改直接化身成侠客,只不过书里的侠客都伸张正义,为人刚直不阿,可他却是那个逼良为娼,打家劫舍的典范。
    肖宁笑了笑,翻开书页看起来,封城从外面进来就见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再看他手里拿着的书,也跟着笑了,“我猜你应该会喜欢,所以就抽了一本。”
    肖宁抬起头来,视线落在他不再笔挺的衬衣上,“你还有事就先走吧,等下秦舒应该会过来·”·    封城立在墙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温和的望着他,肖宁却先移开了目光,四周这样安静,两人的目光紧紧的纠缠在一起实在太过暧昧,肖宁觉得自己的心脏尚不及承受这样的压力,过了一会儿,封城的声音才慢慢响起:“肖宁,这一次是我疏忽了,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
    肖宁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封城在他的目光中轻声说:“我说过让你依靠我的,可是我却让你受伤了·”·    这个人实在太温柔,有时候这种温柔恰恰有着让人无法承受的重量,肖宁稍稍挪了挪身子,才说道:“昨天是我自己不小心,完全不关你的事。”
    封城伸手,握住他打着点滴的那只手,黑色的眼眸如同深色的湖水,深不见底,“乌鸦这个组织听过吗”·    自然是听过的,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都被人反复的提起,传闻这个组织的首领是个叫封城的人,年龄不详,身世不详,乌鸦仿佛就跟封城这个人一样,一夜之间凭空出世。
    肖宁在封城清明的目光中摇了摇头,他现在是个高中生,所有人眼里单纯的高中生··    封城来到了床边,坐在椅子上,缓缓说道:“乌鸦是个黑道组织,只能活动于光明与法制之外,它专司情报收集、暗杀,以及帮付钱的人除掉敌人。”
    “所以……你跟乌鸦是什么关系”肖宁眨眨眼睛,问得很无辜··    封城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加重了力道,仿佛怕等下自己的回答一出口,床上的少年就会吓得立刻缩回手去,“持有人的关系。”
    肖宁坐在床上,半天都没移动过,也不说话,一双眼看着封城,心想传闻真不是假的,这人跟乌鸦真的有这样莫大的关联··    封城理所当然觉得他被自己陈述的事实吓到了,忙靠过来将他纤瘦的身体抱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肖宁依旧没说话,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许多年前,白北说的一句话,他说:乌鸦能凌驾于青帮之上的最根本原因,是乌鸦有个叫封城的首领··    那时候所有人虽然都想相信这一猜测,不过毕竟没有得到证实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就连肖宁当时也只是听听就算,并没放在心上··    肖宁瞧见封城的目光定格在自己脸上,正想回答,大脑突然疼得厉害,扯着后颈的伤口也开始发作,他整张脸瞬间苍白下来,原本恢复了些红润的嘴唇再次惨白一片,冷汗从额上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封城吓得不轻,忙按了床头的紧急按钮,医生闻讯奔来,又是一番折腾,主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做出结论:“大概是伤口未愈,又用脑过度了,多注意一下就是了。”
    封城的手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肖宁的,等医生走后,才转过头来看着他:“肖宁,你有什么心事愿意说给我听吗”·    肖宁摇摇头,笑了笑:“我没事,睡一下就行了。”
    封城轻应一声,用手将他的眼睛盖住,直到确定肖宁平静了呼吸之后才挪开,站在床头注视一脸苍白的少年良久,才起身出了病房,房门轻轻叩上,屋子里立刻一片安静,只余肖宁渐渐绵长的呼吸,他仰着头,也不顾头颈的伤口随时会裂开,固执的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头顶光滑雪白的天花板。
    他本欲过平静的生活,却遇见了封城,若要与这个人走在一起,往后的日子就必定无法安生,虽然封城大概会将身边的人保护得很好,却也难保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他并不怕自己会怎么样,只是担心肖羽会受到涉及,若现在及时抽身应该还来得及吧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带着点逃避的想法。
    他肖宁从来想做就做,不过是重活了一世,怎么就变得畏首畏尾了呢·    若他真能抓住封城的心,那么,就算与这个人浪迹天涯又有何妨·    至于那个叫李宏的以及那些手下们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大概早已被封城抓去断手断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入v,三章3200+,希望妹纸们看得尽兴~\(^o^)/~·    再次谢谢雯妹纸送的一颗大大的地雷哈哈· 第31章·    秦舒和凌波来的时候,看见封城正站在走廊边上抽烟,脸色依旧平静,眼神却格外落寞。
    封城在许多人眼里,尤其是乌鸦楼内所有同仁心里面都是近乎于神的存在,所以乍一看见这样的封城,凌波不禁愣了一下,秦舒则皱了皱眉,封城这个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死了老婆呢,这样一想,秦舒立刻就想起了肖宁,秦舒毕竟是官宦出身,上流社会总是充斥着一些禁忌,所以秦舒对同性恋并不陌生,从他的角度看,要说封城对阿宁没有想法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秦舒想不通,封城跟阿宁这两个八杆子都打不到一撇的人是怎么碰在一起的肖宁在秦舒心里虽然一直都是优秀得无人取代的,但是封城怎么会看上阿宁这件事还是让秦舒百思不得其解。
    “城哥·”两人走到封城跟前,凌波立马化身小绵羊··    秦舒看见封城明显冒出来的青色胡渣和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提议道:“封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这儿有我和凌波呢。”
    封城杵熄手里的烟,朝病房看了一眼,才说:“早餐他已经吃过了,你们进去陪他说说话,午餐和晚餐会有人送过来,肖宁似乎有心事,你们年纪相当,劝劝他。”
    秦舒和凌波赶紧答应下来,封城这才大步离开··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凌波才撞了撞秦舒的手臂,“你说城哥是不是喜欢肖宁啊”·    秦舒挑了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凌波听了,非常纠结的皱起眉头,“喜欢男人这事儿吧虽然有点奇怪,可是咱们身边也不是没有,我只是觉得,肖宁还那么小,等他长大城哥得等到头发都白了吧”凌波是个粗神经的人,这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可见一斑,什么叫喜欢男人有点奇怪,在当时那个社会是非常奇怪好吧,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违背常伦。
    凡是喜欢男人者,都会被一杆子打翻在地,被冠上变态、神经病之类的头衔··    所以秦舒听了凌波的话后,忍不住嘴角抽搐,然后又笑了笑,“没那么夸张,若封城真愿意等,最多也就熬个四五年。”
至少也得等阿宁成年不是,否则那就是侵犯未成年儿童·    两人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肖宁还保持着刚刚封城离开的那个姿势,秦舒走过去拉住他放在眼睛上的手,肖宁立刻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是秦舒后才放松下来,秦舒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随即道:“你这么躺着不怕把伤口压着啊起来我看看伤口绷开没有”·    肖宁顺从的被他扶抱起来,凌波就凑过去看了看,笑道:“没事儿,绷带上面没血。”
    秦舒这才放心,却是不肯再让肖宁躺下去了··    “肖羽上学去了吧”肖宁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起肖羽听说自己可能暂时回不了家一定很着急,然后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上学的样子。
    凌波挥一挥手,“去了,早上还是我送的他呢·”·    肖宁将视线拉回来,看着凌波,“你昨晚住在我家”·    “对呀,昨晚太晚了,所以我就跟秦舒在你床上凑合了一晚。”
凌波刚说完,就吃了秦舒一拳,“什么叫凑合本少爷跟你一起睡那才叫凑合”·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嘿,大少爷,你的睡相真是不咋地,以后谁要跟你在一块儿睡觉那冬天铁定每天都会感冒。”
凌波说得煞有介事,肖宁微微一笑,秦舒的睡相真不是普通的差,晚上睡的时候明明是在床头,早上醒来在床尾是很正常的事··    真相被揭穿,大少爷有点下不来脸,一梗脖子耍赖到底:“哼谁跟我一块儿睡觉那是他的福气老子不嫌他就好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痞子样,若加上两撇胡子就直接成那欺男霸女的土财主了·    要比不要脸,凌波觉得自己还有待加强,所以扯皮时间到此为止,几个人说了会儿话,肖宁突然说口渴了,病房里推了很多水果,早上封城拿来的那壶水刚好喝完了,秦舒便拿着空水壶出去打开水,等人走了,肖宁才看着凌波,平静的说:“凌波,有话你别憋着,直说了吧。”
    凌波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谈笑风声,头低低的垂着,让肖宁轻易看见他那一头散乱的鸡窝头,“肖宁,对不住,是我害的你,除了这句我想不出别的话来,这次是因为我才害你受伤的,所以你的医药费和休养费我全权负责,另外如果要打要骂随便你,只是希望你消气之后我们还是哥们儿。”
    肖宁半天没出声,凌波不确定的抬头偷看了一眼,就发现床上的少年正扬着嘴角笑··    “你笑什么呀我很认真的”凌波郁闷的大叫。
    肖宁依旧在笑,用对待老友似的熟稔语气说:“这又不是你的错,更何况我也从不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真的”凌波睁大了眼睛,肖宁这才发现其实凌波眼睛还挺大的,就是平时爱眯着眼睛又带点邪气的看人,所以才显得有点细长细长的,现在这么一瞪圆了眼睛,肖宁立刻就又笑了出来,“凌波,你别把你的眼睛瞪太大了,这样子看着很像哈奇士。”
    “什么哈奇士”·    “没……没什么,就是一种,嗯,饼干的名字·”·    “真的”·    “真的。”
    “……可是我为什么会像饼干”·    “噗……”·    秦舒这一去去了很久,差不多过了半小时才回来,身后还拖着个意想不到的尾巴,门才刚推开,一个人影就像风似的卷了进来,直奔肖宁的床头,“哥,你怎么样了是哪里受伤了给我看看,严不严重啊,现在还痛不痛”肖羽紧张兮兮的抓着哥哥的手,东瞧西看的,眼睛里尽是担忧。
    肖宁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就一点小伤,在后颈那里·”·    肖羽便站起身来,看着哥哥的脑袋后面,那里果然缠着几圈繃带,上面很干净,没有可疑的红色东西,肖羽这才松了口气,“哥,你怎么会受伤呢是不是有人打你了”·    “没有,就是不小心摔了。”
肖宁笑着安抚弟弟··    肖羽却不依,嘟着嘴巴瞪了凌波和秦舒两人一眼,“秦舒哥和凌大哥竟然骗我说你临时去同学家玩了,哼以为我是这么好骗的吗两个大坏蛋”·    “我是怕你和曾祖母担心,才让他们那样说的,这事不能怪他们。”
肖宁拉着快要暴走的肖羽,轻声说道,又想一件事来,“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肖羽气焰立刻矮了一截,支吾了半天才说,今早凌波把他送到学校后他就没进校门,反而跟在凌波的车后面一路尾随到了医院,可是莫家的医院很大,他问了前台哥哥所在的病房,护士却说没这个人,肖羽自然不相信,就在乱得团团转的时候碰见出来打水的秦舒,秦舒拗不住他,只得把人带了上来。
    “小羽呀,有没有想过做个侦探什么的瞧你这跟踪的技术,连我都没有发现”凌波一掌拍在肖羽肩上,笑得很愉快。
    肖羽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发,“我哪有那么厉害,你们昨晚说我哥去同学家了我就不相信,我哥从来不去同学家玩儿的,你们怎么可能比我清楚这一点”·    肖宁安静的听着,阳光下,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上是动人的色彩,声音也是极动听的,这个时候的肖羽是真正的快乐着,不似前世那样,即使脸上带着笑容,声音却隐藏不了心底的郁结和悲伤。
·    肖羽呆了一会儿后,就被肖宁赶去上课了,让他顺便帮自己请几天假,后颈的伤怕得需要几天才能拆线··    肖羽看见哥哥如今安然无恙,也放下心来的乖乖听话走了,临出门时又不放心的说:“哥,真的不是什么人欺负了你吗”·    “真不是。”
肖宁笑着轻声说:“没人敢欺负你哥·”·    在秦舒的记忆里,肖宁虽然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是打起架来没人狠得过他,那股狠劲完全是在玩命,打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他连命都不想要了还怕什么,所以往往在气势上人家就弱了一大截,秦舒遥想当年,他与肖宁联手打架的时候,从来没输过。
    赫然又想前昨晚在酒楼里,肖宁拿凳子往李宏头上的那一下子,光看着就肉疼,李宏被打得直接就人事不分了··    肖羽安心的走后,病房里好半天没人说话,肖宁又拿起搁在柜子上的武侠小说看,没一会儿秦舒凑过来看了看书的封面,问道:“阿宁,这书是封城送来的”·    “对。”
肖宁头也不抬的回答,秦舒就跟凌波对视一眼,里面的狡黠光芒闪闪发着光,肖宁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俩,“你们有事就去做吧,别呆在这儿,我眼晕·”·    秦舒当然想赖着不走,肖宁淡淡的看他一眼,“如果你没事就替我回家陪曾祖母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
    最后,秦舒跟着凌波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肖宁捧着小说往下看,外面是盛大的阳光,室里一派宁静,肖宁的心也跟着平和下来,却再看不进一行文字,脑子里全是封城的身影,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前世遇见,他应该就不会纠着一个靳枫不放了吧·    果然,有比较才有结论啊。
    肖宁这样心思兜兜转转的也混过了一上午,中午有人敲门,进来的是某饭店的服务生,手里端着精致的托盘,放下托盘后才恭敬的退出去,肖宁看着托盘里与早上花纹相同的碗筷,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勺子,跟早上一样的粥,只不过肉沫被体贴的换成了枸杞和红枣,在白白的米粒中煞是好看,旁边碟子里的几样配菜也是一副讨喜的样子。
    肖宁午餐吃得还算愉快,饭后不久护士过来替他重新换了药,后来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住,才重新趴回床上睡了过去··    封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头颅以及颈上那一圈白色的繃带,枕上的人睡得很香甜,在梦里嘴角也是微微翘着的,封城轻手轻脚的坐在椅子上,低下头去认真的打量这张清秀的脸庞,五官并不精致,不知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却又这么耐看,大概是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俊美的男人犹自勾唇,笑了起来。
    宁静的午后,他坐在床前,修长的手指抚过少年沉静的脸颊,小心的、细腻的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意味,从眉尖到嘴唇,无一遗漏,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君子但也不喜趁人之危,可是,面对着这样毫无防备的肖宁,他却忍不住俯身下去,亲吻那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少年的嘴唇柔软而甜美,就像刚刚结出来的樱桃,色泽饱满又诱人十足。
    所以,忍不住一再留连,直到床上的人轻轻皱起了眉头,餍足的某人才心满意足的退开·· 第32章·    肖宁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去,房间里没开灯,乍一睁开眼有点适应不了屋子里的光线,只见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肖宁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谁。
    “封城”他试探的叫了一声··    沙发上端坐的人影动了一下,略显慵懒的声音才渐渐传来:“醒了”·    肖宁看见那道身影站了起来,然后房间里的大灯也瞬间亮了,灯光下,封城的神色带着些微疲倦,脸上却是温和的笑容,径直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问道:“饿了吗”·    肖宁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一会儿,见你睡着了便没有叫醒你。”
封城边说边在床延上坐下,肖宁只觉一米二的床立刻往下陷了一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人拉进怀里,封城低头,去检察他后颈处的伤口,没发现有不良现象之后才放开怀里的人:“下午伤口有没有疼”·    肖宁摇头,说道:“好多了,明天大概就能出院了。”
    “听医生的安排,他说什么时候出院你才能出院·”封城的声音难得坚持,肖宁听了没有反驳,只是侧头望出去,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现在已能感觉到夏天的气息,丝丝灼热,又裹着些清春末的清凉,肖宁说:“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封城答应着打了个电话,没多久香气逼人的饭菜就送了进来,封城将食盒里的鸡汤盛进碗里,修长的手指比汤里的鸡肉还要令人暇想,肖宁听见他说:“我的手指很好看”·    肖宁反应过来,脸色一赦,笑道:“所谓秀色可餐,不过如此。”
    “肖宁,你有时真不像个孩子·”封城往汤碗里吹气,薄唇微微上扬,很是性感··    “哦那像什么”肖宁看着他手里的鸡汤,灯光在上面晕开一层一层的光芒,就像突然掉进池塘里月光一般,温柔而润泽。
    封城腾出一只手来,在他头上轻抚了一下,才笑道:“14岁应该像肖羽那样天真烂漫才对,而不是像你,将自己包裹在壳里,牢固得不让别人靠近·”·    肖宁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反驳道:“有吗”·    封城温和一笑,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将不再滚烫的鸡汤递给他,“是我喂你还是自己喝”·    “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就喂我吧。”
肖宁眨眨眼睛,用极其认真的口吻说,封城一愣,随即将盛了鸡汤的勺子递到他唇边,肖宁张嘴将汤喝下去,又含住了勺子,封城想抽手却是不能,只好半真半假的说:“肖宁,你知道什么叫擦枪走火吗”·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这词肖宁不陌生,对于它表达的另一层含义肖宁也是相当清楚,不过想到自己现在是个高中生,而且还受着伤的情况下,肖宁很轻易的松开了牙头,不再挑战封城的底限,封城见他配合的摇头又松开了勺子,便继续专心的喂汤,房间里好一阵没人说话,只有绵长清浅的呼吸声渐渐传来。
·    等把肖宁喂饱了,封城才拿起筷子吃饭··    或许每一个人在灯光下面,看上去都是温和而迷人的,被那一层鹅黄色的灯光笼罩,无论多么尖锐深刻的轮廓也会变得柔和几分,肖宁靠在床头,看见封城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执筷,慢条斯理的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有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幸福,肖宁这个坏人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有得到幸福的一天··    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晚上,当头顶的灯光温柔而散漫的洒在那人身上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菜香,合着一股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以前总想有个家,不需要太大,足够遮风避雨就行,桌上有简单可口的饭菜,他的对面会坐着一个人,或缓慢或急切的扒饭,偶尔会抬起头来冲他温和的笑,头顶上温暖的灯光,代替他们不会有孩子的遗憾。
    肖宁一直觉得那个人是靳枫,也只能是靳枫,却不料,封城似乎比靳枫更加适合这个角色,更加适合……坐在他面前用专心而平淡的表情吃饭。
    就是这个人了,肖宁想··    等到封城吃完饭,片刻后便有人进来收拾碗筷,等人走了之后,肖宁才说:“这酒楼是你开的”·    见封城笑着点头,肖宁继续道:“怪不得,我说哪有酒楼还亲自送上门的,原来是受了老板之命,不得不从啊。”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只要你去,一律免费·”·    肖宁夸张的笑了两声,“那我岂不是要天天去否则多对不起你特意的交待啊”·    封城喜欢极了他这个表情,有些狡黠,笑容里带点勾人的邪气,连声音都柔软起来,“肖宁,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强,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你可以依靠的人。”
    肖宁不置可否的笑,然后抽出一旁未看完的武侠小说看起来,封城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摸出电脑办公,肖宁偶尔从书里抬头,总能看见封城那张俊美得不似人类的脸,看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又过了一阵,秦舒和凌波才带着肖羽姗姗来迟··    凌波和秦舒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办公的男人,凌波肩膀一缩就想退出去,却被秦舒从后面推了一把,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笑着打招呼:“城哥,吃晚饭了吗”·    封城从电脑屏幕上抽出视线,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淡淡的应了一声。
    只这么一眼,凌波已经觉得自己出了一背的冷汗,想起李宏和那些手下的下场,他决定以后一定要跟肖宁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肖宁原本以为他们今天就不会再过来了,想着肖羽不来也好,来了可能又要七想八想了,肖羽还穿着白天的衣服,书包被凌波一把拽在手里,跟封城打过招呼之后,便走到床边,表情十足委屈,“哥,秦舒哥和凌大哥欺负我”·    肖宁放下书,手抚上弟弟的黑发,轻声道:“肖羽说说,他们是怎么欺负你的哥哥一定给你报仇。”
他说话轻声细语的,每一个字却咬得分外重,让人听了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秦舒立刻举手投降,“我请求宽恕处理·”·    “哦”肖宁斜睇他一眼,“那你说说,你们是怎么欺负我家肖羽的务必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
    秦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今日下午,我与凌波二人前去学校接肖羽同学下课,突遇肖羽同学与一男生状似亲密的出现,遂大骇之,忙上前分开两人,并将肖羽带走,把那小男生孤零零的丢在校门口,为此肖羽非常之生气,一路指责我们坏了其好事,让他错失与帅哥小男生花前月下的好机会。”
    “你……你胡说”肖羽涨红了脸,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秦舒说了实话··    肖宁拿书掩着嘴,忍不住笑,秦舒这装腔作势的作派无论听多少遍都觉得新鲜。
    连一脸置身事外的封城都微微弯起了嘴角,凌波在一旁陪笑,逗弄肖羽,“小羽啊,那小男生是谁啊瞧把你紧张的车上也说,吃饭的时候也说,我和秦舒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没谁”肖羽无语,吐出两个字来,转身就扑到哥哥身上,“哥,你看,他们欺负我·”·    肖宁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得找准时机,趁其不备,才能一击即中。”
    肖羽满意的嗯了一声,秦舒和凌波齐齐风中凌乱了··    床上的少年说话时弯起的嘴角像唯美的上弦月,清秀的五官浓郁得似一副水彩,一头黑发张扬而放肆,像刚刚尘埃落定的青春,让人无法拒绝,封城眯起了眼睛,注视着那个笑得清漫的少年,良久勾一勾唇,接着又埋下头去继续处理文件。
    谁都没跟肖宁提起李宏和那个拿刀伤了他的人,肖宁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问··    肖宁在医院里住了七天,终于被恩准抽线出院。
    抽线的时候封城一直陪在左右,认真的看医生将肖宁后颈伤口处的线抽掉,那里已经开始有新长的嫩肉,出院的时候肖羽不顾哥哥的反对,毅然请假跑来接人,感谢封城的细心,肖宁只要大步走出医院其余那些办手续的琐事都不用操心。
    凌波开着他那辆小破车,站在医院大门外朝肖宁招手,封城远远的瞟了一眼过去,凌波连忙立正做小学生状,秦舒跑过来拉住肖宁的手,“阿宁啊,庆祝你今天出院,咱们去下馆子吧”·    “还下馆子”肖宁眯着眼睛看秦舒,“所谓风水轮流转,你就不怕这次轮到你住院”·    秦舒立刻噤声,封城笑着搂住肖宁的肩膀,将人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汽车旁带,边说道:“回去之后睡觉的时候要小心,伤口虽然在结疤了,但是可能会有些痒,痒就忍着,千万不能抓知道吗”·    肖宁听着封城老妈子似的罗嗦,只是听着,并不说话。
    封城开着车,载着肖家两兄弟往家里去,秦舒坐在驾驶座上,百无聊奈的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肖宁,“阿宁,曾祖母很精明的,我看这次你肯定瞒不过她。”
·    肖宁握着弟弟的手闭着眼假寐,听了这话不由抬起眼皮,慢慢说道:“瞒不过就实话实说·”·    “你不怕她担心啦”秦舒睁大眼睛。
    肖宁笑,“心知瞒不过还要隐瞒,不过是徒劳无功,更何况,曾祖母也不是吓大的,哪会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吓到了”·    秦舒哦了一声,又乖乖坐好。
    一直充当司机的封城几不可闻的笑了笑,秦舒一转头,刚好就看到这个笑容,同样是扬起嘴角,可是这男人的笑容怎么那么可怕简直跟家里那位有得拼了秦舒撇了撇嘴巴,对脑子里想起的那张脸十分的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这名儿取得让人暇想啊有木有~· 第33章·    车子开到四合院门口的时候,肖宁和肖羽下车,封城熄了火,从后备箱里将肖宁在医院用过的东西拿出来,这时掉过红漆的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肖宁抬头望去,曾祖母正一脸慈祥的站在门口,朝他温暖的笑,声音被渐渐炎热的空气晕染得愈发温柔,“小宁回来了”·    肖宁走过来,拉住曾祖母的手,回答道:“曾祖母,我回来了,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曾祖母拍拍曾孙子的手,笑了笑:“自然是好的,可惜阿宁不在,总觉得空落落的,你现在回来了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肖宁就知道曾祖母大概已经猜到了些什么了,还没说话,曾祖母又看向他身后,笑容依旧温和,轻声道:“这就是上次陪你去买梳子的那个朋友吧”·    肖宁转过头,看见阳光下封城俊美的脸,然后说道:“是。”
    封城这时已经走上前来,对着老太太礼貌的欠了欠身,声音低沉而柔和,“曾祖母你好,我是封城,肖宁的朋友·”·    老太太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不错,一手拉着自己的曾孙子,另一只手拍了拍封城的手臂,笑道:“既然来了也别急走,进屋坐坐吧。”
封城正求之不得呢,闻言立刻顺势扶住老太太的手,一同走进了四合院里··    肖羽跟在后面,正要进屋却被刚刚停下车的凌波扯住,“小羽啊,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这些东西给你哥吃,都是补血的。”
    肖羽莫名其妙的接过那些包装大红大紫的补血的东西,问道:“凌大哥你不进去啊曾祖母知道哥哥今天出院,特意让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呢。”
    虽然美食的诱惑是无比巨大的,但是想起大老板就在里面,随时可能一记毫无温度的眼刀杀过来,一两眼倒还能承受,可是要他一天都沉浸在这样的目光中,凌波觉得自己肯定会疯掉,所以他纠结半天终于往后退了一步,“我就不进去了,我等下还有事呢,改天再来看你们。”
    肖羽哦了一声,就见凌波像火烧了屁股似的跳上了小货车,一溜烟跑了··    秦舒见他一个人进来了,不由望了望他身后,“凌波呢不会掉坑里了吧”·    肖羽将凌波送的补品放在茶几上,蹷起眉毛道:“凌大哥说他有事所以没进来,这些东西是送给哥哥的,说是补血,”随即又看向坐在椅子上同曾祖母说话的哥哥,“哥,这些东西你都吃了吧,可别辜负了凌大哥的一番心意啊。”
    堆了半个茶几的包装盒在陈旧复古的家具中显得格外醒目,肖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还这么年轻,多吃几碗饭流掉的血就补回来了,这些东西还是给曾祖母吃,曾祖母吃了肯定会更加年轻精神的。”
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曾祖母便笑容可掬的拍拍曾孙子的手背,“我不爱吃那些,从前你曾祖父煮的一碗猪肝粥就是最好的·”·    几个年轻后辈见老太太又忆起了当年,便不再出声,屋子里只有一把苍老而温润的声音伴着屋外迷离的阳光,扶摇直上,都是些平常生活的琐事,被那充满岁月痕迹的嗓音一染,立刻都变得鲜活而生动起来,肖宁在曾祖母的眼睛里看到了光芒,虽然微弱却的确存在着。
    懦弱的人永远不敢去想将来,因为害怕··    挫折、磨难、疾病、死亡··    这些东西堂而皇之的挡在我们憧憬的路口,让我们的思想也随之变得狭窄而短浅。
    内心强大的人却向往未来,因为他们的目标坚定,愿望真诚,永远都不会为了生存而生活··    有时候,只有肯低头的人,才永远不会撞到矮门。
    阿姨在厨房里做房,肖羽便去帮忙,秦舒见老太太回忆得起劲,便也跟着肖羽走了,肖宁和封城一人坐在一侧,中间隔着一道朱红色的短椅,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门外盛大的阳光一直延伸到正屋的屋口才停下,肖宁听着曾祖母缓慢而温柔的声音,视线一路追逐到阳光下院角的那些盆栽上面。
    花开得很艳,将背后那一片毫无色彩的石灰墙点缀得格外动人··    重生之后,他想做个好人··    其实,还是觉得做个平凡人最难能可贵。
    平凡的人生活起来总是比较容易,因为容易满足,即使再辛苦也能一笑置之,他们不需要太多钱,不需要太多奢华浮游的东西,只要有一瓦遮头,有一顿饱饭,再得一人心,便足矣。
    不知什么时候曾祖母从回忆里回到现实,肖宁回过神来时,就听见曾祖母说:“小城啊,你今年多大了”·    “曾祖母,我虚岁23。”
封城的声音谦逊有礼,活脱脱一教养良好的世家子弟,他也的确是··    老太太笑盈盈的点头,“现在还在读大学吧”·    封城笑着握住她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既不会显得失礼,也不会让人觉得生疏,“曾祖母,我现在在一家珠宝公司里上班。”
    “哦这么小就工作啦可不要太辛苦·”老太太很是诧异,“年轻人虽然底子好,但也熬不住一再的耗费。”
    “谢曾祖母关心,我会注意·”·    肖宁见他笑得这么欢快,不由也跟着笑了笑,这才对曾祖母说:“曾祖母,封城大概还有事要忙,你就别拉着他不放了,不要耽误人家工作。”
·    闻言,老太太这才晃然回神,“瞧我这老婆子,一高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小城啊,你下午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改天来家里,我让阿姨做几个拿手菜给你吃。”
    封城点了点头,嘴里说道:“曾祖母,那我以后可以常来吗·    肖宁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带这样狡猾的啊,若是曾祖母答应了,这人以后还不得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偏偏老太太很是喜欢这个年轻人,立马就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呀,你是小宁的朋友,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封城从椅子上起身,又矮□来握了握老太太的手,声音真诚得可恨,“曾祖母,那我改天再来看您,您多注意身体·”然后才在老太太的笑容中走出门去,做为主人,老太太自然让肖宁去送送他。
    肖宁走出正屋的时候,封城正站在老槐树的树根下面,看见他出来,俊美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温柔,“曾祖母和曾祖父这样的感情令人艳羡·”·    肖宁缓步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着头顶繁茂的树枝,“经历过磨难的感情才是最可贵的。”
曾祖父生活的那个年代如此动荡不安,能在那样的大环境下活着走向未来实属不易,所谓患难与共,祸福相随,不过如此··    他从前不懂,觉得只有将喜欢的人留在身边才是拥有,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所以他总想方设法的要拐走靳枫,要让肖羽痛苦,唯有肖羽痛苦了他才能快活。
    这是错的,他早就明白过来了··    “肖宁,真挚的感情也同样来自于生活·”封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肖宁凝神,将目光从树枝上抽离,转而看向身侧高大英挺的男人,唇畔荡起一抹笑容,“哦那你在生活里找到这样东西了吗”并不出奇的五官组合成的那张脸,让乌鸦组织的首领看直了眼,从树缝间滚落下来的阳光洒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唇畔清浅又放肆的笑容蓦然带出一分引诱的味道。
    封城微愣,随即笑道:“找到了,只需一个名正言顺的头衔·”·    “是吗”肖宁笑着转开视线,看着墙角开得娇艳的花朵,漫不经心的说:“那祝你早日成功。”
    男人眸光潋滟,缱绻而隐晦的看着他,薄唇轻启:“谢谢·”·    目送着封城的车走远,肖宁才进屋··    曾祖母还坐在刚才的地方,那双透着朦胧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变得清明了一些,“小宁,封城是真心跟你交朋友的吗”·    “曾祖母,为什么这样问呢”肖宁觉得曾祖母肯定是察觉出了什么,无论是封城的身份还是别的,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手指握着曾祖母的手。
    “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还是能看出一二的,那个封城举止得体,谈吐大方,一看就是世家出来的子弟,你们一个是学生一个是社会人士,曾祖母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毕竟你还太小。”
老太太的视线落在肖宁身上,笑容依旧温和得如同外面盛大的阳光,肖宁握紧了曾祖母的手,他知道她的担忧,“曾祖母,不用担心,人与人之间总要建立一些信任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我与封城,虽然我还不够了解他,不过,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老太太点点头,似乎有点累了,肖宁便将老太太扶进屋休息··    出来的时候看见秦舒正坐在正屋里看电视,肖宁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发现他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    秦舒回过神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样子,“我哥……他让我回家。”
    “哦你来安宁他不知道吗”·    “不知道·”秦舒垂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肖宁叹了口气,秦晋那样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喜欢的人不受控制,或者说,秦舒无论去哪里都不跟他报备的态度让秦晋很恼火,所以才会让秦舒回去,想来秦晋在电话里的态度应该也是大发雷霆吧。
    “那你要回去吗”肖宁低下头,想看看秦舒的表情,可是被垂下来的头发尽数遮去··    闻言,秦舒抬起头来,俊削的脸上带着些少年介乎于青年的沉稳和深思熟虑后的坚定,“我不想回去。”
    肖宁身体前倾,右手支在下巴处,一双眼望着秦舒的眼睛,似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秦舒,你今年也有十八岁了吧”·    秦舒一愣,但仍是点头。
    “那么,你觉得你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肖宁想,秦晋未必不好,只是秦舒太习惯这个哥哥的存在,所以即使发现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也从未将目光停留在自己哥哥身上,反而爱上了一个刚刚见面没多久的陌生人,想起前世秦舒秦晋顾晖三个人的结局,都是以死亡告终,若这一世,秦晋先一步拥有了秦舒心甘情愿的爱情,那么后面的事大概都不会发生。
    听了肖宁的问话,秦舒怔忡片刻,眼神有些闪烁,“我……他,他对我很好·”·    “还有吗”肖宁轻声道,引着他往下说。
    “他很久以前就离开家了,有好几年我没见过他,后来他事业有成重新回来,我觉得他有点陌生,他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可是,我觉得他管得有点过了。”
秦舒说到最后,眉头皱了起来,大概是想起了秦晋对自己做的某些恶习,肖宁静静的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秦舒,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事事操心,就连你偶尔没有回家这种小事他也要插上一脚”·    秦舒显然被问住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肖宁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明了和随即而来的彷徨,适时的开口,“秦舒,这话我只说一次,无论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们永远是哥们。”
    秦舒嘴巴瞬间张大,能塞得下一个鸡蛋,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的指着肖宁,“你……你怎么知道的”·    相对于秦舒的惊讶,肖宁则显得淡定太多,谁像他这样两世为人,也一样能如此淡然而平静,他迎上秦舒惊诧的目光,慢慢说道:“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也不是啦,我……我也是刚发现不久,而且这种事如果刻意告诉你会很别扭。”
秦舒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的解释,肖宁拿脚踢了踢他,笑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舒脸上一红,显然是想起了什么,肖宁再往下问,他却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肖宁便没再追问,转过头去若无其事的看电视,过了一会儿,感觉身边的座位塌了一点,秦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肖宁,喜欢男人真的不会显得很奇怪吗你不觉得我很……那个…变态吗”·    肖宁的回答是一把搂住秦舒的脖子,脸凑近过去,额头抵着额头,“你只是喜欢男人而已,又不是变了性,在我心里你依旧是秦舒,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这个答案让秦舒放下心来,脸上也终于恢复了轻松自然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越来越觉得肖宁有女王属性啊·    还是只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囧·    小剧场(12)·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小宁子被封先生一次次压倒表示很气愤。
    于是约法三章,一三七封先生在上,二四六小宁子在上,逢五就休息··    然后,到了一三七封先生心满意足的将人吃了··    二四六的夜晚,封先生总是先把灯关上,然后在黑暗中让小宁子坐在自己身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听见有人抗议:混蛋不是说我在上面吗·    有个温柔的声音随后响起:乖~你现在就在上面。
    小宁子咬牙切齿:从明天开始一个月不准碰我·    封先生: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第34章·    高一的课程基本上已经进入尾声,再过一个星期就要放假了,即使如此,肖宁第二天还是去了学校,肖羽帮他请假的时候说的是祖母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所以刚一返校,立刻得到了来自同学和老师的关心,午饭后,还遇见了靳枫,两人在走廊里说了一会儿话,靳枫才离开。
    肖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点想不起来自己记忆中那个美好灿烂的少年,喜欢一个人就像是在追逐阳光,因为贪念那一刻的温暖,所以总想要加快脚步追赶,无论花去多少时间和精力都追不上,等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蓦然觉得从前的那个真傻,阳光如果不愿为你停留,那你得来的温暖也不过一时,何来永远。
    放学的时候,肖羽跟靳枫一起走了,肖宁跟他们在校门口道别,看见肖羽蹦蹦跳跳的走在靳枫身边,那副模样让肖宁见了微微一笑,直到两人的身影走不见了,肖宁才转身朝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
    还没走出两步,一辆灰色的汽车突然在身侧稳稳停下··    车窗后面的男人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比秦舒俊美,但若与封城相较,又稍稍逊色一些,那人有一双浅色的眸子,此刻正望着肖宁,声音平稳而深沉,“肖宁。”
    “秦大哥,你好·”肖宁朝他轻点了一下头,秦晋的模样比记忆中的还要鲜明一些,不动如山的坐在车里,用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望过来,无形中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甚至有着不输封城的内敛和深沉。
    秦晋看着车窗外许多年未见过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肖宁二话没说的上了车,这倒让秦晋稍稍有些惊讶,等肖宁坐在身边之后,才问道:“秦舒在你家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
肖宁目视着前方,平静的说,“秦大哥是想让我劝秦舒跟你回北京吗”·    “对,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好了吗”秦晋双腿交叠着,修长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拇指上的翡翠戒指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晕染出一丝迷离的光芒。
    肖宁将视线拉回来,看向秦晋,“你是觉得秦舒在这里不安全吗”·    “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不希望他受任何伤害。”
秦晋说到秦舒的时候,眼睛里浮起一片疯狂的执拗,“秦舒虽然比你还年长几岁,可是在有些事情上面显然还不够成熟,而且个性又很大而化之,所以我不太放心把他留在这里。”
    肖宁将身子后仰,躺在柔软的汽车椅背上,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尤为清亮,“秦大哥的这份私心如果有一天被人知道了,只怕秦舒受的伤害会更大一些。”
他说得轻松自然,完全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揭穿别人秘密时的紧张和拘谨,秦晋却突然眯了眯眼睛,眼神中的暴戾一闪而过,肖宁转头看了他一眼,“秦大哥,你是聪明人,秦舒虽然有些大大咧咧,可是要他跟自己的哥哥兄弟□□,这是件很困难的事,更何况,伯父伯母也不会允许。”
    秦晋慢条斯理的抚摸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翡翠戒指,笑容温和得不见丝毫血腥,“我不喜欢打没有把握的仗·”言下之意,就是他已做好万全准备,只欠这临门一脚。
    肖宁沉默了下来,前世的秦晋也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永远成竹在胸,这样的一个人爱秦舒已是爱到极致,肖宁突然有点同情起他来,不过爱上了自己的弟弟而已,何苦到最后竟搭上自己的命,“秦舒暂时应该不太想回去,我跟秦舒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能说百分百了解他,不过多少还是能猜到他的想法。”
    秦晋没有说话,只是侧着头,等待他的下文,“恕我直言,任何一个人都不喜欢被人约束,更何况是秦舒这样从小在安逸的环境下长大的少爷,就算是以爱的名义也不行,物极必反,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是说我对秦舒管得太严了”秦晋扯了扯唇,似乎不太喜欢被小自己十几岁的孩子教训··    因为太在乎,所以总是当局者迷,执着这种东西只限于该执着的时候,像秦晋对秦舒这样激烈霸道的感情一旦爆发,便汹涌不息,所以,即使是秦晋,也很难看清楚,所以才在前世强要了秦舒,相当于将秦舒亲手推出了自己的世界,以至于到最后,秦舒根本连一面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哥哥,肖宁突然转过头来,与他略显生硬的眼神撞个正着,“如果我是你,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    “哦”秦晋好整以暇,压根没打算从这少年口中听到什么值得考虑的建议··    肖宁在狭窄的车厢内微微一笑,一双眼璀璨如花,“徐徐图之。”
    车厢里许久都没人说话,唯有风从半开的车窗外灌进来,吹乱了两人的头发,正在发育期的少年一脸平静,眼底波澜不兴,明明小小年纪,言行举止却给人一种深沉老练的态度,秦晋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孩子,五官不够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格外耐看,头发很黑,身上的校服笔挺整齐,手指平放在膝头上,这是一种克制的礼节,记忆里那个跟秦舒形影不离的小不点儿总是虎着一张小脸,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上吊,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倔强,一转眼,小不点儿变成了半大少年,用一种颇为成熟的语气对他说,若要拿下秦舒,必须耐心诱之,若是急于求成,只会将渴求已久的猎物吓跑,以至于功亏一溃。
    最后,秦晋在旧巷的巷口放肖宁下车,关上车门后,秦晋隔着全开的车窗对他说,“暂时不要告诉秦舒我来了安宁,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了会去找他。”
    肖宁点点头,接着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秦晋坐在车里,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笑道:“小不点儿真的长大了。”
    肖宁回家之后,秦舒正在陪老太太吃饭,傍晚的阳光下面,一老一少围着一张小方桌,空气很安静,能轻易听见食物在牙齿间打滚的声音,秦舒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立刻举起筷子,“阿宁,恭喜你今天正好赶上晚饭。”
    老太太也放下筷子望向门口的曾孙,“小宁啊,快洗手过来吃饭,我和小舒才刚刚开始吃呢·”·    肖宁便大步跨进去,放了书包,洗手之后坐在了方桌旁边,桌上摆着几样小菜,都是秦舒爱吃的,肖宁举起筷子扒饭,听见秦舒说,“肖羽呢”·    “他跟同学去玩儿了。”
肖宁咽下嘴里的饭,去夹碟子里的掠拌青瓜··    秦舒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不会是上次我跟凌波撞见的那个吧”·    肖宁想了想,说道,“对。”
    “那肖羽跟他……”秦舒后面的话被肖宁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活生生的吞进了肚子里,肖宁瞪他一眼,又去看着对面的曾祖母,“曾祖母,今天秦舒有没有陪你去逛公园”·    “去了,好久没去公园,走这一段路都觉得累得不行哦,果然是人老了。”
老太太脸上笑眯眯的,偶尔有个孩子陪她出去走一走,的确是很开心的事,而且秦舒那张嘴可以不停歇的说上一天一夜,也不愁路上没人说话解闷了··    秦舒听他们这样一说,立马笑了起来,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曾祖母好有学识,还在公园里跟人下象棋呢,那下得叫一个好啊,直把人杀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到最后都没人敢跟她下棋了。”
    “真的”肖宁很惊喜,他都不知道曾祖母还会下象棋··    秦舒立刻点头如捣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还有啊,曾祖母真的好厉害,不仅会下象棋,还会舞剑阿宁,你见过曾祖母舞剑吗那剑在她手里就像有了魂儿似的,刷刷刷的把人眼睛都闪瞎了”·    老太太显然被哄得很高兴,抬头拍了拍秦舒的头,“我一个老婆子,哪有那么厉害,小舒实在太夸张了。”
    “我哪有夸张,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秦舒摸着刚刚被敲的脑袋,很认真的替自己申辩··    肖宁盈盈笑着,并不答话,不知怎么,突然不想这么轻易的把秦舒给秦晋了,秦晋那只狐狸若是真把秦舒给降了,可以想见,秦舒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被吃得死死的,没有第二条路可选,“秦舒啊。”
    秦舒正给老太太夹菜,听见肖宁叫他忙看过来,“嗯”·    “你哥好像来安宁了,你要不要躲躲”肖宁吊着筷子,眼睛看着秦舒,想要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秦舒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听了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左瞧右看的,生怕那人突然从哪个旮旯缝里跑出来,“他……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不太清楚,”肖宁握着筷子开始吃饭,“只是今天在路上看见他了,隔得实在有点远,所以也没打招呼。”
    秦舒悻悻的重新坐下,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声,“来了也不来看我”他自以为很小声,孰不料整句话都被肖宁听了去。
    肖宁立刻了然了,敢情这两兄弟是在玩躲猫猫的游戏啊··    猫捉老鼠有十足把握,老鼠东躲西藏却又作死的惦记着天敌,唉,这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啊。
    整个晚上秦舒都有点心不在焉,肖宁知道他藏了什么心思,也不点破,秦舒这个人,并不是迟钝,只是喜欢被动的处事罢了,就像青蛙一样,你不戳他一下他绝不会想要主动的跳一跳,就是这种性格让人觉得既无奈又放不下,因为这样的一个人,懒都懒得很可爱。
    肖羽似乎玩疯了,一直到十一点钟才回来··重生强强励志人生·    肖宁一直没睡等他,听到院门口自行车刹车的声音,才勉强睁开眼皮,没一会儿听见有人在敲门,肖宁从正屋走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高兴的肖羽,靳枫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已经走远了,肖宁将弟弟让进屋,什么也没问,只叫肖羽早点休息便去睡了,他相信靳枫的人品,前世的靳枫虽然做得不够好,那么多年下来也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肖羽,就冲这一点,已足够让肖宁放心的将弟弟交给他。
    第二天早上肖宁起床的时候,发现肖羽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肖宁看着他的身影,突然就有些心疼,走过去从身后抱了抱他,“小羽,不是说好我们轮流做早餐吗”·    肖羽没有回头,肖宁听见他的笑声,“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而且曾祖母说比较喜欢吃我做的早餐,哈哈。”
    肖宁拿他没辙,便退到一旁帮忙洗碗,不经意的问:“你跟靳枫现在……”·    水流的声音在清晨的现在显得格外响亮,肖羽在晨光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沾染了水气的珍珠一样,“哥,我想和靳枫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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