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成,名就[穿越]+番外 by 罗桑浅夏(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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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成,名就[穿越]+番外 by 罗桑浅夏(下)(3)
·“这么慢你化妆吗”钱小妹趴在车盖上,懒懒瞟着姗姗来迟的初景晔··“那不是某人的大哥实在太罗嗦。”
戚言堂和古离阙对视一眼,他摸摸下颌,使了个眼神给古离阙然后道:·“他明天走,我们必定赶不回来,我们去打个招呼,送送他也好·”说着两人大步朝初景晔来的方向走去。
诶诶....初景晔瞪着眼看着他们远去,瞄了一眼同样目瞪口呆的钱丹盈,气哼哼的把包甩进车厢.....得,今晚一定得露宿荒野了··钱丹盈仰头看着天,她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会开车——算了,她还是会等阙爷的,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她又趴回车盖,小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轮胎。
“...姐...”一个颤抖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全身原本放松的肌肉倏地紧绷,她僵硬在原地没敢回头··“姐”这次的声音坚定了不少,却带着哭腔。
初景晔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安,又看了看眼圈瞬间红了的钱丹盈,叹息道:·“喂丫头,你妹妹在叫你·”·钱丹盈恼怒地看他一眼,她当然听到了,真该谴责自己因为到了安全区就放松的警惕,她慢吞吞转过来,脑袋里一片茫然。
她其实应该像过去一样笑得灿烂回她一句:老妹·可她现在只能僵硬在原地不停腹诽到底是谁告诉她的,她还没做好和自家妹子相认的准备··“你回来了也没打算和我说一声”她妹妹大步走过来,抬高声音质问道。
钱丹盈有些气弱的朝后仰了仰,干笑着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你妹妹吗,你的亲妹妹.....”钱安安咬着下唇呜咽着··钱丹盈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迟钝的眨着眼睛,讷讷道:·“我...我变成...怪物....了。”
她最后几个字吐的艰难,抬起头盯着她:·“你要我怎么说,跑到你跟前说:嗨安安,我回来了,可我现在不是人了,我都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你姐了,以后没准还有什么异变你自己先兜好心理准备”她张着嘴,泪水不受控制从眼眶滑下来,安安气急道:·“你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不认你了你是我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年来差不多有十九年零三百六十四天是在一起的就算血缘断了难道你就不是我的姐姐了”·“是,你认我那又怎么样你难道喜大普奔告诉其他人你姐姐变成了只丧尸又回来了,你们别怕她,她不咬人的然后依你的暴脾气,你会和他们争吵,矛盾,接着好不容易营造的人际圈子全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朋友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他们会怕你排斥你,你明明不是异类,他们却会拿异类的眼光看你.....我怎么,我怎么能...毁了你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她哽咽着,泪如雨下。
她怎么能毁了她妹妹的一切,她本打算等到人类接受了他们存在的那天,她再光明正大回去找她妹妹,可不是现在,起码不是现在··“你觉得我会在乎你觉得我会把那些认识了不到十天的人看的比你更重要你觉得我该死的会想在这安安逸逸的和陌生人相亲相爱,也不想和自己姐姐在一起爸妈走了,然后你也走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孤零零留在这个世界还会开开心心的你难道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对我来说,这个世上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安安喘着粗气,泪水在脸上肆虐。
看着自家妹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钱丹盈有些慌了,拍着她的脸蛋支吾道:·“你以后还会有....”·“以后鬼知道,我不知道以后,万一我明天就死了呢”安安呜咽着气吼道。
“胡说八道”钱丹盈眼神一横··“没有胡说八道这种世道我没准明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你都不要我了你管这些”钱安安气急败坏的甩开她的手。
“你怎么可以觉得我会不要你”钱丹盈声音尖利咆哮着··“那你也怎么可以以为我会不要你”钱安安用更尖锐的声音吼回去。
初景晔捂住不堪重负的耳朵,忍不住龇了龇牙,这俩小妞,演八点档吗·她们两双眼睛对瞪着,初景晔揉着耳朵看过去:·“我说.....”他本想缓和些什么。
却见刚刚两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一样的姑娘蓦地抱在一起,头靠着头放声大哭起来,哭的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直接让初景晔还没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口——亏他还担心这两姑娘会打起来呢....·悻悻的摸着鼻子,心里嘟囔着:女人啊,女人......·不小心瞥到不远处一脸怅然的乔桑,她抱着只肥松鼠走过来,钱丹盈看向她,眯着眼:这就是告密的家伙了。
乔桑埋头踢着石头,她一点也不心虚,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妈妈要是回来了却不告诉我,我一定很生气很生气·”·钱安安支援的狠狠点头,钱丹盈双眼圆鼓,乔桑裂开嘴,小白牙一露:·“古大哥首肯的。”
钱丹盈蓦地就软了气势,钱安安捏着她的手:·“我以后一定再也不吐槽你是他的脑残粉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
戚简仪看着并肩走来的戚言堂和古离阙,扬眉诧异道··“总得来送送你·”古离阙瞄着说的一点不心虚的戚言堂,眼珠子飘向一边:这不是才想起来有这回事么。
戚简仪还有点感动,他弟弟毕竟还是惦记着自己的,没白疼他··“你们出去注意安全·”·戚言堂点头,顿了顿:·“你回去要和那些人怎么说”他毕竟是来询问如何对付高级丧尸的方法的,可现在却有点无功而返。
“我不可能帮你们瞒太久,但我不会透露离阙的身份,起码现在不会·”·这就够了,戚言堂微微颔首,然后戚简仪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可以想象如果他们知道死人能恢复人性,要他们接受他们只会有一个条件。”
戚言堂和古离阙对视一眼,他勾起嘴角:·“你可以答应他们·”·“你确定”戚简仪撇着嘴:·“他们一定会要求这些高级丧尸必须是掌控在他们手里的,他们只会把他们当武器。”
他才不信戚言堂会让古离阙有这待遇··“那你告诉那帮老不死的,他们会在掌控中,但是在我的掌控之中,也只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可以告诉他们言堂找到了号令我们的办法,我们只听他的。”
古离阙有些恶劣的笑起来,他已经能想象到那些老东西知道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了··“我来当这把锁和钥匙·”戚言堂挑着眉,对古离阙的话不置可否。
“如果他们要你交出法门”戚简仪皱眉··戚言堂低笑一声:·“你只管叫他们来找我要,等到时候我到皇都,叫他们亲自来找我,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的。”
只怕你会给的不是交代吧,戚简仪无奈想着,不过好歹也是放下心了··————————·尽管有良好的避震设备,开在如今的道路上还是颠簸重重,往常作为车里唯一一位小姑娘的钱丹盈这时候总是不自觉苦着脸,被颠的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今天竟然反常的心情愉悦,戚古两人有些好奇,却也不想像八卦的三姑六婆一样一个劲的追问。
“阙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妹妹....”钱丹盈扭扭捏捏的问着··哦,这事啊....古离阙瞥了眼戚言堂,笑:·“这不是我的主意,问你戚大哥去。”
“我只是想,如果离阙因为这个借口对我避而不见,甚至干脆就让我当他死了的话,我会什么反应·”戚言堂嘴角一勾,哼道:·“我猜自己逮住他以后一定会揍得他谁也认不出来。”
“对,就像当初我知道你想把我扔出监狱,独自面对一切的时候那心情一样·”古离阙龇了龇牙,眼神挑衅··被翻旧账的戚言堂顿时不说话了。
古离阙哼了一声,然后伸手拍了拍钱丹盈的肩膀:·“你要知道对于爱你的人来说,重要的不是你是什么,也不是你做过什么,重要的是他们和你在一起,你还是你,也只是你。”
钱丹盈抽噎了一声,呆呆的看着古离阙,虽然曾经无数次她都觉得这个男人帅的惊天动地,然而这一刻他这张没上妆,不细腻,甚至胡渣还没剃干净称得上粗糙的脸或许已经和漂亮无关,可在她眼里就是仿若被柔光笼罩,他眼角细密的笑纹随性不羁,唇畔痞痞的微笑竟有种神圣不侵的错觉。
她红着脸呜了一声,碰一下扑进他怀里,呜咽着说不出话··车子剧烈的拐了个弯然后稳回来,这么大幅度的摆动都没把她甩开,古离阙一瞬间有些无措和尴尬,瞄着戚言堂黑如漆墨的脸不知道说什么。
戚言堂勉强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挪开,揪着那丫头的后领咬牙切齿道:·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一分钟了,抱够了撒手·”·“丫头,放手吧,你知道我们四个人的命现在全捏在你手上,别我们出师未捷,身先死于车祸了。”
初景晔死拽着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配合戚言堂一起撕这黏在古离阙身上的丫头··小气......钱丹盈不情不愿的松了手,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看样子是一辈子不打算退了。
“我很开心阙爷你还在,也很开心你和戚少能在一起,而我也相信抱着和我一样想法的人一定也不少...”她绞着衣摆,虽然脸还红着,眼睛却还在放光,看着古离阙和戚言堂,她神情笃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听到她的话古离阙想了几秒这背后有什么含义没有.....迟疑的挑起眉:·“谢谢”·钱丹盈红着脸摇头,什么也不说··以至于他们到了另一个安全区的时候,戚言堂他们发现前些日子钱丹盈一直锲而不舍在安全区墙上画符的举动更热切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初景晔教她用来驱尸的符文,可仔细一看就感觉这些“符文”长得还蛮像文字的·知道内情的初景晔不忍直视的背过身,戚言堂拍了一下他的肩:·“你不去看看那丫头画的对不对”这当师父的可真不尽责。
初景晔差点暴跳:·“你居然觉得我会懂她们那门语言问你家小离阙去,他一定是行家”·戚言堂不明所以,转过头看向正皱着眉专心盯着钱丹盈和她面前那面墙的古离阙,他偏了偏头,表情古怪中混了一丝赧然:·“我只见过右下角那个落款,其他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戚言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右下角——那个是落款....有点像字母d,不过为什么外面还有一个像房子一样的东西,字母中间那些花纹又是什么他困惑的皱起眉。
大功告成的钱丹盈拍了拍手,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见齐刷刷盯着她的三个大男人,她拍灰的动作慢了下来,歪着头:·“怎么了”·“你画的不是驱尸符”他还以为她拜初景晔为师了。
钱丹盈迟疑的摇头:·“我也很想它有驱尸的功效,可惜没有诶·”·“那这是什么”·看见钱丹盈倏地亮起来的眼睛,古离阙突然觉得戚言堂问了个糟糕的问题,一把拉住他:·“就当她在涂鸦吧,咱先去找这个区的负责人。”
·戚言堂难得好奇心爆表,怎么肯这么轻易放过,何况钱丹盈一副很想告诉他的样子,可她首先却嫌弃的说:·“戚少,你真的是的粉丝嘛”·古离阙就知道......·戚言堂莫名其妙了,想也没想回道:·“当然。”
他一点也没有后来粉的自觉··“那你估计不是铁杆的了·”钱丹盈表情有些遗憾··这是诬蔑他下意识看了看古离阙,却见他一副恨不得捂住他耳朵的模样,他张开嘴:·“为什么这么说”他自认看过古离阙所有作品,何况再没人比他跟他更接近了,他了解他的几乎全部,这丫头居然怀疑他·戚言堂似乎真的不知道的样子,钱丹盈眨着眼有些郁闷,这本来也是他们小众间交流弄出来的东西,不过当初在官网上明明普及过的,戚言堂难道连官网都没有上过·“我这是在发信息。”
她老老实实交代自己刚刚的举动··“呃”这不是他知道的任何语种··“就那个...要找志同道合的人好沟通嘛...”钱丹盈红着脸解释道。
“这个是暗语吗”戚言堂恍然大悟··“对啊对啊这是官粉间的通用语,在国内我们总共有四十八个论坛,一百多个群,注册会员两百二十万,核心会员十五万多,核心会员的考核一定会考这个的。”
“哦,是吗....”还要考核啊....戚言堂觉得自己该闭嘴了,可他还是多嘴问了句:·“为什么不用汉文”·钱丹盈一脸不可思议的瞪着他,戚言堂不禁反省自己又干了什么事吗·“你不知道六年前,就是开始大红的时候发生的大战吗因为那时候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敌方拿来攻讦,所以为了...和谐起见,各地粉丝团骨干决定用一套新的语言来在内部进行沟通,用来区分敌我。”
这下换戚言堂眼神不可思议了,钱丹盈打着哈哈,其实说是大战,也不过就是网上大规模的口水仗,最难对付的就是那些颠倒黑白,混淆事理的黑粉了,有些年轻气躁的,像那时候的她说话口气冲,更是留下不少把柄,被人断章取义。
其实这一开始本来只是个游戏而已,谁知道后来变成了核心会员考核的内容,说起来的确有些窘迫,可谁没干过那么一两桩脑残的事情呢.....·“六年前你还在读中学,居然有闲心去专门学一门外语。”
初景晔嘴角抽搐着吐槽,天知道南华的义务教育课业繁重的举世闻名··“其实不难啊,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作品,词汇也比较少还简单,后来变复杂以后自己也就熟悉了。”
这还是门正在生长的语言.....三人沉默了,身处话题中心的古离阙一言不发,说来惭愧,他自己真的一点也看不懂这墙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能个把字句能猜到,但全部真是无能为力。
“所以你们为了追星还造了门语言....情报局真该从你们中选些人才...”初景晔声音有些飘渺··“我们,去找这个区的负责人吧....”古离阙抹了把脸,抬起脸,又一次强调了这件事。
他在前面率先走着,耳朵里却飘进戚言堂和钱丹盈的私语:·“这些文字是怎么组成的”·他伸长了耳朵,也很好奇,然后就听钱丹盈略带兴奋地解释起来.......·其实真不复杂,不过是古离阙作品里的经典台词还有同人小说里的经典桥段,和各路cp的名词名字拆拆和和,再混杂些拼音和英文,简写和代码,真的一点也不复杂钱丹盈不停强调着。
台词,小说,桥段.....戚言堂听得认真,不过cp是什么是他想的那个吗·☆、第57章·戚言堂——尽管这三个字这些日子都快被耳根子嚼烂了,但当真人切实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方孔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眨着眼干咳了一声,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尴尬的问了句:·“那个我们说到哪了”·讲的口干舌燥的初景晔突然停下来,垮下嘴角瞪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力再重复一遍刚刚的长篇大论,最终丧气的拖长了声音:·“你只要知道刚刚的话总结下来就是,我们有办法对付高级丧尸。”
“真的”他其实不该表示怀疑,戚言堂在的那个区得胜的消息已经插着翅膀在全国转了好几遍了,所以他在问完这两个字后本能的用发亮的眼睛盯着戚言堂,他就知道他是带福音来的·“我们需要你的支持。”
戚言堂神情平静,眼里含着山岳一样的威严,他淡淡扫了一眼方孔,微微勾起嘴角,眼里的凌厉渐渐化开,化成温和又沉重的信任和托付,他说他需要自己的支持......·方孔下意识挺胸,居然想都没想支持什么就道:·“没问题”说完他回过神,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上帝,他可以把舌头吞进去改造重来吗·初景晔当即咋舌,猛地一瞬不知道自己刚刚罗里吧嗦那么久,到底起没起作用。
“那个......”方孔期期艾艾补充道:·“支持什么”这句话问的他很羞耻,尤其是在戚言堂毫不介意的眼神下,只见他淡淡扬了扬下颌,缓声道:·“因为形势严峻,我们对付高级丧尸的手段可能异于寻常.....”·“嗨,这有什么,这年头难道还在意什么光明正大,伦常纲纪”方孔说的心有戚戚,然后正色看着戚言堂:·“何况我相信戚少绝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他眼神询问着··戚言堂点头,毫不犹疑··方孔笑了:·“一切为了人类的命运”几乎想并脚敬礼,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快热泪盈眶了。
戚言堂含笑摇头,叹道:·“一切为了更多人活下去·”·活下去...这三个字总是相当沉重,这几十天来更是如此,方孔眼神渐渐凝肃,唉了一声,他道:·“尽管我对您放一百个心,可我还是希望能亲眼看看你们是怎么对付高级丧尸的。”
这有点偷师的嫌疑,方孔心底发虚,面上却强撑平静,他毕竟是这个区的老大,虽然戚言堂承诺绝不会拿常人的命做赌注,但要取得他们的支持还是得拿点干货出来。
“当然·”戚言堂爽快答应·他垂下眼睑,转身拍了拍古离阙的肩膀,和同伴交换眼神,眼里藏着暗笑,古离阙会意的偏过头笑道:·“说来也赶巧,我们来的时候正巧发现一只高级丧尸正朝这个方向前进。”
他话音刚落,方孔刷的白了脸,眼睛都发直了,结舌道:·“不不不...开什么....真的”·“你们怎么发现的”他收回神迅速追问,高级丧尸都相当擅长隐匿行踪,如果不是他们意图发动大规模进攻,一般都不会让人发现踪迹。
“我听得到·”古离阙淡淡道·这就是他们的异常手段了......方孔似乎有些意会,识趣的没再追问是中原理··————————·当他们登上安全区的高墙,方孔焦虑的环顾四周,再三确认:·“我们真的不必叫全区警备吗”·戚言堂摇头,然后顿了下:·“不必那么紧张,其实有意愿来看也行,别插手出乱子就好。”
别紧张还叫人看看大戏吗那是高级丧尸好不好方孔内心咆哮着,咽了咽口水,挣扎半天还是使了个眼色给跟着的警卫,能看就看吧....·钱丹盈颤巍巍的爬到城头,僵直着脖子控制着眼珠子不往下面瞟,心里万头草泥马奔腾着——当初答应这个岗位真是吃错药了迎面的烈风差点掀翻她那小身板,她哆嗦了一下,然后听到古离阙低沉醇厚的声音:·“丫头,没事吧”·钱丹盈下意识摇头,深吸口气,放出精神力。
他们路上确实遇到过几个高级丧尸,也尝试过攀谈,虽然无功而返,戚言堂告诉方孔有只高级丧尸朝这个方向过来也不是唬人的,虽然他的目的地可能不是这片安全区·他们只是把那只丧尸前进的方位稍稍偏移了几度,在误差范围之内,完全可以理解,然后他们现在打算用之前布好的精神壁障将那只丧尸导过来,也算为另一个安全区造福。
所幸这只丧尸在驱使普通丧尸方面有些蹩脚,也省了戚言堂他们很多功夫·这些日子他们在与一些高级丧尸攀谈无果后也不是就不干事了,起码古离阙和钱丹盈捣鼓出来的一些小实验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他们只需沿途埋下一枚枚凝聚着精神力符纸,就像一个个引线牵在自己手里的炸弹,而现在,钱丹盈的工作就是把线引燃,迸发的精神力会迅速凝聚成精神壁障,只要猎物能力弱于古离阙和钱丹盈叠加起来,那么他就会陷入他们描绘的精神地图,所走的方向既是古离阙他们所指的方向。
来了来了来了方孔眼瞳骤缩,汗毛下意识竖起,几乎连呼吸都快忘记了,只能盯着远处疾跑过来的黑点,穿越一群低速游荡的丧尸朝这个方向跑来。
对于这些家伙的恐惧几乎在心底扎了根,就算国内把戚言堂传得神乎其神,没亲眼见证之前他还是底虚,他抑制住牙齿打架的趋势,面如酱色偏过头盯着戚言堂沉着的侧面,似乎在询问:怎么办·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和他一样反应的是壮着胆跟上墙的群众,见老大看向戚二皇子,他们想也不想把视线聚焦到戚言堂身上:怎么办现在·戚言堂没有看身边不断投过来的焦虑的目光,他只是抬起手,像演练过千万次一样熟稔,眼里深沉的光倏地冷冽犀利,嘴角无意识上扬,眼尾斜挑看着身边的人,古离阙扬眉,一条腿跨上墙梯,舌尖划过上唇,眼神跃跃欲试。
一股比钱丹盈更强大的精神力扫荡而出,就是方孔这些不甚敏锐的人都略有所察,下意识看向他们一直忽略的古离阙,他倾身半伏在墙头,精悍的肌肉像弓弦一样紧绷,顺着他眼里的锐光,方孔他们喜然发现对面高级丧尸迟缓下来的脚步。
戚言堂抬起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支长箭,迅速接过初景晔递来的弓,他搭箭勾弦,一小团肉眼不可轻察的气旋在箭尖盘旋着,两指一松,长箭破空而去··等他们定睛看去,箭穿透了高级丧尸的颅骨将他牢牢定在原地,那丧尸四肢还在挣扎,嘴巴不停张合想来冒出的不会是什么喜人的词汇,双手徒劳的握住箭身,却似乎被灼烧了一般倏地松开。
惊喜和激动在胸腔炸开,人们嘴角的笑意刚刚成型,就见古离阙的身影如利箭疾出,似乎踩着风一溜烟功夫就窜到那只高级丧尸面前,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差点尖叫出声。
可眨眼功夫那只还在挣扎的丧尸就没了声息,古离阙松开踩住他胸膛的脚,直起身子回头看上高墙,目光与戚言堂交接,笑的肆意张扬··戚言堂纵容一笑,伸出手,轻柔的风托住古离阙的脚,在他猛然僵硬的表情下将他拉回来。
稳稳地接住总算落地的古离阙,戚言堂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方孔他们炙热的目光,用力拍了拍古离阙的背让他醒神,戚言堂眼底闪过一丝狭促,潇洒转身领着众人下了城墙。
方孔自己也知道他看戚言堂四人的目光又多么火热,但他不能控制,那让他们吃尽苦头的高级丧尸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解决了就算下一秒有人告诉他戚言堂将是那个结束末世的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但他不知道这场过于华丽的战斗并非真如目之所见那般轻而易举,这是丧尸是戚言堂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细细分析过的,关于他生前的职业,死后情绪状态,肌肉弹性,以及精神强度还有行进路线。
就算方孔不开口要亲眼看看他们对付丧尸的办法,他们也会想法子在众人面前露这一手,这场战斗目的不是震慑丧尸,震慑的是这个安全区的活人,他们达到了,效果意料之中的好。
下了墙,热情的民众簇拥着这四人,他们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挣脱出来,眼见四下终于无人,初景晔憋了好久的笑终于爆发,他拍着墙壁,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刚刚肃穆的简直像从丧礼出来,完全可以去cos冰雪王后,一看还以为戚言堂托了尊石头回来,结果这尊石头的腿还在打颤,你对得起你那么庄重的表情么”·古离阙磨着牙,一时也不知道是气戚言堂好还是教训这个笑的没型的人,刷的转过头瞪向戚言堂:·“咱们说好的,最后开门迎我凯旋”·“不,咱们说的是务必以最酷炫拉风的形式完美落幕。”
戚言堂微微一笑,毫无愧疚··选择弓箭而放弃枪械也是为了服务于此,初景晔当然不会承认是因为在子弹上绘制符文比箭身上困难的缘故··“你觉得我那模样够酷炫风头全给你了好么”古离阙恨不得扯住面前这家伙的衣领狠狠摇晃,想起他刚刚的模样,绝壁蠢爆了,跟酷炫有什么关系·拖住几乎贴上自己脸的另一张脸,戚言堂笑容无懈可击:·“这不是最后要把风头还给你嘛,你落地的样子帅极了”·古离阙眯起眼,眼里满是狐疑,戚言堂笃定点头,初景晔在一旁忍笑忍得胃抽筋,钱丹盈毫不犹豫踢了他一腿,也转过头附和道:·“是啊,你最后那一下帅的天昏地暗”·初景晔龇着牙揉着小腿,正想拆台说:这夸你的一个是你亲爱的,一个是你脑残粉,估计再没有人说话比他们不靠谱了,就是上了法庭都不能做呈堂证供参考一下.....只是他才有张嘴的趋势,钱丹盈飞速瞄了一眼,想也不想就是一手肘,初景晔张开的嘴最终只吐出一声闷哼。
对待黑粉,就得这样干脆利落——钱丹盈毫无悔意··古离阙脸色稍缓,天昏地暗什么的....这用词不当,不过——他撇撇嘴轻哼了一声,总算不再计较了,但有一点还是很重要:·“你下次要是再随便把我扔到天上,咱们就分居”·戚言堂额角一抽,当即保证:·“绝不随便”·“不随便也不行”古离阙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戚言堂沉默了半天:·“可你一开始也是飞出去的·”都没见你有什么意见··“那是战备状态,我神经高度紧张,何况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能蹭一下飞过去不代表我喜欢慢悠悠飘回来你当我是蒲公英吗”古离阙怒吼着,戚言堂居然还敢回嘴·☆、第58章·精神系异能者方孔知道这消息后看古离阙的眼神几乎让他浑身发毛,他一时间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末世前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
可关于这一说法戚言堂他们几个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些完全是方孔他们这个安全区的人自己想象出来的··方孔一时有些百感交集,本来以为这只是小说中凭空杜撰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精神异能这种东西存在,之前没有传言估计也是因为太过稀罕,这也难怪戚少他们会说自己的手段异于寻常,估计是怕遭人惦记或者红眼,这好东西就怕人惦记,何况瞧戚言堂那模样,古离阙对他而言估计不是一般的好东西了。
他为自己这想法暗自咧嘴,没人看见,否则就得有人指出他这表情之猥琐·总之这场过去,他对戚言堂他们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守口如瓶,并且唯他马首是瞻·开玩笑,他方孔就算是末世前也是条响当当的的汉子,自诩思想开明,光明磊落,对戚言堂他们的忧虑他万分理解,更别提他还帮他们解决了那么一只棘手的丧尸,这可是天大的恩惠。
至于偷师的事情....他垂头丧气,难道这样的队伍还能量产么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吐露的时候,戚言堂神情整肃:·“以后还会有更多像离阙他们这样的人存在,所以我们只希望人们能心无芥蒂接受他们。”
原来真能量产方孔乐不可支,还能芥蒂什么呢戚少未免把现在还活着的人气量想的太小,但这话他没说,只是头点如捣蒜,古离阙这样的异能者多一个,人类就多一分胜算。
戚言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勾起嘴角,低沉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希望你记得今天所承诺过的·”·——————————·夜色四合,为了省电,安全区黑的不见五指,除了靠近防卫墙的位置留着哨灯,尽职尽责的照亮这方圆数米的位置。
这夜巡夜的警卫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心头猛的一凛,定睛看去却逮着几个大活人,他们,大多数是女性,被逮着以后朝他尴尬的笑了下,然后便紧闭着嘴怎么也不肯说自己来这外墙做什么。
警卫们一时纳闷,你说这是战争时期不假,但敌我双方恐怕从未如此分明过,这些喘着大气的活人难道还能给那些晃荡的死人做间谍能有什么好处,说好吃腿不吃胳膊么何况现在禁止死刑也不能随意乱揍,但以前警卫的工作一般人都很配合,怎么今天就出了这几只幺蛾子·“那个,我猜他们是来参加集会的。”
钱丹盈从黑暗里走出来,拍了拍警卫的肩膀,笑的温和无害·但几乎所有的警卫都记得这小姑娘昨天在墙上的“壮举”,她是和戚少一起来的,警卫本能的放下心来,也笑起来:·“钱小姐这么晚还不睡”·钱丹盈摇摇头,转过头看向被逮住的几个人,他们沧桑疲惫的眼睛在和她交接的那一瞬陡然冒出来异样的光芒,钱丹盈粲然一笑,朝警卫摆了摆手:·“这个戚少应该跟你们老大讲过,我们只是搞个熟人聚会而已。”
警卫嘴角有些僵硬,这运气未免也太好,安全区聚集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好些亲人朋友东奔西离,这小丫头才来这就找到相熟的人了警卫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兄弟,心情有些黯然,但也没有多做为难,毕竟乱世重逢实在太难得了。
“但这个地方也太黑了,离外围又近,要不我给你们换个地方,找个亮堂点的”警卫小哥好心建议道··钱丹盈连连摇头,笑着回谢:·“不用不用,我们就这么点人,专门占用资源怪不好意思的。”
“哪里的话您和戚少几个人就救了我们整个安全区,别说就是要个有盏灯的地方,要个有排床的地方都不过分”·钱丹盈差点被口水呛住,她还没修炼到另外三个大男人那样的脸皮,听到这真心十足的感激不禁有些脸热,还好被夜色遮掩,她再三推辞总算把警卫小哥赶走,这才有机会转过来看前来的几人,弯起嘴角露出一颗虎牙:·“诶,你们的id是啥”·“阙阙家的小松鼠。”
先回答的是一个高个女孩,奔波和恐惧折磨的她瘦骨嶙峋,只剩一双眼睛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光彩,却也夹着些羞赧··报网名什么的真是太耻了......已经有人后悔当初为何如此大尺度。
比如这个:一日不撸,一月不舒服........·这名字的居然是个看着还算文静的小姑娘,接收到旁人奇妙的视线,她一瞬间恨不得和夜色合体,等第一个憋不住的人笑出来,她反而镇静下来了,绷着脸看着一个个爆出笑声的人,她自己也跟着笑出来了。
“昨天那个.....是”生疏淡下去,有人就活络起来,问了他们来这最关心的事情··钱丹盈点头··“我一直以为看到那些字是我梦游了,还不停取笑自己怎么可能.....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不忘发花痴。”
有人抹着泪笑骂道··“怎么和戚少在一起的,他好厉害”·.........·“阙爷救了我们是吗”这句话飘忽的,每个字都在颤抖,却也每个字都灌满希冀。
钱丹盈重重点头,耐着心一个个回答他们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够厚重,甚至因为年纪的问题不能给人安稳可靠的感觉,但在这的每个人都静静听着,末世快一百天了,所有焦虑和惶恐终于暂时卸下,听着熟悉的八卦,聊着熟悉的人,他们终于回忆起曾经熟悉的快乐,那几乎以为在死之前都不会重现的快乐。
“.....我记得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喜欢的没有立场没有原则,他说什么一定是好的,他说什么一定是有道理的,就算错了也是对的...”钱丹盈突然念叨起来,然后扑哧一笑,温和的看向众人,他们干过几多不经脑的事情,想当初古离阙如果演反派,他们刨根究底引经据典证明那角色的情非得已,古离阙演正派,他们抄拖鞋提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反派的无耻无情。
只要和他相关的都是美好的··“现在也是的·”有人红着脸和了句·因为美好在记忆里如此美好,甚至来不及被时光洗刷褪色,所以在黑暗里似乎更加美好珍贵。
“如果阙爷要竞争总统,我一定投一票”·“是啊是啊,阙爷那么厉害,他要是领导全人类我一定第一个跟从”有人已经开始双眼放空规划蓝图了。
钱丹盈黑着脸,抬手虚按了按:·“这不还有戚少在么”·“阙爷也不必戚少差啊”有人不满嘟囔着,然后神情一顿:·“戚少和阙爷什么关系啊”·“换个问题,他们谁攻谁受啊”有人笑眯眯的补充道。
..........钱丹盈这才知道就算是八个人也可以吵起来的,这没营养的话题她都快不屑回答了....攻受什么的不就是个床上位置么她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着,要不改天摸进去瞧瞧不行不行估计才靠近就被戚少丢出来了要不去问问那神棍知不知道·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我猜是戚少。”
她一不留神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然后就听有人郁闷的问:·“凭什么”这一定是阙攻党.......·钱丹盈抽着嘴角,她其实也说不上来,但戚言堂平时那宠溺的气场每分每秒都在闪瞎她,其实也不用纠结了......·众人七嘴八舌吵吵闹闹,似乎天下仍旧太平,他们最关心的仍旧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月亮底下仍旧能笑,唯一失眠的原因是因为刷了太久的男神鸡血澎湃,黑暗沉厚而安全,睁开眼睛天亮,每一天都是崭新。
尽管每个人心底都知道这只是错觉,这场集会压根算不上什么熟人聚会,每个人昨天或许都从对方面前路过,但也只是路过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变成一党的了··离开前钱丹盈仍旧微笑着,可笑容里面却多了些什么,有人猜或许是不舍,毕竟他们也是如此不舍,她眼神认真,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缓:·“不管什么时候志同道合都不容易,何况这种时候,所以现在,我们是一伙的了对吗”·众人理所当然点头,钱丹盈弯起嘴角:·“我们发疯了说要支持他一辈子,现在还有谁愿意一直疯下去的”·她嘴角笑容扩大:·“所以,无论是什么,要做什么,今后会怎么走,我们都无条件站在他背后对不对”·“所以如果有人不了解,我们也有义务告诉他们那天站在城头的人是谁对吧”有人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这不能怪她,人激动了就喜欢卖安利,这毛病好像什么大灾大难都搞不定。
钱丹盈一脸理直气壮:·“废话”咱家阙阙举世无双·官方支持,不必担心谁家跟谁家掐架,其实也蛮美好的。
黎明一如往常驱散寒意,看见彼此的脸在朝阳里一点一点清晰,他们正要笑着告别,钱丹盈却蓦地变了脸色,刷一下回头看向门的方向,有些僵硬的转回来说:·“我去看看”说着,头也不回的奔过去。
也怪他们选的这个地方离门太近,只是仅仅穿过门缝却看不清什么东西,那个方向发生了什么,不安压在钱丹盈心口,她咬着下唇,跺了跺脚,反身跑回去··“没事没事”她朝紧盯着她的众人摆摆手,然后自己火急火燎的往戚言堂他们那屋跑去。
没事才怪........众人面面厮觑··————————·“就是那里”钱丹盈压低了声音,脸上有些着急。
古离阙也感受到那里的异动,却还算沉着,安抚的拍了拍钱丹盈,然后和戚言堂对视一眼,几人小心翼翼探出头··“那是什么”钱丹盈扭着眉毛,纳闷的问。
初景晔眯着眼盯了半晌,抽了一口气:·“祭坛·”·“祭坛”三人错愕的看他··“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初景晔沉着脸回道··他们正要问是什么,面前说是祭坛的东西突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红芒,土地蓦地裂开一条深口,一个长袍广袖的身影从沉淀下的尘烟里露出来,四人皆不由瞪圆了眼,这是百年前南华最流行的服饰,戚言堂身为皇室必须熟知传统,初景晔似乎也对这些风俗了如指掌,古离阙演过不少近代片,自然做过不少功课,钱丹盈身为头号粉丝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所以现在难得的,没人需要科普讲座,可初景晔却有些口干舌燥:·“戚简仪跟我说过,目前的频率推测,第一天活过来一年前死的人,第十天是十年前的人,以此类推,现在距离那场疫病爆发堪堪九十九天,但那人身上的衣服起码是一百五十年前的款式。”
所以那个祭坛,是用来强行开坟的··☆、第59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言堂皱起眉,那个新出土的男人似乎朝他们这个方向瞟了一眼·片刻过后,那人证明了他的确不是错觉。
他转过身来,甚至朝他们迈了几步,颇为傲慢的扬了扬下巴,众人心头一凛,飞快对视一眼,慢慢从他们藏身的山包直起身,浑身肌肉紧绷,进入高度警备状态··“别那么紧张。”
对面那人哂笑一声··他这么一说,众人下意识咬紧牙·戚言堂绷着下颌,眼里寒芒暗涌,沉默片刻:·“要战”这两个字一出,周围人气息陡然凌厉,目光锐如利剑直刺向对面。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那人笑叹一声,又道:·“理论上来说,我们是该有一战,立场不同嘛....”那人耸耸肩,泥碎从肩上簌簌下落,他漫不经心拂去:·“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言下之意是暂时没工夫和他们嬉耍,那人撇撇嘴,扫了四人一眼,然后看向周围神情畏缩的高级丧尸,淡淡道:·“走吧·”·.........·“就这么.....”钱丹盈没有问完,她其实也知道答案了,归结到底还是个胜算的问题。
“他还没那资格让我们任何一个拿命去拼·”古离阙笑了一声,随即看向戚言堂,见他视线仍聚焦在那百年老尸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不禁收拢··他们每个人其实胃里都沉甸甸的,都像装了几十斤的硬石头,能有什么更要紧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有像那些把他挖出来的丧尸一样,去挖另一座古坟,他们现在是不经意碰见,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样的祭坛又设了多少个从地里钻出来的老僵尸又多了多少只·说来也可笑,泥土没能把他们的骨质彻底腐蚀,剩些碎骸也能让他们从黄泉尽头爬回来,死亡最经得住时光淘炼,他们离去的越久,回来时力量越强。
百年老尸都有如此压迫,那么那些更久远的家伙呢·戚言堂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没有看古离阙,却感受到他担忧的目光,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垂下眼睑,只觉得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迫切:·“上皇都。”
他说··“我们不继续多找找...”钱丹盈有些踌躇的问着,目前为止,真正的盟友还没拉到一个,态度最好的丧尸都抱的是观望态度··初景晔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戚言堂的忧虑,那些死了太久的人回来,说是报仇已经不太科学了,可死生两立,他们不找个把个仇人,八成就是把所有活着的人当成仇人了,现在最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开始集结,一只稍微像样点的高级丧尸都能给一个安全区带去灭顶之灾,何况一群等级分明,纪律森严的亡者军团。
可皇都那边还没有消息,戚简仪那次来也没有提及相关的事情,那或许证明他们还不知道这些高级丧尸正在专注的事情,南华最大也是最强的地方仍在惶惶无知,或者更甚的各个势力之间还在明争暗斗,简直就像一只纯白绵软的羊羔,咩咩叫着在羊群里装气势,实际上却是目盲如蝠,徒等着狼牙逼近颈侧。
“难怪上次以后都没有听到哪里出现大规模的丧尸围城,我还以为他们春困夏乏,等着秋天再磨刀霍霍呢..”初景晔喃喃自语着,他抬头看了看越来越高的天穹,眯起眼,秋天也快近了。
————————·“大人,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丧尸那边也心底纳闷,但力量间的压迫如此明显,以至于他们没有一个敢对这穿着长袍的活古董做出的决议有异议。
活古董懒懒扫了他一眼,指尖一弹,问话的那只丧尸顿时飞出两米远,古董撇着嘴,低声骂道:·“蠢货,事有轻重缓急,还有,准你说话的时候再开口,在下面没学够吗”·提到“下面”,那丧尸本该僵硬的面庞陡然一白,变得更加骇人,哆嗦着告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古董哼了一声:·“要收拾他们还轮不到我们,那些都是活人里的好手,上面还有等着收拾他们的大人们,我们要是就这么把他们解决了,不是把大人们的乐子解决了到时候仔细你的皮囊”·丧尸们连连称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等憋了太久,他们才恍悟——其实他们早不用喘气也没关系了。
古董不屑的扫了他们一眼,甩了甩宽大的袖袍,转身又开始赶路·可谁也没听见他心底的哀叹:·其实他才不想和戚言堂他们打架,比起打架,他更愿意从事挖土这样平和的工作。
刚刚那些话真假五五分,迎回下面那些老鬼确实是最重要的事情,但顺手解决一两只活人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可他灵魂深处还是不想活人就这么消失干净的,一来万一有那么个资质好的,刚死就能觉醒,走两步力量就压过那些死了百八十年的,他们这些熬了那么久才熬到这个地位的死鬼不得呕活过来,再说了,人类一绝,曾经千万年累积下来的文明成果毁于一旦,把这个世界的主导权交回给那些茹毛饮血的兽类,他怎么也不甘心。
更别说他一点也不觉得那些思想顽固僵化的老东西重新回到太阳底下能带给他们什么好处··地狱非黑即白,黑如诡墨,白的死寂,太阳下的世界如果是这个模样,何必徒劳给阳光渡色。
可那又能如何呢只怪他没能早死几年,上几辈子贪恋红尘繁华,早早入了轮回,落得现在死不安逸活不可能·他无声哀叹一口气,赶路的步伐不禁慢了下来,这工作懈怠的,周围愣是没有尸体敢吱声,没准大人又在酝酿什么大事情。
————————·夜沉如水,四人已经习惯了露宿荒野,围着火堆,一来取暖,二来警戒·火光映红戚言堂冷峻的侧脸,他垂首专注的在膝上摊开的本子上写些什么,头偏着,肩骨和耳朵间夹着一只笨重的黑方块,每每要落下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古离阙就熟练地把它按回原位,戚言堂低声和黑方块里的声音交谈着。
许是动作持续太久脖子有些酸涩,戚言堂放下笔,拿起那个长方体换了一边耳朵,这时候古离阙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的笔,继续他没完成的工作··这是当初戚简仪交给初景晔的通讯器,现在那头和他交谈的人自然是戚简仪。
“白河下游、崤山山麓.....”戚言堂顿了顿,给古离阙时间在纸上简单勾勒出这些地理位置,然后问:·“皇都周围有动静吗”·一阵短暂的沉默,戚言堂沉冷的声音响起:·“大哥,别掉以轻心,你得让那帮老家伙明白现在形势的严峻......”·听筒的位置似乎传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戚言堂抿着嘴,眼睛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声音冷硬:·“我们大概五天后到皇都,你现在手上支持你的有多少人”·那头似乎从这个问题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沉默半天,终于报出一个数字。
“知道你要回来,原本很多观望的势力这些日子都递了橄榄枝,我们队伍壮大不少·”·戚言堂嗯了一声,戚简仪继续道:·“我告诉他们...离阙是精神系异能者。”
戚言堂下意识看了看古离阙,接到他询问的视线,他本能的摇摇头表示没事·戚言堂敏感的觉得戚简仪下一句话是: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了·而戚简仪的沉默正好证明了这点。
“你要怎么做”·“你知道的·”戚言堂没有直接回答他··听到那边的对话,初景晔放下手里画了一半的符纸,头半偏着,一半脸在阴影里明灭,侧目半晌,他又专心回手上的东西,心里默默叹息一声,无形中似乎连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世事莫不尽如此,先发制人者常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末世来的猝不及防,他们匆匆几趟,接着又要和活人对上了........这是场不该有死亡的战役,该怎么打初景晔思量着,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
古离阙落下最后一笔,那边戚言堂和戚简仪的交谈基本结束,他把手上的最后结果递给他,眉心紧蹙着道:·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你看这些土包的趋势,似乎一路北移。”
“不是错觉,”戚言堂拽着古离阙朝火堆凑了凑,光线直接印在纸上,他拿着铅笔草草勾出两条曲线,那两条线沿着白河绕着崤山一路逡巡至皇都附近,“皇都作为南锦和南华的都城有一千多年,是南华有史以来最古老的都城,且不说风水地势都属极佳,周围附近葬着的人生前不是显赫一时就是功盖一世,也许这些人下了地府也是英杰。”
钱丹盈抱着腿,手指无意识翻动着火堆旁烤着的干粮,静静听戚言堂和古离阙分析,这些东西她帮不上什么忙,但一想起前两天见到的那只一百多年的老家伙她就不由心里发憷,甚至隐约生出一丝想要匍匐跪拜的冲动,今后还要更多更古老的亡灵等着破土而出,想想就头皮发麻。
“现在安全区迁移的工作已经进入中期了,霍陇那区说是昨天已经到了皇都,人员损失不多,九成半的人都安全抵达·”戚言堂突然谈起另一件事,这事是戚简仪走的时候商量好的,名义上是为了集结人类的力量以对抗日益严峻的形势,实际上也是如此,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戚言堂向皇都注入自己势力的一种手段。
“皇城外围清理干净了”古离阙挑眉问道··“当然没那么容易,不过只要决议一下,大哥办起事来也不含糊·”·“集结起来也好,也省的在外孤立无援,祸到临头连个求救的地儿都没有。”
古离阙有些心不在焉的说着,思绪还盘桓在前两天那一幕,那种感觉不像恐惧,甚至还有些亲切,可正是这种亲切让他畏惧非常··戚言堂知道现在大家的心都不在这里,叹了口气,草草结束了今天的工作,揽过古离阙的腰仰头躺下,此时正是月朗星稀,他眯着眼,估计所有人里面最不紧张的就是他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辈子最糟的状况都挺过来了,最后大不了和古离阙一同赴死,做一对黄泉鸳鸯,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再睁开眼,和身边的人晒晒太阳晒晒月亮,但愿如果真有那天,他想咬人的时候古离阙会真心实意阻止他。
可心底最深处他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除了古离阙谁也不知的不安,他们俩没人说破,只是眼瞅着一个个古坟被刨开,面上虽不显,心却一点点沉下去:她一定早就投胎了。
两个人都是这么告诉自己,也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找到点安慰,毕竟已经一千年了··那个几乎让每个人坐卧不安的长袍僵尸,兜兜转转绕了几圈,居然在离皇都不足两天路程的地方又碰见了,这一见面丧尸那边气氛陡然紧张,戚言堂他们也是倏地警戒起来,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
长袍男的长袍如今已经光崭如新,看见最终还是碰头的那四个活人,他大大叹了口气:·“阴魂不散啊你们·”·“这句话似乎比较适合你们·”钱丹盈小声呛回去。
确实...长袍男噎了一下,然后目光从古离阙身上转到钱丹盈身上,嘴角挂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有意思.....”他喃喃着··钱丹盈被他盯得心头发毛,不着痕迹往三个大男人身后缩了缩,长袍男继而专注盯着古离阙:·“小家伙,报上名来。”
古离阙眉梢一抖,咧嘴笑道:·“现在打架前已经不流行交换名姓这一套了·”他眼里闪着利光,几乎想挣脱戚言堂的手和那人斗一斗··“现在武者精神已经没落到这地步了”那人啧啧叹道,扬了扬下巴:·“还有,谁说我要打架了”·“大人”他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丧尸亟不可待叫嚷起来。
长袍男眼神一深,瞥了那只丧尸一眼,广袖一挥,身边跟着的三只丧尸就像被人掐碎了喉骨,瞪着眼倒了下去··戚言堂四人双目微睁,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人微笑起来,踹了踹倒在地上没有生息的尸体,然后正眼看着他们四个:·“诚意。”
他指的是脚下几只丧尸,继而又道:·“其实我是来谈话的·”·☆、第60章·“你居然可以和活人混在一起·”那人兀自走过来,满脸兴致勃勃。
戚言堂甩了道风刃在他跟前,那人脚步一顿,摸着无须的下颌摇头:·“说你火气旺你还不信·”·“你想谈什么”戚言堂没理会他的话,只是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接受你身边这家伙,我没看错他已经死了的是吧”·戚言堂和古离阙对视一眼,然后回头:·“为什么”他们没有否认古离阙的身份。
“为什么”那人扯了扯嘴角重复了下:·“小鬼,只要有人的地方都不是好混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我不过想评估一下相比起来哪里更好混而已。”
“你可以说说看下面的生活·”初景晔按耐不住问道··那人含笑摇摇头:·“注意规矩,你问一个我答一个,我问一个你们答一个,这才公平,刚刚那个算是赠送的。”
戚言堂面无表情点点头,抓起古离阙的手,飞快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勾起嘴角看着那人道:·“这是你第一个问题·”那个人情债他们不要··那人瞪圆了眼,张着嘴愣了半天才道:·“你你你..你们都是男人...”·“男人怎么了少见多怪都入土了怎么没把那些老掉牙的偏见带进土里”钱丹盈当即跳脚。
且不说他已经出土了....他这不只是惊讶而已么··“好,我的错·”他摊手,顿了顿道:·“你们想了解下面的情况其实应该很好猜到,只要你们知道下面当权的是哪些人,死得越久力量越强,你们明白吗”·“有些不肯投胎的老鬼,起码我见过的都有五六百年的年份了,也有些想投却投不了胎的老鬼,他们都很老很老了,你们也知道很久很久以前,南华其实还没有那么......”他努力想了想,确定道:·“民/主,是吧”这个词其实在他们那时候也算新词。
“好了,我的问题:还剩多少活人”·“几千万吧·”戚言堂说的毫不负责,数字仅代表南华,其他国家的情况还不清楚。
“你们为什么要回来”几个字解决掉对方的问题,他立马追问道··“如果说我的话,我只能说自己身不由己,但如果说还有些十分乐意滚上来的家伙,嗤——这还用问么下面的日子和美好一点也沾不上边,死的早的不肯投胎的,很多都有千八百的冥寿,千八百年前封建等级森严,他们死了也没改变,何况死的越早越厉害,动不动就要我们三跪九叩的。
就算后来有起头的新人,也不过只能在大势力下当名大员·那个世界盘根错节,势力割据混乱不堪,何况因为轮回之门渐渐狭小,下面变得越来越拥挤,装不下那么多灵魂了自然得找别的路子。”
跟戚言堂比起来他就是个话唠,他一边骂着自己没出息一边有乐不此疲的唠叨,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跟正常人说过话了··“大多数活人都能接受像你身边这小朋友这样的死人吗”那人摸着下巴捉摸着,或许可以希望两厢和睦共处·“不出十个。”
戚言堂的回答依旧简洁利落,噎的那人一时哑然,随即恨骂道:·“你这混蛋不能多说两个字吗”·戚言堂挑了挑眉,沉吟片刻补充道:·“嗯好。”
噗嗤几声,三人在一旁闷笑不止,因为对面那人青青白白的脸色好不精彩·戚言堂眼里掠过一丝笑意继续道:·“现在换我们,你其实并不想与活人为敌是吗”·那人眼睛一亮,咳了一声,含蓄的点点头。
众人心头暗喜,戚言堂沉着脸继续问道:·“那么你还有同伴吗”·“你是说和我一样不想与活人作战的家伙”那人想了想,突然大大吐了口气:·“你小子真是会占便宜,这是要一网打尽吗”·戚言堂笑笑不否认,只是道:·“我以为我们这是双赢。”
“你想的没错,确实有些人和我一样是不情不愿从坟里爬出来的,可这不代表我们就愿意和你们联手·”他当然知道戚言堂打的什么算盘,在他说话前他摆摆手:·“得,你想说什么我还不知道可这是要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才能行的事情,你们就四个人,能接受我们的还不过十个,凭什么要我们倒戈”·“可你已经没命了。”
初景晔凉凉讽刺道··那人张了张嘴,恼羞成怒:·“可谁知道死人再死一次会跑去哪,你他妈敢试一试吗”·“难道你以为到时候的形式还会允许你们这种中间派的存在墙头草一向是很多人的眼中钉。”
“除了你们谁又知道呢谁又相信呢我只要老老实实听吩咐行事,谁又会来计较我肚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冷哼一声,表情不屑。
“那你刚刚何必废话那么多”戚言堂眼神冷下来,·“看你也不像个软性子的,上头行事与你意愿有违,你难道就只愿当只王八,命是够长,可窝窝囊囊唯唯诺诺,为什么就不放手一搏”·“说得轻巧,你们总共不足十人,一旦我们联手相当于两面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兴趣再死一次。”
“今天十人不代表明天十人,活人势弱,一时不接受,可后来情势会逼他们接受·何况这和再死一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连改变现状的勇气也没有,不过是你死后被吓破了胆,连反抗的胆量也没有,果然在土里躺久了,以前有的什么风骨傲气通通被磨得干干净净。
你既然懦弱如斯,何必来我们面前叽叽歪歪”戚言堂冷眼蔑视,唇畔的弧度愣地刺骨异常··“你以为激我有用吗”那人瞪着眼,龇牙冷笑。
“我以为没用·”戚言堂眼睑微垂,声音里浸满嘲讽··那人鼓着眼瞪他半晌,呼哧呼哧喘着气,这死小鬼知不知道他生前是干什么活计的他还真不知道.......他陡然泄气,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气哼哼道:·“你就算说服了我,不代表你能说服其他人。”
“只要你带我去见他们,能不能成就不关你的事了·”戚言堂气稳如钟··那人盯了他半晌,神情莫测,一笑摇摇头:·“你不行,你去了就相当于一个开打的信号,他们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了,你当谁都像我这么好脾气么”·戚言堂皱眉,沉声道:·“那你要如何”·那人勾唇一笑,指了指他身边的古离阙:·“那小家伙跟我去就好。”
古离阙一挑眉,和戚言堂对视一眼,看见他眼底的拒绝,拉住他拦下,朗声道:·“好·”·戚言堂手心捏紧,横瞪了他一眼,古离阙无辜一笑,耸着肩道:·“怎么,我虽然没你这么会蛊惑人心,但也没那么不可靠吧”·“我我我,我也要跟着去”钱丹盈忙不迭从他们身后跑出来,涨红了脸举手道。
戚言堂不是怀疑古离阙的本事,但那群人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有个好歹古离阙连个求援的地方都没有,戚言堂怎么会放心··听到钱丹盈的请命,初景晔没好气瞪她一眼:·“你去干嘛,塞牙缝都不够,忙也帮不上,没准还拖后腿”·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我不会拖阙爷的后腿的。”
钱小姑娘说的认真,她的确是他们四个里面最薄弱的那一节,可真如果到了那个关头,她就算死成渣也不会拖累他们之中任何一个··瞧她表情认真,初景晔来气了,他当然不是说真的,如果古离阙都应付不来,这丫头跟去又能有什么用还待反驳,就听对面带着欣赏笑意的声音响起:·“这姑娘不错,跟着去也好,姑娘家的正好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钱丹盈龇牙一笑,笑容里满是胜利的味道··三两下就把这件事拍砖盖板,戚言堂和初景晔愣是没有还嘴的机会·古离阙用力抹平戚言堂皱紧的眉头,哂笑:·“养兵千日,好歹给个表现的机会,否则别人都把我当成你家养的小白脸了”·戚言堂眼神犹带不渝,表情却松了一点,抿了抿唇,他正要说什么,古离阙高声打岔道:·“我知道我知道,保证完成任务他们要是不肯,我绑也把他们绑到您面前”说着,他朝戚言堂眨着眼,嘴角挂着贼笑。
戚言堂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可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只是警告的看了看那个长袍男和古离阙,最后又把视线转回去长袍男那:·“你们那些人在什么地方”·“百里外吧,前天才碰见几个.....”长袍男搔着下巴回道。
“那我们三天后在皇都门前汇合·”·三天长袍男眉头一抽,到底没有反驳··三天就三天吧,反正死人不沉,反而跑的贼快。
——————————·“不进城”初景晔偏头问着·就算刻意放缓了步伐,他们也已经到了皇都脚下,看着戒备森严的城门,冰冷的金属灯密密麻麻嵌在门框,隐约可见那里空气若隐若现的扭曲。
戚言堂看了看身后紧闭的大门,又转过来对着地平线绵延的方向,面沉入水,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通讯器嗡嗡嗡的响起来,初景晔按开按钮,戚言堂断断续续的声音夹着电磁滋滋的干扰声响起:·“言...你们...哪里...”·初景晔和戚言堂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按理来说靠近皇城不该有这么强的干扰才对,勉强明白了戚简仪的话,初景晔大声回答:·“就在门口了。”
“情况...你们....别...快”那头干扰的声音更强,但戚简仪变得越发急迫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得出来··出事了戚言堂微微皱眉,正要安抚他大哥,厚重的城门却在这时传来动静,加固了的城门与地面发出巨大而粗糙的摩擦声——门开了。
两人应声转过去··谁也不能否认戚言堂如今确实名噪一时,从门前来迎接他的阵仗就可以看出来·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熟练地从门后冲出来,背着沉重的火焰喷射器,急速高效的驱赶着周围的丧尸,可为首迎接的却不是戚简仪,这倒是有意思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楚家的老头,戚言堂没见过,或许上次见面的楚家家主已经故去,现在楚家已然易主·那个老人脸上挂着可亲的笑容,遥遥看着戚言堂,用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大声道:·“戚少还不进来在等什么呢”·戚言堂朝身后望了一眼,然后看向初景晔,看见他眼里的警惕和不信,他朝他摇头,示意这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身边和他出来的人却是真心实意来迎接他的,戚言堂看见他们每个人眼里的期待和崇敬,每个人都一副已经等待许久的模样··直到戚简仪笔直的身影也出现在城门口,他们俩眼神一松,踌躇片刻,戚言堂领着头缓步迈出脚下的朱砂圈。
那老头狭小的眼睛死死盯住戚言堂,头随着他走近而偏转着,枯树一般的面皮绷得很紧,甚至隐约还有一丝不正常的痉挛,直到戚言堂和初景晔穿过大门,人群自然让开两道,万众瞩目下,他们站在了皇都里面。
戚言堂挑眉回头,看着楚老头,不知道他刚刚在等待什么,现在居然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戚言堂觉得这词或许不是很恰当,也不在意,然后把视线转向戚简仪,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却有些不对劲。
“戚少”人群里有人怯生生的走出来,咽着口水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戚言堂居然真的就在眼前··戚言堂点点头,扫了人群一眼,眼底收尽皇都长街上满满的疮痍。
上次他来的时候不过匆匆一顾,那些繁华还来不及在心底烙下深痕,如今就这么永久的消失了··“听说戚二少找到了解决丧尸们的方法,精神异能者对不对”楚老头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大步上来,用刻意轻快地声音问道。
戚言堂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所有人,人们从他凌厉的目光里感受到了压迫,感受到了沉重,也感受到了真实,原本悬着的心,就这么诡异的放了下来·里面其实还有些相熟的人,像从别的安全区迁过来的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戚言堂,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神话,莫名的,迎着戚言堂深沉的目光,他们胸膛高挺,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
“你们好奇我站在这是为什么”他突然出声,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却没有说话的声音,戚言堂继续道:·“我们在皇都以外的地方,打赢了一只高级丧尸,打赢了他率领的军队。
现在外面,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群高级丧尸,每个都能率领一支规模不下于我们那场苦战所的尸群,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对这个地方虎视眈眈·你们想知道我来这里干嘛,这就是原因。”
这个消息没有藏着掖着这么过了好几天,在传出的第一瞬就飞遍了整个皇都,所有人都以为末世都来临了,已经不能有更糟糕的情况了,现在证明还真有,可麻木的心脏只是急促了几分,然后又是诡异的死寂。
直到戚言堂要上皇都的消息接踵而至,那个领着人类打赢了第一场胜仗的皇子,他们或许可以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就是原因,人群突然不再骚动,似乎那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就是原本已经归附了一些势力的异能者也不得不承认,戚言堂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他们对明天总算多了几分期待。
啪啪啪掌声响起,楚老头带着慈祥的笑容走到戚言堂身边,高举着手掌拍着,朗声道:·“戚少这一来是众望所归,本来以为您昨天就能到的,这满城的百姓可都仰着头等了您一整夜呐不知道您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听说是因为找和高级丧尸对抗的办法,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法门,说出来也让大家安安心不是”·戚言堂冷眼看着他,戚简仪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对着楚老头道:·“楚世伯这么大岁数了性子还是这么急躁,如果不是您的脸皮骗不了人我都快以为刚刚的话是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头说出来的。
我弟弟这一路奔波也不给他一个喘气的机会,就咄咄逼人要他夺胜的战术,您就算辈分够高也不能这么欺负小辈不是”他眼里闪着冷光,锋锐非常。
这上头几家相互间的龃龉末世后就没藏着掩着过,下头百姓三天两头看他们掐架,多是打嘴仗的多,知道死人也会变丧尸后,抄家伙的行动几乎没有了··“简仪,怎么跟你楚世伯说话的”戚繁秦姗姗来迟,一来就听见戚简仪夹枪带棒的话。
楚老头摆摆手,哑笑道:·“这算什么,我只是好奇戚二少对付那些高级丧尸的本事罢了·毕竟我们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捕获了一只高级丧尸,整个皇都所有异能者轮番上阵都没能把他干趴下,偏偏你家这小儿子就办到了,怎么不让我挠心挠肺的好奇这不感应器才感应到有东西接近我就迫不及待赶过来了,可能问的口气呛了些,还希望二少莫怪,莫怪”·他说的谦逊,却在转过来和戚言堂面对面的时候终于露出一丝狠辣,他裂开黄褐的牙,桀桀笑了一声:·“虽然我这老头子口气不好,但在关乎这么多人性命的事情上,我也不能温柔的让你们蒙混过去。
因为那只高级丧尸可是说了,他们就算被切成碎块也是能完好恢复的,他们更耐高温,对付一般丧尸的火焰不起作用·剧毒,高压,电击,什么手段我们都尝试过了,他们几乎水火不侵,甚至在后面几天他们差点控制了守卫,靠的就算那什么缥缈的精神力。
这精神力整个皇都,甚至皇都以外的安全区都没发现半个能掌握的,原来都集中到戚少身边了·”·戚言堂眼神渐渐冷下来,初景晔也绷紧了神经,不着痕迹感受着四周,来者不善啊。
楚老头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尖利,在安静无风的城门口甚至老后面的人都能听清楚··“戚少所找的办法,我们这些老头子其实也不在乎,毕竟只要能胜利又有什么所谓呢但我只想听戚少一个答案,你找的那些所谓的精神异能者,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是死是活·随着戚家放出的警告还有戚言堂北上的消息同时愈演愈烈的,就是这个传闻。
戚言堂没有否认,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愧色,他冷厉的眼神还有无动于衷的脸让所有人不约睁圆了眼,那些拍着胸膛打包票说这根本是无稽之谈的家伙更是惊呆了··“戚二少啊戚二少,您这是在玩火自焚啊......”楚老头笑的残酷,却大大的叹息了一声:·“我们真的一点也不想怀疑您,毕竟您.....但我们后面又忍不住想您这样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开始以为其实您也早就死了,只是和那些高级丧尸一样装作活人在安全区里行动,可你通过了科研中心最新的生命探测器,我就纳闷了,你一个大活人和死人勾结在一起是什么原因难道你已经倒戈那一方,正准备和他们里应外合把南华所有的活人一锅端了”他厉喝道。
他尾音落下,众人呼吸一窒,瞪大了眼看着戚言堂,眼里闪过不信,慌张,惊惧.......百味陈杂··“你还有同伴呢那个姓古的小明星,他早就死了吧,你把一个死人养在身边,嗤......”楚老头摇着头,缓声猜测道,口气却笃定异常:·“你已经派他联系其他丧尸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沉重的吐出最后几个字,毒蛇一样的目光终于不在戚言堂面前遮掩··戚简仪的脸色铁青,牙关死死咬着,他早知道这些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戚言堂和古离阙进城,但等到他接到他们连夜换了探测设备,正堵在城门的消息时已经缓了几步,他不能不怀疑己方有细作,火速冲出来就听到这糟老头已经废话那么多了。
“我的狼子野心......”戚言堂突然轻笑一声,淡淡扫了眼神情各异的人们,最后放在楚老头身上,那老头忍不住瑟缩一下,随即立马挺直腰背,似乎看到了谁的眼色,他面上一喜,高声道:·“你别急着否认,你敢说门外没有你勾结的丧尸,你敢说他们没有正在朝皇都走来如果你否认,那么现在在门外的七八只高级丧尸是哪来的其中还有两个是你带到其他安全区里的同伴”·戚言堂瞳孔骤缩,倏地转回身,门被打开,空气扭曲的幅度肉眼可察,透过气帘,古离阙和钱丹盈风尘仆仆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门里可不像迎接的阵仗,古离阙皱起眉,急切的上前几步,长袍男拉住他,神色淡定道:·“你过去就进笼子了·”他现在已经不叫长袍男了,他有名有姓,木梓枫。
原本他报上大名的时候还指望着看到他们不一样的眼神,结果大失所望,想当年他在活着的时候也是枚人物··古离阙挣开他,戚言堂现在分明是在被人围堵的状态,他还没来得及知会他他已经到了城门口,城门自己就开了,这怎么也不是好事。
钱丹盈也意识到事情有异,下意识看向古离阙,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不是你的同伴”有个老头站在城门口,瞪着他们大声问着,声音清晰的传到几只听力别样出彩的丧尸耳朵里。
戚言堂深深地看着古离阙,勾起嘴角,朝他安抚一笑··“是·”·“你还敢说你没有勾结丧尸”老头义正词严大喝道。
“我有,”戚言堂看着古离阙,声音平静··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我勾结的这只丧尸他没有伤害过一个活人,他生前没有,死后也没有。
他活着的时候天赋异禀,万千荣宠,他站的地方就是整个世界星光聚集的地方,我很感激死亡没有带走他,何况就算他死了,也不曾让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受难过·如果你们只记得他死了,不记得他活着的时候,我无话可说,如果你们只记得他身不由己的身份,不记得他曾经拼尽一切,去战胜另一只高级丧尸而挽救了一个安全区里一万条鲜活的人命,那我最后还是无话可说。”
戚言堂目光坦然,眉目间浸满傲然··有些人神情开始动摇,戚言堂说的都没有错,如果........古离阙不一样呢·“那只是你们的诡计为了彻底歼灭人类”楚老头大声驳斥着,刚刚犹豫的人表情一缩,不确定起来。
“你以为现在人口基数还像以前一样,一万活人死了不痛不痒就算是诡计,收割一万条命也是大胜行吗”初景晔忍不住呛声。
·楚老头涨红了脸,怒吼道:·“何必花言巧语,你难道有办法保证他们是无害的,你凭什么保证,就凭你是戚言堂”·戚言堂唇线紧抿,目冷如冰。
古离阙听到了,大致捋清了城里面的纷争,他沉下眼,想也不想阔步走去··“阙爷”钱丹盈急道,古离阙顿了顿,回头,冲她微笑,道:·“丫头,别低估自己的本事,你帮了很大忙。”
他一直记着当时走的时候这丫头口口声声说绝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其实他们仨个都不介意,这姑娘一直拼命的让自己成长,以她的年龄和阅历能走到这地步真的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转回去继续走着,他上辈子不可能,这辈子也不可能,放戚言堂一个人面对千夫所指··他脚尖才碰到门前无形的线,轰隆一声一个坚固的金属笼子从天而降,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场内陷入一阵茫然。
古离阙站在笼子中间,沉声道:·“我保证,我们无害·”·他身后的丧尸也吓了一跳,拉住下意识想跟着往那跑的钱丹盈,几个人交头接耳:·“我就说吧,行不通的,你是看人家小伙子小姑娘漂亮才跟到这的吧”·“得得得,该干嘛干嘛,那蠢蛋自己把自己套了进去,咱没那么傻。”
“果然,活人怎么可能接受我们呢,他要是真接受了我还害怕呢”·“干脆等他们都死了再说话吧·”·“到时候他们还听得见你说什么”·“你该说到时候他们还会听你的”·钱丹盈奋力甩开他们,瞪了他们一眼,撒开脚跑过去,毫无例外,又一个笼子砸下来,她缩了缩脖子,然后直起背高声道:·“我也保证”·楚老头才不理会他们说了什么,看见猎物进笼,喜不自禁喝道:·“准备”·早有准备的警卫提起火焰喷射器,那造型和一般的不太一样,似乎是特别制作的。
戚言堂眼里戾气一闪,想也不想抬手,拳心空握狠狠一扭,那齐刷刷举着的枪口在空气里绞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滑下,爬过皮肤,痒得厉害,却没有人敢动弹。
为了耐住超高的焰温,这枪筒是用什么材质制作的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见戚言堂凌厉的视线扫来,他们腿肚子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你,你这是,这是准备宣战了吗”楚老头声音有些颤抖。
戚言堂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放下充满戾气的狠话,面对惊慌的人群这明显不是一个好的举措,他把目光放进人群,看向那些也到皇都不久的别区的人,有些还是他们走访过的。
“真是看不下去了....”人群里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霍陇吐出嘴里的烟屁股,用力用脚板碾了碾,他大步走出人群,径直走到戚言堂身边··“我站在戚少这边。”
他身子笔直,口气平淡··楚老头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霍陇这区一来他就好声好气招待着,他就这么回报自己他抖着声问道:·“你这也是要跟全人类为敌吗”·“我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戚少这边就是和全人类为敌,戚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何况我这区受他和古离阙的大恩,整整一万条人命包括我自己在内,他要是想拿,现在拿去也不迟,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霍陇撇撇嘴,表情不屑··“肤浅鼠目寸光那是你看不到他背后盘算的更大的阴谋”楚老头涨红了脸。
霍陇听了突然大笑起来:·“你倒是告诉我,这他妈什么时候居然还是个需要阴谋才会死的世界,我们只要什么都不做,过两天都死干净·”·这居然还是个需要阴谋才会死的世界.......这话真滑稽,所有人不由怔忪。
戚简仪嗤笑一声,也大步走过去站在戚言堂身侧,意思不言而喻·戚家当然站队了,只是戚繁秦神色莫辨,仍站在原地没有动静,但是戚家现在戚简仪已经掌了大半权,隐隐和他父亲分庭抗礼。
方孔脸色青白交加,一时羞愧一时恼怒,怒的是戚言堂居然没跟他交代清楚,不过似乎一切都是他自己脑补完全的,那些曲折,那些身不由己.....羞的是他居然不是第一个站出去挺戚言堂的人,亏他当初还口口声声,说的信誓旦旦。
挣扎片刻,他甩开担子也走了出去,霍陇说得对,阴不阴谋都会死,要死早死了··楚老头瞪圆了眼,事情和他想象的似乎有些不一样,直到身后匡匡的声音响起,他霍的回头,眼珠子差点坠地,气急败坏的看着一小撮人去抬古离阙的笼子,还有一小撮人爬上城头去找机关。
有些人羞愧的和钱丹盈对视一眼,继而憋足了劲对付起那个笼子·他们知道真相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惧怕,可他们每天都在惧怕,直到希望出现,直到钱丹盈在那面墙上画上那些奇怪有熟悉的文字,他们才想起笑声是什么韵律。
直到霍陇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他们才恍然想起,他们曾经是怎么爱着这个男人,如痴如狂··“他真的不该在戚言堂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干出这样的事情·”远远地,一个穿着儒衫的男人笑着说道。
“可您没有阻止他·”他旁边有个垂着头的少女,听到他的话,冷冰冰回了句,·男人轻笑一声,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道:·“让人出去表个态,可别让那小家伙恨上整个楚家了。”
“楚擀被放弃了”少女抬起她没有表情的脸,问道··“嗯嗯,他太老了·”男人不甚在意回答道··少女不说话了,静静站在那,沉默片刻,男人问:·“说完了”·少女点头,男人笑道:·“你这家伙,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把目光又看向城门的位置,摇着头,眼睛深邃起来。
戚言堂似乎若有所觉,倏地抬起头看向他这个方向,男人心头一惊,不由退了半步··“好眼神.....可惜了,你为什么要叫戚言堂呢”·能和他搭话的只有少女,可少女没有说话,男人自顾自喃语着:·“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戚言堂’的.....”他眼底掠过一道极深的恐惧,叹了一声......·可惜了这么个年轻人,再厉害又如何呢等他死于这三个字三个字的那天,他一定去他坟头浇一盏清酒,只要到时候他还有坟就好。
·☆、第61章·皇城外半里处一夜之间出现了一个小棚屋,简陋的屋檐上招摇的挂着几绺艳色的流苏,每逢风过,就摇头晃脑的笑开来··“啊楸”初景晔揉着鼻子,恼火的扫视着屋里翻飞的灰尘,不停用手扇着:·“我说,你们就不能选个好点的地方驻扎吗”·“不能”桌子对面有人把腿横跨上桌面,仰着头哼道。
这小子嘴里的好地方肯定在城里,姓古的有人拿命保着,他们可没有,能一夜之间弄出这么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相当不错了,他们知足··初景晔悻悻的不再说话,戚言堂屈指扣了扣桌面,扬声道:·“好了,先说正事。”
他抿着唇看着众人,然后视线收回,头微微垂下:·“楚家后来的示好我觉得有些蹊跷·”·“怎么蹊跷了”古离阙凑过来,偏头问他。
“真要示好,一开始又何必放那老头出来说这么久,偏生等到看清大势已去才出来....”·“装模作样·”古离阙眯着眼,接去话茬··戚言堂瞄他一眼,勾起嘴角:·“没错,装模作样。”
“这算什么,这五大家装模作样快一千年了,没什么稀罕的,真正稀罕的在这里咧”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抬着下巴,口气不屑,见众人看他,他洋洋自得道:·“这五大家平衡已久,就算实际上有些间隙,但面上还是做好功夫的。
或许是世道让人变得格外真实,这面子功夫蹦不住了,他们在皇都里大大小小掐过好几回,现在更甚,终于有家被赶到了外围,你们猜是哪家的”·“古家。”
这不算新闻,戚简仪刚刚已经简要的讲过皇都里的形势··古离阙心里其实还是微妙有些复杂,他想起他不可一世的父亲和弟弟,听说还活着,也不知该欣慰还是心酸。
胡子男撇撇嘴:·“对,古家·可古家虽然势弱,一千年的基底也不是盖的,一些新兴的势力都能在皇都里生存,他们居然就这么甘心龟缩在外围,诡异的不是他们被赶了出去,诡异的是他们一点也没有动静,姓古的心都野,这种情况难道合常理吗”他说完这话,古离阙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那人顿了顿,别过头没理他。
“所以呢,你要我们去探查一番”他安抚的拍了拍古离阙的手背,刚刚那胡子一个“姓古的”把古离阙也圈进去了,古离阙是野,不过野的他乐意。
“当然,必须去”胡子男明显和他们几个丧尸都商量好了,话说的是一个斩钉截铁··戚言堂微微颔首:·“那么,谁去”·他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刚刚还高扬着下巴的老鬼不约而同缩着脖子,最终有人顶不住戚言堂的目光,颇为讨好的说:·“万一有个姓古的老家伙也爬出来了,我们去只有听他使唤的份,何况这不是暴露了我们叛军的身份,这对你们也没好处啊”·古离阙和初景晔当即哼了一声,让他们去冒险就有好处了·但老鬼们的脸皮都不是盖的,对这声冷哼不痛不痒,还理直气壮的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给你们画出我们之前的军情分布图,还有下面我们知道的具体情况也统统可以写清楚,像哪些人..鬼厉害,厉害在哪,也好给我们今后的征途做些准备。”
这些家伙还有战略规划戚言堂挑眉,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们的计划就是把你们的上司挨个挨个迎上来,然后号令群尸,一举攻破安全区大门。”
老鬼们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不住发虚,越虚脖子就梗的越直,盯着戚言堂直到他妥协道:·“我和离阙两个去就足够了,神棍,你和他们一起研究研究,正好看看下面的古董们有什么超前的战术。”
他们确实该回古家看看,那姓古的小朋友娘家不就是古家么,几个脸皮贼厚的丧尸想的那是一个天经地义··————————·“你真好说话,明知道那几个老家伙在框你。”
古离阙和戚言堂在夜色里猫着腰,绕过铁网的时候压低声线抱怨着··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戚言堂轻笑一声,小声回道:·“你敢说你不想回来看看”古家对他是不地道,可终归是好是歹他也一直牵挂着,只是这家伙嘴巴犟的死硬,就算当面戳破也不会承认。
果然,透过夜色,古离阙闷闷地声音传来:·“胡说八道”但脚步却不由急了几分··果然是被赶到外围了,警备都不甚严密,轻易绕开几个警卫,他们一路直奔到主宅。
说是主宅,也不过是一个仓库临时改置的··卷门的缝隙间透出几丝光线,古离阙拦下戚言堂,眯起眼,张了张嘴无声道:·里面有人精神力很强··戚言堂扬眉,也无声回道:·能躲过去·古离阙咧嘴一笑,灿灿的白牙得意露出:·当然·他们无声无息接近卷门,靠在门边上,里面的声音透过铁皮清晰传出来,似乎是古绰的声音:·“老祖,难道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吗”他年轻气盛的弟弟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一个低沉傲慢的声音想起,被叫做“老祖”,可声音还很年轻的样子··“不,不是....”古绰有些惶恐,挣扎片刻小心道:·“只是戚言堂,戚家....昨天.....”他支支吾吾,没想好到底该用什么措辞。
“你嫉妒他”老祖笑了一声,尾音微扬··“不是.....”古绰有些犹豫,又吐出一个“不是”来··“那你是崇拜他了”老祖恍然大悟的口气。
古绰沉默了,他这一沉默,门外屏息的戚言堂和古离阙到讶异的挑起眉,古离阙嘟着嘴瞪了他一眼,然后把头摆回去,继续听着.....古绰还从来没有崇拜过他呢··戚言堂暗叹一声这家伙小心眼,然后抬起手,在他手心轻轻划着:我崇拜你,你是我哥,我比崇拜我亲哥还崇拜你。
古离阙觉得手心痒痒,不由咧了咧嘴,随即瘪下:戚言堂什么时候崇拜过戚简仪·他握紧他作怪的手,瞪着他那双翡绿的眼睛:·专心干活他的嘴型如是说道。
“这也难怪,就你们这辈的人,能做到他那地步也确实是一件壮举,你这年纪的小子见个厉害的就崇拜,倒是可以理解·”·“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出去告诉他您也是没有敌意的,反而能帮上很多忙,古家也未必会被驱赶到这个地方。”
古绰的声音有些闷,估计他的心情也很郁闷··老祖似笑非笑看着他:·“谁说我是帮着你们的了”古绰脸色一白,无措的看向他父亲,他父亲立马低喝一声:·“小绰”然后转过身给老祖请罪:·“这小子太年轻,气量小,说错话您别见怪”他脸色也苍白着,表情却比古绰要沉稳些许。
老祖不在意的摆摆手,看着古绰饶有兴味的问:·“你就这么笃信戚言堂会赢,会带着你们赢”·古绰大气也不敢喘,直到胸口发疼,老祖的目光渐渐凌厉起来,他才用颤抖的声线回道:·“是只能相信他。”
老祖凑近他的脸,盯着他笑道:·“可他叫戚言堂,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过段时间这个叫戚言堂的会是你们所有活人里面,下场最惨的那个·”·古绰眼神惊疑,艰涩的开口:·“我不懂....”·“也不知道他爹娘是怎么想的,给他取这么个忌讳的名字,如果现在改名还来得及,他告诉所有人他不叫‘戚言堂’还来得及,他或许还有半条活路。”
“这个名字怎么忌讳了”·老祖的表情蓦地变得深沉而冷硬,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一下,哼笑道:·“我说不会帮你们是因为我还摸不准上面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打算,她如果打算把你们全灭了,你们最好就赶紧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如果她奇迹般的大发善心.....”他自嘲一笑,继而瞪着他隔了好几代的子孙:·“不过你们应该不用担心,她对姓古的人似乎青眼相待,或许不会屠了你们全部,你这么机灵,她也许心情好还会提携提携你。”
“她是谁”古绰愣愣问着··老祖倏地冷下脸,眼里墨色翻涌,半晌才龇开森白的牙:·“一个女疯子·”尽管他也是被她青眼相待的古家人,可还是没办法改变这个根深蒂固的印象。
他满是恶意的瞧见古绰父子面上的惊疑和恐惧,缓缓吁了口气,用微哑的声音娓娓道来:·古家虽然日益势弱,但顶层世家该修习的功课却绝不会缺斤少两,所以,他们一定听过昭阳公主这号人。
古绰一时入神,不由想起昭阳公主是何许人,其实那才是南华的开端,史学界一致把昭阳公主之子定义为南华的开国皇帝,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可公主早逝,史书所载的生平都平平无奇,为何这个不过昙花一现的公主能让老祖这样忌惮。
古绰问了出来,老祖哑笑道:·“忌惮,你居然以为我只是忌惮”他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见过她之后你就会知道忌惮这个词该被重新定义了。”
“昭阳公主姓戚,她的儿子从的是母姓,这在千年前可是相当出格的事情,你知道寰恒帝的父亲是谁昭阳公主的夫家是哪家”古绰茫然的摇头。
柏家,这个被生生从历史里连根拔净的家族,是寰恒帝戚廉阳的真正父族··“柏家上上下下倾覆不过花了半个夜晚,动手的就是昭阳公主本人·”·屋里空气一窒,老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眯着眼回忆。
戚言堂死讯传来的时候,戚言薇正抱着刚足月的戚廉阳在花园里晒太阳,表面的日子安逸太久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麻痹了,儿子的身子手脚都软软胖胖的,夫君体贴入微,除了一封封催促戚言堂回来见外甥的信函仍没有回音,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直到这个消息飞遍皇都,直到有人把缟素披到她身上,她怔愣着,似乎狠狠被人敲了几棍,除了耳畔轰啸的破碎声,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似乎半梦半醒的办完了戚言堂的丧礼,没有尸体,只有一尊空棺,因为戚言堂死在沙场上,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所以她总抱着缥缈的希望,看着城头的方向似乎下一秒她的哥哥就会骑着骏马飞驰入城,告诉全天下之前的军情全是谣言··可他没有,她从春榭等到飞雪,戚廉阳已经会下地走路了,那个说好了来看他外甥的人依旧没有回来。
然后就在某一天,她像被抽醒了一般,死水一样的生活突然被打破,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砸进去··戚言薇不相信她哥哥会死的如此轻易,东鞑蛮族一个个畏他如鬼神,谁也没本事伤戚言堂一根头发,更别提他武功盖世,天下早就难逢敌手。
她揣着满肚子的怨恨和疑惑,不过花了两天,找了江湖里最神通的帮派,倾尽所有只要他们打探一个真相··那年她越发沉默寡言,终日礼佛,对着佛像庄严肃穆的表情,她心底仇恨怀疑着每一个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庆景帝。
“鹰帮向来神秘,号称只有他们不想要的消息,没有他们挖不到的消息,他们接了昭阳公主的活,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还是找出来她哥哥的死因·”老祖唏嘘着:·“可谁想查来查去,最终查到公主自己身上.......”·“等等,昭阳公主不是和她兄长关系很好吗”古绰不明所以。
老祖的笑容变得残酷起来:·“对,好的不能再好了,估计全天下的人加起来在她心里也抵不上她哥哥一根手指头·可荒谬的是,杀了她哥哥的人就是她自己,她偏偏还一无所知。”
“她不傻,所以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几乎疯了,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一种小小的蛊毒,虽然已经被解决干净了,却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她千防万防,但最终没防到自己丈夫身上...”·男儿膝下有千金,可柏长静却跪下来求她,庆景帝威逼利诱,他们不得不从.........·他们——戚言薇面无表情听着这两个字,柏长静双眼通红,那张俊俏儒雅的脸就算沾满泪痕也风姿无双,他哭吼着:·“你想想咱儿子,事已至此,戚帅都走了快两年了,你还能如何我知道我对你不起,我也知道我对不起戚帅,但我发誓,我发誓今后一定好好待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廉阳是柏家唯一的嫡子,今后你的孩子也是柏家唯一的孩子”·戚言薇仍是冷眼看着他,他想冲过来抱她,戚言薇没有躲,柏长静大喜过望,在她耳边不停呢喃着:·“想想咱们度过的美好日子,想想咱儿子,哥也不会希望你做出什么傻事的”·戚言薇眼神空茫,她是在想,可想到的只有那些年她哥哥带着她一路颠沛,他们从老家的村子一路出逃,被狗赶被人骂,在破棚陋屋里淋着雨,她发着高烧,她哥哥一口气背着她跑了十来里,在大夫门口长跪求人救她;她只想得到他们碰着饥荒,她每个晚上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她哥哥就抱着她,把硬得像石头的膜饼掰碎泡软,一口口喂着她,单薄瘦的硌人的胸膛,意图为她遮风避雨,等着天亮。
她想起他和古安洛从军的那天,她哭得声嘶力竭,戚言堂明明已经走到山脚却又跑回来,把她哄笑了才走........·她想不起美好,美好都已经灰飞烟灭,她也想不起未来,未来也和美好一起无影无踪。
所以当夜柏府燃起大火,上上下下五十口人无一生还,除了戚言薇,还有她抱着走出火场的戚廉阳··她本来也打算杀了他的,那是柏长静的儿子,可却在看到他腰间系着的玉佩时改了主意,她哆嗦着端起那块玉珏,然后一把抄起懵懂年幼的儿子,想到那天戚言堂知道她有了身孕那高兴期待的模样,她抱着戚廉阳跌跌撞撞冲出去,靠着大门蹲跪下,泣不成声,哭得像个泪人。
迟来一年的泪水这一刻开闸,她的哭声凄厉至极,没有人敢怀疑她和这场大火有什么关系·人们对柏府的惨案讳莫如深,对这一对孤儿寡母深切同情,别说他们还是元帅戚言堂的亲人。
人总这样,死了以后就只能想起那人生前那些好的,至于那些弑杀如麻的传言,也就跟着时光烟消云散了,庆景帝似乎也有这个趋势,起码表面功夫做的极好,对戚言薇搬进元帅府也没有微言。
“人说昭阳公主是因为丧夫伤心过度,才没挨多久就跟着去了·”老祖嘴角一抽,哼道:·“连老皇帝也这么以为,毕竟那时公主和驸马琴瑟和鸣,不羡鸳鸯不羡仙。”
“可寰恒帝姓戚·”古绰讷讷道·如果感情真好,怎么会让他亲儿子都不冠自己的姓氏·百姓那时候被诡异的蒙了眼,又或者是嗅到了其中什么危险而闭口不谈,总之,柏家就这么飞灰湮灭,甚至史书都吝啬给他留一笔。
“其实昭阳公主没死,传闻寰恒帝还是她一手教养大的,她还勒令自己儿子不许叫她母亲,因为她把他过继给了她死去的大哥,只允许他叫她姑姑·我一直好奇那几年她是怎么熬下来的,一直隐在幕后,垂帘听政这么多年.......女人啊女人.......听说庆景帝都是她弄死的,一个宫女说她亲眼看见昭阳公主把庆景帝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老皇帝的惨叫在宫里盘桓了三天,以至于原本的霜飞殿都变成了冷宫。”
他啧啧着,瞥了他们一眼:·“当然,这只是传言·”·“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那女人死了以后才可怕·她跑遍整个冥界都找不到她哥哥,看守轮回的鬼差愣是说没见过戚言堂。
我们在下面每隔一百年才能醒一次,那女人偏生比任何人都厉害,隔五十年就要起来闹一次,等她扫遍冥界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她兄长的魂魄,那时候她才彻底疯了·”·没入轮回,不在冥界,或许戚言堂已经彻底消失了,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彻底的死亡。
可谁也不敢给戚言薇这么说,她变得血腥暴戾,偏偏手腕极高,戚言堂的旧部又对她唯命是从,甚至还听了她的令没有入轮回,而选择继续那没有终点的寻找··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她是个很美很美的女人,可越美的花越有毒。”
老祖心有余悸的喃语着··戚言薇身边永远跟着几个人,当年的大国师,戚言堂那小徒弟,王猛,初年,后来还有他们的子孙,这几家的,古家的·势力盘踞越来越大,隐隐快和东边那些更古老的亡灵分庭抗礼。
守门的鬼差只见过古安洛没见过戚言堂,这也是戚言薇怎么也不肯死心的原因·轮回是条有去无回的河,只能翻涌着不断向前,谁也不知道投胎回到哪,也许世世错过,所以总有些鬼不愿投胎,戚言薇却是里面最执拗也最强大的。
她的灵魂强大的竟能让冥界唯一的花开花,她的宫宇就坐落在那片妖冶的红海后··“你说蔓萝剧毒,每次开花都要将身下哺育它的藤蔓毒死........”戚言薇一身红衣如血,就是这蔓萝的颜色,她没有回头,轻声问着身后的楚拾年。
纤细葱白的手指从黑枝上掐下一朵红花,她狠狠碾着,鲜红的花汁顺着手腕滑下,一松手,残花落下,继而她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你说它的毒烈性至此,这般祸害,为何还是灭不尽死不绝呢”·楚拾年只是默默看着她,看着她一点点濒临崩溃的疯狂,看着她再一次若无其事的直起身子,笑容重新变得优雅妩媚,就和她身后艳毒的红花重叠:·“你不知道,我就是这剧毒的蔓箩.....”楚拾年不知道她有没有流泪,但那声音里每个音节都像堆满死灰。
“东边有人杀了守门的”她收拾了情绪,微微偏头问着··“他们想要出去,已经计划快一千年了,你阻止不了的,别和他们作对。”
“谁说我要阻止了”戚言薇漫不经心地说着,然后看向楚拾年,抬起染着花汁的手指,划过他的脸:·“你说我哥哥会不会在阳世”·“我不知道。”
楚拾年如是回答,脸颊边火辣辣的疼着,蔓箩剧毒,此言不虚··“我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国师......”戚言薇轻笑着,甩下手,朝着花丛深处走去,直到她那身红衣淹没在花海里。
她找了一辈子,或许还可以再找一辈子,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或许就像这片花海一样,怎么也开不到尽头··她当然也想出去,全天下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比她更恨,恨这个夺走她一切的世界,恨这个反反复复作弄他们的命运。
————————·“你们说,那个女疯子醒来以后,是会和整个世界为敌呢还是莫名其妙大发慈悲打算做个济世菩萨”老祖讽刺的看着他们。
“所以那些硝石赤沙,都是为了......”古绰惊悚的想起来,几乎本能的想阻止那个祭坛的搭建,他居然还是其中的帮凶··“没有那些她终归也是要醒的,如果醒来发现没有这些,我们这些当奴才的死的更惨。”
·老祖凝视着他,嘴角挂着了然的微笑,缓缓道:·“所以我说戚言堂一定会败,因为你们有眼无珠选了个最忌讳的人当领袖,在她面前关于她兄长的一切都是要避讳的,那些敢触她霉头的人,现在都给蔓箩做养料了。”
————————·戚言堂听不见里面后来说了什么,他表情空白,脑子里也是空白的,直到古离阙拉着他发足狂奔,肺里最后一丝氧气被抽出,他们已经离皇都十里了。
古离阙死死抱住他,把他的头压向自己,大声喘着气没有说话·戚言堂拍了拍他的背,徒然张了张嘴,尝到滑进唇里的咸涩,这才恍惚察觉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绞痛。
那永远没有尽头的长途,他妹妹走了一千年··☆、第62章 公主坟开·不知道谁的唇先碰上谁的唇,等他们回过神来两人就已经撕咬起来,抱着彼此的肩背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眼泪咸涩的滋味在嘴里化开,逐渐干涸,变成粗重的喘息,古离阙知道戚言堂心里燃着一团火,这团火一直无声着,直到柴枝爆裂第一声脆响炸开,焰根繁杂堆砌的燃料才欢欣鼓舞的喧闹开来。
他咬着他的唇,张开嘴吞进他所有的呜咽和咆哮,睁大眼睛看进另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抚摸着他的发根,彼此暴躁的啃噬渐渐柔软下来,变成温存的依偎·戚言薇会回来,他们或许可以筹备欢迎会了,戚言堂当然不是不高兴,可高兴里充斥着悔痛,期待中灌满惶恐,所有情绪轰然在胸腔里炸开,饶是戚言堂再经过多少风浪也不由一时失了神。
唇舌分离的那一刹,勾连出一道银丝,在月色下显得分外暧昧·戚言堂把古离阙压在身下,看着他短俏的头发混在杂草里,面色潮红,正眯着眼缓缓出气,他揉着他的头发,眼珠子越发黝黑。
他禁锢着他的腿,手指一点点上移,挑开他结实的纽扣,扯开衣领让他蜜色的脖颈暴露在空气里,古离阙难耐的吞了吞口水,喉结快速地滚动着··温热粗糙的手指按上锁骨,戚言堂背着月亮,唇线紧抿着,莫名透着几分诡谲危险,古离阙觉得自己浑身细胞都在发颤,腿根甚至兴奋的开始打哆嗦,他抬起手却被戚言堂按下,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动也别说话,一举一动间透着满满的掌控欲。
古离阙无声呻/吟了一声,在戚言堂开始亲吻他脖子的时候,双眼渐渐无神,可居然还能分心嘲笑着:这世界正在末日,他们正在打野战......·戚言堂的动作突然一顿,古离阙眨眨眼,听见他敲了敲他腰间的什么东西,发出坚硬沉闷的响声。
等他定睛看去,就见戚言堂表情奇怪的拎起一个黑匣子,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你居然随身背着这玩意跑”亏他刚刚某一瞬间还以为他腰椎错位了,差点吓出一身冷汗。
古离阙一个打挺直起身子,伸手去够戚言堂手上的东西,理所当然道:·“废话,这是野外必需品·”那是一个通讯器,在现在每一只造价都属天价,可戚简仪却一点不吝啬愣是每个人都给他们塞了一个。
这昂贵的东西却笨重的厉害,没瞧见初景晔一天到晚就把它搁在后车厢里堆灰,何况戚言堂也不觉得如果真碰上什么他自己都对付不了的东西,找别人求助是个好办法··以至于后来古离阙知道他这想法的时候跟他大吵了一架,连逼带哄的强迫他次次都得带上这块黑砖头,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两人也没心思再继续闹腾了,或许是总算想起来他们不是来踏青散心的·看着古离阙刚刚磕破的唇瓣,戚言堂揉开他唇肉上的血珠,低声道歉:·“抱歉。”
古离阙舔了舔刺痛的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他眯起眼看着戚言堂同样染血的唇,嘟囔着骂了一声谁也没听清楚·戚言堂轻笑一下,继而是沉重的叹息,他和他并肩躺回草地:·“那是薇儿。”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没有上文也没有下文,古离阙却在这一瞬间接上了他思维的频道,啊了一声,回道:·“你们很快就能团聚了·”·是我们.....戚言堂在心里反驳着,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天空,把古离阙的手放在胸前,又重复了一遍:·“那是薇儿。”
那是他妹妹,他花了一辈子,不介意再花一辈子、几辈子去保护疼爱的人,向来是只有他还有一口气就不准任何人动他妹妹一根头发,那时候是,现在也是·他唯一不能想象的就是戚言薇如果站在他的对立面,他当如何自处。
“我知道·”古离阙的声音微哑,感受到掌心沉稳的跳动,他很平静,远远比戚言堂平静,但他也知道他这份平静是不公平的,因为他把选择权全部推给戚言堂,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都理解,他都支持,戚言堂也知道这一点,可或许这远远不够,所以古离阙继续道:·“那是咱妹子,不管隔一辈子两辈子,她没有不认你,你也没有不认她,那她就是咱妹子。
你的担心纯属多余,那是戚言薇,找了你一千年也不肯罢休的戚言薇,只要是你的意愿,就算代价是整个宇宙,她也会妥协·”·戚言堂深深看着他,古离阙坐起来,拍拍他的头顶,得意一笑:·“我除了是你情人,还是你大哥,我们是一家人。”
因为那是他自己愿意为戚言堂付出的,他相信戚言薇对她哥哥的爱绝不在自己之下··戚言堂缓缓坐起来,仍在沉默着,古离阙突然掰起他的头让他正眼对着自己:·“你会认不出薇儿吗”·戚言堂想也不想摇头,古离阙拍拍他的脸,咧嘴笑道:·“那你就不该怀疑她,你这是看不起她了。”
他知道戚言堂不是看不起他妹妹,只是太习惯保护者这个身份了,他挡在她面前太久,久的几乎快看不见他背后那双眼睛里,关于他的分量有多沉重··一个能倾家荡产为兄弟置备军饷的侯府夫人,一个杀伐果决垂帘听政多年的女人,戚言堂最错的,或许就是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从他背后走出来。
————————·戚家还在戚家曾经的屋子里,只是仆从死的散的消失了大半,偌大个宅子怪冷清的··末世前戚廉山就病着,一场小感冒就能拖拖沓沓半个月怎么也不见好,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却又担心自己如果死了是不是也会变成城外那些东西,所以总是强撑着,眼睛也不敢合几次。
这么些日子一直是楚纤衣不解带在他身边伺候着他,劝着他别想些丧气的东西,总是捡些乐事说给他听,戚言堂的归来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可惜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能亲自出去接他,听说楚家还有人特意去刁难他,虽然听戚简仪说最后没出什么事情,可楚纤总是记挂着。
当夜匆匆一顾又是分别,戚言堂黑了瘦了,也更凌厉深沉,楚纤心里百感交集,既是自豪又是心酸··戚廉山迷糊间还总对她道歉,说她生了个好儿子,更让她欣喜的是戚廉山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似乎戚言堂回来把他离家出走的活力也带了回来。
这本该是件喜事,楚纤甚至已经通知了丈夫和大儿子赶紧回来看他爸爸和爷爷,可惜戚言堂要应付那帮丧尸,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古离阙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但本能的,对于丧尸,她除了古离阙谁也不信任,她正努力让自己放下偏见,毕竟她完全不想给自己儿子要做的事情添堵。
但这件喜事来的时候,戚家上上下下却静的诡异,他们一家四口本该在屋里团聚,偏偏在欢声笑语才起的时候来了名不速之客··戚简仪盯着他衣摆上还没有扫净泥土,瞳孔剧烈抽缩着,那人问:·“你们是戚家人”·南华一千年来出了百多个皇帝,每个都姓戚,却不是每个都值得被人记住的,百位里面有七八个值得铭记,他们在为时无一没有领着南华的经济政治朝前迈进好几步。
因为皇帝并不是非谁不可的,所以尽管有的无甚伟绩,但昏庸荒唐的却也寥寥无几··那站在他们面前漫不经心掸着灰尘的男人,那张脸每个戚家人都有印象,南华第三十八任帝皇,那个带着铁骑踏平东鞑,将南华版图拓宽一倍的铁血帝王。
尽管史学界分析他能达到如此功绩是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那时南华的农业,经济,军事实力都空前昌盛,百姓归心,蛮族疲弱,但不论有什么外界因素,都不能否认这位皇帝个人的才华手腕。
那人淡淡一笑,周身气质雍容沉敛:·“戚勋,大概是你们五百年前的祖宗·”·戚家几口人看着他,除了口水吞咽的声音,整个大厅在没有别的声音。
“哦,对了,听说你们家现在还有个叫‘戚言堂’的儿子,告诉他躲远点千万别回来,如果不想死的话·”·古怪的出现,古怪的要求.......戚简仪怎么可能把好不容易等来的戚言堂赶走,如果这个叫戚勋的祖宗没有说接下去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个荒唐的请求。
戚勋自然而然走到大厅中央,却在看见主座的时候犹豫了一阵,最终选了临下的一个位置坐下,回头问道:·“谁给你们的胆子给自己孩子起这个名字的”·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楚纤心头一紧,眼神闪烁,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同名同姓就该死了什么逻辑·决定起这个名字的最终还是戚廉山,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名字居然会惹来灭顶之灾,原本戚家在南华乃至整个世界也是没有势力敢小觑的存在,可谁想到末世会以这样的方式来,谁想到这些家伙还会从坟里出来。
戚廉山挺直了腰,正要说什么,戚勋扫了下袖子,凌厉的眼神瞪向他:·“别妄图跟公主讲道理,你们还没资格·”·................·于是,这荒谬又合理的要求怎么也不能让戚言堂知道,起码现在不行。
戚言堂会逃吗戚简仪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嘴里漫开一圈苦涩,眨了眨眼,艰难的问道:·“敢问.....如果公主出来.....”这位公主能和古离阙还有钱丹盈他们一样是帮着他们的吗·“永远....”戚勋站起来走到戚简仪跟前,缓缓道:·“别猜测公主的意图,猜到或者猜不到都没有用,如果结局是绝望,你之后会更深的绝望,如果有些希望,也可能顷刻间变得绝望。
你现在只管叫你的弟弟,滚得越远越好·”·——————·只要戚简仪想让戚言堂离开皇都,无论如何都是有借口的·戚言堂信任他,这份信任此时此刻沉得几乎快坠破他的胃袋,可他还是联系他了,用平静无波的声音欺骗着他。
大笔一挥直接派了架飞机让他外出两天,地点在千里之遥,最后一个南华安全区才刚刚拔营··似乎才走出两里就碰上些棘手的问题,一小队人掩护大队人马先走,自己却陷在那了,情况很危急。
这命令不能说不合理,起码戚言堂一时半刻没有起疑,毕竟他是整个南华真的和高级丧尸作战过的人··眼瞅着载着戚言堂和古离阙的飞机消失在天际,戚简仪才敢露出苦涩的表情,他转回身,三步并成两步朝初景晔在的方向疾走,虽然自家祖宗出来了,可他们还是一点没有放弃自救的打算。
“大哥这趟叫走的真急.....”靠在机舱,戚言堂突然自语··“或许消息来得急吧”古离阙不以为意,“反正两三天就能回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猜也不会有什么太厉害的家伙。”
他跟那些老鬼们学了两手,能力进展飞快,这说话的口气都大了起来··戚言堂冲他狭促一笑,也觉得自己多心,不过几天能出什么事情呢·————————·几天能出什么事情皇都的百姓对这个问题表示茫然,就在戚言堂走的第二天,一股早先就弥漫在整座皇城的压迫感陡然浓厚起来,凝重的近乎实质。
人们奔走相告:公主坟开了·禁止主动跟公主搭话,禁止跟公主辩驳,禁止直视公主的眼睛,禁止妄言惹恼公主··五大家里都有一两个老祖宗爬回来了,这在一天之内已经不是新闻,但凡有点良心的都警告过自家子孙这几点“禁止”,戚勋要戚简仪他们相信,比起昭阳公主,他对戚家人的感情要深厚得多。
不想看见他们变成尸奴,也不想看见他们神魂俱散,所以他警告过每一个姓戚的一定要遵守的这几条规矩,除了戚言堂··在他知道他叫戚言堂的时候,那个小家伙就被他放弃掉了,尽管听人说他卓越非常,可千百年来天赋异禀却英年早逝的俊杰多了去了,他除了凉薄的惋惜,多的什么也给不了。
公主坟开的前一夜,犹不死心的五大家年轻一辈难得放下成见聚在一起··古绰借着昏暗的灯光不着痕迹扫了众人一圈,戚言堂果然不在,垂下眼,只觉得心头更沉了几分。
“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把那疯公主放出来”王磐重重捶着桌面,火系异能者暴躁的一面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不然呢你还想去把祭坛砸了”初名琛阴沉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活到现在,接下去就要做别人的狗了,这做狗还要看别人乐不乐意,他们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就是末日后也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你找死吗,死了不照得乖乖听话,还是比狗更听话”戚简仪晲他们一眼,心里知道每个人多多少少存着这样的心思··可他知道这条路不通,还是趁早死了心。
王磐差点掀桌,指着戚简仪怒骂道:·“你姓戚你当然不担心,不对怎么没见你弟弟”王磐脸色突然微妙起来,冷哼道:·“我们之中不管谁再倒霉也倒霉不过他,如果那疯公主知道了他的存在,估计都来不及顾上我们了。”
戚简仪脸色猛地铁青,鼻翼扇动着瞪向说话从来不经脑的王磐·能戳到戚简仪的痛脚王磐乐了,正还要火上浇油,初名琛狠狠拍了下桌面:·“够了,火都快烧眉毛了你们居然还在窝里斗”·屋里刷的静下来,半晌,古绰小心说道:·“老祖告诉我们别忘图跟公主讲道理.......但没准是他们自己没胆尝试,也许.....昭阳公主还是听得进劝的呢也许这么多年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戾气了......”古绰自己说的都心虚无比。
“没那么多戾气,你倒是把她哥赔给她啊,你有种把戚言堂扔到她面前看她会不会大发慈悲”·“你闭嘴”戚简仪怒喝道。
“我说的是事实,你弟弟的存在就是火上浇油你爹妈怎么想的,想逞英雄想疯了吗”王磐鼻孔大张,破口骂回去。
这夜的争吵商讨徒然无力,等天明的时候大家都没了力气,脸色苍白的看着晨曦一点点爬进窗框,他们得去皇陵了··————————·皇陵一向是皇都最著名的景点,但末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接近这里了。
此时这里正挤满了人,所有人都表情严肃,目光聚焦在中央巨大的符阵上··冷汗滑下,初景晔没一点心思去擦,苦涩的看着中央巨大的符阵,那里面居然还有他的帮忙。
钱丹盈紧张的缩在人群里,知道戚言堂和古离阙不在的时候她还松了口气,可现在这口气却牢牢勒在喉口,她盯着符阵,看着随着咒语响起而缓缓泛起的红芒,全身情不自禁的战栗着。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众人面色一紧,身子本能的矮下半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缝隙出现的位置·要以皇家的排场迎接昭阳公主归来,所有人就这么一声令下被召集至此,活的也好死的也好,心情忐忑的不知所措。
那可不是个以和蔼可亲著称的公主啊··首先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是一只手,骨节粗大,手臂上裹着轻甲,粗壮的肌肉紧绷着,那只手按着地面,地上的裂缝迅速蜿蜒,最终噗地一声,一个顶着满身泥的大汉从地里钻出来。
“妈的,憋死老子了”大汉骂道··众人呆了片刻——这是公主·“见过王将军”很快有人,不,有尸体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半跪下来问安。
那人是王猛,一千年没见过光的王猛,他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各种味道,听到有人问候也不理睬,只是偏过头,看着又一个如法炮制和他一同顶着满身土钻出来的男人,他咧嘴笑道:·“阿年,咱好久没见过太阳了咧”·被他叫唤的人自顾自拍着身上的土屑,瞥了他一眼,又看看四周,深吸一口气吐出,看着周围已经有挨不住屈膝跪下的人,这其实不是他们要求的,只是刻在灵魂里本能的威压迫使他们屈服跪拜。
“你们怎么办的事,难道叫公主和我们一样从土里爬出来吗”初年眼神凌厉,开口就是厉声的质问··“初将军恕罪我们已经事先清理好公主坟周围的掩埋物,只是没来得及顾上两位将军,本以为您们会稍微晚上一些。”
王猛朗声长笑,不在意的摆摆手,仰首正面太阳,也不怕灼眼,问道:·“公主坟在哪,还不快领我们去”·其实隔得并不远,甚至不需要三五步的路程。
他们本不该葬在皇陵,可戚言薇那辈子干了太多本不该做的事情,这也没什么稀奇的··紧接着出来的是楚拾年,看着他白衣翩然的模样初王二人就牙痒痒,不过痒了一千年,他们都痒习惯了。
王猛大步上前给了他一个熊抱,身上的土星子全蹭在他的白衣身上,大笑着退开,粗声问道:·“怎么样国师,这土的味道新鲜吧”·楚拾年眼皮一抽,默默警告自己别跟着莽汉计较,会气死的。
虽然他已经死了,他一点也没有自觉··“要是戚帅也能跟咱一起再看看这太阳就好了·”王猛突然叹息道··偌大个地方轰的一下静得吓人,初年和楚拾年看着王猛,眼眶有些酸涩,他们几乎都快接受了戚言堂不会再回来的事实,除了戚言薇仍在执迷,仍在不信。
“那有什么难的,我二哥戚言堂就天天看到太阳,估计都看腻了·”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戚家四人面色剧变,霍的一下回头,就看见戚风敛在他们身后笑的天真而无辜。
楚纤那一刹那深恨自己没在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把他掐死··“你二哥也叫戚言堂”王猛神情古怪至极,那就像什么属于自己的最珍贵的东西,突然被别人拿去当大白菜卖一样。
戚风敛正想点头,空气却蓦地一沉,他刻意轻快的表情蹭的一僵,脸色煞白··所有人都和他一个反应,那种几乎像粘稠的液体一样的空气让每个人都窒息·空气里似乎荡起一股极浅淡极悠远的香气,顷刻间让人沉溺。
面前最大的那座坟里突然迸出红光,一股可怕的威压从那漫开,钱丹盈惨白着脸噗通跪下,初景晔扯住她脸色也难看无比··对于从下面回来的很多人来说,每一次见戚言薇都像一场灾难,尤其是在她完全没有收敛气息的时候。
“你说,你也有个哥哥叫戚言堂”一个温柔优雅的女音从坟口传出,众人呆滞的看着一个身影款款而来··红,炙热而妖冶的红。
那人肤如玉雪,在一身绯色长裙映衬下直接让人想起雪上烧起的通天大火··鹅蛋脸,柳眉精致,双目含着一汪水,红唇微弯似喜非喜·古家老祖说昭阳公主是个很美的女人,但有多美却说不出来。
她的确是个很美的女人,美得刺眼,凌厉,令人窒息··她笑意盈盈问着戚风敛:·“你也有个叫戚言堂的哥哥”一双美目却寒如坚冰。
☆、第63章 兄妹·戚风敛僵硬木然的看着戚言薇一点点过来,猛的回味过这句问话,浑身一颤,慌乱的点头:·“有有有...有....”一瞬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敢不敢再不听使唤一点·戚言薇扑哧一笑,眼尾弯起,恍若编贝的皓齿露出,这一笑明媚的堪堪让万千风景都失了颜色。
戚风敛登时怔住,正绞尽脑汁往下编的回话猛地卡壳,脸一点点胀热起来,口舌干燥的别说事先编好的说辞,现在每一个音节都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哟,这才说了几个字就脸红成这样,你真是我戚家人”戚言薇眉尖一挑,似笑非笑。
喘息声猛地一滞,鬼使神差的,戚风敛冷静了下来,脸上露出黯然的表情,苦涩一笑:·“我虽然留着戚家的血,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戚家的人·”·听了他这话戚家另外四人面色齐刷刷一变,楚纤更是不着痕迹瞪了戚繁秦一眼:如果不是你说要带着家伙来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幺蛾子·她心里暗恨,如果戚言堂真的因为这小子出了什么危险,她就算豁出命活出灵魂也要和这小杂种同归于尽。
戚简仪牙关死咬,双腮微微鼓出,手指猛地掐破掌心,如果可以他真的会用拳头把戚风敛嘴里每一颗牙都敲掉··“嗯”戚言薇漫不经心扬了一声,没听出什么意味,戚风敛面上陇上一层哀伤:·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我母亲不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姐,一辈子都没正式进过戚家的大门.......我知道他们每个人都叫我小杂种,但是我就是....”他狠狠抽噎一声,红着眼眶,这情绪半真半假。
小杂种.....戚言薇轻笑一声,眼神冷下来,她颠沛的前半生里这类骂语不知道听过多少··“那你哥哥们呢”戚言薇语调轻柔。
“他们”戚风敛咬着下唇,口气生冷倔强:·“他们都是楚家正牌大小姐生下来的,天生金贵哪里是我这种贱命可以比的·”·戚家四人面色刷的铁青,戚风敛难道觉得这么些年自己就是个孤苦无依的小白菜吗戚家是不待见他,但何曾短了他的吃穿,他的开销用度虽然不能喝戚简仪比,但也远比流落在外的戚言堂强出好几条街。
“可怜的小家伙·”戚言薇伸手掰过戚风敛的脸蛋,看着他年轻桀骜的脸上满布泪痕,她柔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神温柔的几乎能化出水来··“他们都低着头,你却没有,为什么”他是全场唯一一个出声的,自然也是全场唯一一个把腰板挺得笔直的。
“因为我长得丑么没一个人敢看我”戚言薇放下手,翘着嘴角,用近乎纯真的口吻问着这问题··全场的人下意识一哆嗦,本能的,头埋得更低了。
“胡说,那是他们瞎了眼睛,公主容貌倾城,他们有眼无珠.......”戚风敛涨红了脸急吼吼反驳着,到真像一个不经世事的血气方刚的阳光少年··戚言薇顿时笑的花枝乱颤,艳丽的水袖摇曳着,她又拍拍戚风敛的脸颊:·“这小嘴真甜,上次有人夸我美貌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
她眼神软和下来,幽幽哼了一声,思绪逐渐渺远·戚言堂总是用那样近乎天经地义的逻辑,自豪又宠溺的说着他妹妹的才貌举世无双,那口吻理所当然的戚言薇就是听了一百次,次次都能脸红。
可惜她很少礼尚往来夸她哥哥俊美无涛威风八面,明明他在她心里是最好的··她叹了口气,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勾起嘴角偏头娇笑道:·“廉阳,你什么时候能有这小家伙一半嘴甜我就该欣慰了。”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这才发现一个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公主坟旁,他身子挺拔,剑眉朗目,看着很年轻,表情却堪称老成,起码比这笑的如二八少女一般的昭阳公主老成,他居然是她儿子......·戚廉阳眼里苦涩:他母亲什么时候乐意听他的赞美了但却端出一派恭谦温和的笑容:·“姑姑说的是,廉阳回去一定多练练。”
瞧着他这假人一般的样子,戚言薇没了兴致,懒懒挥了挥手,又转过头问戚风敛:·“你那二哥呢我真想见见·”她目光漫不经心飘向楚拾年,可看他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提着的心倏地坠回去。
她真想看看,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第二个戚言堂·面无表情的,她如是想到··“公主恕罪,我二哥昨天正巧出去了,也是家里的疏忽,没告诉他今天是公主回来的日子,他走的太匆促,但应该过两天就回来了。”
戚风敛腰半弯,垂下眼睑遮住眼底难掩的冷光··昨天她扫了眼埋头跪着的戚勋,走过去踢了踢他的腿,失笑道:·“你是不是上来给这些小东西们说了什么,这才让他们忙不迭的把人送走。
怎么,你们害怕我对那个小家伙做些什么么”·戚勋倒抽一口气,绷着下颌稳住声线回道:·“公主哪里的话,这家二小子出去真的只是赶巧罢了。”
戚言薇嗤了一声,看向浑身有些颤抖的戚简仪一家,眼神一冷:·“谁把他派出去的”·楚纤哆嗦着,咬进嘴里的软肉,直到血腥味漫开,她慌乱的看了看面色铁青的丈夫和儿子,还有头发花白的父亲,狠狠闭上眼,手却猛地被戚简仪抓住,见他直起身子:·“我。”
楚纤瞪圆了眼,这明明是他们一家的主意··“你是谁”·“我是他大哥·”戚简仪突然有了些勇气,原本因为恐惧而发颤的声音也稳定了下来。
戚言薇了然,哦了一声,眯起眼,冷笑道:·“你是怕我对你弟弟做什么所以才把他支出去”·戚简仪梗住了,在戚言薇冰冷的视线里,寒意蹿遍全身,一只宽厚的手这是撑住他的手臂,他父亲也抬起头,用稍显不稳的声音回答道:·“公主多虑,只是因为南方战区出了些问题,言...我那小儿子是解决这事最好的人选,军情如火,还望公主体察。”
这话是直接不认戚风敛的意思了......戚风敛表情顿时扭曲··“那我吩咐把这座城的大门打开,让外面的尸奴全涌进来,这里的军情会不会更急一些”戚言薇认真建议。
所有人猛地一震,一瞬间齐齐忘了呼吸,陡然蹿升的愤怒咒骂被一阵更强悍的气势强压下去,恐惧就像迎头的冷水,他们除了颤抖,什么也不能做··“瞧你们这样子......”戚言薇轻笑道,“其实我能把他怎么样呢,不就看看他合不合我的心意,如果不合的话.....”她掩住唇,眉眼一挑:·“就灭了他。”
楚纤的喘息声粗重起来,戚言堂再怎么英雄了得,只要不是她哥哥就怎么会合她的心意她这就是要他的命这一刹那出离的愤怒涌起,愤怒支撑着她抬起头来直视戚言薇,哆嗦着声音告罪:·“求公主开恩,我们回去马上给他改名,冒犯了您兄长的名讳全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错,我儿子是无辜的,您也是做母亲的人,求您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泪水不受控制滑下。
戚言薇表情疏淡,瞥了眼戚廉阳,收回视线:·“他占了这个名字这么多年...我看看都不行”·如果只是看看当然没问题......可.....楚纤咽着唾液,混着无形沉重的苦涩,她瞥见戚风敛面上恶意的幸灾乐祸,一口银牙差点当场咬碎。
戚言薇表情轻蔑,扫视众人一眼,最后看看戚风敛笑道:·“我这出来唯一一件爽心的事情就是捡着你这个嘴甜的,现在我给你个权利,你说我是下令开门好呢,还是不下令好呢”·第一次成为目光焦点的戚风敛发现滋味其实没那么好受,可以用如芒在背来形容,他艰难地咽着口水,小心翼翼看着戚言薇,生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触怒她,挣扎了半天犹豫道:·“还是..别开吧....”·戚言薇蓦地大笑起来,眼神冰冷,山岳一般的气势蓦地压向他:·“给你三分颜色你倒真能开做染坊了”戚风敛碰的跪下,浑身抖弱筛糠。
可这气势转瞬即逝,戚言薇轻笑着道:·“也罢也罢,省得人说我食言而肥,只要你们比门外那些没脑的尸奴更会伺候人,不开就不开吧·”她说完,伸手招了招楚拾年他们,巧笑道:·“你们就不好奇这一千年后的世界长什么模样还杵在那养蚊子吗”·人群分开,埋首恭送她离开,却见她脚步一顿,扬声道:·“喂,小家伙,跟上来带我们去戚家。”
她回头,调笑着看戚风敛:·“怎么,跟我说这么多话不就想给我当条狗吗今天本宫心情不错,就给你这机会·”·戚风敛顾不上四面八方投来异样的视线,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跟上戚言薇他们一行。
——————·“我就不喜欢那小子....”王猛大口撕着嘴里的烧鸡,塞得满满的嘴巴含糊不清的说着·他指的是戚风敛,那个殷情热切在戚言薇身边忙前忙后的戚风敛,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有忌讳那人就在他几步之外,戚言薇在主座上撑着下巴,满脸无聊。
戚风敛背脊一僵,被人直接说讨厌他并不是没有碰到过,可却在戚言薇面前,他有些委屈的看着戚言薇··“你瞧他那娘们兮兮的模样,看着就倒胃口·”王猛继续说着,然后打了个饱嗝。
戚言薇幽幽瞄着他:·“怎么,王大哥是瞧不起娘们吗”·“当然不是,公主你就是女中豪杰,可这小子”他毫不掩饰的做了个嫌恶的表情,喜欢依靠女人的男人是什么玩意儿·戚言薇轻笑一声:·“这也没办法,毕竟这小东西骨子里还是留着姓柏的血。”
这一刻,戚风敛就像猛地被人扒干净扔进冰湖里,凉的彻底,却还是只能窝囊的赔着笑,大气不敢喘一声··但跟在戚言薇身边并不是没有好处的,她这两天看着没有什么灭世的打算,除了有时候有些喜怒无常,整体来说还是蛮好对付的。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轻蔑,再怎么了不起不过是个女人··他只要说些好听的,奉承奉承她,她虽然骂着他油嘴滑舌,却仍笑的像朵花一样·而在外面,也因为他是跟昭阳公主最近的活人,所有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以前他明里暗里巴结过不少人,所以对于巴结这种行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所以就算他需要忍受这些千年前的老古董的明朝暗讽,他也没有打算要离开··更何况他都已经等不及想看到戚家人亲眼看着戚言堂在他们面前死成渣时候的表情了,那不可一世的戚言堂,他或许还可以想象,如果他能够更讨好公主,让公主对他更亲近一点,或许他还能够要求公主让戚言堂跪在他跟前讨饶。
可戚言薇刚刚说的话彻底让他打消了念头,这女的笑的再温柔,也改变不了她骨子里流着的血是剧毒的这个本质··“如果这个.....戚二少真的如这小子说的这般了不起,公主我们.....”初年眉头皱起来,有些犹豫接下去的话该不该说。
戚言薇这些年手上到底占了多少血腥已经不能统计,她活着的时候,她死了以后........他们当时口口声声答应戚帅要把她当妹子一样对待,可终归他们还是失职··“嘘——”戚言薇食指抵在唇前,“初大哥,只有这点不行。”
世界上哪来第二个戚言堂,他叫戚言堂如果不是戚言堂的话,她又怎么会让他活着·他们自顾自交谈,没看见戚风敛惨青的脸色:他什么时候把戚言堂形容的很了不起了这些老古董难道听不懂潜意思吗·“喂,你说你二哥什么时候回来”戚言薇不在和初年纠结,头微微侧过问戚风敛。
“大概就这两天吧”他有些犹豫:“如果我大哥不阻拦的话·”·“嗤,你真是心胸宽广,人家摆明了不把你当兄弟,你倒还腆着脸一口一个大哥。”
戚风敛几乎呕出血来,强笑着回道:·“他们虽然没把我当人看,可他们毕竟还是我的亲人·”他一定会内伤的··——————————·南边的情况并没有戚简仪当初知会的那么危急,虽然这个安全区的人看见皇都直接派了戚言堂来是喜出望外,但更多的还是受宠若惊。
那只高级丧尸弱的古离阙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送了大部队一程,就打算直接回皇都·正好问问戚简仪那错误的情报是怎么回事,戚言堂骨子里还是觉得事情有诈。
但飞机却没有直接把他们送回皇都,换种说法,应该是他们在半空中被什么拦了下来,紧急迫降之后,戚言堂和古离阙跟着三五个他们救助的安全区的异能者爬出机舱·这是一支临时的小队,队里的人无一不是好手,没犹豫多久就决定回皇都以后也归戚言堂管辖,在有了初景晔那神奇的符纸法阵帮助后,他们确定自己那区不会有大问题,就果断的跟随戚言堂回去。
·戚言堂踩在地上,扶着断了一翼的机身,他们看清阻拦他们的人——当即和古离阙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讶异:莫不成当时潜进古家的事情暴露了·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来人正是那晚他们在门外窥视的古家老祖。
“你就是戚言堂”老祖也在打量他·神情有些倨傲,看着戚言堂脸上凌厉的线条,他眼神一点点深邃起来··戚言薇最可贵也最可悲的一点,就是她从来没有寻找过她兄长的替代品,她真的认为那天下无双,一旦失去了就一无所有,有时候当真寂寞的让人发疯。
“我就是戚言堂·”戚言堂冷冷道··“这也是你命里合该有此一劫,你是乖乖听话让我带你上皇都呢还是我把你打残了把你拖上皇都”·古离阙浑身一紧,敛目屈膝,蓄势待发,这老家伙姓古又怎么样,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一来就不怀好意。
有意思的是明明他也要上皇都,为什么会有人来抓·“你何必多此一举,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的方向就是那吗”戚言堂皱眉。
古老祖摇摇头,就怕他们半空中接到消息折返,还是亲手抓住来的安心·没有人吩咐,但几百年来他们这些子子孙孙讨昭阳公主欢心已经成了本能,他不来,也会有下一个楚家、初家...或是其他几家的人来,既然他占尽地利,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先·“不是我要抓你,可谁让你的存在得罪了公主殿下呢”·戚言堂瞳孔猛地一缩,他听到对面那个老怪物悠然说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公主坟开了。”
这迎头一闷棍,让古离阙和戚言堂两人霎时呆若木鸡,这就——开了他大哥一点口风都没透露··不过想想也是,所有知情的人都合力向他隐瞒,毕竟谁也不想他出现在昭阳公主面前触霉头。
如非戚风敛那个多嘴多舌的,他们没准还能把戚言堂的存在瞒得好好的··就他们这一闪神的功夫,对面那老怪物把握的极为精准,招呼都不打一声,一条森冷的铁链就如出洞的毒蛇一样急窜而出,古离阙本能的把戚言堂推到一边,却不想那链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头一拐又朝戚言堂那飞去。
“老变态你敢”古离阙爆喝着··戚言堂眯着眼,面前轰的狂风大作,那条笔直的铁链哗啦哗啦绞成一团,他冷哼着一脚踩住摔在地上还在乱扭的铁链。
“你们那个年代都习惯偷袭”戚言堂目光如电,冷嗤着看着对方··古老祖桀桀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夸赞道:·“倒真有两手功夫。”
他视线一偏,看向似乎面色冷峻的古离阙,唏嘘一声:·“听说你也姓古·”·古离阙嘴角一抽,想说其实你姓古才让他蒙羞,却在他嘴角勾出令人不安的弧度时警铃大响,正待提醒戚言堂什么,面前忽然一阵扭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软下跪倒,脑袋里像被钢锥搅着,混成一团。
“我还听说你也已经死了.....”老祖甩出另一条铁链将他捆了个结实:“刚死没多久就能有这成绩,我再没有见过比你更天才的家伙了,不愧是我古家的血脉。”
“我呸”古离阙翻着白眼啐了一口··戚言堂神色剧变,刚要有动作却见那个老祖抬手一挡,捆着古离阙的铁链绞紧,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传到戚言堂耳朵里,他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怕什么,我会恢复的”古离阙朝戚言堂大吼··是,但这不代表他就喜欢看他被铰成一块一块的,他沉着脸,仍旧没有动弹。
“啊,是是是,”老祖也想到了这一点,阴笑道:·“可你的灵魂不是,这也是因为你姓古我才能这么便宜行事,我们都该感谢自己的姓氏·”·“你听他鬼扯。”
古离阙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戚言堂真的不敢妄动了,他缓声道:·“好,我跟你上皇都,你放了他·”·古离阙正要阻止,却猛地一顿——其实戚言堂上皇都又怎么样呢·“不行,虽然不想承认,但作为活人来说,你还是挺麻烦的,没把你亲自交给公主我不会放了他的。”
戚言堂气急:·“那你起码先松开他”这些人到底什么逻辑,居然要绑着他去见他妹妹·老祖不为所动摇头。
“我发誓,你一定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戚言堂狠狠道··比起八成没命的戚言堂,他当然更害怕臣服了几百年的戚言薇,所以他愉悦的微笑道:·“好。”
轰轰轰——一辆吉普猛地把站在对面的老祖撞飞,连带着他拴着的古离阙一起,戚言堂大惊失色本能飞过去想把古离阙抢回来,却被人一把抱住,那人带着哭腔吼道:·“走啊戚少,阙爷不会想你那样的。”
说着,他连拖带拽把戚言堂扯上车··老祖在地上滚了好几周才稳住,气急败坏的瞪着已经发动的汽车,提腿要跑的一刹那却被古离阙死死拽住,回过头见他挑衅的眼神:·“我们会上皇都,但没有任何人可以强迫他做事。”
就算是他愿意的事情··戚言堂倒在车上的时候,真想把这几个人掀飞出去,瞪着眼看见古离阙拽住老祖固定在原地,愤怒的揣着车门,却听见他高喊:·“我等你来救我”口气倒一点不着急,如果可以,戚言堂发誓,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抓住他狠狠踹他的屁股。
“你想得到好”老祖狞笑着,双目圆眦,老远的那两飞驰的吉普开始摇摆,像匹受惊的野马四处乱窜··戚言堂抡出窗外,眯起眼瞪着那个方向,扶住乱甩的车盖,他扬手,一道凌厉的风刃划出,他神色紧张,生怕会误伤古离阙。
事实上他的准头很好,就算在这像碰见海啸一样的“甲板”上,但正受一击的古老祖哀嚎一声,庞大的精神力咆哮着泻出,原本就抖的花枝乱颤的汽车,一瞬间几乎蹦到半空来个前滚翻。
戚言堂闷哼一声,他感觉腰侧被什么东西狠狠嵌入,然后用力一拉....手上失了力他被甩回车厢,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车子终于停下摆动··戚言堂痛苦的抽着气,不知道该骂流年不利还是怎的.......如果他们没把飞机里的车开出来,他真的不介意和那老家伙一起上皇都,正好还能和古离阙在一起。
弄得现在,他感受到左边腰侧晕开一团湿意,果然下一秒他听见车里有人哆嗦着声音:·“戚少,您流了好多血·”·妈的,流血不会给他包扎吗......戚言堂几乎破口大骂。
————————·“我们还去皇都吗”有人犹豫地问道··戚言堂闭着眼,唇色苍白,外套一件军绿色的夹克,腰间那道深深的口子一刻不停的疼痛着,失血让他变得疲惫,听到有人问话,他睁开眼冷声道:·“去。”
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车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有人敏感的发现戚言堂似乎不是很开心他们救他......或许是因为他和古离阙情深意重,这么一想,有人眼神黯淡下来。
走了大概半个钟,戚言堂包里那个被古离阙强塞进来的黑转头歇斯底里的震了起来,坐在他旁边的人小心看了看他的眼色,见他没有反驳的意思,替他把那个通讯器拿了出来。
“有很多条记录·”那人轻声道·戚言堂一开始就把包仍在车上,人没在车上自然不知道有人要找他,甩开那微妙的愧疚,戚言堂按下接听键。
“言堂”戚简仪急迫的声音传出来··“嗯·”戚言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太虚弱··“你回来了”戚简仪的焦虑甚至掩藏不了。
戚言堂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回道:·“快到了·”·“给我马上折回去,去哪都好.......”戚简仪厉声命令道··“叫谁回去呢”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紧接着信号就被掐断。
戚言堂倏地睁圆了眼,看向已经不再闪烁的通讯器,唇瓣颤抖着,似乎连腰侧撕心裂肺的锐痛都远去··那老家伙说——公主坟开了··戚言堂看着主动打开的皇城门,心跳一点点急促起来。
有人来迎接他这不奇怪,他上次几乎是被整个皇都的人迎进去的,但这次接他的人脸上似乎都挂着异样的神情·总之,那不再是崇拜敬仰,看英雄的表情··戚言堂不管这些,他换了车,戚家开的车,来接他的却不是戚简仪,反而是那个几乎被他忘到脑后的私生子。
“戚言堂啊戚言堂·”戚风敛啧啧道,迈腿就想和他一起坐到后座,戚言堂冷眼看他:·“你要么坐到前座去,要么走回去·”·戚风敛神情一僵,随即出离愤恨起来,不过转瞬又想起他得意不了多久,心情就平复了下来,哼笑一声走到前座。
戚言堂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戚风敛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异样苍白的脸色,假惺惺关心道:·“你这是受伤了”·戚言堂没理他,戚风敛眼神一狠冷笑道:·“等你回去你就该知道需要对我放多些尊重。”
戚言堂冷声道:·“如果你值得·”·“我本来还想如果你态度好些,我还能帮你跟昭阳公主说些好话·”也让你死的轻松点。
他口气悠哉,刻意昭显着他和戚言薇异于他人亲近的关系··昭阳公主.......戚言堂缓缓睁开眼,眼神片刻茫然,嘶声问道:·“她还好吗”问完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和这小子废话。
戚风敛大声嘲笑:·“怎么,你真以为自己是戚言堂,还有资格问公主怎么样”·戚言堂眉头一抽,果然不该跟这种东西浪费口舌··戚家到了。
他最先见到的熟人的钱丹盈,这丫头一点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看见他来反而一脸见鬼的表情,脸色苍白的和他这个伤患不相上下·正要跑上前,却有忌惮的看着他身边的戚风敛,一脸要哭不哭的看着他,甚至连古离阙没在他身边一时都没有发现。
好像每个人都笃定他死定了......他面无表情的想着,缓步走近大门,然后发现大厅变了模样,中央被清空,所有遮蔽物都被清干净,变得笔直而亮堂,一眼看去就看见高两级的主座,就在正中央,恍如殿宇王座。
戚、楚、王、古、初,每家的人都在,整齐而安静的站在两侧,听到他进来的脚步声,齐刷刷朝他看去,戚言堂看见戚简仪,他憔悴苍白的脸色一看就好几夜没睡安稳过,也看见楚纤,通红的眼眶,些微颤抖的身体,看见初景晔,他脸上那些玩世不恭的笑容似乎彻底消失,阴霾沉沉压在眉间。
所有关心他的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里都不约而同浮出绝望的神情.........·戚言堂觉得奇怪,戚言薇到底变成什么模样才能把他们吓成这样·他终于把视线投向王座上,身边戚风敛已经熟练地弓着腰,露出明媚讨好的谄笑,但他看不到。
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那席红裙几乎快灼痛他的眼睛,看见她脸上原本优雅从容的微笑变得僵硬,微阖的双目一点点撑开.......·僵立在原地,脑子里的白芒似乎走了几个世纪,两串滚烫的泪终于从戚言堂眼眶里跌下。
她穿红衣,果然美得摄人........·他就站在那,看起来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带着一些沧桑一些疲惫,但腰背还是那样笔直,就像永远也不会倒下··她从没有看到他倒下过,她直接接到了他的死讯。
她以为这么多年她或许会淡忘他的面容,会忘记他脸上每个表情是怎样的线条,她是那么惶恐,于是提起笔一幅一幅的画他的肖像,直到她把他的一点一滴烂熟于心··她生怕如果世界上她都忘了戚言堂,那么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铭记。
她等他走后才发现时间那么少,她欠他忏悔,因为她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一个很好的妹妹,他养她长大,吞下她曾有过的所有任性抱怨;她欠他感谢,她知道戚言堂对她倾出了所有他能给的一切;她欠他道歉,因为她的轻信轻心断送了他的性命.........她一样样细数着她欠他多少,从更深夜漏数到黎明晨曦,然后又是绝望,绝望的憎恨所有给了她希望又让她绝望的人。
穿越时空年下古穿今现代架空·她还不了的··戚言薇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那当然是戚言堂,如果全天下还有什么是再怎么改变她也能一眼认出来的,她想,只有戚言堂。
可这或许是个梦,是因为她绝望太久自己给自己织的梦,又或许是楚拾年,他有这本事·戚言薇下意识看向他··然后发现楚拾年王猛初年他们一样震惊不信的表情,浑身猛的一震,她刷的转回头,踉跄着小跑过去。
戚言堂眼眶湿润,勾起嘴角,哑声道:·“薇儿·”·戚言薇唇瓣颤抖着,她等这声叫唤等了多久没人知道··她扑进他怀里,揪着他的衣服,哽咽着,最后嚎啕着。
她真的该问他,他怎么敢,怎么敢在他们失去古安洛以后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世上可她出口都是呜咽,全身的水分争先恐后都要从眼睛里出来··戚言堂抱着她,揉着她的头发,死死咽下所有酸涩,他问自己,怎么能让她一个人找他找这么多年还是找不着。
“戚帅”王猛的声音如梦似幻·很想揪过初年的衣领狠狠问:那真的是戚帅初年红着眼眶,大步迈上前,咚一下跪下,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响起:·“属下见过戚帅”·戚言堂眼眶发热,喉头有些哽咽,他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他们追随自己这么久.....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最后定格在楚拾年身上,见他也同样惊讶的表情,微微有些诧异。
戚言薇勒的他死紧,他苦笑着发现刚刚止血的伤口好像又有裂开的迹象,安抚的拍了拍戚言薇的后脑勺,他低声道:·“薇儿,松手·”·戚言薇抽着鼻子犹犹豫豫,生怕一撒手就发现戚言堂没了,可下一瞬却发现有些不对,右手似乎有些潮意,她双目圆睁,退开半步,看着自己手上的猩红,然后看见戚言堂惨白的脸色和额上的冷汗,失声痛呼:·“哥”·她这一声落地,所有人都像醒了一样,脸色僵硬的看向中央。
☆、第64章·失血让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摇摆起来,戚言堂疲惫的眨了眨眼睛,少了戚言薇身体的支撑,他下意识按住左侧的伤口,脚下踉跄半步,继而听见戚言薇紧张惶恐的声音高喊着:·“该死的,你们就没个大夫吗死的活的都给本宫带过来”·戚言堂愣了愣,和满堂被厉声责令的人一起,然后见戚言薇柳眉一竖,一股浩然磅礴的力量轰然压下,周围有些体质稍弱的人当即面白如雪,一口血呛至喉口喷溅而出。
伤患戚言堂一时半刻也被压得喘不过气,当即低喝道:·“薇儿”他苦笑一声,险些栽倒在地,总算知道戚言薇为何能把他们吓成这样··戚言薇猛地回神,惊慌失措的看着戚言堂,满场恍若实质的威压哗的收拢,云销雨霁。
她伸手搀住戚言堂,带着哭腔似乎想要道歉,刷的回头求助的喊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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