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歧路+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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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歧路+番外 by 燃墨/宁不笨/婉兮清扬(3)
·尹沛摇了摇头:“我不是自责,我只是……突然不知道我那时到底是救了老师还是害了老师·”··这是种几乎让人急躁起来的感受···但实际上,真正在尹沛心里激起滔天巨浪的,说穿了和陆青远没有太大关系。
而是他在翻找文件的时候,发现的两张支票存根··原本他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种零散的东西上,只不过非常恰好接连两次都从同一页翻过去·于是他才会留意到,这两张数额相当、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的支票存根的支出日期,分明就是2000年的元月前后。
这个信息让他心里蓦的一紧,立即看向支票的用途,才发现这一栏写的异常含糊,只有付款两个字·将它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观察好久,他也无法确定这两张支票的去向到底是不是如心里所想。
就在他打算放弃不去深究的时候,照过来的灯光跳跃在纸面上,几道凹痕被映了出来··翻了支铅笔出来开始涂抹,随着那些痕迹越来越清楚的展现在眼前,尹沛的心跳也不受控制的越发急促。
铅笔蓦地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他如坠冰窖··最后在眼前的出现的,是处于支票存根的纸张边缘处,“泽”、“桂”、“安”和“景”等字样。
·呆滞住的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居然还是知道了——这样似乎并不很心甘情愿接受的情绪··这让他在面对白泽的时候无地自容。
·从白泽当初被害到如今已经过了快两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尹沛不是没有调查过·但一直得不到什么成果,就是有次悄悄找了私家侦探,对方最后也将钱退了回来,表示对此无能为力。
久而久之,告诉自己真凶已经生不如死,于是似乎越加心安理得的顺水推舟,放任自己不再努力·或许因为有预感知道了真相只会让他不堪重负,所以才不但没有前进,反倒不自觉的后退起来。
就算收到了匿名信,想知道是一回事,但他却自始至终都未曾做出多么主动的行为··怀疑之心明明就从未消除,却想着跟本没有确实的证据来证明尹韬是幕后推手,想着或许是自己太多疑其实根本没那么复杂,竟然期盼着避免探察到真相,竟然毫不知耻的向父亲求欢……··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尹沛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机缘巧合会将白泽那时的事情给暴露出来。
那笔迹分明就是父亲所写,那些单独看来毫无意义的汉字,组合在一起分明就与那天晚上息息相关·就连动机都变得明显起来,既然陆青远都会因为一个轻描淡写的亲吻而失去生命,那么与他交好的白泽又怎么可能被放过·根本不用再犹豫,幕后的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尹韬。
·尹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异常干涩,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声吞咽似的微弱声响··屋子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压抑的沉寂···眼眶不受控制的热起来。
这样的一个自己,根本、根本就不配被白泽当成朋友···重生以前的他一直偏执于对父亲的爱恋,从未思考过任何异常的东西,理所当然的敌视着尹翊辰,不考虑原因,不计较理由。
那么多年下来,一点也没反思过那样的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妥,只单方面的想要比过尹翊辰,认为父亲偏心哥哥·一次又一次和哥哥作对,和父亲争吵,将三人之间的关系扭曲得越来越厉害。
如今回头看看,曾经犯下的错误还真不止一个两个··不仅是这样,在对白泽的事情上,他接受得比现在更快更彻底·要不是重新来了这么一回,那样的白泽该有多冤屈·心里突然冒出一点,难怪尹韬不爱自己的想法。
这样的尹沛,如此冲动,如此幼稚,如此愚蠢,如此丑陋,如此的不值得去关怀,如此的不值得被爱··如此不堪···“阿泽……”·“嗯”·“对不起。”
白泽像是被惊到:“说这种话是做什么”·“其实我知道对不起根本就不够,我真是一点也不值得被你当成好朋友……”·“靠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白泽不高兴的打断他,让尹沛猛的抬起一直低垂的眼,望了过来:“难道不是明知道父亲他可能害了你,我却一点也没有……”·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他是你爸”·“可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却还……”·“他的确不是你亲生的父亲,但他收养了你,他出钱养你,出钱让你读书,出钱让你活得比以前滋润得多难道你感激他偏向他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要让我把你当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尹沛不自觉的又低下头,床罩被紧握在拳头里。
尽管隔着一层绝不算薄的布料,指尖却依然刺进皮下,将钝痛一阵阵的传到心上··“沛沛,别这样·”·白泽跳上他的膝盖,两只爪子关切的搭过来,解救了被蹂躏的床罩:“如果我当时没将你叫醒,现在被催眠的你,情况难道不是更坏吗”·“……”·“沛沛,我没死,不是吗”·“但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没死……”·“是你不知道”··白泽的音量陡然拔高,瞪向尹沛的双眼中充满了难以宣泄的愤怒……但他愤怒的并不是尹沛正纠结的事情。
而是……尹沛的纠结··而是……尹沛此时的自怨自艾自我唾弃··“你他妈、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啊像你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人啊”·白泽从尹沛的膝头跳下来,像是打算直立起身体朝他踹过去,却因为找不到落脚点而踉跄了一下才作罢。
“我……”·“没错,我现在只能这样和你交谈,但重点是我、没、挂这样的话,你能不能放下你心里的包袱你没调查吗你没给我报仇吗你做的事我都很清楚但你才多大,能力不够难道是你愿意的”·“我……”·尹沛动了动嘴唇。
·“现在你应该想的,是你爸到底想通过你达成什么目的·他或许不安好心,但你感激他甚至维护他没有错,因为他对你有恩,懂吗不过我绝对支持你离他远点你要想的是你应该做什么,而不是挽回什么。”
“……”·“我没了身体,难道你不想帮我找到办法,让我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吗你问我要不要去看我妈,我现在这样,只会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她又开始担心。”
说到自己的母亲,白泽的语气不知怎么的透出一点难以察觉的言不由衷,“所以你想不想帮我”·“……”·“别告诉我你不想,那样我才觉得有你这个朋友是我倒了八辈子霉是我瞎了眼”·“想。”
“嘿这样才对嘛,这才是我白泽的好哥们对了,下次去海洋之心的时候,记得把我带上啊,我觉得现在的我也还是很有魅力啊。”
翻了翻白眼,心情总算好了一点·就算是毫无头绪,尹沛也暗暗下了决心,要找到让白泽还原成人的方法···只是父亲想获取的到底是什么,他也同样没有一点头绪,就是在鲲鹏帮的密室里都没找出什么有关信息。
那时他听到的话只是说要找某个人,根据上下文的意思,这个人似乎就是他自己·但为什么,是什么,他根本没听到·尹沛也想过,如果能找到项先生或许就能得到解答。
但一直以来,尹沛一次也没有再遇到那位神出鬼没的项先生·有时候,他都忍不住会想项先生是不是真的存在……··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走,根本还没调查出任何有用的结果,该去尹韬房间的日子就又到了。
在此之前尹沛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享受这样的频率的,不管是真实存在的情感,还是被迫必须假装处于催眠状态··可是现在……··当一切都被摊开摆在面前,再像以前那样蒙混过去,连说服自己都无法做到,当然更不可能去承欢在父亲的身下。
·***··早晨尹沛在园子的暖房旁碰到尹韬··戴着眼镜的男人微侧着脸,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抚上前面那株山茶的枝条·比玫瑰稍浅些的红色在修长的手指前晕开,近乎于碗口般大的花朵在墨绿中盛放,轻轻浅浅的晨光肆无忌惮的成片铺开。
与背景中这名男人无比契合的危险美感扑面而来···“父亲早·”·虽然告诉自己要远离,这瞬息间,尹沛还是被对方攫住了呼吸·回过神的时候,他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朝尹韬打招呼。
虐恋情深黑帮情仇·“早·”·手被从山茶的花枝上收回,园子里的气温很低,尹韬的衣服很单薄·但他整个人站在那自有一种巍然不动的姿态,反倒让人觉得怎样都理所当然。
尹沛没再说话,打开暖房门取了重物开始往脚上绑···通常会走开的尹韬却没有走··“最近你功课很忙”·问话的语气依然是漫不经心的。
“啊嗯·”·其实快到期末的时候功课并不忙碌,学校的课程只用复习再复习,对尹沛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父亲的言外之音他听的很清楚——因为忙,所以晚上才没有过去。
他其实很想直接质问,但终于还是犹豫了···原因很简单,尹韬始终认为他被催眠了,要是露出什么马脚,现在相安无事的界限或许会被打破··白泽知道他没被催眠,所以以为他是真对尹韬有爱慕之情,当然这是……事实。
尹韬认为他被催眠了,所以不可能不爱,当然这也是……事实···千头万绪混杂在一起,尹沛都不知道自己的情感到底是人为制造还是自然生成·他唯一清楚的是,对父亲的感情即便再淡也依然存在。
存在,所以痛苦·就像是被迫着去爱对方并不快乐,但一旦想挣脱,迎接他的却是更根深蒂固的痛楚·尽管如此,让他像过去那样毫无所觉的单纯去爱,也没有可能了。
·或许,他还是该问出来·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永远也查不出想查的东西来,反正大不了被父亲认为催眠出了问题,接下来再见招拆招···想到这里,尹沛便露出一副迟疑的神态:“父亲。”
“有事”·虽然此时只将尹韬当做演戏的对象,可这种语气还是让他觉得挫败·总是这样,即使是在落于下风的一方,尹韬似乎也从不动容。
“我昨天听人说,陆老师是你下的手……父亲,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尹韬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很喜欢那个老师”·“还好吧,他是我老师,对我很好,讲课也讲的很好。”
这像逼问一样的话,他到底是为什么要乖乖回答啊··“原来是这样……”·尹韬很满意,“那是谁跟你说的这种话”·“你不认识的人。”
“那就是外人,你竟然不相信我而去相信外人这可是会让我难过的·尹沛,你快成年了,旁人的挑拨离间不要看的那么真,内部的稳定是我们尹家能够强大的基石。
外面的世界确实很精彩,但你要成长到懂得判断对错,似乎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或者说在你眼里,你父亲就是那样残暴的人”·“……当然没有,我最喜欢父亲了”··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好象都可以最深的看进彼此的眼里。
尹韬轻轻扶了一下眼镜,面前这孩子的神情带着一丝细微的惶恐,但和他的语气一样都非常虔诚···应该没有任何问题,项先生的手段他心知肚明,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孩子即使是他在找的那个人,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抗拒。
但是,他的心思却回到了几天前接到的电话上·那个电话是从鲲鹏帮里拨过来的,打电话的人是思维向来缜密的安知行·凝视着尹沛在晨光中渐渐跑远的背影,尹韬若有所思地拧了一下旁边的山茶花瓣。
花瓣很轻易的就被撕扯下来,脆弱得如同每一次在他身下情 欲勃发时的尹沛···泄密·春节前后的这段日子以来,尹家上下的佣人都知道小少爷尹沛不知从哪里抱了条小狗当宠物。
而且小少爷对这条小狗极是喜爱,形影不离,做什么都恨不得带在身边·当然这条小狗的样子的确惹人喜爱,雪白的卷曲长毛,乌溜溜的眼睛,憨态可掬得很·加上性子也温顺乖巧,不仅不怕人,看到人了还喜欢凑上去讨糖吃。
没错,就是讨糖吃·说来也怪,这条小狗吃东西非熟食不可,好在不挑肥拣瘦,就连素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他最喜欢吃的,却是挺普通的水果硬糖·这不,才几天时间,宅子里那些年纪不大的女佣就都和它混在一起,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每每看到它眯着眼睛趴在女佣怀里吧唧吧唧嚼糖吃,他们家小少爷通常会眼色一沉,脸一黑,飞快的冲过来把它给劫走··接下来,大家就能看到小少爷一边拎着小狗往房间里走,一边咬牙切齿:“你他妈太没追求了一颗糖就能让你拜倒在美色下吗还一副享受的样子两颗两颗也太少了,不知道你的身价至少是十斤吗哼,我打断了你的幸福生活没错我就是要打断再说我这是在挽救濒临失足少女的青春……”·而伪小狗白泽,只能委屈的低下头,眼角的余光还恋恋不舍的缠绕在被抛在身后那位年轻女佣的胸前……··对“宠物狗”白泽的存在,尹韬只来了句:“记得带它去打预防针。”
尹翊辰更加轻描淡写地跟在后面说了句:“园子出去左拐有家宠物医院,打针的技术听说不错,小狗的话只需要打个十针八针而已·”·只需要十针八针·还而已·白泽发誓,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尹翊辰眼里恶魔的光芒。
·所以白泽因此而排斥尹翊辰也是有理有据有节的,怪不得谁·每每在与尹翊辰擦肩而过后白泽都会吐出一句“晦气”之类的话,尹沛很是无可奈何。
不过他也没打算让白泽和哥哥的关系融洽起来,那根本不现实··就是他自己,如今也还是和尹翊辰保持着那样礼貌疏淡的局面·越是如此,尹沛就越是怀念前几年相处时的惬意时光。
至于为什么怀念,他将理由定义为遗憾,却从未深究这遗憾又是出于什么缘故·不想的时候也无所谓,想起来的时候却会觉得胸口怪闷得慌···年后时间过得很快,大概是因为离假期结束越来越近。
连着好几天,完成训练一回到房间,尹沛只在关门的时候和白泽搭上几句话,就开始趴在书桌上专注地写写划划·白泽独自唱了几回独角戏,就觉得实在无聊透顶·眼看着今天又是这样,他东张西望半晌,又在旁边上了大半个小时的网。
回头一看,尹沛保持着一个小时前的姿势变也没变,白泽终于出离郁闷了··他跳到书桌上,低下头想看清尹沛在做什么·离得近了,他才发现那一张张纸上都写满了算式、数字、字母和方程式。
白泽不禁嘿嘿笑了一声:“哇,沛沛,看不出来你这么爱学习,难怪都说表面看起来懒散的学生通常很用功·”·“我可不是在学习·”·“那是在干嘛”·尹沛头还是没抬,手也压根没停下:“哦,我是在推算提纯配方的东西。”
“提纯配方”·“嗯,就是把毒品提纯的方法·”··“毒品”·白泽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那是违法的”·尹沛总算抬眼朝他看来,声音带上些许讥诮:“难道你觉得身在尹家的人,会做多少合法的事”·“……”·白泽语塞了一下,他知道好友家是混黑道的,肯定做着许多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违法的事。
但即使住进了尹家,对黑道的认识还是有些平面,从来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离自己这么近··更重要的是,让他冒出这种感觉的人还是尹沛···他的声音不由的严肃起来:“沛沛,我以为你明白,毒品沾不得。
如果连你都去做,我觉得……我会失望·”·犹豫了一下,白泽还是将最后这句话说了出来··尹沛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每个人都有底线,或许在某人看来两件事的罪恶程度相差无几,但换做另一个人,就有可能能接受这样的事,却接受不了那样的事。
尹沛理解白泽,因为毒品的危害在他眼里最为直观·就是尹沛,虽然心里存在着“人的欲望才是最大的原罪”这样可以说是给自己洗白的想法,他也同样觉得毒品极端可怕也极端可恶。
重生前他也曾亲眼见过因毒品而反目的关系,因毒品而丑陋的形态……桩桩件件都惨不忍睹·既然身在黑道的他都会这样,那么不久前还是普通人的白泽,又怎么可能不抵触毒品··过去尹沛从不想太多,做了就做了,生意上的事,除非是为了在尹韬面前表现或者与尹翊辰对立,他关心的向来很少。
但现在,却不可能不去理会·他想了想,说:“其实尹家的生意本来就和毒品有关系的不多,就是有,也是为了给别的生意做铺垫,或者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阿泽,我想你可以放心,我大概不太可能让毒品从我手上流出去·”·“沛沛,我希望不管你做的事有多坏,也别沾毒·”·这样的话让白泽都觉得可笑,说穿了他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但尹沛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微微一动。
“我答应你·”·顿了顿,尹沛才继续道:“其实我根本不怎么管这些事·”但我也不可能改变什么……他移开了与白泽相对的眼,说不上是惭愧还是别的什么……而且,在为你报仇的时候,让那些人染上毒瘾的毒品就是从我手里用出去的。
阿泽,你的朋友尹沛,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会失望吗··虽然被躲开了视线,白泽却好象听到了他的心声,歪了下脑袋,将爪子搭了过来,眼神异常诚挚···“谢谢你,阿泽。”
尹沛不可能向他解释什么,何况也不知从何说起·所谓鱼有鱼路,虾有虾道,既然身在黑道,他就从没想过这辈子要洗白·他始终记得当初尹韬说过的话,真正的黑道,根本就无所谓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谢什么啊·”·白泽拿爪子拍拍他:“好哥们,不用这么客气·”·“嗯·”·尹沛低下头正面朝向他,牵唇,微微一笑。
“……”·白泽愣了愣,然后有些无所适从的偏开眼···刚才……·刚才到底是怎么了·从前他没这样过啊,为什么刚才尹沛那家伙笑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脏会突然砰砰砰的乱跳起来啊··“不过阿泽,这张配方我不能丢掉,我现在只有这唯一的筹码。”
白泽点点头表示明白··他们之前已经就这件事进行过讨论,并不能确定尹韬是不是会对尹沛产生怀疑·但显然尹韬绝不会允许原本掌握的事物脱离他的控制,因此这段时间,两人一致决定还是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以免得到太激烈的反弹。
可暗地里,尹沛已经开始接触鲲鹏帮的人员·他倒没有多少夺权的念头,只是想着或许这样能够让自己站在一个与尹韬相对平等的水平线上·奏不奏效很难说,他发现尹韬对整个尹家的掌控简直是牢不可破。
花了好大力气,他才勉强与鲲鹏帮最底层的一些人建立起还算亲近的关系··当内部无法突破的时候,尹沛想到了外部·手中的这份配方也成了他的一个凭恃。
就像上一世得到了诸多关注般,重生后的配方应该也不会没人要才对,他也已经物色了几个势力颇大的外来买家··当然,这并非他全部的目的,真正的目的还有一点。
·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这一点,他将它埋在心里,连白泽也没有告诉···白泽能察觉到尹沛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他没想寻根究底·再好的朋友,偶尔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才会让彼此都觉得愉快。
就是他自己,不也有没坦诚出来的信息吗,比如说他妈妈……·尤其是此时的尹沛计算那些东西那么专心,拧着眉头的样子看上去那么疲劳,他怎么忍心去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就算没人出声,安静也丝毫不显得尴尬。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到即将开学的前一天傍晚,尹沛把笔一扔,嗖的抱住了旁边正趴在键盘上和人聊QQ的白泽··霎时间,白泽如遭雷击···他僵硬的扭过头:“沛、沛沛”·尹沛瞥了眼屏幕上的对话框,半晌才冒出一句:“嘁,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永远不知道网络的另一端是人还是狗……”·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白泽:“靠,我不是狗”·“不是就不是。”
尹沛无所谓的耸肩,将他的怒气给无视了个彻彻底底··“……”·这样的尹沛就跟他那个哥哥一模一样,让白泽气得牙齿直痒痒··白泽气鼓鼓的样子终于让尹沛良心发现,才勾起嘴角说:“好了。”
“什么”·“配方啊,已经好了,我准备明天就去找我看中的买家·”·“哦·”·对这种事,白泽没什么兴趣。
所以在第二天开学尹沛出门的时候,他也不打算跟着一起出去·尹沛不知想到了什么,既没强硬要求也没以糖果贿赂曲线救国,梳洗好后,就自行出了门···心不在焉的上完一节课,其间梁旭一直在絮叨着寒假做了这做了那,炫耀似的把玩着一把造型别致的匕首。
直到被尹沛有意无意的盯了他一眼,才让梁旭收敛下来,讪讪的闭上了嘴·不过他也没安静多久,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他看着尹沛塞了点什么进口袋就往教室外走,忍不住问:“老大,你又要闪人”·“嗯。”
“还是老大牛逼啊,不管再怎么不上课,居然也能够考到前几名”梁旭注视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捧着刚发下来不久的成绩单,不禁感慨万千,“要不是我不屑于虚名,我也一点能像老大这样出类拔萃。”
周围的学生纷纷以白眼鄙视他···当然,这些情况,尹沛一点也不清楚·他从楼梯下去就顺着林荫道拐向办公楼,绕过去之后在逸夫楼前停了一会,才再次迈步向丰成的初中部走去。
·冬季还未结束,道路两旁的植物却已经有了点点初生的新绿色·天气晴朗,早几日灰蒙蒙的天空都好象被阳光毫不留情的扯碎·这条路尹沛非常熟悉,他走过不知多少遍了,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来去自如。
灿金的光束洒落在旁边的树木上,洒落在远处的墙壁上,洒落在脚下的道路上,带着勃勃生机,连带着脚步都仿佛要轻快起来···他很快就接近了初中部低矮的围墙。
连看都不用看,一只手在旁边一撑,双脚轻轻一蹬,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飞鸟般跳跃出同围墙差不多的高度,踩了上去··再跳到地面,他已经到了一墙之隔的校外。
·才走了几步,尹沛就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丰成学生众多,其中家庭富裕的更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因此无数商家应运而生,不论正餐小食、文具书籍,都是种类繁多。
商家赚了个钵圆盆满的时候,赚起吆喝来也更加尽心尽力·他此刻所在的就是其中一条街,也是丰成周边生意最好的街道之一·平时就算是上课时间,这里也不会缺乏顾客和行人。
又哪会像现在这样安静到近乎死寂·尹沛步伐未变,心里已经暗自警惕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却微不可察的向上翘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料,配方的消息,本来应该只有联系到的买家才有的、被保密的消息,被泄露了出来。
这点他并不奇怪,他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被隐瞒下来·就是前一世的时候,也遭遇到了与现在差不多的情况··不动声色的将手插进兜里,按住早已准备好的枪把上,尹沛微微屏住呼吸,开始努力分辨周围的一切声响。
呼吸、心跳,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但在他又往前走了一两步的时候,他的眼里忽然掠过一丝微弱的意外·好象、好象有点不对·这次的袭击者来得未免太早了些,也太整齐了些。
与经历过的完全不同的情形,让他有点不安··再踏出一步,尹沛停下来掏了掏口袋··紧接着,他露出一副漏掉什么东西没拿的焦急神色,转身快步向学校走去。
·快·要快·但也不能跑,以免打草惊蛇···竭力控制着紧张的情绪,眼看着那堵他刚翻出来的围墙就在眼前,他心里刚一喜,勉强松了口气的时候,前方就出现了几条大汉粗壮的身形。
·妈的……·忍不住懊恼的嘟囔一声,在电光火石间,尹沛已经确定了突围可能性最大的方向,并朝着那里拔足飞奔···用意·他的速度快,对方追过来也丝毫不慢。
加快脚步的同时,尹沛的脑子更是飞快的转动起来·今次的情况本来在他的预料中,他根本早就做好了消息泄露的打算,枪和子弹都带在身上·但很明显,现在与曾经的经历有所差别,到底是什么不在计算之内的发生了改变为什么会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差异,难道说,一切又会在意外的时候突兀的转向让人措不及防的方向·越想头越大,尹沛晃了晃脑袋,暂时将疑虑抛在了一边。
·在这个时候,持之以恒的训练就显示出了令人信服的效果·不管速度还是耐力都非常不赖,将那些人远远甩在了后头·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追赶他的人越来越多,全部陌生的脸孔仿佛都带着毫无顾忌的狰狞。
而尹沛的倚仗就是对此地环境和道路的熟悉···丰成周边有相当一部分是多年前的老城区,大街小巷四通八达·在对方人数增多后,他开始故意往偏僻的位置跑。
因为他清楚,要是上了大路,那些人肯定有车·那样一来,自己的优势就必然发挥不出来了·最好的选择就是走街串巷,随便想想就知道,这些不过是初来乍到执行任务的家伙,对这里哪里可能有他熟悉·他是灵活了,后面那些跟紧想要抓住他的人可就郁闷了。
“娘唉,这小子怎么滑溜得跟个泥鳅似的”·眼看着被追的小子还活蹦乱跳,己方却有点士气消沉,领头的大汉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
·他拎起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就开始咆哮:“都跟老子鼓起劲来难道我们这么多人会抓不到一个小孩子再这么没精打采的,看老子不活剐下你们的一层皮来”·对讲机里传出哀嚎:“熊哥,千万别扣奖金啊”·被称做熊哥的大汉很严肃:“不扣奖金,但逮不到他老板会让我们卷铺盖走人所以为了我们的职业道德,打起精神向前冲吧”··耳朵里听到那些人吼来喊去的话语,尹沛不由噗嗤一笑。
这一笑不打紧,憋住的那口气就漏了出来,腿一下子软了起来·发现对自己的包围越来越紧,尹沛看看四周,知道再在这绕圈子对自己没好处··他果断的选择了一个方向,朝那边飞奔。
领头的熊哥一见他跑向那里,就连忙追过来,等他追近抬起头一看,乐了:“啊哈,小家伙,这是条死路·还是听话点,乖乖跟咱们走吧”··这种俨然是诱拐无知少女的语气……·尹沛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心说我就是个傻叉也不会蠢到跟你走啊·而且……·这是条死路·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噙出一抹带着讥诮味道的冷笑。
对你们来说或许的确是死路——望过来巷子的尽头是扇紧锁的实心大铁门,但对他,那可就不一定了···不知是不是认定他已无处可逃,觉得抓住他这事已经十拿九稳,那些人的脚步总算是慢了下来。
就是看着尹沛继续向前,也没谁紧张起来·之前他们也进到这条巷子里面过,那扇大铁门的确是锁死的··但下一秒,视网膜上映出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就那一个眨眼,被他们追赶的那小子竟然一下撞在门上消失了··“熊、熊哥,我是不是眼花了”·“不是·”·熊哥板着脸在原地愣了两秒,猛的一挥手:“快追”··这世界真他妈神奇啊·熊哥感叹,等跑到巷子尽头才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铁门的底部与地面之间有着虽然狭窄但或许能勉强让人钻过去的宽度。
“妈的,被耍了·”·一帮人纷纷打算对尹沛来个超级模仿秀,却无奈的发现这间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窄了一点··熊哥转身:“快点快点,赶紧叫弟兄们到那边去这次的任务可不能砸锅,真砸了,老板准会让咱们走人”··于是,等到这些人消失在巷口,可以预期他们会出现在门的另一端时,被追赶者却从旁边的窗口跳了出来。
朝铁门微微一笑,上扬的眉梢带着得意··所谓实则虚之,其实他也不能从那里钻过去,但以此来迷惑对方却完全可以·因为视角的关系,他们根本不可能看清楚他在那一刹那跳上旁边这座房子的窗台的情形。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座老房子的一楼窗户没有安铁栅栏···顺着巷子往外走,没走多远,尹沛就发现自己再次被辍上了·这回的人依然都是陌生脸孔,与前次大汉们的唯一区别是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隔了老远就看到他们呼喝着朝自己围过来,尹沛的视线在四周一扫,松了口气··时间还早,街面上的店铺都没有开门营业,宽虹灯也都偃旗息鼓着,不过那条以前和白泽常去的小巷口,已经能看到穿着暴露的洗头小妹来来去去了。
“小丽姐·”·认出第一个熟人后,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哟,小尹真是好久不来这里了哦是不是嫌弃姐姐们啊。”
“没啦·”·尹沛面带焦急的往后望了一眼,“阿泽不在,我一个人来有什么意思·”·对白泽的事也略有耳闻,对方精明的眼珠一转,已经看出了他的处境。
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暗娼,在某些时候会特别有侠义心肠·推着尹沛赶紧往后面去,几个女人扭着腰将追赶他的男人堵在了巷口··就在两种人开始进行口头上的交流,互相亲切问候彼此的祖宗和女性亲友时,尹沛穿过那片天井,来到了另一条路上,暂时逃出生天。
·***··一路上时常险象环生,但每每又化险为夷·或许当初将约定的地点安排在他熟悉的环境中,是尹沛做出的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他开始思索,是继续去与买家约好的地方,还是回家。
他知道只要回了家,就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对此他深信不疑·要知道,这可是在尹家的地盘上·这些人竟然敢这样大肆追赶尹家的他,如果没有尹韬的默许在里面,尹沛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解释。
显然,他要去的目的地早已暴露,所以这一路上才如此艰难·但与记忆里那次多少有些差异,让他始终不能肯定是否真如他所想·要回家很简单,只要拿手机拨通莫叔的号码,所有难处都会迎刃而解。
虐恋情深黑帮情仇·但他能退缩吗·想知道的东西还是一团迷雾,尹沛不能回家···这样走走停停,时间过得飞快,中午根本没找到吃午饭的机会,让此时的尹沛尝到了久违的饥肠辘辘的感觉。
想想上一回好象还是在被收养前,作为乞丐小七的经历·一直没怎么休息,让身体的负荷也变得大了起来·无休止般的奔逃带来了深深的疲倦,手脚都好象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对方似乎比他更锲而不舍,有好几次,他差一点就被追上,要不是足够机灵和运气,尹沛想自己可能已经落到那些人手里了···眼前出现的应该是一片居民区,虽然已经到了午后,小区附近的菜场生意还很不错。
尹沛眼尖的瞧见对街闪过追赶自己的身影,就打算往菜场里面去·他刚刚走到一处拐角,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他··只来得及将手抬起打算扣住对方,转过来的眼看清楚眼前是什么人,让他放下手,狠狠的吃了一惊:“干妈”·拉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妈妈。
“沛沛,是不是有坏人”·“没有·”·眼里掠过一丝冷光,尹沛一点也不想把白妈妈也给牵扯进来,赶紧摇头,继而又问:“阿姨,你怎么……”·白妈妈就像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朝他温柔而慈爱的笑,举起手里装菜的袋子:“我在买菜啊。”
“哦·”·这时候,尹沛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白泽家所在的小区··面颊上有点火辣辣的,让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之前出现在眼里与年龄毫不相符的残酷阴冷好象根本都是错觉一样,全都消失无踪,此时剩下来的,只是属于一个真正十多岁的少年所特有的腼腆神情。
“来,跟我回家去·”·白妈妈虽然不问,但她可不相信尹沛真的没事··“不用啊,干妈·”·尹沛虽然很希望去,但也没忘记现在自己不怎么安全,可千万别一不小心让白妈妈也陷入危险里了。
现在他知道白泽其实没死,在对上白妈妈的时候少了几分内疚,但白泽总不同意告诉白妈妈他还活着这件事,让尹沛面对她时还是有些局促··“谁说不用,你吃饭了没”·“吃了。”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的刹那,从肚皮的方向传来的一声轻而长的咕的一声,彻底戳破了他的这句谎话··尹沛的脸霎时红得跟番茄似的··几乎要冒起烟来。
白妈妈笑了起来:“在干妈面前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喊我是怎么喊的是干妈对吧既然你是我儿子,儿子跟妈这么客气干嘛别的不说,你现在先跟我回家,我给你弄东西吃”·在这么豪爽的白妈妈面前,尹沛根本没办法反抗,就被带回了家。
·白妈妈很快就做出一桌子异常丰盛的饭菜,从尹沛开始吃到狼吞虎咽的吃完,她始终不声不响的坐在一旁,满眼欣慰··尹沛第一次觉得吃饭吃得坐立不安,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了这顿饭,他马上就提出要离开。
“这么快先消化消化吧·”·白妈妈的语气很柔和,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尹沛觉得自己无法抗拒··他只好又坐了回去。
·当尹沛再次提出离开的要求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觉得实在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毕竟在这里时间越久,白妈妈就越有可能陷入危险·这回白妈妈没再拦他,只是在窗边目送他下了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在楼梯前张望了一下,往小区外走去。
将窗帘放了下来,她的视线在旁边的电话机上停顿了一会,面上似乎露出些许犹豫,最后又转化为坚定···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听到对面有了人声,她才不情不愿的告诉对方:“他刚刚从我家出去。”
·电话那一边的声音很小,不知说了什么,让她的脸色冷得像冰··没讲几句话,她就打算将电话挂掉,正准备挂上的时候,她放重了语气一字一句:“你要记住答应我的话,不能伤害他。”
大概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她面色上厚厚的冰层渐渐化去,终于柔和下来的时候,她将电话挂了···从白家出来,离约定的位置更近了·在眼角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一道人影后,尹沛放慢了脚步。
他掏出手机,很容易就拨通了鲲鹏帮内算是他亲信的帮众的电话··“大冯·”·对方在听出他是谁后,声音变得惶恐起来:“小、小少爷。”
“别声张,你快点弄辆车到安居小区东面来,对面有座中国银行,楼层有十多层,很好认·”·“是、是是·”·挂断电话,靠在墙边,尹沛忍不住笑了一下。
带着一点自嘲···在见到那道分明就属于鲲鹏帮的人影后,他心里那种想法也越来越通透·莫名被泄露的行踪和配方的事情,在尹家地盘上的肆意妄为,属于尹家的成员……这一切组织起来,都仿佛能变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他以为这回有什么变化了,以为这回不再是父亲··他现在知道,其实什么都没有变···没错,尹沛真正的用意是试探··他最清楚自己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拿配方做筹码,他没那么天真,会相信一种提纯配方换取的东西就能抗衡尹韬。
那天早上在暖房旁边和尹韬的对话,让他明白过来,尹韬不是要爱谁,也不是要谁爱他··只是要控制他……·或者还有哥哥··所以他决心试探尹韬对待他的决心和底线,试探如果他冒出想要脱离的念头可能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到现在为止,尹韬还没有真正开始行动,只是用一种对其他势力的所作所为默许的态度来回应他··是因此能得到更大的自由,还是得到更大的压制,他很期待看到结果。
·朝天边瞥了一眼,街道尽头终于开过来一辆挺朴素的东风标致:“小少爷,是我,快上车吧·”·“嗯·”·尹沛刚走近那辆车,视野中就出现了正在摇下的车窗后大冯惊讶得快突出来的眼,以及车窗上映出来的、或许对真正十多岁的尹沛很陌生的脸。
脖子后边传来的钝痛让意识脱离身体而去的时候,尹沛在心里苦笑··果然,上一世认定的一切——被抓到而被父亲救下,醒来时见到父亲的激动,随之而愈加深刻热烈死心塌地的爱……·都来源于一场刻意演出的好戏。
证实·“小鸟儿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开始不安分了,想到外面的天上飞一飞了,也不管那里安不安全,有没有乌云闪电,还把好心当做恶意·看起来还是要给他好好上一课,叫他明白有些事情是做不得的。”
凝视着外面飘着几缕白云的天穹,站在窗前的男人眯了眯眼,捉摸不定的冷冽笑声低低响起··“呵……”·在浮浮沉沉的光影里,生出一种仿佛会将人心脏攫住的压迫感。
·就在早晨,先前留话说出远门去了的项先生总算回到海市,在尹韬将尹沛的动静传达过去后,项先生的话让他放下心来·随之而笃定的,是尹沛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人的念头。
不然,寻常的孩子怎么说都不可能在被项先生催眠后还能做出这些小动作··最让他安心的,则莫过于项先生最后的那句话··“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再来一次催眠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这已经是不错的消息,更好的消息又接踵而来·下午项先生竟然主动打电话来通知他尹沛的方位,接下来没过多久,下属就报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所有的事集合在一起,让尹韬的心情无法不愉悦。
只除了早上的那一点让他有些疑惑的小意外···原本在尹家的默许之下,最初行动的应当是他选中的那家帮会的成员,但当时却有别的势力突如其来的横插过来。
只是经过调查,得到的结论是:那是也对配方感兴趣的帮会派过来的喽罗,并没有任何其他可疑的地方··尽管如此,尹韬却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尹翊辰的身上··但仔细寻思又觉得并不可能,尹翊辰做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以他所了解的尹翊辰那复杂的心思,是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的··或许真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这样想着,又是两声低低的笑从尹韬的喉间逸了出来。
·***··意识散碎成片,如惊鸟的羽毛般东一块西一块乱七八糟的漂浮着··隐约能感觉到身体被搬动,粗糙的触感通过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却留不下任何清晰的印象。
接着大概是被运上了汽车,发动机和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一前一后闯入耳里,偶尔的颠簸对此时的他来说竟是如雷贯耳··即便这样,也没能让他清醒过来···始终有什么人在附近说话,但也丝毫听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下来,就是再度被搬动的微弱感觉·眼前红红的一片变成了深沉的黑,他想自己大概是被转移进了室内·鼻端的气味纷乱庞杂,不外乎是干燥的灰土味,却又因为地处空气湿润的海市,而带上了一股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霉味。
唧唧咕咕说话的声音几乎没间断过,直到他的身体被重重放下·然后所有的声音和感官都像是一股脑的被打包带走了般,一动不动的他,耳边的世界变成了最纯粹的、死一般的安静。
·又不知多长时间过去,尹沛的眼皮动了几下,才好象从一个噩梦里艰难的醒过来·揉了揉脖子,其实下手的那个人力道非常合适,正好处于将人打昏却又不至于带来什么不可逆伤害的程度。
但不表示就不难受,被打到的部位酸疼难忍,让尹沛对这种暴力不满至极··“什么时候锦鹄做事这么暴力这么没科技含量了,也太落后了吧·”·咕哝了一句,他为对方还有这么原始的一面而意外。
·没错,尹沛认识那个人··被打昏时,车窗玻璃倒映过来的那张算得上俊美的年轻脸孔,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属于几年后鲲鹏帮中与自己齐名的“锦鹄”。
在尹沛的记忆里,锦鹄是个智商非常高,在各种高科技事物的运用上出类拔萃的人·对锦鹄的印象,是狡诈多变,而且很推崇工具,与现在看到的这个,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
·塞满整个脑袋的昏沉终于全被驱除干净,靠坐在墙上,尹沛想时间这玩意,还真是相当相当的神奇···接下来,他才开始观察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密室··正对着他的前方是紧闭的门,应该是从外部被锁着·门上有一扇安装着手掌宽度栅栏的窗口,让视野不至于完全黑暗的微弱光线便是通过窗口照进来的。
除此之外,四面八方再没有与外界连通的东西·从窗口还能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应该就是他昏迷的时候一直说话的声音·其中的一个,尹沛听的出来,就是锦鹄的声音。
另一个人的语气要热情得多,只可惜是单方面的·因为锦鹄显得有些不冷不热,倒很贴合从前尹沛对他的看法··身下是水泥地面,挺干燥·屋子面积不大,几乎没什么摆设,光秃秃的。
不远处摆着张沙发,是这里唯一的家具·沙发很破旧,送到废品回收站也不一定有人要·弹簧从裂开的皮质跳出来,上面生满了锈·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沙发的皮面上被不知什么东西沾成了一片一片的黑红色。
霉味、锈味、另一种怪异的味道和皮革味混合在一起,有股令人作呕的感觉··虐恋情深黑帮情仇··瞪了那恶心的沙发好久,尹沛还是坐了上去·虽然已经立春,毕竟此时还踩在冬季的尾巴上,气温相对来说有些低,直接坐在地上对身体可不好。
但就算这样,过了一会,他还是感到了寒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一本正经的打了几套拳,血液流动渐趋正常,身上暖呼呼的,他才停了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
几分钟后,尹沛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自己所猜想的一切被证实,或者说再度重演,还是一点也不好受··当年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落在外人手里,到后来才被父亲救出去。
但是这一回,这种认知怎样也无法说服自己·其实不久前就想到了这种可能,只是一直无法确认是否是事实·但到了现在,在他看到并认出锦鹄的那霎时间,尹沛知道梦该醒了。
·过去的尹沛,该是多么的可笑啊··明明是被催眠的,却爱得固执,爱得义无返顾·明明是父亲将他抓起来并给予折磨,可他在看到父亲出现的时候却错将父亲认做救星。
就是到重新开始的这生后相当一段时间,这种错误的认识都未曾改变··呵……·好傻··真是好傻···***··手机早被搜了出去,同时被拿走的还有连着枪套的枪和钱包,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尹沛不清楚现在具体的时间,约摸是到了傍晚的时候,从窗口被塞进来两包饼干和一瓶水·寒冷的夜里当然是吃热乎乎的饭食更舒服,但见到是干粮,尹沛反倒高兴起来。
因为是密封包装的东西,可想而知没被下药,他才能放心的吃下去补充体力·吃完东西,他倒在沙发上,合起眼睛开始睡觉··一会儿的工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并不是特别沉。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窗口传来破碎的对话··“……睡了……”·“……这小孩够镇定的……瞧他那样子……自在……跟自个家里似的……”·“……别看了……”·“……知道……老板交代了……我们……”··夜越来越深,气温的变化能够清晰的感觉出来。
激灵一下,尹沛醒了过来,感觉身上的温度有些低,爬起来又打了几套拳·外面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然后停止了·他小心翼翼的看出去,发现锦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另外的人。
这样更好,从对方的呼吸和身形他看出现在守在外头的两个人,应该只是练过几天的普通人··食物和睡眠经过补充,尹沛能感觉到自己现在体力很充沛,让他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更大的信心。
·除了搜走随身的物品,抓住他的人没有怎么难为他,连手脚都没有捆绑·从这点可以看出,尹韬应该还是存着如上一世那样的念头·发展到现在,一切都和那时候没太大差别。
但那时候的害怕、慌乱和无措,如今却都不再存在··而且……·父亲,也许你都无法想象此刻我的决心···尹沛在观察外面一会后,面上浮出一抹欣喜。
外头的房间同样不大,只有十几个平米的样子,墙上有窗户,透过它就是露天·知道与外界隔得不算遥远,只要解决掉那两个人,跑出去的可能便不小了··既然是落在父亲手里,而且看起来父亲的打算和过去一样,他是不是可以断定,父亲不可能真的将他怎么样·也就是说,对方不能够让他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
机会,就在这里··将特意剩下来的一点水沾在额头和脖子上,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抱膝,突然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刺耳的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惊动了守在外面昏昏欲睡的两个人。
“怎么回事”一个长着张马脸的大汉边打着呵欠,边在窗口望进来,手里还拿着只手电乱照··尹沛理也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的叫疼。
看见他这副样子,对方似乎慌张了起来··“怎么办”·“上头叫我们不要开门……”·“可你看他那样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交代得了”·“那……你说怎么办”·“你问我我问哪个唉,不管了,难道我们两个大人还怕一个小孩子会翻上天去我进去看看他怎么样,你守在门口。”
“行·”··如尹沛所想,门被打开了··马脸大汉靠拢过来,手电的光胡乱在他脸上晃着,然后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妈呀,他流了一脑门子的汗,只怕真的病了。”
他又摸了摸尹沛的手和脖子,触手冰凉冰凉,吓得他又喊了一声,“糟糕了,看样子真病了·”·听到他说的像模像样,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人也走了过来,边走边揉了几下眼睛像是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下一刻,他离沙发的距离还有一米左右,离门口却有了两米来远··说时迟,那时快,缩在沙发上的尹沛猛地将脚狠狠一蹬,准确的蹬在了那马脸大汉的胸口,将他硬生生给踹到了墙边。
·这一下肘腋突生,让后进屋的人脸色一变,想也没想就转身想往外跑··只是他才一转身,就听到脑后风声急至,竟是被一只鞋子给重重砸了过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花,他啪的摔倒在地。
·等先前那马脸大汉反应过来,尹沛已经跑到门口,将门从外面锁了个严实·对屋子里马脸大汉气急败坏的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充耳不闻,尹沛穿好鞋,在外面搜了一下,不免有些失望。
他的枪、手机和钱包都不知被拿去哪里,外边的房间也空荡荡的·翻找了一会,也只找到把水果刀,抓在手里,他没有继续找下去·紧接着,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屋外有没有人,朝里屋扔出一句“两位在里面安心待着吧,我们后会无期了”就开门走了出去。
·总算又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尹沛判断出这里应当在海市的市郊……的郊区··依据很明显,他刚才被关的地方是还没拆完的老式两层住宅楼,环顾四周也都是低矮的小楼,影影绰绰的林立着。
向上看时,视线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一望无际的夜空能够清楚看到漫天繁星··已是深夜,室外的温度很低,呼吸时会有白雾在面前弥漫·这里的空气中没有海市东面湿润的海水咸味,这里显然也不是已经开发的比较好的地方。
推测出大致的方位,他开始顺着墙根往市区的方向走···这儿的老房子相当多,在深夜里那些窗户犹如择人而噬的黑色大口,还没来得及离开这片区域,尹沛心里蓦的窜上一丝措不及防的惊悸。
像是感到了某种潜在的危险,全身寒毛都不约而同的竖起来··他倏然停下脚步,贴着旁边的墙,提防的蹲下来···就在这时,一个森寒的声音刺破了夜的沉静,像针一样准确无误的扎了过来:“我认为你还是别跑比较好。”
“……”·这是……锦鹄的声音···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灯都亮了起来,照得这里如同白昼··顺着声音看过去,锦鹄端着一把长管的枪,就站在旁边那座小楼的二楼,黑洞洞的枪口正居高临下的对准自己。
这种被威胁的感觉让尹沛眼中划过锋芒毕露的厉色··片刻后,又如退潮的海水消退下去,只留下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你敢开枪吗”问完这句话,尹沛挑起眉,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他是在赌,因为曾经的记忆里没有中枪的细节,而如果不尝试就只有束手就擒这唯一的可能··谁知锦鹄笑了··在白色的灯光下,他的笑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
“这个问题很有趣·”·他刻意的顿了顿··“但少爷说,不要留情·”··一声轻轻的扳机扣动声之后,又是一声闷响··捂着血在不断咕嘟咕嘟冒出来的肩部,尹沛瞪圆了眼睛,困难的缩起身体。
脑子里的思维好象压根没跟上这一切般,一直迟滞的停留在锦鹄最后的那句话上·他说的少爷,难道是……哥哥···折磨·看到尹沛吃疼的将整个身体都蜷成畏缩的一团,锦鹄没有再开枪,而是走到楼下,朝他逼近过来。
在他身前两三米远的位置停住脚步,锦鹄依然居高临下的俯视尹沛,嘴边挂出一点嘲讽的笑意··便是这个人,便是这个人……·锦鹄眼里陡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怨恨,稍纵即逝,快得仿佛压根不曾出现过。
·“很痛苦吗我看也是,我劝你还是别玩什么花样了,乖乖的跟我回去吧”刻薄的话毫不客气的从削薄的唇间吐出,锦鹄走过来,朝尹沛伸出手,打算抓住他。
“啰嗦!”·尹沛的这两个字很有些不耐烦,听在锦鹄耳里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让他不禁更加的恼怒起来··俊美的脸庞不自觉的狰狞,看着眼前这张和某个人非常相似的面孔露出痛苦的神色,不仅产生不了一丁点的怜悯之情,反而愈加愤恨。
就连锦鹄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通常话少且并不尖刻的他,在对上尹沛的时候,会有那么大的恶意试图从他嘴里迸发出来···“嫌我啰嗦?可你再不愿听也没办法不是吗?呵,如果不是不能除掉你的性命,你以为你活得下去?不过要我说,你这样苟延残喘,又有什么意思。”·“有没有意思……”·尹沛似是被触动般低声重复,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额头上痛苦的汗珠更大了··锦鹄欣赏一样凝视他失去血色的脸庞,品尝到了内心深处那一丝扭曲的快意···然而……·就在他触到对方的那一瞬,尹沛忽然闪电般将手掌插了过来,反扭住他的手臂,并将前面那句话补充完整。
带着一抹更冰凉的冷笑··“……是你说了算的吗·”·话音还未消散,尹沛手中刀光一闪,已朝锦鹄喉间刺了过去···“呵……”·锦鹄丝毫没有慌乱,短促的讥笑了一声,将他挡住的同时,已顺势拔出了腰侧的匕首。
·锋刃撞在一起,锦鹄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一步··而尹沛不退反进,朝他贴了过去,毫不顾及肩膀上的枪伤,双手绞紧锦鹄,扳住他往地上一摔。
·这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的其他人朝这边跑了过来,尹沛来不及再做点什么,赶紧捞起那支匕首·深深吸了口气,捂紧了肩头的伤口,他加快脚步向外跑去···***··早春时节夜晚的凉气从身体的两处伤口不断侵袭,除了最初被锦鹄击中的那一枪,后来在搏斗中又被划伤了腰侧。
随意包扎的部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跟血液一道流出体外的还有体力·连视线都在不知不觉里变得模糊起来,尹沛使劲晃了晃脑袋,却一点也没有奏效,反倒觉得头更沉了。
他悄悄将身体往更深的黑暗中缩了缩,视野里好象都蛰伏着一只只怪兽,只等着他一出现就要张开血盆大口···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只是,大概失血实在有些多,让他的动作怎样也没法稳定,不小心便擦到了竖在一旁的垃圾桶。
“咝——”·撞个正着的肩部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在那边,快点”·紧接着,耳边就听到了不远处这样的呼喊声,让尹沛懊恼的咬了咬牙,知道这个位置已经暴露了。
·刚挪动着脚步从巷口出来,旁边却传来一声汽车鸣笛的嘀声··尹沛警惕的望过去,就瞧见了大冯笑得有点谄媚的脸:“小、小少爷·”·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去:“怎么是你。”
“是、是呀,小少爷·”·大冯傻呼呼的挠挠脑袋,“赶、赶紧上、上车·”·尹沛没有多想,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还没适应车厢里封闭而温暖的空气,尹沛刚落座的身体就彻底僵住了。
“大冯你……”·才脱口而出三个字,尹沛就再度陷入了昏迷··大冯难看的扯了扯嘴角,很苦恼的看着人事不知的他,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得到,语气里充满了为难。
“对、对不起啊小少爷,帮、帮主的命令……”··***··最近这几天难道是被霉运之神缠上了吗,接二连三的被打昏打昏再打昏……·故意让他在毫无警觉、甚至还有几分信任的上了大冯的车后再被抓住,父亲难道是打算开诚布公了父亲想表达的,莫非是让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翻腾出对方手心的这样一种处境所以无论他再怎样活动,交好的人也不可能为他所用,以此来表明尹家绝对的控制者和领导者,永远都只可能是尹韬自己。
那么接下来以父亲的强势会怎么做··醒过来的尹沛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而是懊恼的在心里对自己这番遭遇诅咒完毕,再考虑一会现下的情形,才开始感受目前所处的环境。
然后他又一次僵住了···良久,尹沛唇畔牵出一丝苦笑··居然被关进了这种地方,该说父亲在他跑掉一回后已经不打算手软了吗而且还将他的软肋摸得如此透彻。
没有一点光线,伸手连五指都看不见,但越是如此,其他的感官就越是灵敏·尹沛不知道现在是在哪,只知道自己被固定住了身体·而鼻尖闻到的若有似无的腥味和另一种刺激性的气味,还有不断从脖子、头脸和手脚攀爬来去的软而微凉又湿润的触觉,都告诉他那些东西不是别的,是蛇。
这种冷血的软体爬行生物,恰好是他最惧怕的一类动物·对蛇的怯意,来源于幼年还在街头颠沛流离的那段岁月·即使经过了一次重生,这种怯意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
但说来奇怪,此时此刻,他却反倒能冷静的判断这些蛇应该是被拔掉了毒牙的品种,而且由于雄黄的存在,它们还是些没有咬人心思的蛇·伤口似乎被处理过,不然血腥味肯定会引来这些动物的啃啮本能。
那些原本因蛇而恐惧的感情,在内心更汹涌的浪潮里,根本不值一提··细细滑滑的动物在他的身体上爬来爬去,伤处虽然被包扎过了,却因为手脚都被捆绑住的缘故,疼痛仍在不断往心尖尖里钻进去。
·为什么会是……哥哥···锦鹄口中的少爷,除了尹翊辰,还会有谁为什么尹翊辰会说出不要留情这样的话,是在命令锦鹄对他下手吗·为什么尹翊辰要让锦鹄对他下手·嘁,竟然又问出一个傻问题来,难道当初所见到尹翊辰的敌意会是假的吗也许在那个时候,尹翊辰就已经容不下他的存在了。
头脑里纠缠成一团乱麻,根本就打不起精神来思考这一个接一个冒出的问题,可是就此放弃却怎样也无法做到··只是想要想明白,这是为什么哥哥的敌意是为什么,哥哥要对他下手是为什么,哥哥这样毫不留情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属于尹翊辰的,过去他所以为的一切,温吞无害,优雅好脾气,全都是虚伪的假象,可要他去承认尹翊辰是真的想要将他践踏,尹沛做不到。
他能深切的感受到内心满满的抗拒,抗拒着眼前一切的现实··然而哪里能够抗拒··事实,就是事实··哥哥有动作了··哥哥的动作是针对他。
·尹沛看不清楚四周除了蛇还有什么,那两处枪伤和刀伤大概只是被简单粗暴的止血,阴凉湿润的环境被叠加后是更大的折磨·但与其说现在身体在被折磨着,倒不如说真正折磨他的东西来自内心。
随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血液的流动就像停止住了一般,跟随着疼痛袭来的还有饥饿·在这又潮又冷又饿又痛又难过的情绪里,四肢的骨头和牙齿都开始发酸,他想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眼眶忽的一热,眼泪终于流了出来···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尹翊辰,这种恶劣的环境里再僵持下去也得不到答案,那么……我认命了还不成吗··吸了吸鼻子,尹沛放任自己又一次昏了过去。
·***··黑甜的睡梦里,他回到了不是太久远的过去·似乎是重新开始这一生没多久的时候,他才刚刚从空空帮里跑出来,回到桥洞里等着预计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很快就到了那天,那辆车和那些人真的来了,他们将他带去了后来生活的地方,尹家··作为海市黑道上鼎鼎有名的势力之一,其实在更早之前,还是第一生没被收养的时候,他就有过耳闻。
那是一次行窃的时候,帮里一个有点愣的同伴居然想去向那刚从轿车里走出来的男人下手·可他尹沛是什么人,拿眼睛一扫,就知道这样的人他们可得罪不起·飞快的冲过去将同伴给拉走,与周围那些拘谨站立的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到人群里有人毕恭毕敬的喊出一个称呼来。
“尹当家·”·他没没这当一回事,因为知道那些人和自己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蝼蚁,如果扯上关系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后来,在他大概是十岁的那一年,也不知道走了什么样的运气,在帮里一群同伴夹杂着羡慕嫉妒和不甘的异样眼神里,竟然被尹家收养了,地位瞬间升高。
后来,他不知道哪根筋走错了,爱上了那个收养他的父亲,仇视起那个家里同样也是被收养的哥哥··再后来,他重新回到了十岁这年··再一次被收养,命运的轨迹奇迹般的与从前重合在了一起。
·那天被他咬了一口的少年,有与他相似的俊秀脸庞,只是轮廓略略瘦些,因而显得要成熟得多·少年的眼睛总是微微弯着的,就像是夜晚天边挂着的弦月·里面总是带着温和而亲切的笑意,被他注视时会有种被暖洋洋的春风吹过的感觉。
少年牵着十岁的他走遍了整座尹家大宅,细心的指点着每位佣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告诉他每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还拿出一幅漂亮的海报送给他·少年经常送给他不算昂贵却足够贴心的礼物,一双球鞋,一只带着签名的篮球,或者只是一些糖果。
少年还经常带他出去玩,游泳,打球,兜风,时时都将他照顾得很好··后来,少年长大了,他也长大了·少年成了青年,他也快要成年·青年的那个人还是会朝他笑,却只能从那双眼里看到礼貌和疏淡,甚至是若有似无的敌意。
他知道,一切都变了··只是那个人比他先从过去走出来···而他,却依然还没从梦里醒转过来·不知道他固执的想要抓住的,是那时候的时光,还是只是那个人。
·科学告诉人类在做梦的时候人的睡眠总是比较浅的,因此尹沛虽然醒不过来,但对周遭的一切多少还是有点感觉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从那充满蛇的恐怖地方带了出来,现在所处的应该是非常适合安睡的环境。
身下是熟悉得仿佛一躺上就不自觉想要塌陷下去的柔软,好象还有阳光照在身体和脸上,和暖无比··有一段时间,四周总有人来人往··接下来则是大段的空白。
·迷迷糊糊的时候,好象有什么人靠近过来,紧接着,身上传来了微痒的触感·位置似乎是肩头和腰侧,尹沛勉勉强强的能想到那是自己受伤的两个部位·那种触感虽然让他觉得痒痒的,却其实很轻柔,轻柔得几乎可以说很舒服。
那力道是如此轻盈柔和,简直会让人以为他是在抚摩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这个人停了下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后,终于有人声响起···“少爷。”
虽然被压得很低,但尹沛依稀还是能听出那是他听过的音色·到底是谁,却不知怎么的辨别不出来··再响起的,则是饱含怒意、听来感觉很压抑的语声。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下重手”·是更熟悉的声音··但还是辨别不出来,就好象连接思维和感官的神经被崩坏了一般···“少爷,是属下没把握好。”
“没把握好”·那个熟悉一些的声音语调上扬起来,带着一点残忍的讥诮:“连这都把握不好,那我还留着你做什么·”·先前的声音立即慌了起来:“属下知错。”
可是依然没有得到哪怕一丁点和缓的对待:“这次他没什么就算了,要是真有什么,你有几条命来知错”·“……少爷。”
“自己去暗堂领罚吧,走的时候别给人看见·”·“……是·”·明明带着一点想要争辩的不甘,这个声音却没有再说什么,简单的回应完,就随着门的再一次响动而离去了。
·少爷,这里的少爷又会是指的谁总不至于还是尹翊辰吧·尹沛不由的想笑,哥哥才不会做这种事呢·笑完他又很想醒来,却似乎是被魇住了,怎样也醒不过来。
睡的时候知道身边有什么人存在应该会很紧张,但他一点也没有紧张或者类似的感觉··停顿了一会的轻柔触感再一次传了过来,只不过位置变了,换到了脸颊上·从鼻端到眉骨,挨挨擦擦是与吐息一样的温热一起来到的,轻得像是生怕打扰到了他的睡眠。
于是他也没有辜负对方的愿望,又一次沉入了更深的梦乡里···作者有话要说:·墨:口胡,小尹乃老是昏倒是不是身体太差了·小尹:……不是你写的吗。
墨:那是为了给乃创造与哥哥亲密接触的机会··小尹:亲密个毛,我昏迷的时候再亲密都是别人怎么我,又不是我怎么别人……不行下次写哥哥昏迷我清醒吧·墨:……再说吧。
对谈·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一下子撞入尹沛视野的,有一大群人·尹韬和尹翊辰都站在人群的前面,后头全是端着托盘严阵以待的佣人·鼻子微微一动,喷香的气味勾起了胃部早已沉淀的饥饿感,朝那里看过去的时候,他留意到尹韬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而尹翊辰温文礼貌的面具也还是戴得没有丝毫缝隙。
所以……那个声音所称呼的“少爷”,绝不可能是尹翊辰才对···“你醒了·”·不冷不热的语调,也只会是来自尹韬。
“是的,父亲·”·因为人太多的缘故,就是想质问也不是适当的时机,何况该不该采用质问这样生硬的模式,尹沛根本就还没想好··虐恋情深黑帮情仇·“烧已经退了就吃点东西,冯妈特意给你熬的粥。”
“是·”·将白瓷碗接过来,其实里面盛的只是简单的白粥,夹杂着几根切得极细的肉丝,但那种挑逗味觉的香气顺势被一同转移过来,让人垂涎欲滴。
到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身体的能量有多缺失,只想一口气将这碗粥全给灌下去···这种想法到底没能实现··并不只是因为尹韬发话让他慢点喝,而是在嘴唇即将接触到碗沿的一刹那,一条雪白的身影从人群的缝隙中迅疾窜出,直朝尹沛射来。
还没能扑到床前,白影就在半途中发出痛苦的“嗷”的一声···“阿——”·泽字被吞回肚里,尹沛定睛看去,原来伪小狗白泽被尹韬给准确的捉在手里。
整个脖子都被握住,单是看着都觉得肯定会很难受·只是看到白泽明明能够说人话却死憋着自己用嗷嗷声来发出阵阵咒骂,尹沛还是不由有点好笑··“你现在病和伤都还没好,放着这只狗在这里容易误事,也没办法让你好好休息。”
连问都没有问哪怕一声,白泽的命运就此被决定,“翊辰,把它弄出去·”·“好的,父亲·”·答应着尹韬的话,尹翊辰从将白泽接过去,视线一直向下,最后落到了白泽的瞪圆的眼睛上。
正盘算着要不要咬他一口的白泽顿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因他从尹翊辰的眼神里读到了警告··然后尹韬又开了口:“这小东西在翊辰手上这么听话,尹沛,不如把它送给你哥哥养着算了。”
这可万万不能答应··“不行”·好在尹韬的态度并不强硬:“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这几天你也没空,先让你哥哥看着它。”
“是·”·尹沛朝白泽送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让白泽沮丧的低下了期盼的脑袋··没办法,一定要留下白泽的话,他却也有些担心会被人关注到白泽头上来。
况且白泽再不喜欢尹翊辰,尹翊辰应该不至于会和一个小动物过不去……明明就因为哥哥而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背叛的情绪,但内心深处竟然还会不自觉的给他辩护。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尹沛也不明白···待尹沛喝完粥、梳洗完头脸,尹韬挥手让一干佣人都退下去,看着尹翊辰走出房间,才转过脸来··黝黑的眼底泛起如刀锋般锐利的光,他站在门边凝视了一会尹沛,才说:“那你先休息吧,晚上我们好好谈谈。”
“是,父亲·”··室内再度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尹沛才松了口气··虽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是因为被那么大群人围着,还是因为那两人的存在,不仅感觉不到轻松惬意,反倒只有压力。
肩部和腰侧的伤应该都被缝合过,还残留着些许麻药的效果,并不十分疼痛·烧也已经退了,骨骼和牙齿发酸的感觉也都恢复正常··按了按太阳穴,思绪回到尹韬离开前的话上面。
·晚上要好好谈谈,是想谈什么,是准备把一切都拉到明面上,还是再次用其他的谎言来掩饰已经出口的谎言对谈能不能让他了解他想知道的事情·在这种夹杂着期待、还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那一刻来到的心情里,一股倦意再度席卷心头。
“嘁这么吃了睡睡了吃要是被阿泽那家伙看到还不得嘲笑我变成猪了……”·抱怨的嘟囔着,尹沛并不知道对方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情形中,大概是药效继续发挥了作用,就在变猪的路途上渐行渐远,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嗷嗷嗷”快放开我·白泽一点也不舒服的被拎住脖子后端,这被人简直像拎小猫小狗一样的姿态让他很是恼怒——当然他的恼怒到底是来源于单纯的动作,还是动作的施行者,有待商榷。
只是他鼓着乌亮的眼,张牙舞爪的样子一点也不凶恶,实在太缺乏威慑力··尹翊辰将他提到与自己眼睛差不多的高度,笔直的盯住他··被这样直视,虽然对方的眼神其实并不会让人联想到锋锐和狠厉,更确切的说还是温煦有若和风,白泽依然产生了如坐针毡的慌乱感。
就好象……有什么东西被尹翊辰看透了一般···良久,在白泽终于忍受不住僵持首先败下阵来的转开脑袋、懊恼的发出一声嗷嗷叫的时候,尹翊辰才微微一笑。
“别玩花样·”·白泽怔怔的看着从那与好友相似的嘴唇里吐出这四个字,心里倏然一紧··他开始为尹沛担心起来··尹翊辰会对兽形的自己说出这种分明对人类才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等会一定要告诉尹沛他这个哥哥绝不会比那个父亲安全,该离多远就离多远才是上策··***··才刚感觉到床前像是站了个人,尹沛就惊醒过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淡黄的壁灯,灯光昏昏暗暗的,往窗口望去,能发现此刻天已经黑下来,时间应该是又过了大半个白天,到了晚上··睁开眼就撞上尹韬的视线,让他稍稍的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就镇定下来:“父亲,您来了。”
尹韬却又向前跨了一步,近得几乎要挨到尹沛的身体··两人中间只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连呼吸都仿佛直接喷吐在彼此脸上,这种距离带来的压力让尹沛垂下眼。
·“感觉很敏锐嘛,看来你一直在认真训练·”·“那是应该的,父亲·”·“什么时候我的小儿子变得这么循规蹈矩,变得和我这个做父亲的都这么疏远了还真是让我觉得很稀奇啊。
是不是又有外人跟你说了什么话,尹沛”·尹韬抬起手,指尖若有似无的擦过尹沛的面庞,最后停在下巴上,轻轻点住·再猛一使力,让他抬起脸来。
视线往下甚至能看到这只手背上微绽的青筋,可想而知尹韬用的力气有多大,下巴简直像要被捏碎般,让尹沛深刻体会到了上午白泽的痛苦··他否认了尹韬的话:“您多虑了。”
“有没有难道我会不知道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能够瞒得过谁”尹韬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既然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你那个老师是我派人下的手吧。
是不是私自去了帮里,嗯”·“……”·尹沛蓦然一惊,却并不吭声··“别以为我是诈你,还是你想让我把知行喊来对质”·“……”·原来当时安知行确实话里有话,这样一想反而觉得合情合理。
“是不是,嗯”·看到尹沛似是在走神的样子,尹韬眼底划过一丝阴鸷,第二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电光火石间,尹沛下定决心··既然尹韬要给他这么一个开诚布公的机会,就干脆抓住好了,这才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搞清楚一切的办法··他挑起眉,由下往上直视父亲,眼里写满了挑衅。
“是的话那也就难怪了,不过你竟会想去找你那个老师的死亡原因,看来我将他解决掉没有错·”·“没错父亲您就是这样任意决定别人的死活”·“任意”·不论是面色还是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澜,尹韬只是淡淡地看着尹沛:“你身为尹家的一份子,难道到今天还存着这么可笑的念头既然是别人的死活,那就代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需要的时候拿过来用一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尹沛,你竟然还这么天真,我很失望·”·“……难道我有不让你失望过”·颇有些怨气的问出来,尹沛才赫然发觉自己语气里的亲昵,他咬了咬牙,赶紧改变了话题:“不管怎样,陆老师应该和尹家没有关系。”
·“不错·”·尹韬眯了眯眼:“你说的不错,没有直接的关系·对我来说,将那些人划分成各个类别的依据,只有四种·对尹家重要的,不重要的,对尹家有威胁的,没有威胁的。
可惜很不巧的是,你那个老师是第三种·”·“不就是接了个吻吗老师他可能威胁到尹家什么了”·“不就是,嗯你说的真轻巧。”
尹韬猛的朝他逼近,这回的距离比刚才更近··尹沛很想往后退,却因为下巴被重重挟制着,怎样也无法动弹··“你看,这就是最大的威胁。
难道你敢说你不是因为他,而像现在这样忤逆你的父亲吗”··“……”·忤逆这个词被在这里用出来,还真是可笑··难道他们也算是正常的父子关系吗·哪对父子会发生身体上那么密切的关系,会纠缠到床上去,会做出尹韬现在所做的根本就是禁忌的事……··竟然被吻了。
·翻遍记忆,这也应该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在自己并没有主动的情况下,尹韬竟然先一步吻了过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激烈到粗暴··咬得紧紧的牙关被毫无怜惜的猛然撬开,嘴唇被迫张开到极致,接着就被对方的唇舌狠狠堵上,吮吸,啃咬,被迫交换着津液。
舌根被毫不留情的拉扯,口腔内壁乃至唇瓣全被凶狠的扫荡,从一开始的疼痛慢慢变为麻痹,由内而外没有一处不红肿··被放开的时候,尹沛几乎没办法合拢嘴巴。
·“父、父亲·”·不得已叫出这个称呼,尹沛摇晃着脑袋想从对方手里脱离出来·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尹韬的力气有多大··不仅是下巴,双手也被对方给死死摁住。
那只手就像是铁箍一样,根本无法撼动·当尹韬抬腿压上来的时候,原本半靠在床头的姿势杜绝了反抗的可能··“原来你还是会喊父亲的嘛,那你做的事,哪件是真的把我看在眼里了是不是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得着了竟敢私自去帮里翻东西,是因为不再喜欢你的父亲了吗,我的儿子。”
“不,父亲”·尹沛飞快的否认,不希望露出马脚,“我喜欢你,但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除掉老师,老师只是我的老师·”·“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能让它变成现实。”
尹韬轻轻啄了一下尹沛才被自己蹂躏得微微肿起的双唇,吐出的话语异常残酷:“亲爱的儿子,你忘记你所处的环境了吗你和别的孩子可不一样,你是尹家的人。
做事情犹犹豫豫心慈手软,只会让自己活不下去,懂吗”··这些话都没错··身在不被正义所照耀的大地上,想着什么悲悯、同情或者慈爱,只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话。
何况身体里的灵魂双手早已沾满了血腥,便是杀掉几个人,他还真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残忍··换做在以前,这种时候尹沛早该被尹韬的动作带得思维混乱,接着便放纵自己坠入欢愉的深渊。
然而现在,他却无比清醒的发现,刚才尹韬的话其实只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让他不能脱离他的控制··并没能透露出更多讯息··这样可不行···虐恋情深黑帮情仇·“那么父亲,为什么哥哥可以随意和人交往,我就不可以是因为我爱着你,还是因为我必须爱你”··乍然听到这些问题,尹韬笑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你这是不甘心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不管我怎样都无所谓,你现在是觉得我绑着你了让你没办法在别人身上找乐子了”·“请别这样说,父亲。”
尹沛慌忙澄清:“我从没想去喜欢别人·可正常的交往您也没有必要阻止,不是吗那只是礼节性的亲吻罢了·”·“礼节性的你觉得这种答案会让我相信”·“为什么不能相信”·“怎么可能相信,无关紧要的人你会私自去帮里调查”·尹韬定定的观察着眼前语塞的尹沛,少年的嘴唇因为刚才自己的粗暴肿了起来,眼眶泛着微微的红,清秀的脸孔正是他所要寻找的那副模样。
不管尹沛是不是那人,他都不可能让他脱离掌控···“你觉得我限制了你的自由,是吗其实只要你乖一些,我也不会限制你什么·不过你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懂吗”·“……”·尹沛懂,很懂。
对父亲的了解在这重新活过的一生越来越深,他很清楚,尹韬是凡事都要绝对控制的那种人·对他也不例外··“不过……如果你让我高兴了,让你放松一下也没关系。”
尹沛浑身一颤,听懂了对方话里带着浓重色情意味的暗示···放在以前会让他也兴奋起来的话语,在此时却根本就毫无效果·白泽和陆青远的脸不断在脑子里晃荡,以前的零碎片段也跟着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尽皆塞在脑袋里,让额角都隐隐疼痛起来。
他皱了皱眉··这种神色让尹韬很不高兴···“不明白吗我亲爱的儿子,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明白对吧。
难道你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吗如果你够安分,就不会怎么样·如果你还想像昨天那样,那就尽管去动手脚·”·尹沛的瞳孔骤然一缩。
·“但是……”·尹韬危险的眯起眼,将重音放在最后这句话上··“别想逃,乖儿子·”··强制(上)·放在过去,尹沛真是打死也想不到这样的情形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摘掉了眼镜,尹韬额前的发凌乱的落下来,却遮不住紧那双眼里黯沉的厉芒,让尹沛嗅见一丝令他不安的气息·心脏胡乱而急促的跳动着,告诉他有什么极端的危险正在临近。
尹沛不自觉想要抗拒,趁着尹韬放松了力道的时候,他猛的曲起腿,想将对方给踢开···然而这种时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认识到尹韬与他在体魄上的差距··只是胸膛被轻轻一推,尹沛就失掉了大部分力气,双腿之间反倒被重重顶入,接着被压制回去,半靠在床架上,粗粗喘起气来。
·“我记得我刚才才告诉过你,别想逃·”·被压至极低的语声近在耳旁,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垂和耳廓上,让细白的皮肤瞬间就染上了一层艳艳的红。
“我不是逃·”·刚脱口而出尹沛就后悔了,虽然想强调的只是他并非要逃,而是预感到了危险想要远离罢了,这种倔强的声音却显然起到了反作用··“哦这么嘴硬”·尹韬的语气里带出浓浓的戏谑,一边说,他一边再度将尹沛削尖的下巴给拨起来,让那张脸尽皆展示在正对过来的光照下。
·光线的刺激让尹沛眯起眼··然后尹韬松开了挟制住他的手··尹沛立刻想故计重施,但才将手推出去,就听到对方的语气陡然变得温柔至极。
“嘴硬可不行·”·太过温柔的语声,让尹沛不由顿了顿,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下一秒,他深刻认识到这根本就是尹韬的把戏·刚被处理过不久的伤口被猛地按住,离痊愈尚远,不碰也就罢了,一碰起来真是钻心的疼。
“唔……”·他吐出一声闷哼,咬紧了下唇··“乖儿子,别咬的这么紧·”尹韬的脸又凑到近前,细细打量着他,很不满意他这样对待自己的唇瓣。
但每一次温柔的低语,都会换来下一刻的疼痛··这种疼痛让尹沛想反抗的意志不断动摇着,每一次想推开对方的举动在尹韬看来也不过是消遣般,轻描淡写的便化解掉。
“很不服气是吗·”·“当、当然·”·一边说着,尹沛一边瞪过去··“可是瞧啊,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亲爱的儿子。”
脖子上突然被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瘫软下来,连眼睛里都泛起了微微的水色··看到他这副样子,尹韬很满意··尹沛却只有恼恨。
身体对这个人的记忆太深刻,以至于对方只是稍微施展点手段就让自己落在了下风,哪里还能谈什么别的···“对了,这样才乖嘛·”·瞪过来的眼神和持续不断的挣扎似乎更挑起了内心凶狠的因素,屡次制服尹沛让尹韬也有些不耐烦起来,眼色蓦然一沉。
“唔”·尹沛终于叫出声来··手臂软软的垂在床上,一点可以活动的迹象都消除了·原来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尹韬咔嚓两下就将他的关节给卸了下来。
“瞧见了吗,这就是你不听话的后果·”·“我没有……唔”·“还在嘴硬吗·”·他的争辩尹韬压根没有听进耳里,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被毫无怜惜反复摁压的伤口让尹沛紧紧咬住牙,怀疑早上还好端端的线现在肯定已经被崩断了··果然,当尹韬将手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上面沾到的一点猩红。
·但奇怪的是,明明知道那是自己身体里面流出来的血,却并没有给此时的他带来什么特别的感觉,伤处不断被使劲按压和关节被卸掉的疼痛、无法挣扎开的挫败和屈辱发酵着,覆盖了一切,以至于血液都只带来太过平面的观感。
接着,他看到尹韬将手指舔了一下··“……”·尹沛几乎是惊恐的发现全身情不自禁热起来,而唯一没有软掉的部位则有了硬起来的趋势。
·这种现象立刻就被尹韬发现了··沉沉的笑声随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而来,尹韬眼里却看不见哪怕一丝笑意··像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啄吻柔和的落在尹沛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乃至脖子和肩头上,睡袍被掀开。
长着茧子的粗糙指腹与炙热的掌心一道在躯体上肆意游走,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种力道会不会给他带来痛苦··“乖儿子,你看,你逃不掉的·”·与此同时,尹韬一直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差不多内容的话语,带着点神经质的语气,却成功的在他心上刻下了最深刻的印记。
那声音一开始的时候真是无与伦比的温柔,继而变得冰冷且残酷,好象霎时从春季跳到了严冬·所有的植物都丧失了生机,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连天空也被死气沉沉的蒙蒙灰色所笼罩,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幸免。
这样的尹韬,真的让尹沛感到了一丝恐惧···由心底而生,连灵魂都不自觉震颤起来的恐惧···不管软还是硬的手段,尹沛都死死被压制着,怎样也挣扎不开,逃脱不了。
就连对方对他的影响,在这种时刻,也变得更加鲜明··力气不如尹韬,弱点尤其是还未愈合的伤口被牢牢掌握,手臂压根没有感觉,全身上下一切敏感的部位对方都心知肚明。
他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可能能让自己摆脱,所有的反抗都是绝望的徒劳··他像刚被甩上岸的鱼一样没有死心,但每一回挣扎,只会换来对方加重的压制·伤口早在激烈中崩破,最初只有几点血星,然而现在,睡袍上已经洇开了像大花似的血色,红得分外狰狞。
到最后,尹韬一把将他的睡裤给剥下,火热而坚硬的物事准确无误的抵在大腿旁边,尹沛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兴奋的脉动···“请不要这样,父亲·”·更大的不祥预感让尹沛的语气软了下来,就算再不愿意,他也还是露出讨饶的神色。
然而这种混杂在倔强里的软弱,似乎更挑起了尹韬的情 欲,黑沉的眼里熊熊的欲焰猛然窜高··他非常满意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不管是无力垂落的双臂,白皙皮肤上布满的青紫,纱布上渗透过来的猩红,还是挂着泪珠的微红眼角,愤恨的瞪向自己的漆黑眼眸,站立起来的淡红乳 尖……这实在是一场色泽异乎寻常艳丽的盛宴。
·“终于肯服软了吗”·要害被握住让尹沛几乎没办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来,只能张大嘴巴急促的喘息·听到对方的问话也只能胡乱的点头,含糊的声音从喉管里发出来,只依稀听得出一点雏形。
“……是……嗯……”·“呵,这样才是父亲的乖儿子·”·恍恍惚惚的听着耳边传来犹如夸奖一样话语的同时,抵在腿根部的火热硬物毫无前戏的狠狠撞进体内。
一次性的贯穿带来了强烈的排斥感,更强烈的剧痛也随之而来···强制(下)·每一下都整根没入再抽出,硬生生被撑开的身体就像被戳穿了般,胀痛得让所有感官全聚集在了下 体。
疼痛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身体随着每次深入痉挛着,对方却仍在毫不留情的抽 送着,每一次都直顶到最深处·被狠命撞击的身体随着尹韬的运动无力的摇晃,双腿亦无力的开合着。
从开始进入时的举步维艰到后来渐渐被血液和白浊润滑,两人结合部位传出的淫靡水声会加深绝望,抽 插的动作却始终是持续不断的迅猛且狂暴··于是尹沛在开始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无法磨灭的痛,到后来却只剩下麻木。
·一次接着一次,不管被像破布娃娃一样摆弄翻折,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变换着各式各样的体位,还是被扣住肩膀肆意冲撞,视线从清晰变得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像在旋转摇晃……根本就用不着隐忍,疼痛好象被整个从神经里剥离了一般。
怎样也感受不到··到了后来,竟然还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些许称得上是快意的感觉···尹沛的头发不经意的被卷动,艳红脸色的底面是苍白,少年的身体无力的摆在床上,只有胸口在微弱起伏着。
尹韬刚抽出来的器官上,白浊和鲜红掺杂在一起,随着轻轻的摩擦又有了勃 起的趋向··“父……父亲……”·这样有气无力的嘶哑嗓音,大概只有尹韬会觉得动听。
“你只有这个时候最乖·”·尹沛不由的想笑···大概是眼里又闪过了类似于讥诮嘲讽一样的神色,于是身边的这个人再度被他给激怒了起来。
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被压住又做了一遍,可尹韬好象还是不满意一样继续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尹韬释放了不止一回,欲望却似乎根本没有尽头·开始还只是在床上折腾,直到那么扎实的床似乎都忍受不住开始抗议的时候,尹韬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赤 裸的纤细身体仿佛具有让血液无限升温的魔力,有些胀痛的器官叫嚣着要快些冲进这具身体里去··尹韬将尹沛抱进浴室,随手拧开花洒···起初的冷水洒在皮肤上激的让人忍不住一惊,很快就转为了热水,尹韬让尹沛被动的靠在瓷砖上,托起他的一条腿,又一次贯穿。
浴室里的镜子被水汽氤氲得看不太清楚,但尹沛仍然能从那模糊的影象里,看到自己毫无廉耻的大张着腿,全身都无法自主的挪动,任凭对方无休止的为所欲为,一副沉溺在情 欲中的样子。
他闭上了眼···这是尹韬第一次如此主动的抱他,没有经过任何来自他的刻意勾引·只是却一点也没有过去幻想中可能得到的快乐幸福,被强制对待的屈辱像燎原之火烧遍全身,被罔顾的愤怒充斥在身体的每一处。
整个过程除了本能所带来的微妙快感外,剩余的竟全是痛苦··尹沛根本就想不到,和父亲做 爱在有朝一日会让他觉得如此难受·在这种时候,他还如何欺骗自己,对这个人还残留有爱情··但也是在这种时候,让尹沛清醒无比的认识到,他不能不“爱”尹韬。
他想怎样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尹韬想要他怎样·如果不爱,尹韬有的是办法来对付他·昨天那样根本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只算一次小小的敲打。
今天这样的情形,分明也是在告诉他,如果还不听话只会得到更可怕的对待··被人上无所谓,尹沛从来都不觉得男人还需要什么贞操·有所谓的,是在这个被强行插入的过程里,他意识到了自己和对方莫大的差距。
在重生以前,他从未见过尹韬出手·这个书卷味十足的男人即便是黑道大佬,也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作为决策者存在·因而也总会让人忽略掉,他埋藏在眼镜背后深沉的狼性。
就算是那个二十三岁的尹沛,也根本没把握在身手上能胜过他·更别提现在这个他了,就是没有受伤,尹韬也完全能够将他轻易克制···所以他不能不爱。
虽然已经明确的知晓父亲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出于要控制他的目的,而并非任何真诚的感情··值得庆幸的是,尹韬还不知道他没有被催眠,还当他爱着他,只是以为他是到了叛逆时期想要逃离他的掌控罢了。
今天的抗拒,也只会被当做任性罢了·就这样假装下去也不是不行,尹韬的注意力没有放在他的痛苦上,当然不可能发现他对他的爱,在一次又一次与真相的接近里,消失殆尽。
或者说,从最初时起,两人之间就从未存在过真正的爱情···一滴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顺着被晃动着的脸颊,滴在了浴室的瓷砖上,同其他的水流很快就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出作为眼泪的痕迹。
·大半夜的时间尹沛的意识一直在昏沉和清醒之间转换,身体被折腾得有种不再属于自己的错觉·或许是总算感受到了他的软化和退缩,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尹韬停了下来。
帮他将关节接上,给他收拾好身体,才将他抱回到床上··灯光下,尹韬看到尹沛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纯黑的瞳色奇迹般的带着一点诱惑的味道,让他都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俯下身去,在尹沛的眼皮上轻轻吻过。
·室内的气氛变得平静,就好象之前的一切都不曾存在过·然而当尹韬直起身体,尹沛眼角的余光顺势在四周扫过,就发现那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事实·凌乱的衣物、被套和床罩乱七八糟的沾满了狼藉的污物,酸麻无比的身体正在抗议,男性的体味和交合时的味道也还在鼻端萦绕。
尹沛敛去了心底的一丝苦笑,轻声叫:“父亲·”·“不早了,乖,睡吧·”·尹韬难得的温言软语,让这个世界都显得不真实起来。
尹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还远远没有达到·原本想问个清楚,却不知为何激起了尹韬的粗暴·还是说,那根本就是对方转移重心的高招··“还在想什么,不想睡觉”·“嗯。”
尹沛笑着解释:“白天睡多了,所以……”·“是这样”·没等他说完尹韬就将他打断,口气里听不出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对于未来的不妙预感让尹沛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当然是啊,父亲·”·将语气放软,尹沛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触怒尹韬的恰当时机···“呵呵……”·尹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抬起手在尹沛的颈侧缓缓抚过:“不管怎样,今天你也应该收到教训了。
不过像你这么乖的孩子都会有这么不听话的时候,让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如这样吧,我帮你把这段记忆给除掉,你看怎么样”·“除掉”·根本就不是询问的语气让尹沛的睫毛不自觉的颤抖一下。
·难道……会是他想的那样吗……··“对·”·尹韬在他惊讶的眼睛上吻着,一边告诉他:“我有个朋友很擅长催眠。
尹沛,你好象在紧张”·“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紧张·”心里一紧,尹沛赶快否认,“父亲觉得怎样做好的话就去做,我绝不会反对。”
“是吗”·“当然啦·”·吐出最后三个字,尹沛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不可置信,接着就头一歪,倒在了枕头上。
“这样才乖·”·一只拿着注射器的手从他的脖子后面抽了出来,尹韬看了看针尖的那一点水光,再次俯下身体攫住了已失去意识的那个人的嘴唇···难题·白泽心惊肉跳的看着尹沛依偎在尹韬身边,一脸冒着傻气的甜蜜,让他非常怀疑眼前见到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所熟知的好友。
他可不相信,在去过鲲鹏帮后,真相被一层层揭开,尹沛还能对尹韬存在什么坚定的感情,至少绝不会再像以前他曾见过的那副……景象才对··应该是在做戏吧,白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就像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那样,假装维持着乖顺的模样··但很快,他就将自己给否定了··如果说这种表现真能称得上是演戏,那么尹沛朝自己看过来的那样陌生、陌生到根本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恐慌从白泽心底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他几乎是立刻的,就想到了当他还被局限在那块玉里时尹沛的遭遇··莫非……又是催眠··这念头一生越想就越觉得有可能。
那天尹沛独自去学校当天再没回来,到晚上又从尹家佣人的对话里,知道他们的小少爷遭人绑架,可把他给急坏了·第二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屋子门口的骚乱让白泽知道受伤的好友被救了回来。
等到上午十点多听说尹沛醒过来,他就赶紧跑过去想看看好友,却又被尹韬阻拦下来,扔给了尹翊辰··也就是说,从上一回两人交谈时起,到现在已经有整整两天两夜。
在这个过程当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能性可不止一点·不过昨天上午,好友还给自己使了不少眼色,白泽觉得那时应该都还一切正常·那么唯一可能出问题的时间,应该就是在自己被支走后的那大半个白天和一个夜晚。
时间间隔说起来也有这么长,而且和好友单独相处的还是那个他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老爸……··想到这里,就又想到自己被尹翊辰拎走的经历,白泽愤恨的瞪向身旁笔直站立着的尹翊辰。
尹翊辰像是马上就感受到他的注视,视线也随之移了下来··看到眼前这形如小狗的生物鼓起的眼,他不禁想到弟弟曾经偶尔也会鼓着眼,眼中闪过一抹柔光··“你是在瞪我吗”·“嗷嗷。”
不是瞪难道还是含情脉脉·白泽很鄙视对方的理解力··尹翊辰并不是真的需要他回答,说完后朝尹沛的方向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伸手抓起白泽:“你爱瞪就瞪,不过我猜你很快就知道那根本没必要。”
白泽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倒是对方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他觉得尹沛这个哥哥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被放到地上,白泽看着尹翊辰自顾自走开,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家养小狗,如今这个身体的灵巧程度让他自己都吃惊·昨天躲不过尹韬不说,还每次都会被尹翊辰抓个正着这两个人,或许比他和尹沛所以为的更加深不可测。
·这天一天白泽找了很多次机会——像是悄悄跟在某位女佣的裙边啦,或者伪装成无生命的绒毛玩具啦——都没能接近尹沛·只能百般无奈的看着这桩怪事,急得百爪挠心,却怎样也得不到解答。
到了晚上的时候,尹翊辰不知怎么又找到了他,将他扔进一楼临时搭建的狗窝里··很想抗议怎么能让他睡这么没档次的狗窝,要知道尹沛每次可都是让他睡床·转过眼却对上了尹翊辰的视线。
勇气就像被太阳曝晒下的小水洼,一下子就被蒸发了个干干净净··且不说被发现他会说人话可能招致的严重后果,就单纯以这句话的内容来看,白泽莫名就有种会被尹翊辰修理得很惨的预感。
·直到又一个白天眼看着即将结束,尹韬和尹翊辰都不在家,白泽才得以千辛万难的避开对自己已经熟悉的佣人们,溜进尹沛的房间,等他回来·紧盯着对面的挂钟,最长的那根指针不停的走动着。
随着时间越临近夜晚,透过窗子照进来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秒针已经完全看不清楚,白泽忽然尝到了一丝紧张··要是尹沛真的又中招了他该怎么做……·能用那般陌生的眼神望过来的尹沛,或许还记得白泽这个人,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白泽吧。
那么会不会相信他是白泽,而不是将他当成竟然会说人话的怪物……胡思乱想了半天,白泽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才好笑的晃晃脑袋: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尹沛是你认定的好友,总不至于这么不可信任吧··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跨进屋里,抬起手啪的按下了吊灯的开关。
随着一团淡黄灯光的爆发,黑暗的空间骤然亮了起来,让白泽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便看到那个身影已经关上了房门,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视线在半空中撞到一起,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
白泽不由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过了几分钟,白泽看到对面的少年猛的翘起嘴唇,像是……笑了笑··心里一动,他仰起脑袋··尹沛慢慢张开双手。
白泽靠了一声,朝他扑了过去··尹沛将他给接住,眨眨眼:“嗨”·“呸呸呸”·白泽吐开飞到嘴巴里的卷毛,“居然连我都耍,沛沛你实在太没良心了,我觉得你真改把名字改成呸呸。”
“滚”··好友还是那个好友,这个认知让白泽安下心来··虐恋情深黑帮情仇·“说真的,沛沛你准备怎么来赔偿我白担了这么久的心”·“咱俩谁跟谁啊……”·“咱俩熟归熟,但也不能欺骗我的感情啊”·尹沛微微一笑:“真对不起,我怎么知道我会不小心高估你的智商,还以为你能想到那是在演戏。”
“……”·白泽上上下下端详他许久,很想测试一下伪小狗的身体是否也能具备狂犬病的致病基因···最后还是白泽先按捺不住,又想起尹沛到底还受伤未愈,和伤者计较似乎不太厚道,便问:“沛沛你的伤怎么样了”·“放心,没事,我的身体强壮着呢。”
白泽翻个大大的白眼:“就你这小身板也叫强壮哎,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假装也不至于做到那种程度吧,难道现在你对你爸还……”·注意到尹沛黯淡下去的神色,他讪讪的闭上嘴。
“没什么,就是差点又被催眠了·”·白泽继续等他的详细说明,却发现好友像是走神了一样,张大眼睛直直的盯着窗外,失焦了一样看不出落点在哪里。
“沛沛沛沛”·喊了好几声,尹沛才回过神来:“嗯”·“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没什么·”·他只是又想到了那时的情形···并不想对白泽描述,也觉得说不出口,在那么屈辱的过程之后还得和尹韬一起表演父慈子孝甚至更亲昵的画面,让他有种想吐都吐不出来的难受和无力。
虽然心里比曾经活的那一次要清楚得多,可似乎也没能有多大改变··说到底,确实是自己棋差一着,想着试探对方却没防备对方的压制会这样迅猛·要怎样才能够不再被动,才能将自己的未来掌握在手中,也许只可能是有朝一日当他比尹韬具备的实力和势力更强大的时候。
但那个夜晚的一切,尹韬所表现出的强横,被加诸于身体和心灵双方面的痛苦,却让他产生了些许无论如何也反抗不过的情绪··尹沛知道这样很危险……要做什么就得下定决心去做,摇摆不定在那样的对手面前只会一败涂地。
然而有时候,人什么都可以掌握,惟独掌握不了的,是内心··值得庆幸的是,要怎样看待尹韬……父亲,爱人,还是敌人这道选择题对现在的他来说,终于不再是难题。
·而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为什么他这次没被催眠成功··当时他早就被折腾得没有一点力气,就算不被麻醉也会彻底的睡死过去·听到项先生那别具特色的声音时,尹沛醒了过来。
接下去的经历与上一回很相似,但是白泽没在身上,他原本正担心这次逃不过的时候,才发现项先生所做的一切竟然都毫无效果·遗憾的是尹韬和项先生谈话的声音总是那么低,所以即使还清醒着,也没能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管怎样现在自己还是自己,尹沛很庆幸···看到白泽被他说得似乎很想蹲去墙角数蘑菇,尹沛赶紧道:“阿泽,还有件事必须你出马·”·“啥事要我办啊,想要就求我呗。”
“……算了·”·尹沛满头黑线的扭脸··“别呀”白泽扑过去用爪子挠他,“快说快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今天在学校又收到了信,你不是说你能闻出来是谁写的吗,所以我还没拆。”
尹沛将那封信掏了出来··这次与第二回的一样,里面装着信纸,外面只写着尹沛收的字样·他才刚刚将信纸抽出来,白泽动了动鼻子,就猛的僵住了。
·“闻出来了没,白泽小狗狗……喂,不会是这上面熏了麻醉剂吧,你怎么一下就神智不清了”·尹沛刚朝他望过去,就发现白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跟刚刚遭了雷击似的。
白泽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会才说:“你觉得这信会是什么人写的”·被爪子推过来的信纸上面写着与前两次相似的诗句,不同的是,这次的排列方式是尹沛被收养的日期199669。
而内容是……··“你没被催眠吧·”··这句话让尹沛倏的一惊,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遍全身:“能够这么及时掌握尹家的动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到的。”
“嗯·”·“我想……我猜到是谁了·”·“我可以告诉你猜得对不对·”·尹沛挑起眉:“看到你的态度,我就知道我猜的很准。”
“你说是谁”·尹沛抬起手,朝房间左边的那堵墙指过去··“……你猜对了·”··二楼的几间卧室并非全部排列在一起,尹韬在另一端。
而彼此相邻的,也只有尹沛和尹翊辰·所以尹沛指出来的那面墙的背后,正是尹翊辰的房间··听到白泽的肯定,一下子没有太反应过来,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锦鹄那句话。
·其实并不是没有这样猜测过,只是因为种种缘故,最终总是会被他给否定掉··那次锦鹄的所作所为更是让他坚定了这种想法··怎么可能是尹翊辰呢,两人之间分明是疏离甚至敌对的关系。
而且他竟然还那样交代锦鹄,一副欲除掉他而后快的样子,怎样也看不到善意·当然,更确切的说,是那个人总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叫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真实的想法会是如何。
但现在事实又似乎试图要将他的观点给打破···且不说原本就有这样的预感,白泽也绝对不可能弄错·这样一来,锦鹄的话便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说锦鹄根本就不是尹翊辰的人不,也不对,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锦鹄是鲲鹏帮的成员,他口中的少爷除了尹翊辰还能有谁·或许……·尹沛从椅子上嗖的站起来,一把抓住白泽就往外奔:“阿泽快还原成玉,我们现在过去找他。”
能够从尹翊辰那里得到某些答案···几秒钟后,白泽弱弱的声音在他即将跨出门去的时候响了起来:“沛沛啊,你那个哥哥现在貌似不在·”·“……”··迷惑·“喂喂这次你别想用可怜巴巴的十斤就打发我,至少要……嗯,五十斤什么太多了别告诉我你家连这点糖都买不起吃糖容易坏牙沛沛同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现在这样能吃坏才是见鬼了以防万一我告诉你这个万一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再说五十斤哪里多了,有老和我抢的你在,我能吃到一半就不错了……”·等待尹翊辰回来的那漫长的两个小时时间,就在两人关于五十斤还是十斤的讨价还价中度过了……··尹沛竖起耳朵留意外面的动静,直到快十二点的时候,才听到属于尹翊辰的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
没来由的,心里头窜上了一股无名火,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尹翊辰的晚归,或者只是长时间等待滋生的不耐··等冲出门外,走廊上的冷空气冲进鼻腔,打了个喷嚏才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舒服早换上了睡衣。
懒得再回屋换衣服,将重新变为兽形的玉挂在脖子上,深深吸了口气,尹沛走到尹翊辰的房间门口··站定,抬起手,再吸一口气,他敲响了门···过了几秒钟,一个温润悦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进来。”
拧动把手走进去,尹沛一抬眼,视线就撞进了正在将椅子转过来的尹翊辰眼里·此刻依然挂在对方脸上那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让他不由的又恼了起来,不自觉的就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他依稀看到尹翊辰眼底闪过了一缕微薄的笑意,但一眨眼就什么都没剩下,他想那一定是错觉···“这么晚了,弟弟找我有什么事吗”·尹翊辰从椅子里站起来,青灰色的毛衫套在他身上显得他身形修长,尤其是肩线特别好看。
所以虽然觉得那称呼听来多少有点刺耳——似乎在两人间的关系变得冷淡之前,尹翊辰一向都喊他沛沛,怎么听都觉得弟弟就像是刻意横亘在中间的界标,让人不爽——尹沛的目光还是很自然的在对方肩头多停了一会。
于是又注意到一晃而过的隐约笑意,再想说服自己那是眼花都不成··尹沛轻咳一声,略有些不满:“没事难道就不能来找哥哥你吗我们可是兄弟。”
“说的也是·”·尹翊辰没有驳斥,好脾气的顺了尹沛的意思,“弟弟愿来就来,难道我做哥哥的还会收你的门票么不过……”他顿了顿,“外面很冷,你应该多穿点再出来。
伤还没好完全,你是想让自己再着凉吗”·“……谢谢哥哥关心·”·他的语气一直是温温的,可尹沛无端就觉得背后一寒,赶紧将门带拢。
室内暖洋洋的气息迅速包围过来,确实让他有种缓过气来了的感觉···“你是我弟,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带着温和笑意的语声突然从近距离传来,却让尹沛敏锐的感到了些许压力,下意识想往后退。
又因为莫名到连他自己也搞不懂的原因没有动,而只是微微仰起脸,望向走近自己的尹翊辰,极力镇定的笑了一下··接下来尹翊辰的动作,却让他愣在那里···头顶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尹翊辰竟然真的抬起手,将他的头发揉了揉。
力道很温柔,一如在那些两人还很亲密的日子里··这动作当然不稀奇··在几年前,甚至可以说相当常见·打完球的时候,满身臭汗的互相击掌后,尹翊辰会揉揉他头发,说声打得不错;试衣服的时候,换好衣服出来,尹翊辰会揉揉他头发,说声这套不错;兜风的时候,飚车在夜半无人的公路上,尹翊辰会揉揉他头发,说声风景不错……也是在尹翊辰的这个动作里,尹沛逐渐习惯了这样一个与曾经的记忆丝毫不符的哥哥。
或许前生的抵触与防备仍在,那也的确微乎其微··更多的,是真的好象亲如兄弟的感情··好象··措不及防的时候却被拉开距离,所以才越发不适应。
但现在,当这个动作又一次被尹翊辰做出时,尹沛发现这才是真的不适应··他忍不住躲了一下···尹翊辰的眼色蓦的一黯,眉尖都微微拧了起来·不过下一秒,在看到尹沛就像见到鬼了一样不可置信张大的眼后,又即刻舒展开来。
接着,他的视线往下挪了过去,落到了尹沛的领口···而尹沛正想着刚才那一躲是不是太刻意,虽然实际上应该叫条件反射·嘁,他又不怕尹翊辰,给摸摸头发难道会掉肉吗不会啊·可渐渐渐渐的,尹翊辰的目光就让他不自在了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他就觉得对方的视线特别的……炽热但当他朝尹翊辰看过去,却又觉得那分明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眼神,温和且礼貌。
所以其实还是错觉吧……··在这有些窘迫的气氛里,尹沛总算想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将信掏了出来:“哥,这是你写的吧·”·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尹翊辰没有直接回答:“如果我说这不是我写的呢”·尹沛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时候你还想否认什么既然我已经来了,就肯定有把握这是你写的。”
尹翊辰微微一笑:“弟弟还是和从前一样直接·”·“……这叫开门见山·”·“弟弟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话,气氛很平和,尹沛却偏有种自己落到了下风的感觉。
就好象他的一切行为都在尹翊辰的预期之内,让对方连一丝惊讶也欠奉··“那你是承认这封信是你写的咯·”·“我不承认行吗”·尹沛忍不住咬牙切齿:“当然不行”·尹翊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一副那不就得了的样子。
“……”·尹沛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前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欠揍·长出一口气,让情绪平静下来,他很认真的迎上尹翊辰的眼:“所以哥哥,你应该知道不少东西吧。”
“那要看是什么方面的内容,比如你现在高中的课程我很明白,但我想你不可能是来向我请教功课的吧·”·“……说笑也请适可而止好吗”·“弟弟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的。”
·看到他极力冷静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恼怒起来,双眼既黑且亮,显得格外神采熠熠,尹翊辰像是非常满意,终于将话题转到了尹沛想知道的事情上:“没错,信是我写的。
包括以前的那两封,全部都是·将它们送到你手里的办法很多,我猜你想知道的也不是这点·至于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我只是不想看到弟弟你一直被蒙在鼓里,难道也不行吗”·尹翊辰眼里写满我是多么有兄弟爱啊,让尹沛咬了咬牙,朝他甜甜的笑起来:“当然可以,那就请哥哥说得更清楚些,让我也好彻底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相视而笑,眼神慢慢的缠绕在了一起··白泽很想说这才叫脉脉含情···片刻后,尹翊辰微一摇头,伸手再次揉了揉尹沛的头发:“好了,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真的”·“当然·”·“那……我想知道哥哥你怎么会知道催眠这件事·”·尹翊辰又是一笑:“因为我也经历过。”
“什么”·这下子,尹沛是真的目瞪口呆了··“不然你认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你觉得父亲可能让无关紧要的人了解这么多内幕吗”·尹沛第一次看到尹翊辰的笑里带上了十足的冰冷。
“只是他没有想到,我根本没被催眠成功·接下来又证实了我不是他要找的人,所以他将注意力从我这里转移,接下来才会放到你身上·”·“原来是这样……”·虽然万分震惊,但听到哥哥这样说,一些断裂开的零碎细节也连接在了一起,聚合成比较完整的理由。
因此尹韬才会收养尹翊辰,而在几年后,又再度收养自己,他的目的就是寻找某个人···尹翊辰继续说着:“后来我也调查过,只是进展非常慢,父亲做事情向来谨慎。
当然对你来说,或许已经足够了·我想,沛沛你应该也有所怀疑吧·父亲的权势那么大,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将我们两人收养,如果说只为了继承人,但由始至终他对待我们也并不像寻常父子之间的样子。”
“……对·”·尹沛很久才回应了一声··并没有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对方的称呼又换了回来···尹翊辰像是想起什么,唇角的弧度缓缓拉深:“父亲是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他掌控的人,所以沛沛你或许很辛苦。”
“咦”·尹沛垂下眼睛,还在寻思着尹翊辰话里的意思,对方就已经开了口,带着点玩笑似的口吻··“要想不被父亲发觉你没被催眠,要扮演出这两天的那个样子,难道不辛苦吗其实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父亲是在找一个和我们俩长得几乎一样的人,或者说,在找一个我们可能长成那样的人。
这个人,应该是具有特定血脉的人·只是我还没查到他为什么要找这种血脉的所有者,但可想而知,被找到的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父亲总不会,花了这么大心思找一个人只为把他供起来吧。”
“……嗯·”·到现在尹沛都觉得尹翊辰的话很真切,与他断断续续所听的内容完全对应··“我估计,他现在应该知道了我针对这件事的行动,所以对我早就提防起来了,而且也轮到提防你有所警觉的时候了。
所以他一开始就刻意让我们彼此对立,其实也是很正常的逻辑·不过,我想你也明白,我们真的对立只会合了父亲的心意吧·”·尹翊辰顿了一会,加重语气,一字一句的问:“沛沛,你愿不愿同我合作”·“合作……”·正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尹沛在一分钟后猛的抬眼:“哥哥你原来是在做戏”·“彼此彼此。”
尹翊辰轻轻拍了拍手:“难道沛沛真的以为我会讨厌你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是兄弟·尽管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难道相处的情形会是假的吗你如果当真了,我可是会伤心的啊。”
“……”·尹沛想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听到对方这样说,却好象长久一直拧在心尖尖上的一个结总算被解开,心情一下子就轻飘飘的。
这时他忽然看到尹翊辰抬起来的手上浅浅的痕迹,不由又吃了一惊···“这么长时间这伤痕竟然还在……”·“是啊·”·尹翊辰也朝手背看过去,眼里划过怀念的流光,轻笑着说:“我一直记得,沛沛你喜欢吃麦当劳的鸡屁股。”
“……小时候的玩笑哥哥你还记这么清楚干嘛”·尹沛有点别扭的瞪向他,换来了尹翊辰柔和的笑容··静默了一会,两人再次相视而笑,却实在比前一回要自然得多。
·真难得,在长时间的冷战后还有如此亲密的时刻·不过想想彼此都是在做戏,也就觉得理所当然起来·哥哥的脸上少了礼貌的疏离,唇角弯起的弧度不再是无可挑剔的形状,却让尹沛觉得分外亲切。
只是,心里还是残留着一点犹疑··能相信哥哥吗·能相信他不是在打感情牌而是真心实意吗·能相信他不是为了别的目的比如拉自己下水来讨好尹韬吗·尹沛迷惑了。
·疼痛·并不是不想相信,只是经过这么多的事情以来,每件事都让他有一种虚幻感,尹沛真的很难再去全身心的相信任何人·再说按照他的前生经历与对尹翊辰的认知,哥哥的真实想法藏得太紧太深,虚假的面具又总是戴得完美无缺。
即便情感上很想去相信哥哥,可情感是一回事,理智是另一回事,并不能就此等同·尹沛不得不承认,对哥哥,就是这一辈子相处得再亲密,也抹杀不掉心底偶尔连自己也发现不了的防备。
·正胡思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忽的打了个冷颤,换来尹翊辰不认同的皱起眉:“着凉了说了要你多穿点·”说完他拿起一件开襟毛衣,替尹沛披在身上。
·“……”·尹沛瞅瞅自己,他的衣服是穿得是比较……单薄,早春温度毕竟还低,一件睡衣确实不太够·但屋子里温度比外面高得多,也谈不上穿的太少。
至于让尹翊辰这样么……他不由的抖了一下,觉得今天晚上的哥哥有着说不出来的古怪·他瞥了眼窗外,此时似乎并非世界末日吧,离2009年那次日全食也还很遥远啊。
·披好衣服,尹翊辰没有把手拿开,而是在尹沛的腰侧停了下来··“还疼么”·就在尹沛满腹狐疑的时候,这句问话笔直撞在了他的耳膜上。
刚才还没缓过去的感觉如潮水一样再度将他淹没,让尹沛暗自提防……当然嘘寒问暖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间隔太久,一时半会适应不来也怪不得他·但是对方态度如此迅速的转变,也无法不感到一点蹊跷。
戒备归戒备,他没忘记回答对方:“呃,现在还好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受伤那会其实来不及疼,现在已经缝好了又上了药,早就没什么难受的感觉了·再说这不过是一点刀伤罢了,男人嘛,受点伤算得了什么。”
尹翊辰不置可否的牵唇浅笑,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手却又从尹沛的腰部一下子移动到了肩头···明明两个部位隔着相同的薄薄一层布料,明明腰侧才该是全身上下更敏感的地方,但这一回传进来的绵绵热度,就像是直接触到了心底。
让尹沛倏然一惊,几乎是立刻就想将那只手给推开···“那么这里呢一定很疼吧……”·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推拒的动作,尹翊辰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
尹沛又是一惊···那是……非常复杂却真挚的语声,带着一点点恼怒,一点点心痛,一点点歉意,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叫人难以捉摸得透彻··只是随着这句话,尹沛的心中像是有轻柔和风缓缓拂过,泛起了一层连自己也不明所以的涟漪。
单说这句话里,哥哥透露的关心……听起来不像是伪装的··这样的认知让尹沛觉得很愉快,同时还有一点委屈:“其实也还好……不过疼也……是真的疼。”
·大概因为是枪伤的缘故,疼痛要比刀伤剧烈得多,哪怕锦鹄再有所顾及并未伤到要害部位·子弹射进身体里的过程本来就够痛苦了,弹片炸开的感觉也是非同一般的难受,更不要说后来取子弹的时候,打了麻药的他竟然疼醒过来。
但是,只有尹沛自己最清楚,最疼的,是听到锦鹄那句话后充溢内心的感觉·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只是那种被背叛的滋味尝过一次就绝对不想要再尝到。
·这时他就记起了另一件事,挑起眉朝尹翊辰看过去:“哥,说起来你也知道那天是父亲在抓我了”·“对,我知道·”·回答的时候尹翊辰的语气透出内疚来:“对不起沛沛,我没能帮你。
我以为父亲不会动真格,没想到他却让你受了伤·如果早知道有这回事,我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没关系·”·尹沛摇摇头,他早已不是前生那样懵懵懂懂的傻小子,自然明白尹韬会打伤他抓住他扔进蛇群里头再强行上了他所为的……只不过是要他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主人。
他更不会认为尹韬对尹翊辰有什么真爱,就像刚才说开的那些话里提到的,尹韬只是为了引得他们对立才采取那样的形式·既然如此,尹韬又怎么可能因为哥哥而手下留情要真的想办法了,只怕反倒会招来更强力的压制。
·停了一下,他像是不经意的问起:“那你认不认识,那天用枪打伤我的人”·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尹翊辰先是疑惑的反问:“是谁长什么样”接着他的眉目似乎阴沉了下来,“说给我听听,我倒想看是什么人敢开枪打你。”
“……我也不太记得了,只是随便问问·”·猛然间,尹沛对锦鹄充满了同情··同时在心里升腾起来的,或许还有不堪重负的包袱被甩离的轻松感。
这样看来真的不是哥哥……·嗯,说不定锦鹄根本就是尹韬的手下,尹韬这样做简直太正常了,因为他不会希望自己和尹翊辰建立起什么良好的关系···“是吗。”
尹翊辰没有追问··尹沛能感到他的手还在肩头轻轻抚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咧开嘴笑了笑:“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哦”·尹沛耸肩:“想想现在所在的环境,再想想未来,受伤真的不算什么吧。”
“呵呵……”·尹沛有点埋怨的朝他瞪过去:“有这么好笑”·尹翊辰但笑不语··瞪着瞪着,先尴尬的倒成了尹沛自己。
不仅是因为尹翊辰一直含着笑回望他,更因为那只一直搁在肩上的手·时间越久,就越觉得不自在··他正想推开的时候,显然尹翊辰先一步发觉了他的意图,手轻轻一下就滑到了戴着的那块玉上。
“沛沛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玉了,看起来形状倒很别致·”·“啊,是吧·这是在古玩街淘的,哥哥要是喜欢,我什么时候再去淘淘看·”··尹沛答得有些慌忙。
就在尹翊辰的手落到玉上的瞬间,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其实对方的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就像他当初在摊子上见到这块玉时也是觉得形状漂亮才动了心思。
要是在他知道白泽在里面之前,也不会怎样,但现在就觉得心里头跟揣着只兔子似的··好在尹翊辰很快就说:“不用,你有这个心我就很高兴了·”·但是……·尹翊辰的眼神仍让他越来越坐立不安。
那分明是毫无波澜的平和视线,却不知怎么的让他有种整个人都被看了个通透、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错觉···***··答应下来哥哥提出合作的要求后,尹沛悄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刚被关拢,尹沛就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同一时刻,白泽嗖的跳了出来,白乎乎毛茸茸的一团,造型是相当的可爱··“憋死我了我跟你说沛沛,要再有下回,五十斤我都不干”·尹沛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轻哼一声:“随便你,我现在就把买糖的钱给你,你是要整钱还是零钱”·“……靠”·白泽含怨带恨的瞪向他,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被他那哥哥给带坏了他要真能拿着钱去买糖,还需要签下这不平等条约么·“好啦,我保证会买糖给你吃,行了吧,白泽小狗狗。”
“我是白泽不是狗”·身份可是很严肃的关乎尊严的问题·“行,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白泽恨恨的挠床,这句话真他妈的好耳熟啊……··挠了几下,白泽抬起头来,看向在床沿坐下来的尹沛。
好友的脸上此时微微带着笑,并不是在学校时常见到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被许多同学评价为高高在上的冷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同一般人相比显得有些狭长的眼睛弯着,就像月头的细细弦月,透过垂下的睫毛能看到里面漾起清亮的波光。
微扬的下巴上面,嘴唇轻轻抿住,唇角的地方再向上翘起·尚未脱去的青涩透了出来,整张脸一下就生动得不行,叫人移不看目光··也叫白泽忍不住问:“沛沛,你好象……很高兴”·“嗯,对。”
“为什么”·“阿泽,你变了个身是不是连脑子也跟着一起变了”·“呸呸”··赶在白泽恼羞成怒之前,尹沛连忙解释:“一是我总算知道那些信是怎么回事了,算是了了这个事,心也能放下来了,能不高兴二是和我哥,先别管他可不可靠,即将开始合作了,能不高兴三是知道开枪打我那人不是他派来的,当然也要高兴啊。”
“我看第三条才是重点吧·”·白泽没有觉察到他的语气不自觉有些酸溜溜的··尹沛也没有发现,更没有否认:“他是我哥嘛。
不过也不能完全靠他,就算我答应和他联合起来对抗父亲,可我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可信,还是只想给我挖个坑,好看着我掉下去·”·“……”·白泽心想你这也叫不信吗……却听到他继续往下说着,开始还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后来声音却慢慢低了下来,透出一点失落和沮丧。
“阿泽,怎么说呢……有时候想想挺悲惨的·我现在唯一能完完全全相信的,说起来也只有你·”·于是白泽就彻底忽略了刚才那微弱的酸意,并因为这样的好友而感到了熟悉的心疼。
绞尽脑汁半晌,他也没能找出话来安慰尹沛,只能将爪子搭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顺便将心里的话给吞了回去,也许会觉得好友那个哥哥态度暧昧,只是他刚好认识了个GAY所以就下意识将他同每个男性都联系起来而产生的错觉吧……··成年·这段日子尹沛的表现一直中规中矩,无论什么事情都百依百顺,尹韬要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
连在床上也是如此··尽管内心感觉到的只有无休止的痛苦··其实他从来不认为男人需要讲什么贞操,就当是被狗咬了,没什么了不得的·可即便这样告诉自己,那种非出自自愿的却必须一脸享受的被压在毫无感情的施暴者身下,也给他带来了避无可避的屈辱感。
没法抗拒的压力,无处发泄的沮丧,让每回从尹韬的房间离开后,那一整夜尹沛都根本睡不好·房间黑下来的时候,只能翻来覆去,害怕着一旦沉眠就会被噩梦魇住。
但是到了白天,还得甜蜜的笑···另一个需要装模做样的时候,是在对上尹翊辰时··心照不宣彼此是盟友,却不遗余力的交恶,就像当年被蒙在鼓里时一样。
好在尹沛很明白,尹韬固然故意放任他们争斗,却不会容许他们真让尹家的产业伤筋动骨·只是手下留情时得做出不甘愿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很累···除此之外,基本上,一切都不坏。
哥哥很忙碌,碰面的机会不多·尹韬对他的欲求也不多,他的睡眠大多数时候还是能得到保证的·白泽一直在身边陪伴着,尽管怎样让他恢复目前还一筹莫展。
学照样上,梁旭郁闷的是自家老大总是独自翘课,从不带上他·去了几次天上人间,龙静山还在朝将他灌醉的目标努力着,只是出现的几率微乎其微···一晃就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两年……好象进入高中还只在昨天,离开高中的日子却随着夏季的来临也变得近了。
五月末的时候开始照毕业照,梁旭一把将尹沛给拉进了人群中·夏至以后陡然猛烈起来的阳光从校园里高大的阔叶树枝叶间漏下来,圆圆的光斑在每张年轻的脸孔上轻快的跳跃着。
最后定格下来的画面里,被梁旭死死揪住胳膊的尹沛脸上破天荒挂着与平素在学校毫不相符的灿烂·让人分不清到底原本就是这样,还是因为那时的阳光所造成··毕业照照完后不用多久就是高考,时间一天天临近,离分道扬镳的日期也不远了。
对此,尹沛没有任何感觉··硬要说有的话,应该是……不耐烦·他由衷的相信,就算自己耐性再好上百倍千倍,在这种情况下,只怕也按捺不住心头火起。
“老大,我们要分开了……”·“……”是啊,终于要分开了,真是好事··“老大,我舍不得大家……”·“……”还好,虽然同学三年,甚至不少还同学六年,但尹沛对班里大部分人的印象都不过是与姓名等同起来的一个符号。
真要说熟识的,大概也只有眼前这个姓梁名旭的家伙了吧··“老大,我好舍不得你哇……”·“……”对不起,我还真是无法感同身受。
除非你的话少一点,再少一点··“老大,你怎么不说话,你一定很赞同我的意见吧……”·“……”请不要随意揣测他人的思想。
“老大,你……我……”·“……”尹沛的额角已经暴出了青筋··“老大,那个海洋之心的会员卡……”·“……”·就在尹沛忍无可忍打算再拿出“玩具枪”来恐吓的时候,梁旭敏锐的意识到危险,总算将目的给说了出来。
尹沛啪的扔给他一张消费最低打到七折的白金会员卡:“你早说啊·”·“老大·”·梁旭忸怩着停了一下:“不铺垫我那不是不好意思么。”
“……”·你压根就不知道不好意思这四个字的意思吧·梁旭拿到卡立马喜笑颜开,接着就又想起件事:“老大,咱班9号有聚会,现在初步定在你家海洋之心,你也去吧。”
“……”·就该知道这小子的目的没那么单纯,尹沛正寻思着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拒绝,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接完电话,尹沛心情很好的拍拍梁旭:“对不起,那天我家有事。”
梁旭很郁闷···如果不是刚才尹韬的电话,尹沛都快忘记随着夏天和高考一道,自己的生日也马上就要到了··这次的生日与前几次不同,因为是意味着成年的十八周岁。
对海市的黑道世家而言,十八岁成年是每个家族成员非常重要的一道分水岭·就像尹沛记得尹翊辰十八岁时也被要求独自处理了某件事一样,尹沛也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这天的前后是不一样的,让人有种投名状的感觉。
即使现在还没人告诉他,尹沛也心知肚明·他记得,重生前十八岁时他是……除掉一个当时正崛起的小势力的头号人物··只不知道,这一生,会遇到什么样的事。
·***··很快,2004年的6月9日到了··尹沛早上就被交代要仔细沐浴,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绸子唐装,就被莫叔领着登上了尹韬的那辆奔驰S·等到了鲲鹏帮里,必恭必敬的拜祖先和关二爷,与帮里的长辈们一一见礼,说着各种言不由衷的场面话,他觉得自己就像个人偶一样被摆弄着,尹韬来了才得以解脱。
·几分钟以后,呆呆的注视着尹韬在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巴,尹沛感到了一丝由心底而生的滑稽··没错,就是滑稽··这种滑稽感让他在心里苦笑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一生和上辈子的差别已经够大了、且应该是在不断变大的时候,事实就让他认识到,改变的根本还不够多,需要他努力的地方也还有很多很多··虐恋情深黑帮情仇··尹韬现在说的要他去做的事,跟曾经他做过的,根本就是同一件事。
·即便是正在膨胀中的势力,也根本不能和尹家这类根深叶茂的世家相提并论·只不过如今海市黑道尚处于一个相对平静的时期,就是谁再希望,也不会轻举妄动。
所以会被拿来开刀的,往往是那些没有眼色的小帮小派··这次撞在枪口上的,是一个名为金龙会的团伙··记忆里的资料告诉尹沛,那名首脑是从外省流窜过来的逃犯,凶悍嚣张有余,势力扩张的时候十分激进,却不懂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先是名号就犯了龙家的忌讳,在尹家地盘活动的时候又不知节制,这种猖獗的小鱼势必会引起本土势力的不满··照尹韬的说法,只要尹沛将金龙会的头领除掉,就意味着他通过了成年礼,已经成为了一名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有权利参与到鲲鹏帮的决策层里。
·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尹韬的要求只是除掉那个人,这种事与其说是尹家打算动真格,倒不如说是小打小闹的为了尹沛的成年仪式·所有扫尾的工作都不用他考虑,他只要敢冲对方开枪就行。
真的很简单··不简单的,是要怎样才能不让尹韬起疑心···表面上他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重生让尹沛根本就生不出哪怕一丝紧张的心情·这么平静肯定会被看出不妥,毕竟按照尹韬的认知,经历过两次催眠的他,应该是不具备什么经验的白纸一张。
就算之前有过让人生不如死的经历,见过血,打过架,但那都很平面,是与亲手去做截然不同的感受···用枪直直比住金龙会头领的那一刻,尹沛脑子里面想到的,竟然是这次幸好没把白泽带出来。
就是再要好的朋友,他也不愿意让白泽见到自己的这一面·这与白泽所应该生活的世界,全然没有交集的黑暗一面··他闭了闭眼,食指扣动了扳机···砰·随着火光在眼前炸开,一股硝烟味涌进鼻端,四周就如尹沛所计划的那样飞快的乱了起来。
从黑黝黝的狭长走廊里冲出来,眼角的余光来不及辨别谁可能是尹韬的眼线,尹沛就径直奔进了尽头的洗手间··应该没露什么破绽才对,不过要憋出一张紧张与怯意并存的傻眼脸,还真是比装嫩更考验演技的事啊……·胡乱想着这些,尹沛一眼扫去,选了个稍微干净些的隔间,踢开门冲进去,抱住马桶就开始吐。
·几分钟后··“……妈的真失策,我事先怎么没料到这里这么脏……”·情不自禁的骂了几句,尹沛只觉得吐得全身都软绵绵的,胃里不断翻江倒海,一抽一抽的痉挛着,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全被吐了个一干二净。
没办法,如果说先前还多少带着点故意的成分,后来就是真的对眼下所在这个处所而产生的生理反应了··吞下想要继续吐的感觉,嫌恶的瞅了眼马桶,擦擦眼角站起来,尹沛很懊恼自己竟然选了这么个太适合催吐的地方。
推开门走出去,在洗手池的镜子前面站定,尹沛不得不用手撑住池壁,两条腿软得几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悄悄留意着四周,他开始洗手··其实不论呕吐还是洗手,都是重生以前他做过的事,所以现在再做一遍也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很符合一个应该是“初次杀人”者的心境。
台子边的洗手液恨不得被他将整瓶都给用光,五指、掌心和手背几乎全被洗得快要褪去一层皮,尹沛一直没有停下来···直到有人敲响了洗手间的门···洗手间的门并没有锁,拧开把手出去,尹沛一眼就看到了伫立在门外的尹韬。
刚才敲门的莫叔笔直的站在旁边,见他出来,点头示意后转身走开几步,明显是为了给他们父子单独的相处空间··“父亲·”·尹沛早换上一脸乖巧又依恋的笑容,极其自然的挽住尹韬的手臂。
“你做的不错·”·尹韬淡淡给出评价,顿了顿才又说:“尹沛,从今天开始,你十八岁了,成年了·回家以后,让你莫叔拿点东西给你,好好看看,然后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是·”·听他回答完,尹韬干脆利落的抽出手臂,转身,径直走在前面···鼻端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尹韬的气息,那是须后水的味道,从前的时候,闻起来总让他觉得既清新又性感。
可是此刻,尹沛却觉得,这种味道比自己手上隐隐透出的血腥味似乎还要难闻,还要令他恶心··他注视着尹韬的背影,衬衫很修身,将男人颀长而充满力量的身形完美的表现出来,脊背挺直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弯折。
尹沛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迷惘···人还是这个人,外观上尹韬从不缺乏吸引力,无论对女性还是男性·尤其是对过去的自己,那个一心一意爱恋对方的自己。
那究竟是什么让这种最直接的感官改变了,是尹韬的所作所为,还是纯粹因为自己的情感已经偏移……··下意识的调整步伐和呼吸,就像是跟在一个目标的身后般,直到尹韬和莫叔都在前方停下脚步,尹沛才悄然敛去了方才转瞬即逝的杀机。
回神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惊疑不定··比较起刚刚才被他做掉的那个人,他更想除掉的竟然是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曾经他爱逾生命的人···是什么时候动了这样的念头·就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是那天晚上被强行压在身下施暴,关节被卸掉无力反抗的时候,或许是后来这一段虚与委蛇的时光,也或许,是在最初发现一切都来源于虚假的催眠的时候……··如果可以,只要杀掉尹韬,就一定能够摆脱掉加诸在身体和心灵上的束缚了吧。
可是尹沛更清楚,就算真的得手了,且不说以莫叔的忠心,绝对会毫不留情的对他这个小少爷痛下杀手,便是那四周层层叠叠的属下,也定会让他连选择死法的可能都没有。
或者再退一步,就算他成功离开了,连半点伤都没受,但接下来呢势必是尹家的分崩离析,海市黑道的风云变幻,而他这个刚成年还没半点权力在手的小少爷,等待他的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尹沛最清楚的是,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能将尹韬杀死···别看尹韬走在自己前方那么漫不经心,好象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点提防的样子,但以尹沛逐渐认清的他的身手,他相信,尹韬绝对能够避开子弹。
没错,尹韬是那样强大,就像一座屹立在风雨中巍然不动的山峰··他只能采取缓慢而迂回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渗透,让这座山峰自己轰然倒塌·唯一的优势,或许只有尹韬认为他已经再度被催眠成功,一切尽在掌握……吧。
·会面·不知有没有盯梢的人跟在后面,也不管有没有人跟在后面,总之尹沛是开着车子故意在市区绕圈·一个路口,两个路口,红灯绿灯闪闪烁烁,绕到连他自己都有点头昏的时候,他才在离丰成校门不远处的一座商业楼盘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从地下通道出来,就碰上了正过马路的包括梁旭在内的一大帮子人·除开梁旭,其中大部分是曾经一道去过天上人间的熟面孔···“哇,老大”·梁旭眼最尖,一下就瞄到了前边那人影是谁,立马高声怪叫着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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