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爱(出书版)+番外 by 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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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爱(出书版)+番外 by 卫风
 重爱 by 卫风 ·      身上没力气,头重脚轻,耳朵里在沙沙的响,象是什麽东西漏过滑过的声音· ·      我弯著腰站在马路边。
 ·      浩子,快来吧,快来吧· ·      不用看表,我也知道自己等了不少於二十四个小时了· ·      为什麽不来你迷路了吗找不到这里了 ·      浩子,快来吧。
我一直在等你来,只要你来…… ·      只要你来……太阳升起来,长长的一条影子从脚边拖到墙上,乱的象草窝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鞋子…… ·      我低下头,鞋子不知道什麽时候掉了一只,右脚上的袜子也磨穿了洞。
 ·      左脚上的那一只沾满了黄泥· ·      这不行,浩子最受不了这个,他有洁癖·我脏成这样,他怎麽肯来就是来了,也一定不会理我。
 ·      从兜里掏了一团纸来用力的擦拭鞋子·黄泥被蹭下去不少,露出皮鞋黑色的本貌· ·      鞋帮和鞋口上,有暗红的,凝渍的东西。
我眼前发黑,忙用手撑著地,软软的坐下来· ·      红的…… ·      暗红的,扑天盖地的颜色,沈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腥味…… ·      手里那团纸掉在地下,被泥蹭脏的一大半,还有小半的字迹仍然清晰。
死亡……证明书· ·      浩子,死了·是,浩子已经死了· ·      这些血都是他的。
 ·      浩子他不会来了·我心里尖锐的痛起来,这痛让我清醒的想起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发生的事情·浩子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      可是我却一个人跑到这个第一次认识他的车站来,等著我的爱人来找我。
我们说好了,一起走,一起去找幸福快乐的生活…… ·      浩子 ·      这一切是为什麽 ·      那个女人发了狂的脸,雪亮的刀子,浩子英挺的脸扭曲了,天旋地转,一切都错乱著向我压下来…… ·      眼前一团漆黑。
 ·      “小朋小朋” ·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 ·      “七点半了快起床,你要迟到了” ·      七点半迟到什麽九点锺才打卡啊…… ·      “你昨天还说要早点去学校呢转学过去第一天上课,路又不熟,可不要迟到” ·      这是谁 ·      声音这麽温柔…… ·      好象姐姐…… ·      姐姐 ·      我猛的睁开眼,身上的被子已经被掀了起来,一张温柔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好啦,小懒鬼,快起床昨天口气这麽大的说今天一定早起,看看,又耍懒了不是。”
 ·      那眉眼,那笑容,那温柔似水的模样,那麽,那麽让我怀念的脸孔 ·      我猛的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姐呀──姐姐──” ·      她吓坏了,一愣之後就赶紧拉扯我:“怎麽了小朋做恶梦了吗没事没事,天亮著呢,没什麽好怕的。”
 ·      居然会再梦到姐姐,真好·姐姐还是这样的可爱,温柔,体贴善良· ·      我好久没梦到这样的姐姐了。
那段时间一闭上眼就是她血淋淋睁大眼睛的样子,死死瞪著一片虚空,洁白身体上左一道右一道全是惨不忍睹的伤痕…… ·      姐姐依然象我记忆中一样,香软清洁,美丽的象早上九点锺的玫瑰花。
 ·      “好啦,好啦·别撒娇了,昨天还说自己是男子汉呢小男子汉,快起床,刷牙洗脸去上学去” ·      “我不……姐,我好想你,好想你……好不容易梦见你,让我多抱会儿啊……” ·      “啪”的一声,头上重重挨了一下。
 ·      我痛叫著松开手,姐姐一手拿著锅铲,一手握拳,好气又好笑:“行了你,还没醒哪牙膏我给你挤好了,你给我快一点。”
 ·      我愣著看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多加一句:“可别再迷迷糊糊把漱口水给喝下去了啊”脑袋有点痛,不明显。
 ·      可是…… ·      可是,我…… ·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腕细细的,腿脚也细细的,套著件白底蓝格子的大T恤。
 ·      抬起头来,单人床,床头有一个小小的翻倒的闹锺,象是被某人暴力摧残过一样,上面装饰的小猫头鹰已经摔在一边·床头贴著一张黎明的海报,很土气的发型和服饰…… ·      再看到一张书桌,一架起码落後於时代N年已久的电脑,屏幕还是十四寸的大圆球状。
 ·      书架上全是厚重的参考书,窗帘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的灿烂春花闪过眼前── ·      我猛然跳起身来 ·      不是梦这不是梦 ·      这,这是哪里 ·      姐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孙悦朋你欠揍了是不是还不起床”姐姐 ·      是姐姐 ·      我三步两步蹦下床,冲出房间。
外头是一间小客厅,小沙发小茶几,收拾的很干净·我两步跨过客厅,一个穿套头毛衣的女郎正端著平底煎锅翻荷包蛋,长发用手绢系著个蝴蝶结,清秀的侧面沐浴在阳光里── ·      “姐” ·      我猛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这是这是…… ·      这是个最好的梦 ·      姐姐她还活著,她好好的活著的 ·      “臭小子吓人”她挥手乱打,气呼呼的说:“蛋都让你弄掉了这下好了,没早餐给你吃,饿死你活该” ·      “姐……我,我是做梦,是做梦,对吧” ·      她气极了:“你是做梦这马上就八点了你就回床上去再睡一觉,梦里头去再你的新学校报到去吧” ·      我心里一动,慢慢松开了手。
 ·      这一切,这里,还有姐姐 ·      我茫然的四下里看,看厨房,看客厅,看卧室,看卫生间…… ·      浴间的镜子映出一个人来,瘦瘦的矮矮的,一头短发,脸上露出茫然和稚气。
 ·      这是…… ·      我的手伸去出,触到冰冷的镜面· ·      啊,凉的。
 ·      我缩回手来,呆呆的摸著自己的脸· ·      镜子里的人也在做著同样的动作·这是,这是十七岁时候的我啊 ·      转眼再看看四周,一边的台子上有姐姐的护肤霜,我的牙杯牙刷,还有把买来没用过的吉列,刀片都没有拆开就扔在一边。
 ·      这是我十七岁时候的家,没有错 ·      忽然想起件最重要的事,我又冲进客厅· ·      茶几上的台历……台历…… ·      啊,看到了。
黑色的清晰的日期,我一下子就懵了·那日期……那个日期我记得一清二楚永远不会忘是我转学到了四中,认识秦浩的那一天 ·      “哎,我要晚了”姐姐忙著穿衣穿鞋,从皮包里摸出一张十块的钞票……我的天,看以这张旧版的钞票我才有了点真实感:“你也快点吧小少爷,自己买点吃的啊,中午要记得吃饭,晚上别到处去跑,早点回家。”
 ·      姐姐跑这麽快…… ·      啊,姐姐也要上学的· ·      不过她上的是大学,我上的高中。
姐姐把门摔得一声响,震回了我散得差不多的三魂七魄· ··      眼下的局面我该怎麽说 ·      时光倒流转世重生 ·      看著表的指针已经快要到了八点,没什麽真实感的穿衣穿鞋,漱了口洗把脸,要出门时想起来回手一抓。
 ·      书包和钥匙都在衣帽架上,倒是方便· ·      这是多年前的老习惯,姐姐一直注意著替我养成的· ·      好象还少了点什麽。
走著在记忆中已经渐渐模糊的路,看著似曾相识又象是梦中的景· ·      车站……呵,车站还是老样子呢,站牌锈迹斑驳,我曾经在这个牌子底下哭过笑过傻子一样的等待过又象疯子一样的失望过。
 ·      车来了,十八路· ·      我投了个硬币,上了车· ·      车厢破旧黯淡,一切都象是大风刮来的,昔日重来,时光流转。
 ·      多奇妙·我现在算是怎麽回事重活了一次麽 ·      总觉得茫茫然的不真实。
 ·      好象总觉得少了些什麽似的,又想不出来· ·      脑子一直迷糊,车子晃著晃著,倒给我慢慢的晃清醒了。
 ·      现在是八年前,八年前 ·      秦浩没死,姐姐没死我还是个高中生,一切惊变还都没有发生 ·      心突然怦怦的跳起来,巨大的声音让我觉得心虚,看著四周车上的人。
 ·      一个女子,一个老人,一个男人……几个学生…… ·      呵,我偷了八年的时光,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少年 ·      他们……他们究竟是现实中人还是梦中人 ·      我比他们,多偷了八年的时光啊车子到站,我拎著包下车。
 ·      秦浩……今天是我认识秦浩的日子啊那个早上的一切都记忆犹新,我找不到教室,到处乱问人问不到,後来我…… ·      咦 ·      我突然想起自己少了什麽。
 ·      在原来的八年前,我撞到了秦浩和丁磊,带著没吃的早饭洒到丁磊身上,秦浩差点和我动拳头· ·      可是,现在看……我并没有带早饭啊,姐姐煎的蛋已经被我弄翻了,现在我是空手出的门。
 ·      咦 ·      历史,开始改变了吗 ·      在我还没有觉察,还没有主动想要去改变什麽的时候,其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啊我也不用去找教室,虽然那间教室出奇的难找,但是我的记性还是不错的,穿过两重院子,绕过一个很做作很不美观的荷花池,进了校办印刷厂的小门儿,转一弯儿,有个二层的小楼,这学校是还是旧时的一间教堂改的,这座楼起码有五十年的历史,教室在这麽一座阴暗森严的小石头楼里……窗户上还有竹檐撑子,可以挡雨,当时看已经觉得诡异,现在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去看,更觉得奇怪。
 ·      教室里有说话的声音,还没到点,有人在大声的念英语,还有劈劈啪啪的拍桌子的声音· ·      我觉得有些脚软,走到门口。
 ·      不知道我在门口呆站了多久,把所有的一切都看了一遍,身後有人轻轻拍我一下:“同学,你找谁” ·      我回过头来。
 ·      咦,是李海洋,我们的班长大人,一表人材,後来上了全国闻名的大学,听说混得是风生水起相当不错,就是女人缘不好,直到我……我离开那个时代,他都是单身的。
 ·      “我是转学生,从今天起咱们是同学了·”我慢慢伸出手去,象个成年人……或者说,我从未如现在一样象个成年人:“你好。”
 ·      他有些惊异的看著我,然後微笑了·少年的微笑爽朗青脆,象树梢的嫩叶,又或是打个俗得不得了的比方:象初生的朝阳· ·      “你好,我叫李海洋。”
 ·      “孙悦朋·”“小李子,”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喊:“你站门口干嘛” ·      我愣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
 ·      穿校服上衣白裙子的女生站在楼梯口,柳眉弯弯,皮肤很白· ·      当年的一朵大红花,风头始终强健的美少女丁磊登场了。
 ·      李海洋笑著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姓孙,孙悦朋·来来,认识认识,这是咱们班文艺委员,歌舞俱佳的丁大小姐·” ·      丁磊笑著摇手:“行啦行啦,第一次见面就跟人说这个,小孙不一定怎麽想我呢来来来,要是什麽不会的尽管找我,别客气了。”
 ·      我心说谁和你客气,可是脸上还是带著客气的微笑:“你好·” ·      她皱皱眉:“怎麽说话老气横秋的啊你们要进就进不进就让开,好梨还不挡路呢。”
 ·      我愣了下,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捂嘴忍笑· ·      班上有个女生,泼辣非常,人送外号疯狗·还有另一女生,妖娆阴险,人送外号毒蛇。
这个班啊,真是风云鼎盛英杰倍出·毒蛇家里背景没有疯狗硬,几番交手终於败下阵去,从此疯狗横扫一片,傲笑全校·此女生姓宋名文梨,四中当年的一句名言就是好梨不挡路啊。
李海洋有些疑惑的看我:“你……” ·      我回过神来· ·      “啊,我听说过。”
 ·      他释然:“朱老师没安排呢,不过前排没空位了,恐怕只能先坐後头·” ·      我笑笑:“後头挺好,风大,舒服。”
 ·      从来也不喜欢坐前排的,除了喝一肚子粉笔灰上课又不自在之外,有什麽好处了 ·      “行,还有个位子。”
李海洋领我进屋,有几个名字已经记不太清的同学转头看我· ·      “浩子没来,他同桌转学走了,你先坐这儿·”他指给我位子。
 ·      我心里猛的揪了一下· ·      秦浩……秦浩 ·      我慢慢在桌前坐下。
很旧的一张桌子了,桌角的漆都快掉了·我习惯性的伸手在桌子靠墙的侧面摸了一下·还是很光滑的·可是就是这张很光滑的桌子,後来被我划得面目全非,凡是难以看到的地方都刻了秦浩的名字。
 ·      秦浩,秦浩,只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过去,就觉得鼻尖麻麻的,脸上发烫,心里却苦· ·      说起来,八年前我和李海洋的交情只是泛泛,见面点个头,仅此而已。
不过他现在倒是很够朋友,跟我介绍了一下学校和班里的大致情况,我脸上带著点笑安静的听,其实肚里很不以为然,这学校的情况我恐怕比你还熟呢,哪有我不知道的事。
 ·      上课铃响了起来,李海洋笑一笑回座,我看看一边的空位,正在奇怪秦浩怎麽还不来,一边打开书包向外掏书· ·      真怀念啊,这些在记忆中曾经象金箍咒一样的课本,现在看来居然亲切又似曾相识,真想抱著它们大哭一场。
 ·      太激动,掏笔记本时把笔盒撞掉了,我忙蹲下身去拾·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捡起了滚落的钢笔· ·      那只手修长白皙,我有些愣神,刺耳的铃响都慢慢从神智中褪了出去。
 ·      那个拾笔的人站直身,对我笑笑:“你的” ·      我愣愣的看著他,时间好象就停在了这一刹那,秦浩温文尔雅的站在面前,清亮的双睛,温和的笑容,手里拿著钢笔,我一时间分不清今世何世,所有的辛酸苦辣全涌上来,乱滔滔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拼命眨眼睛想再看清楚他一些,再清楚一些。
 ·      “你怎麽了” ·      我 ·      我怎麽了 ·      他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讶,我回过神来,信手在脸上一摸。
 ·      冰凉的,湿的· ·      我哭了 ·      八年後知道秦浩的死讯时我一滴泪也没有流,我不相信秦浩会死,他那麽聪明,什麽都懂什麽都会,他象是无所不能的,一直一直站在我身前挡去了所有的风雨变迁。
 ·      可是我在车站一直等,他再也不会来· ·      我不肯承认他已经死去· ·      却在太阳落山的黑暗中不得不接受现实。
 ··      眼泪不受控制,流得又急又凶· ·      “秦……浩……” ·      我双手直抖,拼命提醒自己,不对,不对,这不是他,不是八年後的他,不是,不是的 ·      这个秦浩还不认识我 ·      千万别失态我扶著桌子慢慢坐下,抹一把脸,把钢笔接了过来,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嗯……谢谢你。”
 ·      他看我一眼,在旁边坐下,拿课本出来· ·      不过就算现在的我和他只是陌生人,我也绝对明白,这一节课他和我估计都是白搭了。
 ·      我是没心思听,估计他让我这麽一惊一乍,也很难静下心来上他的课了·克制自己不要转头去看他,可是硬咬牙的结果也不见得就舒服。
靠他近的半边身体象是有小火烧著,烫烫的麻麻的,我心里倒是发狠骂自己,没出息,跟几百年没见过情人一样·可是这发狠里面却也有刺痛的甜意· ·      秦浩他是活的,活著的 ·      这就够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活著……等到下课铃响起来,感觉象是过了一个世纪那麽久。
 ·      在我心里,我和秦浩从相识到最後死别的情景缓缓的流过,甜蜜有,酸楚有,疼痛有,苦涩也有· ·      等到一切回到现实中来,下课铃刚落。
秦浩微笑著说:“你是新转来的” ·      我点点头,把课本翻过来让他看写在上面的我的名字·现在情绪还是有些激动,能不说话还是别说话…… ·      我怕我会吓著他。
 ·      八年,我和他之间,隔了八年·“孙,悦,朋·”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清亮柔和,一点也没有男生变声期的嘶哑难听,他抬头一笑:“你刚才怎麽了迷眼了” ·      我不大好意思,不过秦浩很通人情世故,他给我个台阶,我顺著就下来了:“呵呵,你别见笑。
我有点沙眼症·” ·      他点点头:“我叫秦浩──不过你好象已经知道了·” ·      我的借口也有现成的:“班长告诉我了。”
 ·      秦浩现在应该还在那间小超市打工,每天晚上十二点才能下班,作了作业,早上再爬起来上课·刚认识的时候我还觉得他皮肤真够白,後来才知道那是硬熬夜熬出来的惨白。
怪不得他总是这麽瘦的· ·      心里又酸又苦,脸上却不能带出来·秦浩二十几年里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过,小的时候父母死了,叔叔根本不养他,学费都出的勉强,生活费都是他自己想办法挣来的。
後来认识了我……我也拖累他很多· ·      现在不一样了· ·      秦浩,这一回,换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到中午下课的最後一声铃响起,满屋的学生简直象开栏的的猛虎,不论男生女生蜂拥而出。
我坐著没动,秦浩慢慢收拾课本· ·      “帮个忙好不好” ·      他转过头来:“什麽事” ·      我咬咬嘴唇,不腼腆也得装得腼腆一些:“我是第一天转学来,对学校不熟(头一句是真的,後一句可是地地道道撒大谎了),也不知道哪里能买午饭吃……” ·      他笑笑:“你太老实了,刚才其他人出去的时候你跟著去,保准能找到食堂。”
 ·      我不说话,光是笑一笑·他收拾好东西:“来,我带你去吧·” ·      他站起来真是个瘦杆儿,衣服明显不太合身,袖口洗得发白,有几处已经脱线。
我心里酸的厉害,他走在前头,我两手伸出来直想把他抱住,咬著牙又放下手去· ·      我现在当然不是当年那样无知狂妄了,他中午从来都会摸本书上天台,我一直没见他怎麽吃的午饭,後来……才知道他根本从来不吃午饭的,从早上一直饿到晚上,随便吃一点东西就去超市打工。
四中的食堂一大一小,顾名思义嘛,大食掌里当然是大锅饭,喂学生如饲猪,管饱·小食掌小炒凉菜烧菜小吃样样都有,不过一般学生不会天天进去消费·秦浩指给我看食堂的路:“大食堂便宜,小食堂贵一点,菜好。”
 ·      我一把拉著他·笑话,我难道是为了来吃饭的· ·      “可是,食堂是不是要用饭票的我,我也没买呢。
你再帮帮我啊·再说,你也要吃饭对不对,一起过去吧·” ·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看得我直心疼· ·      不是夸张,是真的心疼,一揪一揪的难受。
 ·      看他转身是要去大食堂那边,我赶紧先走右边的路:“这边吧,反正都不熟,认认门儿·” ·      姐姐早上给我的饭钱摸出来交给他:“麻烦你了秦浩,我都不熟……” ·      他无奈的笑一笑:“你哪象新来的,这麽会支使人。”
 ·      我睁著无辜的眼睛看他,他毕竟还是没和我较真,去小窗帮我买饭票去·我动作麻利,掏出另一个口袋里的零用钱直接递进小窗口:“现成的好吃的,两份儿,快点儿” ·      等秦浩拿著几张面额不等的饭票回来,我已经饭菜上桌,碗筷摆好,坐在一边眼巴巴瞅他了。
 ·      “孙……” ·      我马上接口:“我叫孙悦朋,你多叫两次就熟了·” ·      他有点哭笑不得:“你在哪儿打的饭啊” ·      我指指後边的窗口:“我太饿了啊,顺口问问不用饭票能不能买,他就卖给我了。
嘿,咱学校一份儿饭这麽大量啊,正好够咱们俩吃·” ·      他脸色有点僵:“不用了,我还有事·” ·      我一掐手心儿,眼圈立刻红了。
以前为了逃姐姐的打,这招练的真是炉火纯青,熟的不能再熟了· ·      “我知道你们都欺生,我,我就是新来想认识个朋友,你不想搭理我就直说,我也不是癞皮狗,非和你做朋友不行” ·      这句话说出来,鼻子真的酸的不行。
 ·      这句话,当年我也这个口气说过一次,可是两次的心情却是完全不一样· ·      当年能有用,不信今天就刺不动你。
 ·      秦浩我太了解他,他太自爱,也太要强·你跟他逞强,结果是两败俱伤,这可是血泪斑斑的教训,我当时和他坐了半年的同桌,後来被他的硬脾气磨的受不了,才又气又急说这句话。
现在一切从头来过,我当然不可能再走半年的弯路·他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我举手擦眼,这可并不是假动作· ·      真的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为了我,为了秦浩,为了我们苦多乐少的爱情。
 ·      “别别……”他在长凳上坐下来:“你看你,又不是女生,哭什麽鼻子·我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 ·      话没说完他就愣神,我已经把一双筷子塞进了他手里。
 ·      他看看我犹带泪痕的笑脸,再看看手里的筷子· ·      “吃啊,饭又不是买来看的·” ·      溜丸子,青椒肉丝儿,米饭火候正好。
还是小食堂合适,大食堂的饭里吃出过苍蝇潮虫老鼠尾巴,我算是怕了它了·记得以前偶然路过看到卤鸡翅,秦浩很喜欢这一口儿·买了一对,我没吃都给了他,结果晚上十一点直折腾到早上四点,从那以後我再也没进大食堂一步。
我说我不爱吃肉,把丸子肉丝儿全拨到秦浩碗里,他要是一犹豫,我马上使出看家法宝,死盯著他不放· ·      就这麽吃吃停停,饭菜总算吃了七七八八。
出了小食堂的门,他把饭票递给我,我摇手不接:“哎,我不熟,再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好爱丢东西,你替我先保管著不行吗明天你再给我吧·” ·      我坚持不接,他也没有办法。
 ·      “你困不困”揉揉眼,我问他:“昨天晚上我没睡好,有个能晒晒太阳的地方就好了·” ·      秦浩笑一笑,指一指楼上:“我知道有个晒太阳的地方,一起过去吧。”
 ·      五楼天台上太阳大,风更大·秦浩指指一个三面夹角的墙边,朝我笑了笑· ·      “还真是个好地方”我一屁股坐上去,反客为主招呼他:“来来,坐。”
 ·      “这里安静,没什麽人来,你要是困就打个盹,回来要上课我喊你·” ·      我连连点头:“好好。
不过那你多无聊,咱们说说话吧·” ·      他一笑,从石板底下抽出本书来:“不用了,我看会儿书,你眼圈通红,补个觉吧。”
 ··      我点点头,虽然很是渴望枕著他的肩膀,或者让我象以前那样枕到他腿上……不过,心里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现在我和他也只刚开始熟悉,心急会坏事的,万一吓到他怎麽办。
 ·      “秦浩” ·      “嗯” ·      “你想没想过将来” ·      他笑了一声:“当然想过。”
 ·      “那你将来想做什麽事” ·      他沈默了一会儿,说:“我要成功。”
 ·      嗯,和以前的答案不一样·不过很自然,我现在和他还不是很熟,他不想深谈也是自然的·手按在身旁,暗暗捉住他一块衣角,死死揪住。
哪怕砍掉手我也不松开· ·      觉得困倦的厉害,不过短短的一个上午,却象是耗了一辈子的精力和眼泪·我靠著墙,一点点沈入睡眠。
迷迷糊糊,只觉得离合悲欢,种种齐来,只象是做了一场梦,身边有人轻声呼唤,我大惊尖叫的著睁开眼,惨叫:“秦浩,不要死” ·      身边的人目瞪口呆,我一眼看清旁边仍然是少年模样的秦浩,立刻放下心事──不是梦,不是梦我是真的回到了八年前。
 ·      接著却马上觉得不对· ·      我刚才喊什麽来著 ·      ────────────────────────── ·      好在我脑子立刻清醒,马上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手:“秦浩,我做了个吓人的恶梦” ·      他眼睛又黑又亮,表情有些怪:“梦见我了” ·      我连忙点头:“对对,还梦见史前怪兽,要吃我们。”
 ·      他笑出声来:“那就把你吓成这样,一头都是汗·” ·      我看他样子应该是信了,自己回过手来在脸上一抹,果然全是冷汗。
“快两点了,我们下去吧·下午还有四节课,我那儿有课表,回来你抄一份吧·” ·      我有些惊魂未定,他把我拉起来,我扶墙站著,小腿颤得象要抽筋一样难受。
 ·      “要不要歇歇再下去” ·      我摇摇头,勉强挤出个微笑:“不用,别回来迟到了,还是下去吧。”
 ·      看他把手里的书放回去,我心里一动,脸上是淡淡的,心里却突然亮起一盏明灯· ·      我想到一个能拉近我和他之间距离的快捷途径。
 ·      “秦浩,你对计算机有兴趣” ·      现在电脑还没普及开来,一般人对这样东西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我家里正有一台机子,是原先姐姐赶时尚抱回家来的,不过她专业也不在这个上面,我只是拿来打打游戏,一直就闲置在那里· ·      秦浩步子慢了一下,嗯了一声。
 ·      我不紧不慢的说:“我也挺想学学打字什麽的,可是白买了一台电脑,现在怎麽也启动不起来了,又找不著人修,你懂不懂维修” ·      他眼睛一亮,可是很快又摇了摇头,比较中肯的说:“你最好还是请专业人员来给你看看,或者带到原来购买的地方去查一下。”
 ·      我皱起眉:“我的电脑不是在本地买的,要是找这里的人修,我怕他们坑我是外行,小毛病也说成大毛病,狠敲竹杠·” ·      这种情况并不是我编的,当初电脑未普及开,从业人员和技术人员都少,不少人就趁著这个机会捞钱。
就打量你是外行,不骗你骗谁 ·      秦浩想了想:“你把故障和我说一说,我替你查查书看看·” ·      我马上打蛇随棍上:“我不懂啊,怕越说越不清楚。
你哪天有空,替我看一看就好了·”心里盘算著你小子这麽迷电脑,不怕你不来,最好是今天晚上就来· ·      他想了想:“我後天早上有空。”
 ·      後天……星期六,我知道他得应付超市的差事,低头想了想,一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点头说:“好,那星期六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替我看看。”
 ·      他答应了一声,上课铃响了起来· ·      我拿了英文课本挡著脸,一双眼虽然在字里行间流连,可是心思完全不会放在书上。
 ·      秦浩对我的第一印象怎麽样 ·      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又疯又傻,对我严防戒备 ·      我也不想一见他就又哭又笑神情大变的。
 ·      可是…… ·      真的没有办法· ·      回溯了八年的时光,又见到以为永远不能再见的爱人。
 ·      我觉得我今天的反应已经是十分的沈稳镇定反应敏锐了·信手翻页,再继续看字· ·      唔,到底是学过的课本,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难。
 ·      上面老师讲的起劲,一边秦浩一边听著一边做笔记,唯独我心不在焉把个书翻得哗哗响,一会儿的功夫从头翻到了尾· ·      我连上面讲的什麽都不知道,反正是无聊,又不敢去偷看秦浩怕他发觉,把书包里的课本一本本拿出来翻,眼睛乱瞄,却哪里注意自己看了些什麽。
 ·      这样的状况,不知道是甜蜜还是煎熬·要说痛苦,我却宁愿付出一切换来这种和他依然并排同坐的时光·要说甜蜜,明明是那样深爱的人,可是却连偷偷看他一眼也不行。
课间的时候李海洋过来问我,饭吃了没有,觉得学校怎麽样·平心而论他这个人是不错的,慰问的也恰到好处,不过因为他是班长,或多或少我总觉得他有点官僚气。
丁磊也过来了,打个招呼开了两句玩笑·我这一下可是全神戒备,我可没忘了八年前她苦追秦浩的旧事· ·      这个妮子很不好惹,而秦浩和我又不一样,他对女性也不是全然没兴趣。
要不是後来峰回路转,而且丁磊的性格也太娇太倔,我和秦浩之间究竟会怎麽样,还真的不好说·“秦浩,笔记借我看看”校花美女娇滴滴说,一伸手就把笔记本抓过去,咬著面包开始狂抄。
 ·      我知道她中午习惯不吃饭,这和秦浩不吃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小姐早早的怕身材发福,常常正餐不吃,然後随便找点东西填肚子,实际上她苗条得有点过份了,再减怕都减成火柴棒。
而秦浩的笔记好我当然是最了解的一个,以前不知道多少回靠他的笔记考试过关,从我们高中相识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是他一直这麽带著跌跌撞撞不太懂事的我· ·      丁磊刚开抄,我忽然一手盖过去,啪一声把笔记本捂得严严实实。
 ·      “喂,你……” ·      我笑容可掬:“我叫孙悦朋·” ·      “我管你叫什麽呢,别捣乱。”
 ·      我翻著眼朝天花板看:“哎,厚脸皮儿的人真多,抄人家辛苦写的笔记,连瓶子汽水儿都不请·” ·      丁磊明白过来,她家境极好,这个倒不放在心上,马上说:“我要请也不请你,快起来。”
 ·      我伸手到她课桌里把另外两个没拆封面包拿出来,痞痞一笑:“见者有份嘛·看你赶时间,汽水不要了,面包送我们就行。”
 ·      她俏眼一瞪,我松开手回座:“哎,甜食很催肥的……” ·      她一想也是,低下头继续抄笔记。
 ·      我把面包往秦浩桌子里一塞,笑得有点坏:“这种小便宜占点也没关系·” ·      秦浩哭笑不得,上课铃又响了。
我松口气,继续把头埋进书里装鸵鸟· ·      行,这下就算秦浩晚上又想省钱,也有面包给他吃·我就怕他中午一吃过了东西,又想省晚上那顿。
 ·      说实话,丁磊这人我不喜欢,但是女孩子买零食真有一手,都是又营养又好吃的小玩艺· ·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总比我自己给秦浩买吃的要自然多了。
 ·      下课铃一打,我再没别的理由和秦浩黏在一起,看他收拾好书包,只好怏怏的跟他说再见·到了校门口的时候,看秦浩向西走了,我站了半天,慢慢拖著书包朝东走。
 ·      在十八路上摇摇晃晃,我定定神,把姐姐的事从头到尾好好想了想·虽然姐姐发生的那件事是两年後,可是苗头不定是什麽时候种下的。
这个不能不好好防范·我到家时姐姐还没回来,先淘米把饭蒸上,菜我不会炒,以前是姐姐做给我吃,後来就改成秦浩当饲养员,他後来还把我叫做孙猪,自称是秦猪倌来著。
 ·      想到後来的事,心里一阵酸又一阵甜· ·      米饭冒出一阵阵熟香的味道,门上钥匙作响,姐姐也回来了。
 ··      “咦转性啦,”姐姐笑著脱外套:“小懒猪居然会下厨·” ·      我笑笑没说话,还是早点打听事情要紧:“姐你今天回来的有点晚。”
 ·      “嗯,下星期我们学校有个迎新舞会,我去买了条裙子·” ·      我心里格登一声· ·      姐姐好象就是那个舞会上面认识的杨俊……後来的一切事情,都是这个杨俊身上惹出来的 ·      “每人都得去吗” ·      姐姐把衣服挂好,俐落的洗手进厨房:“那倒不是,不过这麽久还是头一次遇到学校的活动,多认识两个朋友也好。”
 ·      不行 ·      坚决不行,死活我都不能让你去 ·      眼珠转一转,我去翻她的包:“我看看什麽裙子。”
 ·      她在厨房里忙活,笑著说:“你懂什麽裙子·” ·      我是不懂啊…… ·      “姐你试过没,合身吗别到时候不能穿。”
 ·      “你当你姐傻子啊·” ·      我笑笑,行,你试过就好办了·想必新裙子不到时候不会拿出来穿。
姐在炒菜,我这边儿就下狠手儿,把拉链扯坏扯掉,然後把衣服再叠好包好放在衣柜里· ·      等到你去的那天我再把你其他衣服全塞进洗衣机里,我看你倒是去啊吃饭时姐姐看看我:“新学校怎麽样” ·      “还行。”
我扒一口饭:“姐,我认识个新同学,人很好的,很照顾我·” ·      “是吗” ·      “嗯,”我笑得眼眯成一条线:“他叫秦浩。”
电脑其实是好好儿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我打开机箱盖板把内存条拔松开一些,这样一来就上电但不能启动了· ·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怎麽也睡不著,真怕现在才是场梦,而闭上眼後就会面对八年後那残酷的现实。
 ·      最後所有的光影都变成了秦浩清俊的面孔,我今天又耗心又耗力,大喜大悲,最後还是慢慢的陷入混沌·闹锺铃响的时候我差不多同时从床上弹跳起来,结果身体跟不上精神的速度,一下子翻倒下床,还撞上了床上柜,轰隆一声吓得姐姐跑进来看。
 ·      我一边忍痛一边强笑著摇手:“不要紧,没摔著·” ·      姐姐表情一松,竖起眉毛说:“你都多大了还掉床快起来。”
 ·      我揉著腿起来,站直了还跳两跳·姐姐真的放心下来,狠狠瞪我一眼,擒著围裙出去· ·      她一转身我就塌下脸,虽然没摔著,可是膝盖结结实实磕了一下,胳膊也肿了一块。
刚才不想让她担心,现在觉得腿疼的厉害· ·      我隔了太久,想了半天才找到药酒擦上,穿好衣服出去洗脸刷牙·看姐姐在煮稀饭,还有楼下买来的小笼包,心里一动,拿袋子装了半盘包子,提著书包就走,临出门时喊了一声:“姐,我走啦” ·      “哎,你不吃早饭啊!” ·      我一瘸一拐下楼,扬声说:“我带了。”
 ·      她又说了句什麽我没听到,紧赶著向车站走·秦浩现在住的那片地方已经是很偏僻,他又不坐班车,也没有自行车代步,别人看他孤傲,而且总是掐著点锺进教室,可是谁又知道他天天得多早出门。
 ·      我拿著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挤上十八路车,琢磨著怎麽也得把他弄到家里来住· ·      在八年前我没办到的事情,那时候是因为我不了解他,也年少气胜不肯低头。
当时走过的弯路,现在哪能再走一遍·我虽然不是什麽天才,可是二傻子也决不会做· ·      我进教室的时候也不算早了,丁磊李海洋都来了。
我把包子往桌里一塞,看著前排两个不熟的男生在作业,脑子里轰的一响· ·      糟了,我也没做作业啊昨天恍恍惚惚根本连有没有作业都不知道 ·      正好秦浩背著包进了教室,我亲热无比的扑过去,目标……他的书包 ·      秦浩先是吃惊,然後好笑的看著我翻出作业来抄:“怎麽没做” ·      我头都不抬:“桌里有包子,你帮我吃一半儿。
昨天我什麽也没听,哪知道有没有作业·” ·      顺手把包子摸出来放到他跟前,一面头也不抬继续抄作业· ·      秦浩早上是绝对绝对不会吃早饭的,後来尽管和我在一起,但是胃已经溃疡得厉害,三天两头造反生事。
秦浩看著包子直发呆,我空出左手拿了一个丢进嘴里,抬手又去翻本子,结果一个油手印子清清楚楚就印在了秦浩的本子边儿上·他扫了一眼,我急忙谄媚讨好:“你看了,两来风的猪肉包子,你的本子都馋了上来揩油,你自己倒铜牙铁嘴不吃。
要不明天我跑到城东狗不理去给你端一笼来你才尝脸啊” ·      他笑一笑,不过总算不再拘束,拿了个包子吃· ·      我放下心来一边抄作业一边琢磨,他这麽长期的营养不良,最好弄点牛奶给他补补 。
 ·      功课紧抄慢抄总算是抄完了,秦浩偏过头来看我写的字,笑笑说:“你字倒挺好,就是写得太快了,有点草·” ·      我冲他皱鼻子:“一股包子味儿,走开走开真熏人。”
 ·      他笑得有点阴险:“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顺手把最後一个包子塞进我嘴里· ·      我唔唔唔的抗议,咬著包子把作业放到课代表桌上去,正好上课铃响。
 ·      摸摸口袋,没带纸巾· ·      秦浩的手伸过来,手掌摊开,一块整齐雪白带香味的纸巾· ·      我很奇怪,接过来擦了嘴巴,看他也把油光光的嘴唇擦了,露出原本淡淡的水红色,湿润而且可爱。
 ·      坏了,不能看了· ·      赶紧转开头,再看我的鼻血都要下来了· ·      後来我们好上的时候秦浩个子又长高了很多,脸型也显得异常英俊。
但是现在他还没有长高长壮,脸显得很俊秀,看得我脸红耳朵烫· ·      纸巾翻过来看看,唔,我知道这个,肯定是超市里做活动的赠品。
 ·      我觉得自己真有毛病了,一块用过的纸巾都舍不得扔,捏在手心里,一会儿闻一闻,再过会儿再闻闻· ·      一节课就在合成香水的味道里度过,秦浩一侧眼看到我在干嘛,先是吃惊後是好笑,嘴角弯弯的一直到下课:“用完的纸巾还不扔” ·      我不大好意思,顺手把纸装进口袋里。
吃午饭的时候连扯带赖,仗著饭票由他保管这个强有力的理由,拐他一起吃了,然後再去天台· ·      上楼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记,他笑著回过头来挪揄我:“抢什麽呢,地下有钱啊。”
不过话虽然这麽说,他拉了我一把,我心里怦怦跳,脸上努力要做出不在意的表情,可是手却不听使唤,一个劲儿的冒汗,等到了楼顶上他松开手的时候,我流的汗把他和我的手心都弄湿了。
 ·      脸上烫的不行,胡乱从口袋里掏出纸来要给他擦手·他一边摇手一边狂笑:“我真服了你了,你你……” ·      我大窘,原来掏出来的就是早上他给我,而我擦完嘴巴又塞进口袋里的纸巾。
 ·      算了,笑就笑吧,让他开心,我出丑也没什麽· ·      他笑了几声,忽然渐渐沈下脸,我心里有些不安· ·      是不是我太急进,让他觉得不对头了 ·      他没说话,我也不敢多打听。
坐在地下铺的纸箱板上,我趴在膝上闭著眼,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和风软动,天气真的舒服得很· ·      耳朵竖起来,听他沙沙的翻书响。
 ·      “秦浩,明天可别忘了,要帮我看电脑去的·” ·      他嗯了一声· ·      我换了好几个姿势,都不是太舒服,最後勉勉强强找了个最不费力的姿势入睡。
 ·      这个午觉睡得香沈,而且一个梦也没有做· ·      就是醒来的时候大吃一惊·我明明是蜷著腿趴在自己膝盖上睡的,可是睁开眼却看到刺眼的蔚蓝的颜色,白云悠悠。
头枕的竟然是秦浩的腿,他的衣服盖在我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大风吹得他额前的黑发和白色的衣角在碧蓝的底色上摇曳,象一张水粉的夏日凉景图· ·      “咦……”我揉著眼坐起来,先道个歉:“我睡了多久了你腿酸了吧” ·      他微笑著把书合起来,说:“快打铃了,下去吧。”
 ··      我答应了一声,看他走路的姿势虽然稳,不过明显一条腿不大使劲儿· ·      心里一热,真想抱一抱他。
 ·      可是现在办不到· ·      我一边下楼一边犯愁· ·      还得多久呢 ·      要多久我能把他追到手 ·      能再和他相拥相抱下午的时候至少我支起耳朵听了几句课,最起码把布置的什麽作业听进去了。
秦浩上课的时候从来心无旁骛,笔记记得象印刷的一样,我敢说上面讲课的那老小子的备课簿都没有秦浩的笔记强· ·      有他在其实我根本不必在功课上费心,反正考试有他是稳过不当。
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咬著笔杆听听,毕竟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总当他的拖累,这种蠢事还是少干一件两件的好·当初如果不是我,他或许可以走的更远·下午放学到家,果然我刚进门老姐也进了门,满脸期待,一扔下包就直奔著卧室去。
 ·      我多有先见之明,抢先把她其他能见客的裙子全按进了洗衣机里,她倒没发觉有什麽不对,把我赶出来,门一掩就换衣服·我得意洋洋,捧著速溶咖啡等著她跳脚。
 ·      果然没过五分锺,屋里一声惨叫:“啊──怎麽这样” ·      我忍笑忍的快得内伤,脸上关切,推开一线门:“怎麽啦姐” ·      “这个倒霉的裙子,昨天试还好好的,怎麽拉链这麽不禁拉,现在怎麽办。”
 ·      我一笑:“哎,你再换件别的呗·” ·      她想想也是,开柜子再看,我背过身儿去嘿嘿一笑。
 ·      她呻吟了一声:“你个猪啊,早不勤快晚不勤快,怎麽偏偏今天洗衣服·” ·      我喝了一口鸟窝咖啡:“难道只能穿裙子啊,要我说姐你条儿这麽正,穿你那套白西装才显得俊呢。
舞会上美女都穿裙子,就我老姐独树一帜,多风流啊·回来你净邀美女跳舞,把你们系上的男生都急红眼,那才棒呢·” ·      她怒气冲冲提起个枕头就砸了过来。
 ·      我哈哈一笑闪开,枕头砸在墙上,飘起几片白色的羽毛·姐姐叉手瞪我几眼,也笑了出来:“好,我就去和我们系里男生抢场子去,气死他们。”
 ·      我连连鼓掌:“姐你好样的我和你一块儿去,看咱孙氏双俊独霸舞场──哎,你可别穿著西装去和其他男生跳舞去。”
 ·      她白我一眼:“我才不去呢·本来也只是想去凑个热闹,多认识点同学·和那些男生跳舞──”她露出个求饶的表情:“高中毕业舞会,我那双新鞋啊,踩得都没样儿了。”
杨俊那个人喜欢温柔美女,老姐当年和他认识之後变得越来越细声细气,努力压制自己的个性,扮温柔讨好他,渐渐成了习惯,再也不复开始的潇洒轻灵· ·      就算我今天不让她去舞去,也不能保证老姐在她学校里其他地方就不会认识杨俊了。
不如今天先弄个很鲜明的第一印象,以他的口味恐怕和姐姐就擦不起什麽火花来·就是有那麽一丝两丝的,有我时刻盯牢,保证把一切可能掐死在萌芽状态,决不让这份感情有燃起火苗的机会。
 ·      老姐魄力惊人,马上把那套做了之後一次没穿过的白西装找出来·我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是早死的老妈有一次心血来潮替我们一人量体做了一件。
 ·      刷鞋子的时候想起秦浩这会儿肯定又没吃饭,心里微微发苦·手上没停,把皮鞋刷得亮光闪闪,梳头换衣,等我出来和老姐并肩一站,她是俏丽爽朗,我是清秀挺拔,穿衣镜里映出来两个人让我们自己也呆了一下。
我笑著说:“怎麽样,比你穿裙子效果好吧·” ·      老姐扭了我一把,笑得象一朵花· ·      老实说,爸妈没过世之前,我和老姐真是一对标准的全面发展的败家子/女,吃穿玩乐样样喜欢。
等他俩飞机失事双双一走,我们搬了家,我也转了学,老姐现在真是贤慧了不少·而我呢…… ·      我遇到秦浩,真不知道该说是我幸还是秦浩不幸。
 ·      不过,後来我喊秦浩浩子浩子的,他喊我小朋…… ·      想起来就…… ·      “想什麽笑的这麽淫荡”老姐干脆包也不拿了。
那当然,不穿裙子拿什麽手袋,衬不上啊· ·      我们并肩下楼叫车,舞会就在老姐他们大学西区里举行· ·      八年前我没有去,只听老姐回来後眉飞色舞的讲个不停,现在还是能记得许多,彩灯,汽球,纸花,饮料里调了酒,衣香鬓影…… ·      那个狗头杨俊,今天也会来。
 ·      哼,这个狗东西想再接近我姐只要我在,别说门了,叫他窗户都没有打车到了大门口,虽然老姐没穿裙子,我还是比照早死老爸的标准绅士姿态,抢先下车替老姐开车门。
 ·      她仪态款款下了车,抿嘴一笑:“小弟,辛苦你了·” ·      我急做花痴状:“为美女服务。”
 ·      老姐一笑,如百花齐绽,玉手一抬:“左拐·” ·      知道,我来过多少次了· ·      要知道後来我也是在这学校上的大学啊。
礼堂修的不错,张灯结彩挺是那麽回事儿·我侧过头来在老姐耳边说:“你们学校文艺委员宣传干事挺不赖·” ·      老姐面不改色:“多谢夸奖,我就不客气了。”
 ·      我啊一声,老姐得意洋洋说:“我就是文艺委员·” ·      我哎呀一声:“真是失敬失敬……” ·      “好说好说……” ·      彼此臭屁的姐弟俩走到大门口,门口的大灯真够聚光,直直打在老姐和我身上,白衣服被强光一照简直耀眼,门里一二百口子人只要看到的都有点直眼了。
 ·      我拍拍老姐的肩:“孙悦兮同学,你可要多勾引几个美女,争取把你们学校的帅哥都气成蝈蝈,不要辜负广大学子的期望·” ·      老姐礼尚往来:“孙悦朋同学,你可得多勾搭几个帅哥,争取把我们学校的美女都闷成霉女,老姐我回家後重重有赏。”
 ·      我嘴角有点抖……虽然我不希望老姐因为爱上那个杨俊而变成没性格的小女人,可是现在这个……这个生猛法儿,也未免有太大女人了。
里面三三两两的人,我和老姐在一边台子上看自助餐的花样儿· ·      老姐一眼横扫,看到水果沙拉的时候停下了· ·      我则是在烤肉串上拉不动。
 ·      嗯,已经瞄准目标,等下就开动·音乐响完,一男一女上台· ·      我和老姐开始窃窃私语:“你看那男的,那叫西装吗……” ·      “你看那个女的,粉怕没涂了三公分厚,一说话不怕掉渣啊……” ·      我客观公正下个结论:“姐,我承认你组织能力不错,不地你们这个男女司仪找的不怎麽啥。”
 ·      她沈痛点头:“你的意见很中肯很尖锐啊,我回去一定好好申饬,改正改进·” ·      一对臭屁兄妹的注意力都在长餐桌上,趁著别人都在台上,老姐已经叉了两块梨子吃了。
 ·      我眼睛四下乱瞄,似乎没发现杨俊那狗头的踪影·不过想来也是,这种人自视很高,傲得恨不得天天拿大顶手撑地出门,不然不足以显示他的与众不同。
 ·      真不知道老姐当年是被啥东西糊了眼睛·老姐推我:“哎,看那边·” ·      噢,那边有一红裙小美女,烫了一头发卷儿,颇有几分烈焰红唇的风彩。
身边已经围了二高一矮三名油头小白脸儿· ·      老姐正看得开心,我推她一把:“行了,别光看,行动比较重要·” ·      老姐一甩长发,眼睛闪亮:“看我的。”
 ·      我马上变身啦啦队:“老姐,最棒老姐,加油”我看老姐风姿翩翩走了过去,向红裙小美女说了几句,两人牵手步下舞池。
 ·      哇哇,真养眼的很· ·      老姐潇洒轻灵,小红裙俏皮可爱,全场的男生只怕不把眼珠子都砸地下去·我左顾右盼观察敌情。
 ·      那个狗头,今天是不是不来啦我拿了一杯饮料,里面可能调了少许的基酒,喝起来微微有些甘美辛辣·要说香气,什麽饮料也比不上酒香,只是一般人喝酒总是仰头直灌,呼朋引伴,觥筹交错,再划拳行令,吆三喝四,更没品头儿。
 ·      这样有酒意酒香而无辛辣刺激,调而品之,才算享受· ·      这些我可也不太懂,可是秦浩後来是个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困苦,所以後来特别喜欢美食。
我端著一杯酒,看姐姐和那个小红裙在舞池中飞旋,姐姐个头儿可不算矮,小红裙和她站一起算是相得益障,一点都没有不协调的感觉· ··      我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来,心里却不敢放松。
 ·      最好当然是杨俊那个狗头今晚不来· ·      不过就算他来,我全力破坏,必要时下流招数也得用,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绝不能让老姐对他留下什麽好印象。
 ·      老姐果然说话算数,一直都在遍邀美女共舞·她又活泼又爽朗,衣装笔挺口齿过人,好多美女都和她挽手共舞,舞池中只见白影翩翩,风头无人能及。
 ·      厅里人渐渐多起来,但是杨俊一直没有见到· ·      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姐姐的对手换成一个穿黑色蓬蓬裙的少年美女,一身雪似肌肤,两个人黑白相映,震憾全场。
 ·      我忽然生出个奇怪的想法·我的性取向我自己知道,可老姐会不会……变成蕾丝一员啊 ·      越想越觉得自己想象力丰富异常,天马行空,嘻的一声轻笑。
 ·      身边有人说:“有什麽好笑的事情” ·      我转过头来,愣了一秒,定定的看了这人好几眼。
 ·      心里暗暗喝彩· ·      不得了,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人物·那人穿了一件淡茶色的西装,里面衬衫雪白,扣著粉红石榴石的领扣,长相真是好,说的俗一点,就是眉秀目朗,但并不让人觉得文弱。
他个子足足高我一头,身材修长之至,真是人物风流,漂亮又不让人觉得光彩耀眼· ·      很舒服· ·      对,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一个人。
 ·      我看他气质真不象学生,多半是讲师助教·只是笑笑没说话,那个人递了一杯饮料给我,微笑著的样子如同春风,眼中似覆了一层浅浅的水光,荡漾不定,我听到他说:“你是哪个系” ·      我玩心大起,说:“我是美术系的。”
 ·      那个人点点头,说:“怪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 ·      艺术系在学院的二部,和本部隔著二十公里的路程,这麽说还是挺自然的。
“那是你女朋友很漂亮·” ·      我心中大笑,嘴上却说:“那当然,悦兮是最出众的·我们的情侣装是不是很相衬” ·      那个人点一下头,微笑著走开了。
 ·      我笑著回头看舞池,忽然眼睛定在一个人身上,所有的好心情都飞走了· ·      那个人穿著条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赤膊穿著件又是吊链又是铁扣的黑皮马甲,头发染成了很嚣张的火焰红,正拉著一个打扮一样标新立异的女孩子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麽。
眼皮突然霍霍的跳起来,我咬住了牙· ·      杨,俊我眼光定定落在他身上,他走到东我看到东,他走到西我再看到西。
一舞曲罢,老姐很帅气和她的舞伴行了个绅士礼,四顾一眼,带著笑朝我走过来· ·      我求之不得,连忙迎上去·她出了一头汗,脸色红润如桃花瓣,眉飞色舞,端了一杯饮料大口喝,我问:“玩的开心麽” ·      老姐笑著说:“你不都看到了我们学院的美女学姐都让我泡了一个遍了。”
 ·      我恭维她说:“厉害厉害,再接再励·” ·      老姐看我一眼:“你都没下去玩,在这里当什麽壁草” ·      我摆个无奈的手势:“我怕生,这里都是大哥哥大姐姐,我怕人家不带我玩。”
 ·      老姐差点笑喷,忍得非常辛苦,脸又涨红了一些·把手里的酒杯放下,一手指我正想说什麽,音乐又起· ·      我心里有事,眼角余光总在捕捉杨俊的身影,他风头很健,已经又换了一个女伴。
 ·      老姐忽然说:“听·” ·      我愣了下,下意识的集中精神,听到现在流泄的音乐· ·      呵。
 ·      是这首曲子· ·      老姐神色渐渐沈淀下来:“爸妈最爱这首曲子·” ·      我点头不说话。
 ·      从前他们常在这音乐声中起舞,两个人相亲相爱相敬,我们的生活多麽和美幸福· ·      老姐牵住我的手,低声说:“我们来跳。”
旋转,旋转,周转的景物都在转· ·      象儿时父母带我们去游乐园乘旋转木马· ·      五光十色,处处引人。
儿童的乐园那样纯粹,让人流连忘返,欢呼连连· ·      可是时光亦在旋转,儿童在风中长大了,有了烦恼,有了忧愁·见识得到,了解失去。
 ·      老姐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小朋,我想念他们·” ·      我点一下头:“我也想·” ·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      我却说:“不,他们在天堂看著我们·” ·      这句话说的异常文艺化,但是老姐轻轻嗯了一声,侧过脸去,指尖拭去眼角的一滴晶莹。
音乐飞扬,舞步飞扬,心事飞扬· ·      这一刻我暂时忘记了杨俊的存在,当年老姐瘦弱冰冷的身体,抱在怀中已经僵硬,我心如死灰,哭都哭不出来,只知道死抱住她不放手,谁也拉不开。
 ·      姐姐,我不会再让你为情所苦,为情而死· ·      这世上你是我最亲的人,秦浩是我最爱的人· ·      我会伸出我的双手,尽我所能,去保护我的幸福快乐。
 ·      姐姐,你要幸福,也一定会幸福· ·      因为,我相信我们的守护天使在天堂注视著我们,我能够获得这个重生的机会,让时光倒流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我想,是他们给我的机会,给我们的机会。
 ·      一个抓住幸福的机会· ·      音乐声停,我和姐姐相视而笑,我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姐姐微笑点头,张臂与我相抱·她低声说:“谢谢你,小朋·” ·      我说:“谢谢你,姐姐·”周围忽然响起掌声,零零落落,然後渐渐整齐。
我抬起头看,四周的学生纷纷鼓掌,有人笑著叫好,还有人猛吹口哨· ·      “漂亮” ·      “再接再励,亲一个” ·      “情侣装不错啊”我失笑,他们把我和老姐当成一对了。
这一晚我情绪起伏不定,但是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杨俊始终没有和老姐说过话,他似乎另有别的事情,我和姐跳完舞之後,便看不到他的身影了·走出礼堂,外头的风微微有些凉,老姐挽著我,沿著林荫路慢慢向校门口走。
 ·      道上灯影斑驳,茂密的树叶把路灯的光都挡住了·一路上老姐都没有说话,我以为她在想事情,出租车到了楼下,她一动不动,我才知道她睡著了。
 ·      轻声唤醒她上楼,开门进屋·清冷的灯光映著我们简单而温暖的家,老姐打著哈欠进屋去睡· ·      我在沙发上坐下,扯开领带,心中翻腾不休。
 ·      好想见秦浩,忍不住的想法,压也压不下· ·      老姐累坏了,洗了一把脸,衣服都没脱就倒床上去睡·我取了皮鞋,闪身出门,再轻轻合上了门扇。
下了楼我就挥手拦车,司机问我去哪里,我飞快的说:“去吴庄花园·” ·      车子向城东一直开,我望著车外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景物,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带著点期待和不安。
 ·      看他一眼就行,我只想在这个晚上看他一眼· ·      出租车到了吴庄花园的小区门口就停下,我付了车钱,大概还记得一点那个小超市的位置,穿过一栋栋的住宅楼向後走。
已经快要十一点,散步的人渐渐少了,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      我站在树下的暗影里,看著远远的灯火明亮的小超市,停下了脚· ·      秦浩就在里面。
 ·      他晚上吃饭了没有是不是还是穿著件薄衬衣 ·      下了班还要走二十分锺才能到他租住的地方,再写功课,不知道一两点锺能不能上床睡觉。
 ·      明天一早他还要到学校门口来和我见面…… ·      这本来是我想了办法约他的,可是现在心里却觉得酸楚难受,很想就这麽冲进去抱著他,再也不放手。
 ·      一点一点的想著我和他往事,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相许…… ·      呆站在那儿,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
 ··      心心念念都是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小超市里的灯光终於一盏盏熄灭了,只剩了门口一盏·秦浩高瘦的身形清晰可见,他帮著店主锁门,然後转身走了。
 ·      我痴痴的看著他走远,身影在黑暗中再也看不见,才吁了口气,转身想回去· ·      脚刚一动,好象无数小针在脚底下刺扎。
我哎哟一声,一手扶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      站的太久没动,脚麻掉了·我回到家时都已经两点锺,不敢弄出什麽动静,自己悄悄溜进屋里,脱了衣服躺下。
 ·      见他之前,心里难受的很,很酸· ·      可是见了之後,仍旧是酸的厉害,好象比没见之前还难受了· ·      我在床上翻来翻去,睁眼闭眼都是秦浩的脸庞,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有皱眉思索的神态…… ·      一夜没有睡,早上起来的时候用冷水狠狠洗一把脸,倒精神许多。
到底是年少的时候身体好精神好,要搁著过八年之後,一晚不睡,就面庞浮肿眼圈发黑,活象国宝熊猫· ·      姐姐约了同学逛街,走的比我还早。
等我推了自行车,一路歪扭的骑到学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秦浩修长的身形站在校门口,神清气爽,一点也看不出他每晚那麽劳苦熬夜· ·      我远远就向他招手,结果乐极生悲,放开一只手,车把再也握不稳,前轮磕飞一粒石子,车子乱扭起来,砰一声结结实实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      秦浩脸上的微笑迅速变成了惊吓,大步朝我跑过来· ·      不等他扶,我已经手忙脚乱爬了起来。
他跑到跟前帮我扶起车子,又从上到下把我仔细看了一遍:“摔著没有” ·      身上明明挺疼的,我却开心的咧开嘴笑:“没有没有,一点不疼。”
看看他身後,我问:“你走路来的” ·      他点点头·我笑著把车子一推:“那,你坐後边儿,我带你走。”
 ·      他脸色古怪,我一瞪眼:“哎,你瞧不起人啊我瘦是瘦,可是你个儿也不大,我带你不成问题” ·      他笑笑,没怎麽用劲就把车把抢了过去:“我带你吧,你告诉我往哪边走。”
 ·      他背对著我,因而看不到我在偷偷的笑· ·      早晨的微光吹得人手背微微发凉,我犹豫了半天,终於一狠心,伸出手去抱著他的腰。
 ·      在我来说,隔著衣服触到他的身体,又紧张又兴奋,连心跳都要停了,他却一样骑著车向前,一点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 ·      “往右。”
“嗯,直走·”三站地的路,怎麽这麽短呢 ·      我觉得我才刚环住他的腰,竟然已经来到楼下了。
 ·      心里咒骂埋怨,跳下车子来,指指楼上:“那个就是我的窗户·” ·      拿钥匙开门,递拖鞋给他:“我姐出去了,家里没别人。
那间是我屋,你帮我看看电脑去,我下面条儿咱们吃·”虽然厨艺不行,不过下面条儿还能行·葱花爆过油,烹水,下面,打了两个鸡蛋,想一想又放一个,剥两片白菜,盛出来再淋几滴麻油。
 ·      端碗进去的时候,电脑已经运行起来了,WIN95的操作界面是一种说不出来绿,有些沈郁,但也很素净·我把碗往一边桌上一放:“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给修好了。”
 ·      他笑笑:“不是我本事大,是你这个问题比较明显·”他指一指:“内存条松了,所以不能正常启动·” ·      我由衷的说:“可是你又没怎麽碰过电脑,一下子就发现问题,真是很厉害了。”
 ·      “说不上厉害,就是喜欢·” ·      他夹了一口面条吃了,问:“你上网了吗” ·      我点个头:“上是上了,不过网上也很无聊嘛。
我就会聊个天发个电邮什麽的,可是别的朋友都不上网,发电邮也不知道该发给谁,聊天也找不到聊友·” ·      他斜我一眼:“你真是……白糟蹋东西” ·      我笑笑,低头吃面。
我确实只会这麽多,虽然到後来会玩游戏什麽的,但是这年月,风靡一时的那些网络游戏还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      他笑笑没说话,两个人唏里呼噜的吃面。
 ·      吃完了他要跟我抢著刷碗,抢夺了好几下子,我竖起眉毛来他才不抢· ·      我满面春风,吹著口哨刷著碗,心里只琢磨著怎麽才能把他骗来一起住。
他坐在电脑前,我看不懂他在做些什麽,总之手指飞快运动,键盘响成一片,连续不断的敲击声象一条线,把我的整个思绪整个都牢牢缠了进去· ·      从老姐屋里抱来一盒子巧克力,剥了一块给他吃,自己也含了一块,不去吵他,知道他见了电脑别的什麽也没心思理的,当年我吃电脑的醋,现在看他专注却觉得心里甜甜的,抱著一本书在一边坐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      他不言,我不语,屋里安详宁静,阳光扑进窗子,洒了他一身的金色· ·      他不知道看见了什麽,露出一个非常纯粹的笑容。
说纯粹,是因为他平时的笑容里的笑意都只在三分到七分之间,有矜持有顾忌,完全不象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似乎在笑的时候仍在分神想著忧患,这份顾忌或许已经刻到了他的骨头里去,怎麽也抹不掉。
 ·      所以这个笑意笑容都到了十分的表情,让我觉得异常珍贵·手边没有相机,但也无须相机·我用睫毛剪切,用心去记忆,把他这一刻的神情永远而真切的记录下来。
 ·      他抬起头来看看我,又笑了一笑,这个笑容里就只有八分笑意了:“看我干什麽” ·      我摇摇头,竖起手指头:“秦浩,你会不会做饭我们早上吃了面条,中午总不能再吃面条吧厨房里有的是菜,不过都是生的。”
 ·      他站起来时姿态潇洒,爽快的说:“我做给你吃·”我把书放下引他去厨房,拿了围裙非要给他系上· ·      围裙是老姐的,一种很可爱娇嫩的浅绿色,他笑著闪躲不肯系,我则紧追不放又缠又赖,最後还是把围裙硬围在了他身上。
 ·      他脸颊有点潮潮的红,冲我凶狠的呲牙,才转过身去做菜· ·      我在身後著迷的看著他,一瞬间好象昔日重来般恍惚,回到了八年後我们相亲相爱的日子,他为我下厨…… ·      “盐呢” ·      “啊,这个。”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除了与秦浩变成类似好哥们儿一样的朋友,我没有任何进展· ·      说实话,现阶段我不可能做到更多。
秦浩现在的思想还是比较正统的,我原来甚至一直不知道他为什麽会和我好上,是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倾向,还是被我缠的渐渐转变了态度·可是我不敢冒险,现在已经够好,他有什麽事都会和我说,他的家庭,他现在的生活境况,我做一切已经都很自然,他也接受的自然。
因为总在他那里占这样那样的便宜,抄作业抄笔记,上体育课逃课请他掩护,逃早操躲在车棚底下偷著抽烟,也是他放风·我也坦坦荡荡的请他早饭午饭,一切做的自然之极,就象是本来就该如此。
和班里的其他人也渐渐熟起来,李海洋不用说,丁磊处久了,其实是个很没机心的女孩子,说她花瓶二字未免刻毒,但真的十分贴切·但一切都只是附属,核心是秦浩。
 ·      有时候我会和秦浩一起走,跟他去打工的地方,穿起小马甲制服替他上一会儿工,结帐算帐什麽的都学会了做,有时候他做,我在一边帮忙打下手,把客人买好的各样零碎日用品装进塑料袋里,然後说“欢迎再来”。
然後一起打烊,拖地,整下货架,关灯锁门·做这些繁琐的小事都觉得充实而开心,秦浩一开始会不安,後来就习惯,会笑著呼喝我“喂把这个放到後面”“把香皂摆齐好不好”。
 ·      关了门出来,我就骑车子回我家,也不算太远,骑的快一些,半小时或者三十五分锺也就到了·秦浩站在路灯下冲我挥手的样子百看不厌,每次回头时都在心里祈求,但愿可以和他再近些,最起码不用面对每次分离时候这种心情。
周五晚上下雨,散步的人不多,也没有什麽人进来买东西·我托著腮,把作业写完,外头的雨淅淅沥沥,虽然没下大,可也不小· ·      闲的无聊,进柜台去拿了一条口香糖,拆开包递给他一块,自己吃一块,顺手拿了两个硬币扔进柜台里面。
 ·      我一眼看到口香糖旁边放著另一样东西,眼睛一亮,拿起来细细的看· ·      唔……都没注意什麽时候这里摆上这个了,上次来好象还没有。
 ·      秦浩问:“你看什麽呢” ·      我笑笑:“没什麽·” ·      他凑过头来看一眼,眼睛眯了一下,然後瞅瞅我,又不动声色的缩了回去。
 ·      我讪讪的把东西放下·其实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後来我们一起住的时候这些东西各个牌子各个花式我集了一抽屉==~~我不是色情狂,秦浩也不是,只是,只是……看到没用过的样子牌子,就会买一样,买回来之後又不会真的很快的能用到,所以抽屉里积了很多。
 ··      以前……似乎……那个…… ·      我们一周两次,这个数字比较平均。
遇到他忙起来,一周一次可能也不保证·最多是一周四次,那回他刚做完一档工作,在放假· ·      不知道别的人都怎麽样,反正我觉得也满好。
实在是做一次要很多预备工作,要清理身体,要前戏,要润滑,要劳力……最後再清理…… ·      比男女之间的欢爱多了好几个步骤。
 ·      而且太耗体力,每次做完总是一个感觉……疲倦· ·      快感也好,痛楚也好,最後留下的都是疲倦。
 ·      秦浩和我都不是很有经验的人,从前我们都是摸索著来,绕了不少弯路,後来特地弄碟子回来看,一边看一边学著做==有人进来买东西,就在架子前停下,拿了一盒三只装。
 ·      我明明提醒自己,这没什麽好看的·可还是忍不住抬头去看这个下雨天的晚上来买套子的人是什麽样子· ·      那个人好象也很不自在,勾著头,眼光左飘右飘,正和我对个正著。
 ·      我正觉得他有些面熟,那个人已经急急的走出去付帐,走到了门口忽然又折回来,拿了另一样东西,这会儿脸上已经红似霞染了,付了钱就落荒而逃。
啊啊,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我在姐姐他们舞会上见过的啊·不过那天他象个温文尔雅的王子,今天象只温文尔雅的兔子· ·      我探头向外看,他上了一辆很漂亮的车子,车子很快开动,我仍然眼尖的看到驾车的也是个男人。
 ·      咦不是吧……难道他们…… ·      唔,冷静冷静,一起买不见得要一起用。
秦浩拍我一下:“你干什麽呢” ·      我心里一动,淡淡的说:“哎,刚才那个买东西的人……他同伴好象是男的呢。”
 ·      秦浩说:“男的怎麽了”话说完他明白我是什麽意思了,重重白我一眼:“你注意这个干什麽” ·      我抓紧时机问他:“秦浩,你怎麽看同性恋” ·      他说:“你神经病。”
 ·      “你就当我神经病,我好奇啊·我说,要是有男的喜欢你,你会不会……” ·      “闭嘴。”
他脸已经沈了下来:“这个没什麽好说的·” ·      我如他所愿的闭上嘴,却觉得心里有块什麽地方正缓缓的向下滑,一直滑到冰冷的黑井里去。
好吧,我操之过急了,慢慢来· ·      反正他虽然没有喜欢上我,可也没有喜欢上别人·周五是我最喜欢的一天,因为秦浩这一天晚上打完烊之後不回他租的房子那里去,而是跟我回家。
因为周六他可以待在我那里,电脑对他的吸引力真是无以伦比,而幸好我早早的放弃了要和电脑争宠的念头·第一个周五试著邀他回家的时候,他很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後才答应了。
关了门,他骑车带我走,一路上我简直如坐端,心飘飘然然快要飞了起来,幸福的找不到边界· ·      可惜到了家,要准备睡觉的时候很不如意。
我的如意算盘当然是……两个人挤一床睡·可是老姐很是好客,拉住秦浩一番攀谈,然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张折叠床来给他铺好· ·      看著老姐热情的笑容,我简直吃了她的心都有。
 ·      其实真正吸引秦浩的是电脑,我只是,只是…… ·      ==其实我什麽也不是·我只是一个家里有空置电脑的,秦浩认识不久的同班同学。
 ·      只有这麽多· ·      其实按道理说,这麽多是正常份量· ·      可是,对我来说远远的不够。
 ·      我需要更多,更多,我想要他的全部,真想一口气走完所有的弯路,越过全部的障碍,直达红心· ·      但是不可能。
 ·      秦浩并不记得那个八年,甚至有时候我都怀疑那个八年是不是存在过·因为人少,老板过来看看,让我们早点回家也好,雨天路也滑。
 ·      秦浩骑著车带我,我举著把伞,努力想将他遮的更多一些· ·      路灯的光在湿的柏油路面上折出的光斑象一朵盛放的菊花,又象是华两广绽开的焰火。
 ·      我轻轻哼著歌,环抱著秦浩的腰· ·      这一刻的幸福,每一刻的相处,我都会深深的记下来· ·      秦浩,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点滴。
 ·      你幸福吗 ·      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觉得快乐·我们到家的时候老姐还没有睡,特地给我们留了两碗炒米,焐得热乎乎的,金色的蛋花和晶莹的饭粒,被灯光一照闪闪生亮,闻起来更是不得了,从下雨的外头走过屋里,恐怕也没谁能拒绝这麽香喷喷的蛋炒饭。
 ·      秦浩和老姐打过招呼,我们解决了炒饭,我去写作业,他去摆弄电脑·最近他大概是在写什麽程式做什麽软件,对於这个东西我一窍不通,完全帮不上他什麽忙。
不过看他脸色,应该算是很顺利吧· ·      我坚决不和秦浩一起洗澡·开玩笑,这怎麽能行虽然他身上什麽样我无一不清,连他後腰最凹陷处有一块淡青的胎痕我都知道,但是……但是…… ·      总之是绝对绝对的不行 ·      老姐捧著毛巾,没好看的瞪我,我则紧紧抱著门,就是不松手。
 ·      相峙半天,她先放弃:“你是大姑娘啊,还怕浩子看掉你一块肉是怎麽著·” ·      我不怕他看我,我是怕我看他。
 ·      看出点什麽不能克制的冲动啊问题啊冲突啊的,怎麽办啊· ·      说起来老姐和人才是自来熟,我还秦浩秦浩的喊,她已经喊他浩子了。
 ·      秦浩很奇怪的看我一眼,先抱了衣服去洗澡·我慢慢松开手,一副惊魂始定的模样·老姐瞅我一眼,念叨著“不知道你搞什麽鬼”,回她自己屋里去了。
 ·      我定定神儿,倒了点水喝·雨の林♂完结♂ [ylxsq.bbs.xilu] ·      哪敢和他一起洗澡啊,万一……万一我……那怎麽办 ·      隔著毛玻璃喊话:“水热吗” ·      “还行。”
 ·      “要不要再热点” ·      水声停了一下,他说:“现在几度” ·      “38。”
 ·      “再高五度·” ·      我答应一声,把温度调高了些,到44度,他说:“好了,正合适。”
听著里头哗哗的水响,我有点出神· ·      秦浩身材是很好的,尤其是两条腿,修长笔直…… ·      唔,不能再想了,不然说不定会丢脸到淌鼻血呢。
 ·      他的腿……腿…… ·      不行了,我捂著鼻子跑到水槽跟前,指缝里热热的,赶紧拧开水管子冲一下。
 ·      我怎麽变这麽色了,以前根本不会· ·      他在里头冲水,我在外头冲水· ·      拧毛巾擦了脸,秦浩推开门出来,衣服已经穿上了,不过扣子没有扣严,脸红润润的,乌黑的头发擦的有些凌乱。
一股好闻的香气一下子从他身上冲我直扑过来,我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      “我好了,你去洗” ·      我只懂点头,催他快点进屋。
 ·      等我进去之後,小小的浴间里还是水气蒸腾,一股洗发水和浴液混合的气息,潮潮的扑了一脸,我站在那儿看著凝了一层雾气的镜子,想著片刻之前这里有什麽…… ·      秦浩在这里…… ·      在这里…… ·      脱衣服的动作变的异常缓慢和色情…… ·      不由自主想起曾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      秦浩的身体,抚触,热吻,後来…… ·      第一次被进入的身体,疼痛,无措,慌乱…… ·      身体不由自主的发热,发烫,手脚发软。
 ·      一手拧开水,呼吸凌乱急促,我软软的靠在墙上,手慢慢伸下去· ··      狼狈,寂寞,有些苦涩的欲望,就这样在手指的作用下,第一次释放出来。
 ·      眼前一瞬间看不到东西,脚也撑不住身体,靠著墙无力的滑坐在浴间的瓷砖地下· ·      秦浩…… ·      我……“小弟,你洗好没有” ·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哽咽的应了一声:“就好了。”
 ·      衬衫没有脱下来,已经让水淋得湿透,粘在身上用了好几下才脱下来,莫名其妙的有点伤心,挤了一大团洗发液在手心里,发泄似的搓著自己的头发,泡沫太多,流下来沾湿了眼睛。
 ·      借著洗发液的辣意,我在莲蓬头的水流下无声哭泣· ·      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谁也没欺负我,身体也没有忍受不了的病痛。
 ·      只是觉得寂寞,很寂寞·自己一个人知道全部,其他人一无所知,开始的时候觉得异常兴奋而且有优越感,却逐渐觉得寂寞无助· ·      高潮过後的空虚感,好象失去了远比那些液体多得多的东西。
我出来的时候大概样子很不好看,老姐看我好几眼,犹疑的问:“你辣著眼了吧” ·      我胡乱点点头,她把一条干毛巾扔到我头上,我擦著头发进屋,秦浩正坐在电脑前,十指运转如飞,屏幕上一条条飞快的显示出来并滚动著,他脸上有豁然开朗的笑容。
 ·      我忘了所有心事,凑上去说:“喂,怎麽了” ·      他笑著揉一把我的头:“成功了。”
 ·      “是吗” ·      我由衷的开心,虽然不太懂得:“恭喜恭喜·” ·      他转过身来张开两手,我扑上去和他拥抱,很用力的那种。
 ·      什麽不安和寂寞,不过是一时的胡思乱想· ·      有秦浩在的地方,对我来说犹胜天堂· ·      干嘛还要自寻烦恼想的那麽多呢。
老姐探了一下头,长发水淋淋的披在肩上,笑著说:“你们搞什麽鬼小心别踩得太使劲儿了,楼下的非上来搞议不可·” ·      秦浩从来没笑的那麽开心过,我们搭著肩一起对老姐扮鬼脸。
那套软件秦浩出手後小赚一笔,虽然不多,可是他高兴之极,说要请我和老姐去吃饭·老姐这人再明白灵透不过,马上说想吃火锅·三个人吃火锅,吃到撑死也花不了多少,不会让秦浩太破财。
我不吃辣,秦浩和老姐则是川菜的忠实拥护者·要的是鸳鸯锅底,他们俩那半红通通的,我这半清汤荡漾·毛肚豆皮粉丝肉片青菜鱼腩一起丢下锅去涮,香气勾得人口水一直向下滴。
 ·      老姐吃的豪情大发,起来脱了外套,披肩的长发束了起来,爽利干脆,眼睛水亮,嘴唇象两片红辣椒,鼻头红的象枚樱桃·秦浩用筷子卷著粉丝,一边用绝不下流淫邪的眼光打量她。
我咬著一片羊肉,看看秦浩又看看老姐,浑身被火锅的热气烤得热乎乎的,心里的愉悦是用言语说不出来的·要了一打啤酒,老姐自己干掉两瓶,剩下的我和秦浩一人一半,每人都去了几次洗手间。
後来出火锅店的时候,三个人都吃到没法低头弯腰,一步一步踩下去,跟大象一样沈重· ·      老姐起头,我们三个荒腔走板的唱著歌,在夜晚的大街上肆意高歌,从一千个伤心的理由一直唱到一无所有。
“小朋” ·      “嗯” ·      秦浩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谢谢你。”
 ·      我心里一热,用比他还温柔的声音说:“不客气·” ·      夏季再来到的时候,我和秦浩都从高中毕业,考入了大学。
这下可好,三个人,老姐,秦浩,我,都成了大学在校生,索性住校,省得每天跑来跑去,也省了做饭,三个人一起吃食堂· ·      我和秦浩专业不一样,但是老姐已经是学生会里很数得著人物了,没怎麽费力气,就把我和秦浩调进一间宿舍里。
现在我们很象一家三口的感觉,老姐看待秦浩和看待我一样,不分什麽亲疏彼此· ·      宿舍分配床位的时候,我睡在秦浩的上铺·本来不审有下铺的,但是我以新鲜为理由,执意要睡上铺。
 ·      其实这里面的理由…… ·      这个理由呢…… ·      其实不说也罢。
秦浩很沈著,放下包裹,开始打扫已经空置了一个暑期的宿舍·从上一批学生匆忙毕业,这里恐怕再也没有人来过,地下乱糟糟的,纸团破毛巾搓成团的塑料袋…… ·      啊,等等…… ·      秦浩的从床底下扫出来这个…… ·      这个……咳,这两个东西,很象是用过後废弃的某物。
 ·      啊,又扫出一个……是还没拆封的某物· ·      四方型的锡箔袋子夹在一堆垃圾中间,我用脚踢了几下,把它归进垃圾堆中。
 ·      我支著手站在门边,秦浩抬头看我一眼,又看看地下的垃圾:“过来帮忙·” ·      我笑著说:“能者多劳了,你干著,我打水。”
 ·      房间的浴室很久不用,水管不出水,我端著盆去水房· ·      在廊里和一个人擦肩而过·那人行色匆匆,我却一下子站住了。
 ·      真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杨俊· ·      他和老姐现在为止也没有交集……应该算是难关已过了吧。
 ·      我望著他的背影出神……不,也不能掉以轻心· ·      一点可能也不能放过,务必把所有的危险都掐灭在萌芽之前。
秦浩探出头来喊:“亲爱的小弟,你找到沙漠里的绿洲没有” ·      我丢下一句:“水源就在前方,我们需要不懈努力。”
 ·      他笑骂了一声,头缩了回去·宿舍里有六张床,一个因为没有水不能用的浴室·秦浩开心的是宿舍里已经扯上了网线,我开心则是因为我和他要在这屋里一起度过四年,这麽近的距离……把衣服一件件放进柜中,还有牙杯,香皂,浴发水…… ·      秦浩把电脑从箱中搬出。
这不是我那台,这台是他自己新买的机型,优雅的外壳,性能稳定,据他说,比最美的女孩还让他著迷· ·      他这麽说的时候我天不怕地不怕问一句:“那和男孩儿比呢” ·      他作势要挥拳,我急忙缩头。
我的电脑也搬上桌,虽然是老爷机,但是扫个雷打个扑克还是没问题·看秦浩没注意,我连上线,悄悄打开一个同志论坛· ·      上头有很多人发贴灌水,不少是关於暗恋的。
 ·      我很小心的浏览,也回上一两句·然後关掉网页,打开游戏投身进去· ·      秦浩不知道在看什麽,嘴角露出笑容,很自信的那种。
 ·      我看他一眼,缩回头来继续玩我的游戏·食堂的饭总是那样子,好吃算不上,但是管饱·打了一大份的白菜炖粉丝,和秦浩两个人面对面的吃饭。
虽然是寡淡无味的饭菜,可是就著他的脸下饭,我吃的津津有味·再一想到这样的饭可以吃四年,更觉得开心· ·      我八成是得了病,那病菌就叫秦浩。
 ·      “浩子,帮我拿下那本书·” ·      “啊,把水瓶递给我·” ·      睡上铺就是这点好,可以用我不方便,我够不著为借口,什麽都喊秦浩。
他有时理我,有时不会·不理我的时候,我就趴床边,一个劲叫他名字,象和尚念经似的反复叫,浩子,浩子,浩子…… ·      他被我喊的受不了,也就起身帮我递东西。
 ·      “你个懒鬼”他顺手抄起一包迷你小麻花儿扔上来:“除了上厕所我就没见你下床·” ·      我嘻嘻笑,接住麻花开始拆包装:“我没睡过上铺,新鲜啊。”
 ·      就是啊,从前那一次上大学,我可是睡的下铺呢·那会儿和秦浩不一个宿舍,後来到了大三下学期了才想办法调了过来,可就是调过来,当著满屋的人其他学生,也一样不能多说一句多走一步。
 ·      现在比那时还好些呢·但是那时……秦浩对我的心意已经略有所觉了· ·      现在,好象还完全不知道。
不能一起上课,在宿舍我就抓紧时间和他多说话· ·      屋里其他人也陆续搬了进来,大家处的不算好也不算坏·要说不好,也会一起喝酒神侃。
要说好,却又很少拿出知心话说,大多时候的话题都停留在浮面上,当时口水横飞说的兴奋,过後想想十足无聊· ·      我和秦浩关系好也是宿舍内公认的。
会互相买饭打水铺床叠被……明明专业都不一样,还一有机会就一起去上自习·秦浩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我就坐在一边,戴著耳机听音乐·老姐隔三差五的叫我们去一起吃饭,介绍朋友认识,还会买零食来给我们吃。
 ··      我托著腮在发呆,如果这种生活一直过下去,也算是很幸福了吧可是,秦浩到现在也没有…… ·      我想了半天,原来他对我慢慢有回应,是因为一件变故。
他和丁磊那时终於从暧昧到不暧昧的发展过了,我……说起来不太光彩,我总觉得自己有趁虚而入之嫌· ·      可是现在他根本没和丁磊谈过,两个人就算见面也是和和气气点头说话,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      他没有丁磊谈恋爱,自然也没有失恋·他没失恋,我也没有机会安慰他,更不可能象从前那样趁他醉了酒拐他· ·      这真成了个问题。
 ·      我是改变了我们的历程,可是,这个改变,是不是真的是最好的呢 ·      “悦朋,三缺一,来不来” ·      我对下面的喊声充耳不闻,摇了摇手,专心想心事。
怎麽办呢 下了晚自习,一出楼一阵冷风灌进来,我缩缩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劲儿震动的手机· ·      秦浩看我读完短信一脸死人样:“怎麽了” ·      我用快哭出来的腔调说:“老姐说想要吃北校门口儿的糖炒栗子……让我给她捎。
可我又不顺路从这到那儿十多分钟路呢·” ·      秦浩笑笑把书递给我:“行了,你先回去,记得打水。
我去当一回观音兵·” ·      我马上破涕为笑:“秦浩你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兄弟里的兄弟没问题,四瓶水嘛没问题,我全打了。”
 ·      他笑笑,竖起领子大步走了·我抱著两人的书本回宿舍,再春风满面拎著四个暖瓶去打水· ·      回来以後左看看右看看,偷偷从床里边儿把小电炉拉出来了,中午没吃完的香菇炒菜心儿,一把面条儿,一根火腿肠撅成两半往小锅里一丢,屋里香的简直让人掉牙。
 ·      几个夥计淫笑著凑上来,被我坚决的一一打退· ·      开玩笑,我这是给亲亲爱人留小灶儿,哪能让你们这群狼给分了。
当然那群家伙也不让我好过,七手八脚,身上不知道的挨了几下阴的,最後被他们硬讹了一半去,还口口声声笑话我贤慧,真不愧是秦浩的贤内助· ·      我抱著剩下的小半锅面抹泪,呜,我容易嘛。
他们眼神儿也太不好了·明明秦浩才是我的贤内助,主动的热情的替我承担了顶风冒寒跑腿儿打杂的苦差,我这体贴一下,怎麽就成了我贤慧了·明明是秦浩更贤慧嘛。
 ·      等一帮子泼皮洗洗涮涮的都躺下了,秦浩才推门进来·一身的冷意冲面而来,我心疼的要命,赶紧一杯热茶递上去·他脸被风刺的微红,可能是因为从很冷的外面进到温暖的屋里,眼珠上一层流动的水光浅浅荡漾,看得我…… ·      嗯,口水得咽下去,坚决不能流出来。
把面条拨进饭盒儿里递给他,秦浩笑著看我,从捂得挺严实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栗子来:“给你偷截下来的,还热呢·” ·      栗子的糖香味儿直冲鼻孔,我赶紧转身儿:“嘿嘿,多谢了啊。”
 ·      两个人头碰头坐著,他吃面条儿,我吃栗子·虽然是沾了老姐的光,但是从这一点也能看出秦浩心里不是没有我啊· ·      尤其是吃完了夜宵他递给我纸巾让我擦手这一事实,更让我感动的差点儿无语凝噎。
 ·      真想把那几个已经上床的小子拉起来,让他们见识见识,秦浩多贤慧啊 ·      等他主动去刷饭盒和小锅的时候我就抱著一大杯热茶,慢慢翻著看论坛。
 ·      秦浩湿著手回来,擦了一把,把我向一边推推:“一边儿看去,我试个程式·” ·      我没直起身,屁股粘在椅子上一起向一边挪过去。
 ·      他坐在旁边,专心致志的看著电脑萤幕· ·      “你在干嘛” ·      他好脾气的说:“简单说呢,就是我写了一组资料,现在要看它们是不是按照我编写的路径前进。”
 ·      我点头:“明白了,就是赶马上路嘛·” ·      他用一种宽容的眼光看我:“对,直白的说就是这麽回事儿。”
 ·      “那马走的好吗” ·      “还好……啊,这里卡住了。”
他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敲打· ·      我小声说:“浩子啊……你当我老婆算了·这麽能干贤慧·” ·      他手上忙活嘴上也不示弱:“要当也是你当我老婆。”
 ·      我眼睛一亮,马上做谄媚状凑过去:“是吗是吗行行行,那我就嫁给你了,我很好养活的,一天五顿有肉就行,睡的也要求不高,夏天你给我提澡水冬天你给我暖被……” ·      窝字被他直接掐掉,脖子被勒的我好象一个可怜的口袋,不知道为什麽这次我的个头儿再也没长高过,就停在一米七左右晃悠了。
 ·      “小样儿,你明天不是一早就有课吗还不去睡·” ·      我感动状:“你太关心我了老婆,我都不知道我明早有课,你比我还熟我的课表啊……” ·      他受不了的把我往床上一扔。
 ·      当然,他没那麽大手劲儿把我扔到上铺去,我就窝在他床上,拉过被子,蜷巴蜷巴就睡· ·      他的枕头,他的被子,他的床单…… ·      唔,天,不好。
 ·      某,某个部位好象不太听话,有要抬头的迹象· ·      这,这怎麽办 ·      秦浩对我的发热,蠢动,一无所觉,自顾自在打他的字。
 ·      我的手慢慢往下滑,伸进了睡裤里…… ·      小心的屏住气,小心的动作手指,忽然鼻酸· ·      我这算什麽啊。
 ·      枕边有卷纸,秦浩这两天好象有点感冒,我撕纸的时候,顺便想著明天早上替他买点感冒药去· ·      用过的纸团我是瞄准了纸篓丢的,但是在篓边沿上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
 ·      秦浩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我虚软的笑笑:“我好象也有点感冒·” ·      他回过头去,没说话。
 ·      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不对,也许会闻出来· ·      不过对男孩子来说这也没什麽,谁没有过呢·被子往头上一蒙,我知道回来秦浩肯定会爬到上铺去睡,好几次都是这样,我占了他的铺,他就睡上铺。
 ·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起码,就地理位置来说我们是叠合在一起的· ·      只要不考虑垂直的问题· ·      快到耶诞节了,我还记得那一年我们一起过耶诞节,在下雪的平安夜的晚上跑到教堂去,领热汤喝,看满厅满院的人,表情都很虔诚。
 ·      人们有太多的苦楚和不满,所以要来求上帝· ·      但是他们是不是求到了快乐满足 ·      不知道,我想也许求过之後他们会好过很多。
 ·      我们在立交桥下的阴影里,第一次接吻· ·      在下雪的黑暗里,象两个小心翼翼的小动物一样触碰彼此,试探著亲近。
 ·      可是今年呢 ·      今年恐怕什麽也没有吧· ·      老姐又在准备行头儿,小裙子长统靴,羊绒小毛衣加雪白的翻毛外套。
 ·      还有零碎,我跟她在宣武一条街的小店上逛,银紫的眼影,靛蓝的睫毛膏,还有炫丽的唇彩,这些颜色她平时根本不会用·看来老姐今年的心情也好的很。
 ·      “你们系里有舞会” ·      “对·”她抬起头来,把一个大星星状的耳环比在脸旁:“你看这个怎麽样” ·      “不错。
有舞伴没有” ·      “这个呢”她又换了个大月亮圈儿的· ·      “有点妖。”
 ·      她满意的点点头:“那就这个了,帮我装起来·”回过头来说:“还用找你一个秦浩一个,我用一个还馀一个後备的呢。”
 ·      “你也太贪心了,居然想劈腿·” ··      老姐一掌巴在我头上:“小样儿,付钱” ·      苦命的我乖乖掏钱包儿。
 ·      眼光一转看到街角有个彩票售点,我忽然心里一动,想起件事儿· ·      那年……那年圣诞…… ·      我记得很清楚,平安夜那天开奖,我和秦浩走过一个小门市的时候,秦浩笑著跟我说:“小朋你买了彩票没有” ·      我奇怪:“没有,你干嘛问这个” ·      “这期的号码和你家电话一样,就末尾多个零。”
 ·      我半信半疑凑过去看,果然· ·      结果捶胸顿足,大叹自己怎麽这麽没财运啊,要是我买一张就好了。
下午回学校,秦浩和人去打球了·我找到球场边,他只穿了件薄毛衣,在寒风中跑来跑去,运球如飞,脸颊红通通的,额头上有亮亮的汗珠·下午回学校,秦浩和人去打球了。
我找到球场边,他只穿了件薄毛衣,在寒风中跑来跑去,运球如飞,脸颊红通通的,额头上有亮亮的汗珠·看看天色,我冲他招招手·他招呼了一声,把球抛给一个大个子,朝我这边小跑过来。
 ·      “怎麽啦” ·      “我想吃烧烤,一块儿去吧” ·      他笑,从一边拾起外套:“这麽大风你不怕回来胃疼。”
 ·      我替他拿课本:“找一家避风的呗,出东门儿往北,五百米,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还有那里的卤味,绝了·酸辣小黄瓜,拌干丝,海石花什锦,还有酱牛肉。”
 ·      他点个头:“我去洗个脸·”我们要了一桌子东西,他要付账,我抢著给了,拿了几个硬币得意洋洋:“你欠我一顿饭……嗯,我得想想,下个星期的开水……归你打” ·      他作势挥拳,我忙缩头。
 ·      回头时看到一个人也站那儿买酱牛肉,清秀斯文,嗯,是那个人· ·      他拿了袋子就走,并没有停留· ·      秦浩说:“怎麽了” ·      我摇摇头:“没什麽。”
 ·      晚饭吃的那叫一个饱,还叫了两碗鸡粥一大碗手擀面·秦浩对鸡粥反响一般,但手擀面他非常喜欢· ·      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店旁边有个卖彩票的的小窗户,拉了他一把。
 ·      “哎,快到圣诞了,买张彩票不” ·      他点个头:“好啊·” ·      我摸口袋,只找出一个硬币来。
 ·      “你看看,多没财运·” ·      他笑著伸手,掌心里也有一个硬币· ·      我接了过来:“谢了啊,回来中了奖,咱一人一半。”
 ·      按照家里的电话号码买了张彩票· ·      我心里其实没有底, 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开出大奖来· ·      不过,如果开出来的话,秦浩就不用象现在一样辛苦的过,那麽俭省,现在身上穿的外套都是老姐硬送给他的。
毛衣是我买的,但说号买大了,所以送给他穿· ·      秦浩其实心里都明白,幸好一切可以在友情的名义下进行· ·      我挽著他的胳膊:“哎,要中了奖,你想买什麽” ·      他眨眨眼:“我要配一台最好配置的电脑,把周边全配齐,把现在不能做的几个程式都给拿下来。”
 ·      我点个头:“行·” ·      他问我:“你呢” ·      我想了想:“唔,我要去吃巴西烤肉,还有全聚德烤鸭,上次在全聚德那个鸭汤实在是好喝死了还有,那个巴西馆子的烤肉真绝了,我就不明白他们怎麽有本事把自助餐还有沙拉做那麽地道可是烤肉就腻的让人吃不下去” ·      他笑:“你要到烤肉店去吃沙拉” ·      我一瞪眼:“不行吗” ·      “行行行,”他拱手:“猪兄,您真是志向远大。”
 ·      我跳上去掐他脖子:“长鼻子才姓猪哥哥我姓孙,俺和齐天大圣五百年前是一家” ·      他一边笑一边呛:“原来你五百年前还是只猴儿精失敬失敬” ·      转弯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彩票窗口上的一排红色小数字在闪烁不停。
 ·      我这麽做,对不对 ·      算了,想这麽多,也许一切重来之後,那个彩票不会开出我家的电话号码来。
 ·      秦浩看我一眼:“小财迷·还惦记那个·” ·      我瞪他,我要钱做什麽,老爸老妈留的遗产和保险金,我和老姐就是这辈子不工作也一点不愁,还不是为了你,笨蛋。
耶诞节我们系里搞了个小话剧,我本来是去做美工,谁知道却被赶鸭子上架,拿个剧本儿在一边儿当提词儿的· ·      我一开始只知道是莎士比亚的,布景画的全是欧式,等拿了本子才知道。
 ·      唔,我看过嘛· ·      《第十二夜》· ·      本来觉得主演一定是系里数得著的美女了,结果…… ·      结果女主角的人选让我大吃一惊。
 ·      咳,严格来说他不是女主角· ·      奇怪了,这些人在想啥,美女这麽难找吗 ·      一个照面,他愣了下神儿,然後笑了。
 ·      “嗨·” ·      我也笑了:“你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唔,你不是我们年级吧” ·      他笑著点头:“对。
我快毕业了,他们说我临去总得做点贡献·” ·      “你好,我叫孙悦朋·” ·      “林剑平。”
 ·      手交握在一起· ·      很奇怪,这个人很优秀,说台词的时候,表情,神态,语调,都象专业的。
不过我总有点奇怪的感觉· ·      休息的时候有个人来送水给我们喝,是林剑平的朋友·他样子很成熟,英挺潇洒,用文绉绉的话来讲就是玉树临风。
 ·      林剑平介绍他和我认识,他叫锺千羽· ·      我一看他们之间的眼神互动就知道· ·      林剑平看我一眼,笑了笑。
 ·      我知道他也知道· ·      一个星期过的飞快,十二月十四号了·老姐的舞会七点就入场,我们却八点开演,一个东一个西,我是赶不上了。
看来老姐只能抓秦浩来当护花使者了· ·      秦浩临出门时我拉他一把,小声说:“帮个忙·” ·      “什麽” ·      “小心一个痞子,叫杨俊的。”
 ·      他看我一眼,我说:“听说这个家伙品行特差,专爱在舞会上猎豔·老姐这麽漂亮……” ·      他点个头:“我明白。
所有姓杨的,一律喀嚓了·” ·      “包括杨桃儿” ·      “包括洋芋糕。”
 ·      我们一起笑出来,我说:“玩的开心点·” ·      “你也是,一散了就过来,舞会十二点才结束。”
 ·      我点个头,他拿起外套出门去了· ·      今天八点半彩票的号码会开出来·我把剧本儿拿好,再拿了一瓶水。
废话,提词儿可是个拼口水的活儿· ·      剑平一直笑的从容,任那些笑的变态兮兮的女生在他脸上涂涂抹抹,还戴一顶长长的卷曲的假发。
谢天谢地没逼他穿裙子,因为莎翁笔下的女主角也总是男装打扮的· ·      他皮肤本来就好,嘴唇上被上了一层浅粉色,看来让人怦然心动。
 ·      我在幕角提词儿,一溜眼看到靠近舞台的座位上,那个锺千羽正坐在那里,一双眼里几乎要烧出火来· ··      那个火苗我可不陌生。
 ·      回头再看看林剑平,他穿著全白的象燕尾服一样的戏装,真是……真是……腰若束素,挺拔风流· ·      恐怕他的平安夜,会过的不怎麽平安了。
 ·      配角忘词儿了,我赶紧提:“爵爷,您的慷慨……” ·      台上那夥计忙接著说:“你的慷慨……” ·      没我的事儿,悠悠的出神。
 ·      不知道秦浩和老姐玩的开心不·回来散了戏也得十点半了吧,不知道那边校门儿关没关,我还想去看彩票号码的·拢拢外套,我从礼堂後门儿出来。
在有暖气的屋里待久了,一吹到冷风,激灵灵打个哆嗦· ·      前面树影下有两个人,但是看过去只有一条影子·我是过来人,光听悉悉簌簌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就知道那位小锺先生肯定很来火,现在战况相当激烈。
我走到近处,脚跟轻轻一顿,暗影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      “天真冷啊,还是屋里暖和·” ·      说完这句自言自语,我就弓著腰拢紧衣服走开了。
 ·      怎麽说相识一场,我得替小林哥哥的身体考虑下,这天寒地冻的,锺美人也不能太急色了不是· ·      到了门口,啊,还好,门没关呢,估计学校也很人情味儿,平安夜嘛,让学生好好多玩一会儿。
 ·      我小跑著朝彩票视窗跑过去,小红数位排一排· ·      呀…… ·      7212……哈 ·      没错。
 ·      是我家的电话号码末尾加零 ·      我又头看小白板· ·      这期大奖只一个,而且……就出在本售点 ·      中了啊 ·      中了中了 ·      真的让我记住了,蒙出来了我开心的几乎变傻子,回头就跑。
 ·      天冷穿的又厚,没跑多远就累的不行了· ·      我弯下腰呼哧呼哧喘粗气· ·      去了税还有三百多万,秦浩想做程式一定够了 ·      一人一半,我那半先替他存著,等他毕了业,再拿出来用作创业。
 ·      心跳的厉害,怦怦怦怦的象要从胸口跃出来· ·      这下秦浩总可以心安理得,名正言顺的用这笔钱了· ·      我跑进舞会大厅的时候,里面热闹的快要掀翻层顶,说不清楚什麽味道,很复杂很浓烈的扑面而来,一股狂欢的气氛。
 ·      我注目左看右看,老姐好象不在舞池里· ·      我找个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来打她电话· ·      没人听。
 ·      啊,她可能没带手机出来· ·      得,这下没处找了,他们是不是出去透气儿去了,还是老姐班上有什麽特别节目。
 ·      我抱著膝盖伏下身,大口喘气·外头冷里面热,从屋外进来,绷得紧紧的皮肤一下子松下来,整个人有点脱力· ·      我到台子前面去拿了一杯果汁喝,眼睛四处看。
 ·      大厅里人多空气不好,混沌沌的·我跑的没缓过气,觉得闷的很· ·      从侧门溜出去,是个小阳台,风呼呼的刮在脸上,精神之一振。
 ·      “嗨·” ·      我回过头,站在我身後的人居然…… ·      居然是杨俊。
 ·      “我口渴,果汁给我喝·” ·      我都没回过神来,他一手拿走了杯子,两口喝完· ·      我下意识退了半步,不晓得他葫芦里卖什麽药。
 ·      “那边风大·”他忽然伸出手拉住我向左一带,我没站稳,一下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 ·      “这个角里没有风。”
他摸出烟盒来,递到我面前·我摇摇手,他耸一下肩,自己拿了一支,却没有点上:“你是一年级的” ·      真是的…… ·      怎麽碰到这个家夥。
 ·      嗯 ·      他坐的离我是不是……近了点儿,腿……都贴到一起了。
 ·      大概因裤料薄,他身上的温度都可以透过来· ·      这个人倒真是活力十足,热情无边啊。
 ·      我往旁边闪了一点,他忽然说:“你是不是” ·      我呃然一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你是吧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头儿,他们说这样肯定是的。”
 ·      我猛然明白过来了· ·      这个,这个杨俊居然,居然…… ·      我以前倒不知道他男女通吃 ·      “你误会了……” ·      他忽然凑过,在我唇边吻了一下。
 ·       ·      我瞬间石化,耳边轰一响 ·      结果他在我唇角又轻咬了一下,才缩了回去:“你就是。”
 ·      对对对,我真是哭笑不得·我是GAY,没错,可是我不喜欢你啊 ·      说老实话杨俊肯定有做花花公子的本钱,很会玩,也会调情。
唇角有点麻麻的,而且感觉还在不停的扩散中· ·      我忍著擦嘴角的冲动,头向後倾:“你真的误会了,我对你没意思·” ·      他如影随形,压迫感十足逼过来:“是不是误会,做一下就知道了。
我还没跟男的做过,一定别有风味·” ·      别有你个头 ·      我肚里痛骂他,站起来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我想你最好早点回去,冲个澡睡一觉,明天你会发现,你不过是喝多了酒,在平安夜生了一些不该生的幻觉而已·” ·      转身刚踏出一步,腰身一紧,被杨俊翻过去紧紧按在墙上,带著酒气的灼热双唇印了下来。
 ·      我又惊又怒,两手被紧箝住不能动,他居然试图撬开我的牙关…… ·      底下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      他很机警的闪过,反而将身体切进我两腿之间,低笑:“很辣嘛……我喜欢。”
 ·      “喜欢你妈” ·      我另一脚狠狠冲他脚背就跺下,他啊一声惨叫,抱著脚朝後倒去。
 ·      我冷冷的看著他跌倒在地:“喜欢辣去买包芥末,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你·” ·      不再看他,我转身走进大厅里。
真是,真是…… ·      我气得直咬牙,刚才那脚怎麽不再踩狠点· ·      好好的心情被他给破坏光了,我坚决不能让老姐和这种人来往 ·      话说回来,他们到底跑哪儿去了去吃夜宵了还是去别的地方参加节目了太不道义了,也不等我一起。
我在大厅里找了一点沙拉吃,一个人怏怏的回宿舍去· ·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人都出去过节了·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彩票来,激动的亲了好几口。
 ·      亲爱的小纸头儿,秦浩的幸福可有一半已经系在你身上啦· ·      当然另外一大半是寄在我身上· ·      冲个热水澡,抱著本书窝在秦浩床上,抬过小台灯,圆圆的一束光打在书上,外头的喧闹,风声,寒冷,似乎都与我无关。
 ·      秦浩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本枯燥的纯理论书从头翻到大半,忽然门上轻轻响了两下,我心中一喜,其他人都说过今天要通宵在外头玩不回来,这会儿肯定是秦浩。
 ·      我匆匆跳下床去开门,结果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正正映在一个人身上,我很意外,退了一步,那人走进屋来· ··      “老姐……你,你怎麽进来的” ·      她倒没有太开心的样子:“看门儿的也溜了。”
 ·      我看秦浩抄著手靠在墙上,肩膀在墙上投下一道影子,有些孤寂:“你们玩的不开心啊”老姐把包放下:“倒杯热水给我。”
 ·      “哦·”我乖乖去倒水,偷看一眼浩子· ·      他是不是惹到老姐不开心了“刚才我们去刘教授那里了。”
 ·      我有点意外·刘教授实际上就是老姐他们的系主任·大过节的,有什麽要紧的事情· ·      “他和我说了一下,关於德国交换学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      我点点头,随後想到什麽而笑出来:“你拿到名额了” ·      老姐重重把外套抽在桌面上:“还有个大一生破例也拿到了名额,但是他弃权。”
 ·      我心里一动,转头看浩子· ·      学校不是每年都有这种国际交流的,就算有也是给大二大三的学生预备的,大一生能够得到真是不容易,足见浩子的专业有多强。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他坐在一边并不出声,老姐好象跟她的外套有仇一样,把件可怜的衣服又扯又拉。
 ·      秦浩并不是不想去的,他多向往这麽一个机会,我最清楚· ·      但是他的问题也很现实,他没有经济支撑,去不了。
 ·      我想了想,笑笑说:“真巧,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      两个人都没把注意力给我,好象我要说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消息一样。
 ·      我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彩票,递给浩子· ·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看我的眼睛里全是迷惑:“这……” ·      “你们没有看开奖公告吗我们中了头奖,奖金去了税还有三百多万呢,别说你要去德国当交换学生,就算你想移民钱也够你用。”
 ·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禁感叹,真的有运气这回事,而且真的让我遇到了·自从一切重来之後,我觉得一切真的顺利平坦·姐姐没有喜欢上杨俊,而秦浩也没有再象从前那样困顿。
 ·      他去德国对前途真是大有好处·再说,在国内的话,我们大四的时候他就会遇到那个变态女人了· ·      姚依依那个女人,最後破坏了我和浩子的幸福的女人。
能躲过她是再好不过的· ·      姐姐和秦浩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样看著我,好象我在说天方夜谭· ·      “别楞著啊,不是骗你们的。
是真的·刚才我去看过了,号码一个字不错,就是我这一张·我们运气真好,正愁钱,马上就中奖,问题迎刃而解·” ·      屋里还是静静的。
 ·      我有些沮丧,重重在浩子肩上敲了一下:“我没骗你,是真的不信你现在上网去查查中奖号码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      浩子抬起头,老姐倒一屁股坐在电脑跟前,打开网页查询· ·      “唉,我骗你们干嘛……” ·      浩子忽然重重把我抱住,把我吓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      “小朋·” ·      “呃,嗯,啊”浩子,在,在,在抱我 ·      老姐已经刷开了那个网页,紧张的看著手里的彩票又看电脑屏幕,象著魔一样嘴里念念有辞。
来回核对了三次,就在电脑前化石了· ·      我定定神,微微著在浩子背上拍了两下:“行啦,别太激动了·我们运气真好对不对,一人出一块钱,能中三百万。
这真是一本百万利的好生意·” ·      他放松手,眼圈有些微微的发红:“小朋……” ·      “你千万别和我说什麽钱不钱的事,当时就说好了中奖的话一人一半,你想独吞可不行” ·      他笑出来,踢我一脚,当然是轻轻的做个样子,不过姿态摆的十足:“小财迷”老姐转过脸来,居然是愁眉苦脸的:“小弟……” ·      我奇怪起来:“怎麽了”有钱拿还不开心 ·      “可这麽一来,你就一个人过啦。”
 ·      啊 ·      还真是……我怎麽倒没先想到这个·浩子走了,老姐也去了,我可不就只剩自己了。
 ·      我哈哈一笑:“没关系没关系,我下个月就十八啦,不用你当监护人了再说,等这个学期上完,我可以也去申请个德国大学继续混日子啊,你不用担心我”圣诞节我们三个几乎把能花的钱都花光,从来没这麽放肆过,老姐买了一厚迭厚袜子好些双长裤靴,说是出去了肯定不方便买。
秦浩买了一大堆的书和光碟,我吃了一肚子的零食·然後紧张兮兮的预备去领我们的大奖奖金·元旦之後,奖金正式拿了出来,是一张现金支票·在我的坚持下,四分之三都存在老姐和浩子的卡上,剩下的留在了我手里。
我理由很充份,我在这里又没什麽开销,用不著什麽钱· ·      寒假快要到了,假期老姐他们就该预备出国的事,考试什麽的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我一边有些舍不得,一边下狠心,怎麽著也得攻攻语言,等暑假时也申请个德国学校·要是浩子被德国美女追走了怎麽办,我可不能不防著这个· ·      老姐我倒不怕,她既然没遇到杨俊,那麽为情所困的发生机率就不会高了。
老姐很小时就说过,讨厌外国人的长相,怎麽看也没有黄种人顺眼·所以我倒是不太担心她的· ·      得空儿就天天腻在浩子身边留连不去,我们宿舍的人开脆叫我秦家嫂子,秦浩听了只是笑,我却满心窃喜。
同宿舍的六个人一起去吃散夥饭·虽然我们中奖的事情并没有说,让别人知道你有飞来横财绝不是一件聪明的事,但是浩子获得去德国学习名额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这顿饭他无论如何跑不掉。
 ·      吃吃喝喝,跑到KTV去唱了半天歌,到後来酒劲上头,舌头也大了,简直就是扯著嗓子在干嚎,谁也听不出在唱什麽· ·      我伏在包厢沙发上,笑得肚子都疼了。
浩子拍拍我肩膀:“喝口水·” ·      “不要了,都太甜,我去叫壶茶来大家喝·” ·      “你坐著吧,我去。”
 ·      “一块儿去,我还要去放水·” ·      两个人搭著肩,晃晃悠悠去WC,他的身体很热,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包厢里空气太闷,我靠著他的肩,微微眯著眼,小声哼:“你问我爱你有多深……”从嘉年华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六个人走路好象一串螃蟹一样,歪歪扭扭,硬是挤进一辆计程车里回学校。
校门当然早关了,只有从东墙那里矮墙处爬过去·他们个子都高,虽然喝了酒手脚没力气,还是一个一个顺利的翻过去了·就剩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墙头,看著下头黑乎乎的,两脚止不住发软,腿直打颤。
 ·      “快下来啊,你想让保卫部的看见啊”老大压著嗓子低喝· ·      我晃晃头,只觉得晕。
 ·      浩子一手抓住了我的脚踝,小声说:“我接著你,别怕·” ·      我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手一松,从墙头滑下。
 ·      他张开了手臂,怀抱温热有力,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      久违的味道· ·      脚已经踏到了地,他还没有松手,我於是就放心靠著。
 ·      “醒醒,可别在这儿睡……” ·      浩子说:“不要紧,我背他·” ·      两只手把我架到了他的背上。
 ·      其实,没有醉的那麽厉害,路还是可以走的· ·      但是……和他紧紧相贴的机会,恐怕也只有今晚了……等他和姐姐走了,我就要过一个人的寂寞生活。
 ·      等大二吧,等这个学期完了,我也去申请学校,和他们在一起· ·      他步子很稳,我伏在他的背上,心神俱醉,从来没这麽安心而踏实过。
 ·      “浩子……” ·      “嗯”我爱你·我爱你·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      等待,我们都需要等待·他替我脱鞋脱外套,拧了热毛巾来给我擦脸·我翻个身,拉起被子盖上,他简单洗漱过,就在床外头躺了下来。
 ··      所有人都很快睡著了,因为狂欢过的疲倦和酒意·浩子也很快入睡,呼吸平稳缓长· ·      我轻轻的撑著抬起头来,在夜中就著走廊透进来的光,仔细的看著他的脸庞,眉毛,鼻梁,嘴唇,下巴,额头…… ·      浩子,不要忘了我。
 ·      不要忘记我· ·      鬼使神差似的,我俯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      一瞬间长的象一个世纪,他嘴唇温热而弹性,象一片果汁软糖。
 ·      心怦怦的象要跳出胸腔,我急忙躺回去,按著胸口平复喘息· ·      浩子…… ·      我……这麽这麽的爱你。
 ·      他们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天气好的很,天空很蓝·我拿了部相机,拍了许多的照片,还请机场里的人帮忙拍了好几张我们三个人的合照。
 ·      “自己一个人要当心,不要省钱,有什麽事一定要当心,多和人商量,自己处理不了的就去找舅舅,学习不要荒了……” ·      “行了行了,姐,你好象老妈子。”
 ·      她一竖眉:“你没听说长姐如母吗” ·      虽然话说的恶狠狠的,可是眼圈却已经红了。
 ·      “别哭别哭,又不是见不到了·等下学期啊,我也出去留学,找你们去·” ·      姐笑出来:“就凭你的那个成绩啊……” ·      浩子没说什麽话,提著行李站在一旁。
 ·      我已经分别嘱咐,让老姐照看浩子,让浩子保护老姐·能说的话来的路上已经都说过了,可是受不了这种要分别的气氛,老姐和我都在没话找话说。
 ·      “时间差不多了,快进去吧·” ·      老姐揉揉我的头,又用力抱了我一下·浩子伸过手来,我没有握,扑上去重重抱了他一下:“要保重。”
 ·      他点头· ·      “不要和洋妞谈恋爱” ·      他笑笑,学老姐一样揉揉我的头,提起行李大步而去。
我一直看著他们,直到看不见· ·      飞机准点起飞,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蓝天· ·      我仰起头来,太阳真好,好的让人止不住眼泪。
“怎麽了这麽没精打采” ·      我蔫蔫的趴著说:“没睡好·” ·      剑平一笑:“自从你姐出国,你就没有一天睡好过吧小家夥,还不能断奶啊” ·      我瞪他一眼,凶狠的呲出一嘴牙。
他笑著捏住我的下巴:“嗯,有颗虫牙” ·      我作势欲咬,他笑著缩手:“行了行了,我请你吃晚饭,开心点。”
 ·      摇摇头:“不用……你可是大忙人,去陪锺大经理吃饭吧,我不用人陪·” ·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警觉的抬起头:“是不是他惹你生气了我揍他去·” ·      他摇摇头:“不是的……有些事情……没说清。”
 ·      我茫然的看看他,重新趴下· ·      “别再睡了,看看你,脸都凹下去了,你开学这麽多天到底都吃什麽了” ·      我努力的想了又想,居然真的想不起来。
 ·      “起来,我带你去吃海鲜·” ·      “我吃垮你” ·      他点个头:“好,尽管放马过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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