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即永恒 by 袁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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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即永恒 by 袁若寒
重生情有独钟    文案·    方严不知道,他的心中没有毒蛇,毒蛇在他亲人的胸中·他的院子里没有荆棘,荆棘遍布他爱人的生命··    腹黑大野狼X天真烂漫小狮子·    标签: 重生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严、克劳德 ┃ 配角: ┃ 其它:·---------------------------------------·    ☆、婚礼·    三王来朝节这天,大雪下了一夜,积了半米深。
玻璃窗外冻出许多漂亮的冰凌,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让人产生一种置身童话王国的错觉··    早晨六点四十分,天空还漆黑一片,风猛烈地刮,撞得窗框震动不止,发出持续的响声。
街灯透过白色窗帘照射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些抽象的光晕,仿佛连时间和空间一起扭曲,眼到之处都显得极不真实·墙上的挂钟发出匀速的咔咔声,方严轻轻吸了口气,如同过去的每天一样准时张开双眼,但平时粘人的巨型考拉不知所踪。
    “克劳德”他疑惑地叫了一声,总是说着甜言蜜语,爱用四肢缠住他的恋人,今天并不在这里··    他伸手过去,冰冷的另一半床铺空无一人。
    对了,不止今天,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克劳德,脑海中反复回响这个名字,方严感到一阵眩晕,头很痛,连太阳穴都在猛烈地跳。
没有来由的恶心让他非常不适,胸腔如同被压迫一般苦闷,呼吸困难·他静坐了一会,没能缓解身体的不协调感,最终冲进洗手间干呕,但只吐出一些微酸的胃液·他撑在马桶边,几乎把肺挖出来一样抠自己的喉咙,然而好几天没有进食的他,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别的东西。
    苦涩在口中扩散,他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不太平静的呼吸·过了很久,客厅里的电话响出欢快的乐声,是克劳德开玩笑时设定的婚礼进行曲。
    他总说:“听听这美好的乐曲,亲爱的,别老板着一张脸,你的弦绷得太紧了,为什么不让自己放松一点·什么,你说我这样很可笑不不,你永远不明白我的用意,每当别人给我们打电话时,我就可以幻想和你站在教堂里举行神圣的婚样。
拜托,别用看垃圾的眼神瞪着我好吗,难道我不是你的爱人好吧,我知道你不希望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但我总是奢望,总有一天你能坦白地面对这份感情,自豪地向别人介绍——‘瞧,这是我的挚爱’真该死,我知道这绝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幻想,希望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和严谨的方严不同,克劳德似乎永远不会用大脑思考·他爱憎分明,凭直觉行事,从不考虑后果··    “克劳德,你到底想要什么”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转为答录机,一个男人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声音很低沉。
方严头晕脑胀,听不清楚,也没有心情去辨别·他把头靠在白色瓷砖上,痛苦地缄默··    最后,他鼓起勇气走到洗手台边,强忍心中的酸楚,开始整理。
    盥洗成了一种折磨,因为那个人的东西还完好地摆在每一处,疯狂地叫嚣它们的存在··    他的牙刷总和自己的靠在一起,横条毛巾上还有上次打翻的果汁的痕迹,泡澡专用的小鸭子有点旧了;对了,浴室窗台上的拖鞋还没有收进来,防滑垫的图案他也不喜欢,门上的挂饰掉了两个……·    方严痛苦捂着头,克劳德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处,他能从任何一件东西联想到他灿烂的笑容。
    “克劳德,如果你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会说:‘瞧你这一身,邋遢得像个乞丐’”再次呼唤这个名字,方严木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面无血色,挂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胡茬冒了一脸。
这副面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疲惫憔悴颓废似乎都不是,也许痛不欲生更为贴切,但他不会承认··    他就这样站着,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抓住,缓缓用力,却迟迟不给出致命一击,剧烈而持续地疼痛着:“可你死了,真可笑”·    他疯狂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神经质地重复:“克劳德,你死了,你这个懦夫”·    两三分钟的癫狂,他终于镇定下来,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
    方严不喜欢表露感情,也不允许自己如此失态,他在悲伤,但到此为止·之后他认真梳洗,把剃须泡沫抹在脸上,一点点刮掉凌乱的胡子·他直视镜中的自己,仿佛看到克劳德像以前一样,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地从后面抱住他,温柔地说:“亲爱的严,早安。”
    克劳德嗓门很大,爱喋喋不休地说废话,一回到家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打电动游戏,零食碎屑撒在地毯上也不打扫·方严嫌他吵,而现在,他却觉得这栋房子如此寂寞。
    人真是很奇怪的生物,拥有时永远不懂得珍惜,一旦失去,就觉得世界都坍塌了一般,天旋地转,不知所措··    “没关系,都会好的。”
打理好一切,方严站在衣柜前选择今天要穿的衣服,这样庄重的场合必须正统一些·黑色西装是必须的,领带不能太花俏,袖扣就拿那对深蓝色的吧,克劳德喜欢蓝色,称它为自由的色彩。
    关上衣柜门前,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挂在角落的外套上··    蓝白相间的运动夹克,衣袖上有些洗不掉的血迹,胸前印着战神头像和MARS的字样,是克劳德所属车队的制服。
这是多年前他第一次参加达喀尔汽车拉力赛时所穿的队服,这种花色已经绝版了·那一次,他作为车队中最年轻却最有潜力的驾驶员,因为缺少参赛经验和一个优秀的领航员而一败涂地。
    不但没拿到任何名次,甚至没跑进非洲赛区··    遗憾而归,克劳德在醉酒之后发疯地捶打玻璃门,弄得满手鲜血,并发誓总有一天要拿下达喀尔拉力赛的总冠军·    这件染血的队服也就成了见证,一直保留下来。
    回忆在脑海中盘旋不去,方严呆立良久,觉得眼睛很酸·他捧起带有血迹的衣袖,虔诚地吻了一下,但眼泪始终没有落下来··    克劳德死了,而我还活着,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他这样对自己说,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打开窗户换气,一阵寒风吹来,他打了一个寒颤,头脑却清醒了许多。
慕尼黑的冬季,到了早上八点还是昏沉的黑夜,这种昼短夜长的寒冷季节让中国南方长大的方严尤其不适应·即使在德国生活了十年,他依然眷念温婉的西南小城的暖冬,怀念四季如春的家乡。
    而现在,他无法忘却的是恋人的拥抱··    没有克劳德给予的温暖,听不见他烦人的热血宣言,失去他恶作剧般的纠缠,方严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这股绝望让他全身发凉,连骨髓都冻结了··    体育台的早间新闻正在实况直播达喀尔拉力赛第六天的赛况,镜头扫过蓄势待发的车队,有几秒钟停留在MARS的摩托车手上。
他们仍在智利,今天的路程是卡拉马—伊基克,常规赛段最短的比赛日,也是克劳德最期待的一段赛道··    只可惜,他永远不能亲身体验了··    “MARS车队在失去他们最优秀的车手后并没有放弃比赛,也许只有总冠军奖杯才有资格成为他们送给克劳德最后的礼物,也是寄托哀思的唯一方法。”
有着金发卷发的女记者很漂亮,也很煽情,蔚蓝色的大眼睛还闪着泪光·她数次表示自己是克劳德的忠实粉丝,始终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令人扼腕叹息··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损失……克劳德的遗体将于今天抵达德国……我们感到非常悲痛和惋惜……”车队的发言人公式化地宣布一切,毫无感情的述说让方严很难过。
    他看了一会,关掉电视,开始听答录机里的留言··    思绪又回到几天前的那个下午,12月31号,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们相识十周年的纪念日,而他向远在阿根廷准备比赛的克劳德提出了分手。
在不知所措的恋人做出挽留举动之前,他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尽管德国的同性恋婚姻合法化,社会也相对宽容,但方严依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这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绊脚石。
    其实方严并非毫无感情,他对克劳德心存爱意,也很在乎这头雄狮一样充满斗志的男人,但他有着无法面对阳光的黑暗过去,背负着不能启齿的秘密绝不可以向恋人坦白,隔阂让他们脚下的道路越离越远。
很多时候他会想,像他这样生活在黑暗中的杀手,连灵魂都染黑的罪人该如何面对太阳一样炙热的克劳德,对他坦白自己其实是个肮脏的双手沾满血污的存在·    他找不到出路,最终选择放手。
    方严知道,为了彼此,为了他渴望已久的平凡生活,为了克劳德今后平静安全的人生,必须在这里斩断一切,毫无眷念地离开··    而这种决然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严,求你了,接电话,我们谈谈”把答录机中31号的留言调出来,在他提出分手后,克劳德打了无数个电话。
他静静地听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像他还在身边··    “亲爱的,别闹了,快接电话……”·    “噢,该死的,你快把我折磨死了……”·    “我做错什么了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别吓唬我好吗,你知道我爱你……”·    “接电话,求你了,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是因为比赛吗,我知道,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不能陪在你身边,我很抱歉……”·    “别这样,我快疯了……”·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选择的生活方式,我可以改变我自己,我可以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再也不参加比赛了……”··重生情有独钟    “严,你看了卧室第二个抽屉里的礼物了吗求你看一眼再做决定,看一眼,就看一眼好吗……”·    “我决定退出比赛,但回国的机票最快也得等到三天后。
无论如何,让我们见面谈谈,别轻率地下决定……严,在这之前,一定要去看礼物……”这是他的最后一条留言,时间是23:57分,周围都是疯狂的人群在迎接新年。
    克劳德用很大的声音叮嘱他一定要去看看那份礼物,似乎非常重要·然后刺耳的碰撞声响起,伴随各种喧哗,声音戛然而止·    他又把录音倒回去,反复听最后一条留言,听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话。
    那天夜里,MARS的队员为了庆祝新年和第二天的比赛能取得好成绩,在一间酒吧狂欢·但克劳德闷闷不乐,提不起精神·他显得焦躁不安,避开喧哗的人群给方严打电话,意外就这样发生了。
他当时站在一栋大楼下,年久失修的广告牌忽然坠落,心神不宁的他毫无反应,当场死亡……·    这些是事后的新闻中播报的,他们称这是场可怕的意外。
    方严得到消息后,发疯地拨打他的电话,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恶作剧,只是为了挽回他的小手段··    但他真的死了·    再次倒带,方严把注意力转向克劳德反复强调的礼物上,那是什么他回到卧室,在抽屉里找到一个精致的绒布盒子,附带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上面用别扭的中文写着: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思昏沉地在火炉旁打盹。
    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过去的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曾爱恋你青春欢畅的时光,·    爱慕你的美貌,出于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般的灵魂;·    爱你老去的容颜,痛苦的皱纹;·    也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哀伤……·    中文对他来说太难了,但能看得出他努力地写好一笔一划,倾注了心血。
反面,同样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严,我爱你,嫁给我·    苦闷袭来,方严无法呼吸,手脚也变得僵硬··    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供血不足一样头晕,耳朵嗡嗡作响,他能感觉到身体的所有变化,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每一丝痛苦都刻骨铭心。
他深深吸了口气,用颤抖的手打开布盒,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朴素的造型,也没有名贵的宝石,但花纹相当别致,戒圈内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这个爱搞浪漫的家伙,连死了也要留给他一个惊喜。
    方严微笑了一下,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非常合适·他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头,亲吻戒指,眼中有些别样的光彩:“克劳德,你愿意与方严结为伴侣,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携手相伴,至死不渝吗”·    “我愿意。”
他昂起头,扮演死去的恋人的角色··    “方严,你愿意与克劳德结为伴侣,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会携手相伴,至死不渝吗”他停顿了一下,表情虔诚,郑重地回答:“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排雷:·    1、不保证文中所有主角都是处,洁党慎入。
    2、此乃反攻文,非互攻,方严气场强大,克劳德一旦被压就会一受到底··    3、拉力赛情节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培养感情,不属于体育竞技文。
    PS:三王来朝节是1月6号,达喀尔开赛是1月1号,克劳德是12月31号凌晨死的··    ☆、重逢·    这场简陋婚礼没有牧师见证,没有鲜花和美酒,没有宾客的祝福,甚至少了一位新郎,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如果你没有死,也许我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娶个漂亮的妻子,生下健康可爱的孩子,像普通人那样生老病死,终结一生·但你走了,我始终不能忽视这一切。
我总是在想,如果不给你打那个电话,你肯定会好好活着,也许还能拿一个总冠军奖杯回来·在沙漠中飞驰,站在领奖台上享受胜利才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而不是躺在冰冷的地下长眠。”
方严缓缓说着这一段独白,一字一句··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仪表,显得很从容··    “我以为我不够爱你,事实上我错了。”
环顾四周,用一种诀别的眼神:“我们认识了十年,但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两年而已·”·    “和你分别,真是愚蠢透顶。”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把手枪,缓缓举起右手,只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    三王来朝节这天,大雪纷飞,一位因意外事故丧命的车手将在这天安葬。
他的朋友很多,每个人都很悲伤,但最重要的那位并没有来·克劳德的遗体抵达德国时,谁也没想到他的爱人朝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床单··    宁静的小区很快救护车刺耳的尖叫,医护人员破门而入,方严合着双眼,脸上带着微笑,已经断气多时……·    电影《木乃伊归来》中有一句经典台词——死亡只是开始·    方严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天堂或者地狱,但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
不能就这样死去,明明还有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到,还有太多话想说,还有心愿未了……·    这一生,他做过无数选择,拼搏过,取得胜利,也曾一败涂地;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带来无端的杀戮;他疑惑过,悲痛过,也曾开怀大笑,但真正快乐的时光并不多;黑暗磨平了他的锐气,让他遗忘过去的美好,抛弃信念,放逐梦想。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对克劳德没有说出口的爱才是心中无法弥合的伤痛,永远不能释怀的悲伤·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他绝对会放弃所有,陪在他身边度过每一个艰难的日夜,享受最平凡却幸福的每一天,珍惜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些是方严临死时的走马灯,人生剪影飞快掠过,每一格都是重要的回忆。
    他感觉身体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渐渐脱离原来的躯壳,从血肉之躯向另一种形态转变·他浮在空中,默默俯视自己的尸体,才意识到灵魂的存在。
如果真有死后的世界,那么是否真的存在审判和生死轮回自杀者不能进入天堂,那他是不是连见克劳德最后一面的机会也失去了·    来不及思考,刺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铺天盖地,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终于有了从不真实虚空中返回现实世界的感觉,身体的各种机能也在渐渐恢复··    最先出现的是后脑传来的钝痛,接着指尖发麻,力气像被抽光一样,全身瘫软无力。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很多脚步声,还有人急切呼喊:“这里有医生吗,这个人晕倒了,他需要帮助”·    周围很吵,似乎有很多人,说的都是英语,这在十分重视母语的德国很少见。
    “让我来,我学过护理·请给我一张毛毯,还有糖果或者巧克力,我想他大概是出现低血糖症状了·”眼皮有千斤重,四肢像灌铅一样抬不起来,但方严的感觉并没有丧失。
他听见一个年轻女人在说话,然后有双温暖的手解开他领口的扣子,让他的头侧到一边·之后,她翻开他的眼皮检查,并为他搓揉四肢,柔软的毛毯很快让体温上升。
    低血糖·    方严脑袋里冒出无数个问号,难道现在的医学已经如此发达,连子弹穿颅也能救活他睁开双眼,短暂的模糊后恢复了视力,环视四周,这里不是医院,是机场。
    见他醒了,刚才救助他的热心女士端来热可可,强迫他喝了一杯,又吃了好些补充能量的食物··    “小伙子,你晕倒了,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应该按时吃饭,特别是在这么寒冷的季节更要好好照顾自己,人一旦开始饥饿就会感觉特别寒冷,所以一定要吃东西·” 旁边的旅客也适时地表现出关心,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递来看上去很美味的三明治,方严本能地拒绝,他不喜欢接受别人的恩惠。
    “我的祖母认为助人为乐能帮助她上天堂,所以你不能拒绝一位老人善意的馈赠·来,快吃吧,纯手工制作,不含转基因原料·”旁边站着的大男孩面带善意的微笑,把三明治塞到他手里。
这种和蔼可亲的热情让方严有些措手不及,但真正让人头痛的是天堂这个词语·本应该躺在太平间的自杀者现在正完好无损地坐在一个规模庞大的现代机场,这简直太荒谬了。
除了死而复生这个词,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里滞留了很多旅客,广播一遍遍地重复因为恶劣天气而取消所有航班,最后一句总是伦敦国际机场预祝您旅途愉快。
    “我在英国”方严木楞地自言自语,旁边的年轻女孩则发出窃笑:“不然你以为这里是外太空吗·”·    “该死,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能起飞。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们正等着我回去庆祝新年,而你们这些混蛋却要我在候机厅跨年”方严正想说些什么,被一阵争吵打断了思路··    不远处一个中年男人脾气火爆,正在冲工作人员大发雷霆。
    “已经滞留两天了,大家的情绪都很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如果让我在机场生孩子,我一定会发疯的,不能让这可怜的小家伙在候机室出生。”
后排的孕妇用手抚摸肚子,虽然抱怨目光却很温柔,语气也类似撒娇·她的丈夫理所当然地安抚了几句,回头对方严说:“朋友,还好吗,你刚才把我们都吓坏了。”
    “我没事,谢谢·”被这么多人关心让方严很不自在,他低头道谢,目光被搁在座椅上的报纸吸引··    醒目的黑体字配着很多照片,正在哀悼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演员。
就算是对娱乐新闻毫无兴趣的他也知道,这位女演员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最优秀的好莱坞明星之一,拍过无数经典影片,多次获奖,被世人奉为不朽的女神··重生情有独钟·    但她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这份2000年12月30日的伦敦伦敦晚旗报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纸张也富有韧性,绝不可能已经存放十年之久。
    “这是今天的报纸”得到肯定的答案,方严在震惊之余,也从右上角的日期联想到一个词——时光倒流·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解答所有的疑惑。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并且完好地出现在伦敦机场·因为这一切并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曾经··    十年前,他从伦敦到柏林,因为暴风雪而在机场滞留了整整四天,一个笨蛋撞倒他,把热咖啡泼在他的裤子上。
那家伙手忙脚乱地道歉之后还拿错了行李箱,差点耽误方严的要事·那个人的摸样他依然记得,个子很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虽然脸很帅穿着却十分廉价,毫无品味可言,精心修剪过的胡须也给人一种小男孩想要冒充大人的错觉。
    这个金发笨蛋,就是当时还很年轻的克劳德··    “克劳德”握紧手里的报纸,这个名字总让他心跳加速。
    他像喘不过气一样大口呼吸,连指尖都在颤抖,一种冲动在他体内爆发,从四肢冲向大脑,最后传遍全身·他抬头,隔着玻璃窗看铺天盖地的白,思绪又回到自杀前的那几天。
接到克劳德死讯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的大雪,他痛苦地将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用双手捶打墙壁来发泄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而现在,他还有希望,有能力改变一切,改写悲剧结局。
    克劳德不会死,他也不会·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和室内的喧哗相反,外面的世界正在一片静寂中沉睡··    他久久凝视能洗涤心灵的色彩,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必须确定一件事,这究竟是一场白日梦,还是发生了无法解释的神迹·    虽然被突发情况弄昏了头,但还没有慌乱到失去理智的地步,所以十分清楚,如果开口询问别人这是十年前的世界吗,一定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
方严决定自己寻找答案,他走进洗手间,在壁镜前矗立良久·镜中的他皮肤紧实,和十年后相比不但年轻许多,还充满了朝气·那时的他才二十二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他解开衣服,腹部光滑平整,体毛很少,能看得出一些不太结实的腹肌的轮廓·最重要的是没有伤痕·    四年后,他切除阑尾,留下一个三厘米长的刀疤。
    “我还活着,我重生了”他喃喃自语,再活一次,表示有机会弥补一切,跟克劳德重新来过··    喜悦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势不可挡,他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但他很快发现无名指上空无一物,一股空前的绝望席卷了他,克劳德留下的结婚戒指不见了:“该死的,这辈子你还会送我一枚吧,拜托,一定要送我……”·    握紧拳头,却缺乏底气,寒气从脚底直冲后脑,他开始恐惧,越发感到害怕。
    方严不敢想,如果这一生克劳德不再爱他,那他该怎么办··    原本充满力量的四肢现在变得虚弱无力,他抱着胳膊,忍不住颤抖,开始思考对策。
重生后的身体和平常没有区别,对冷热疼痛皆有感觉,会痛苦、伤心、难过,也会欢欣雀跃,充满期待·他还活着,确确实实地站在这里,但最初的喜悦很快被愁云冲淡。
因为现在的他并不认识克劳德,要与那个男人重逢,并让他爱上自己似乎成了一件成功率很低的事·因为变数太多,因为无从下手,因为他其实并不知道克劳德爱自己什么……·    “够了,你这时刻都在发情的公狗”厕所隔间里传来刻意压低音量的怒吼,看来有人在里面偷情,而且是两个男人。
说话的人在低语,继而传来整理衣服的声音,偶尔忍不住爆发的咒骂让方严像被雷打一样立在原地··    他紧锁眉头,刺痛从胸口扩散全身,差点站不住脚。
    在这里男同性恋并不稀奇,在马桶上办事也不罕见,让他震惊的是那个人发出的声音·那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说话不太正经,一口美式英语,喜欢发出夸张的感叹词。
    这个人的声音,他太熟悉了·    他总是在清晨呼唤他的名字,说我的宝贝,早安,我真的很爱你;在结合时带着鼻音撒娇,断断续续地说那些让人感到肉麻的情话;他快乐,便高八度地欢呼,生气就会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低潮时,嗓音低沉带着忧伤。
他不是会掩饰情绪的人,你能从他的表情和声音判断一切·方严熟悉他,了解他,和他朝夕相处……·    这个人,是克劳德·    他不敢回头,假装在整理上衣,却从镜子中偷偷观察紧闭的厕所门。
那扇门之后有他深爱的男人,正在和别人亲热·一想到这里他就快要疯了,只是想象这个画面就无法忍受胸中的苦楚,差点克制不住想告诉克劳德真相的冲动·他想闯进去把碍事的男人赶走,把头埋在属于对方怀抱里,对他说我才是你的爱人。
·    可是不行,这是十年前,在一切开始以前··    冒冒失失地出现只会吓坏什么都不知道的克劳德,会坏事,会让他觉得自己是疯子。
    方严用力抓住洗手池的边缘,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分散那些低语带给他的沉重打击·他是如此用力,连指关节都泛白了,却依旧不能缓解痛苦·他知道不应该产生嫉妒,因为这个阶段的克劳德根本不认识他,但根本做不到……·    ☆、交谈·    这时的克劳德有个恋人,是身材相貌都数一数二的男人,也是三年后达喀尔拉力赛摩托车组的总冠军。
这一年他们将前往柏林,参加红龙车队的选拔赛··    “克劳德,你非得这样惹怒我吗”另一个声音响起,显然很不满:“在我生气之前把嘴张开。”
    “如果你想少一个蛋蛋,可以强迫我试试·”依然是不正经的腔调,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只有方严知道他绝对是说到做到的人。
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一个长相英俊的褐发男人怒气冲冲走出来,摔门而去··    “去你妈的,花心狗怎么不去死”留在隔间里的克劳德点了只烟,狠狠地吸了几口才骂骂咧咧地提起裤子,慢腾腾走出来。
他似乎是没料到外面有人,所以吓了一跳,脸色有点不自然,略带尴尬地说:“哈哈,总有人跟吃了炸药一样喜欢发火,但愿我们没吓着你·”·    “没关系,不过你的伙伴好像生气了,不用去追吗”方严微笑,尽量找些话题,想多和他说几句话,并且不动声色地从镜中凝视他的爱人。
此时的克劳德还很年轻,脸上都是稚气,无论是穿着品味还是说话方式都和十年后有着很大差别·他正低头整理腰带,并没有看方严,注意力全在夸张的骷髅头皮带上,愤愤不平地抱怨:“追他没搞错吧,我现在恨不得让那头蠢猪去死”·    噢,克劳德,我的克劳德,你还活着·    方严咬牙,把手藏在袖子里,怕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泄露心事。
他想多和他聊几句,但克劳德没有兴趣搭话,只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一会就大步走出去··    关门声响起,方严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地板上··    他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    方严是个坚强得几乎没有感情波动的人,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有为任何人或事掉下过眼泪。
母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哭,得知克劳德死讯也没有崩溃,就算朝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那一刻也镇定自若·可是再见这个男人,看到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听他不耐烦的抱怨,他再也无法忍耐,泪水决堤。
    他独自伤感了许久,直到有人进来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返回候机厅·他静立在通道中,眼睛无法离开那个人,克劳德坐在休息区喝咖啡,留下一个还不够强大的背影。
    方严看着,开始担忧新的问题,他看过关于时光倒流的电影和小说,从理论上来说,如果改变过去发生的事,那返回过去这件事也不可能存在·所以他很害怕出现任何变动,因为克劳德并没有像十年前那样直到31号才出现,而是提前了十几个小时。
    蝴蝶煽动翅膀,能引起一场巨大的风暴·    如果时间地点都不对,他们还会有交集点,还能认识对方并且相爱吗·    “就算没有,我也会自己创造机会。”
他深呼吸了几下,眼神变得坚定,朝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去··    克劳德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守着许多行李,表情很寂寞·他望着窗外的大雪,心不在焉地嚼硬面包,配的是自动贩卖机出售的廉价速溶咖啡。
这是方严从未见过的他,初入社会,还是个孩子,难免会事事谨慎,依赖别人··    “你好,我叫方严,我们刚在洗手间见过·”他走过去,伸出右手,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完美笑容,并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让我来追随你·    尽管他表面上伪装得冷静,但内心其实忐忑不安,即使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很好地制止颤抖的手指。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有多恐惧,怕克劳德拒绝,怕抓不住眼前的幸福,怕再一次错过,抱憾终身··    “克劳德·霍普金斯,美国来的无业游民。”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回避突如其来的搭讪,反而露出灿烂笑容,看上去温和且亲切·只是说到自己的处境才有些尴尬地耸肩,在裤子上擦掉手汗,随即握住方严的手。
也许是一直拿着热咖啡的缘故,那只手很温暖,让人舍不得放开··    交换个人信息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并不热络,大部分时间是方严主动找话题,克劳德附和。
这个大男孩没有专注在交谈上,他的目光游移,在人群中搜寻自己的恋人,并且小心地和身边的陌生人保持距离··    他很礼貌,有问有答,但仅限于此·    方严感到难过,这种谨慎的疏离感快把他杀死了,他无法想象曾经那么爱自己的男人用痴情的目光注视别人。
    他是我的,他的微笑、他的眼神、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克劳德,你快把我逼疯了……·    方严感到脑中有个声音在嘶吼,在歇斯底里地大叫,疯狂地宣誓所有权。
他的头皮发麻,胸口很痛,憋闷得呼吸困难,身体像要撕裂一样难受,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那种痛苦从头到脚奔腾,几乎要忍耐不住,却又必须做出若无其事、毫不在乎的样子。
定了定神,他想挑些有趣的,对方会感兴趣的话题让气氛活跃起来,可惜从前的记忆派不上任何用场··重生情有独钟·    十年后的克劳德喜欢收集限量版篮球鞋和做工精美的火机,沉迷于魔兽世界,疯狂地做钢弹模型,并热衷于亲手改装汽车。
当然,他也保留着很多孩子气的习惯,比如把巧克力饼干泡在热牛奶里吃,或者跟可爱的猫咪一起蜷缩在被子里打盹……·    对方严而言,只有这些点点滴滴全部组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克劳德,才是他熟悉的恋人,是既慵懒又强大的雄狮·    而现阶段的小狮子对这些事毫无兴趣,重心完全在那个男人身上,连分开一会都会不安。
虽然他们在厕所里闹了些小矛盾,但方严看得出他很在乎自己的恋人,这正是重生后必须面临的最大困难·他十分清楚他是个多么专情的笨蛋,一旦认定某个人,就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下去,不离不弃。
虽然他偶尔也会油腔滑调地开玩笑,用语言调戏别人,但都点到为止,绝不会出现越轨的行为,那份忠诚度高得令人乍舌·    可让他如此在乎的感情最终以悲剧收场,方严不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因为克劳德从不谈论这件事。
他只知道那个帅得不正常的男人叫杰森,是他的初恋,但那混蛋最终娶了车队赞助商的女儿为妻,还生了一对双胞胎··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段恋情让他十分痛苦,差点丧命·    那是2004年春天发生的事。
    那年方严因急性阑尾炎接受手术,留院观察期间刚好和身受重伤的克劳德同病房·他被人揍得半死,脾脏破裂,断了两根肋骨,沉默地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
住院的两周里他不吃不睡,也不开口说话,无论白天黑夜都瞪着没有灵魂的眼睛,像对尘世没有毫无眷恋似的··    那时节法国梧桐正在抽芽,嫩绿的,每天都有小鸟停在上面,发出欢快的喳喳声。
从病房的窗口望去,正好能看到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在树干上跳跃,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但阳光明媚的春天并没有带给克劳德温暖,窗外的鲜活和室内阴沉气氛成了鲜明的对比,好比一个妙龄少女与垂死的老人……·    方严记得他,即使有四年时间完全没有联络,但他依然一眼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在机场和他错换行李的笨蛋。
    这个金发男孩变得不多,不过脸上的稚气已经褪去,渐渐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他的身体结实多了,脸依然英俊无比,举手投足之间颇有魅力,只是依旧干着蠢事。
比如和前男友互殴,最后重伤住院··    那时的方严保持一贯的冷漠,除非工作需要,否则不会插手任何麻烦事,所以他对受伤的克劳德没有过多的关注,最多是在无聊时看一眼他孤独的背影。
他还是一头乱糟糟的卷发,左耳上多了四个耳钉,手臂上有新的纹身图案,很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审美观·对了,还少了一个小脚趾,据说是在事故中弄掉的··    尽管有细微不同,但五官还是那样,年轻、俊美,蔚蓝色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一样美丽。
    重生前,方严曾经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在自己心里停留这么久·而现在他似乎知道答案了,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喜欢这个笨蛋·    “你的脸色很差,还好吗”见他一脸苍白地坐着,克劳德忍不住伸手去摸方严的额头,打断了伤感的回忆:“候机厅虽然供暖,但还是有点冷,你看起来很瘦弱,别感冒了。”
    被温暖手掌的触碰,把方严拉回现实,被摸过的地方火热发烫,仅仅是两三秒的接触,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我很好,谢谢。”
尽管只是礼节性的关心,依然令人高兴得心脏狂跳·方严很欣慰,想挤出一个微笑做答谢,最终失败·当他看到克劳德手里吃了一半的干面包时,怎么也喜悦不出来,只觉得很心痛,脱口而出:“倒是你,只吃这种没营养的食物,身体怎么受得了。”
    面包是普通的白面包,连黄油都没抹,咖啡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看来他的经济情况不太好··    “机场餐厅太贵了,这帮吸食人血的资本家,究竟要把物价哄抬到什么地步”克劳德皱着眉,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狠狠咀嚼,然后灌下半杯渐冷的咖啡。
他并不介意外人看出自己的贫穷,对他来说,享受生活并不需要有太多金钱:“连我最爱的火腿奶酪三明治都贵得离谱,只有面包物美价廉,是穷人的救星·”·    “还好这玩意百吃不腻。”
补充一句,然后把包装纸和纸杯捏成一团,用三分远射的姿势准确地投进垃圾桶·一个小小的面包当然填不饱发育中青少年的肚子,所以他很快开始吃第二个。
    方严喜欢看他吃东西,这家伙不在乎餐桌礼仪,动作很粗鲁,但一口接一口的豪迈风格总能勾起别人的食欲··    但这次,他没有看克劳德,而是把目光移到远处。
    候机厅那一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杰森被一群美女簇拥在中间,样子十分得意·他像帝王那样左拥右抱,侃侃而谈,说些只能骗无知少女的高谈阔论。
即使隔得这么远,方严依然能看到他生动的表情,逗得女孩子们哈哈大笑·他开始愤怒,这个男人不但是个色胚,还是个人渣,他配不上克劳德,最终会狠狠地伤害他·    放在膝盖上的手忍不住握紧,骨头捏得咔咔作响,最终又松开。
    他非常清楚,现在没有权利介入他们,对克劳德来说,他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但方严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如果不能正面出击,势必要用些小手段捕获这头天真的小狮子。
尽管对年轻的克劳德知之甚少,但他知道有一个话题一定能引起他的兴趣和注意力·这个男人,无论外表怎么变,年纪如何增长,对达喀尔拉力赛的喜爱都不会变,因为那是他毕生都在追逐的梦想·    所以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即将开赛的汽车拉力赛,总算让克劳德的眼里射出光芒:“如果因为大雪延误航班,导致看不到直播,我绝对会发狂。
你知道,幸好今年的比赛6号才开始,但愿我能尽快到柏林,找一个地方住下,然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看电视·”·    也许是发现有共同爱好,他对方严的好感大增,气氛也变得轻松。
甚至从拘谨中缓和过来,开了个玩笑:“我以为东方人都是沉默寡言的家伙,看来你是个例外·”·    “我以为金发碧眼的帅哥都是喜欢美丽邂逅的浪漫主义者,看来你也是个例外。”
方严挂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虽然他性格冷淡,不爱与人打交道,但在社会上打滚这么多年,带着面具做人的本领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他的温和、儒雅、健谈,很快吸引了不谙世事的小狮子,两人聊得很愉快。
    ☆、痛苦·    谈话在几乎,而且气氛很好,只是十年前的克劳德对方严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除了那些到死都改不掉的小习惯,他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不但显得腼腆、稚嫩,偶尔还会表现出不知所措、需要帮助的表情。
简直是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大男孩;相比现在的青涩,成年后的他充满自信,有相当的霸气,不拘小节且野性难驯,像头在草原上奔驰的威风凛凛的雄狮;这并非在说年轻的克劳德不好,只是现在的他最多是头刚出生的幼崽,还是性格温顺的那种·    独自一人时,他脸上还挂着被主人抛弃的表情,可怜巴巴的。
·    方严摇头,告诉自己,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这是十年前,是过去,必须习惯并且接纳现在的他··    “你是日本人”克劳德大口嚼着面包,蔚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居然有些期待的光芒。
方严知道他会这么问,只是因为喜欢和食,喜欢那些做工精致的茶具,还有穿和服的美丽女子··    和性取向无关,他只是喜爱那个国家的异域风情··    “不,我是中国人。”
果然,听到这个答案后他耸肩,做了个十分遗憾的表情:“中餐怎么样,我只吃过上海菜,太甜了,好像糖不要钱似的·”·    “中国有很多美食、小吃、风味特产,如果你不喜欢偏甜的口味,可以试试川菜和湘菜。”
运用过人的口才,把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形容得绘声绘色,听得人食指大动·克劳德咂咂嘴,懊恼地叹气,不得不制止他:“该死的,你让我食不知味,这块面包实在太难吃了”·    小狮子把剩下半个面包重新包好,塞回背包里,闷闷不乐地看别处。
很明显他也发现了杰森,但没有任何动作··    “到处发情的公狗”方严听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表情有点悲伤··    “都这个点了,难怪肚子好饿。”
假装没有听到委屈的抱怨,方严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我敢打赌,我现在能吃掉一头牛·怎么样,有兴趣一起去餐厅用餐吗,让热情好客的中国人请你吃牛肉汉堡和热腾腾的玉米浓汤,或许我们还能喝上一杯。”
    “主意不错,可我还得看这行李·”他微笑,但拒绝了邀请··    行李并不是重点,机场有自助寄存处,一个硬币就能托管两天。
关键是克劳德不愿与陌生人一同进餐,尽管刚才聊得很愉快,但他和这个东方人还没有熟悉到一起吃饭的地步·在某些方面他十分固执,所以,这是软性的拒绝··    方严点点头,不再勉强,独自走向餐厅。
    从杰森身旁经过时,他刻意多看了几眼,这个男人的外貌很出色,是绝大部分人类会喜欢的类型·像他这样的美男子无论出现在哪儿,都能轻易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而方严相貌平凡,虽然没到丑陋的地步,却是丢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单从外表上很难吸引克劳德··    他必须用点小手段·    这并不卑鄙,我只是在捍卫小狮子的幸福,免得他被渣男伤透心。
他不断做心理建设,并且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五分钟后方严走进餐厅,选购大量食物·汉堡、三明治、热狗和炸鸡块,吃垃圾食品对身体健康不利,但这些东西能成功引发克劳德的食欲。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多,如果不肯一起来吃,那就打包带走,总有办法让他咽到肚子里·    但当他回到座位,克劳德却不在那儿,远处的杰森也不见踪迹。
    好在那几箱行李依然整齐地摆在过道边,还有热心人为他指明方向,那两个年轻人去了厕所·方严犹豫了一会,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大步追进最近的洗手间。
克劳德穿着红白条纹的运动鞋,太显眼了,一眼就从门缝里找到他··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个男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方严努力压制住躁动不安的情绪,钻进隔壁的大便间,抱着胳膊听他们的谈话。
重生情有独钟·    “他请我吃饭,被我拒绝了,就这些·”厕所没有隔音设备,就算压低声音交谈,也很容易被隔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离他远点。”
杰森的声音中带着不悦,或许还有点愤怒的情绪:“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那是只披着羊皮的狼,想吃掉我的小宝贝·”·    “并不是全世界的男人都是同志好吗,他的性取向应该很正常,只不过比较热情而已。
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漂亮女孩用丰满的上围去挤压你的二头肌,但我说什么了吗·”克劳德稍微提高了音量,看得出他很介意杰森的花心:“那两团肉就这么有吸引力,能让你神魂颠倒”·    “谁也比不上你,我的蜜桃,我的天使,让我看看,你的小家伙是不是也蠢蠢欲动了。”
令人作呕的调情,一听就知道毫无真心的甜言蜜语,但小狮子似乎很喜欢·他不再抱怨,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自语,从支离破碎的语句中,方严好像听见他说以后别这样了。
    然后,隔板传来猛烈的撞击声,大概是杰森把克劳德推到门板上亲吻的结果··    方严脸部抽搐,秀气的眉皱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冲到隔间,把那个满嘴谎话的男人拖出来暴打一顿·    可这是十年前,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参与的过去……·    冷静,他不停地自我安慰,现在不能去干涉他的选择,必须忍耐,不然会坏事。
但无论他找什么借口,就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愤怒,这股无名火烧遍全身,五脏六腑都在火辣辣地痛··    他的爱人正在别的男人怀里,看情况,很可能还是下面那个·    他很后悔,为什么要自虐般跑来偷听他们的对话,然后痛不欲生,真是愚蠢到家的行为。
最后不得不敲门板抗议,并且大声咳嗽,告诉他们这里还有别人··    隔壁传来道歉,紧接着收敛了许多,但没有停止··    细碎的喘息传来的那一刻,他夺门而出,目光凶狠地盯着那扇门。
那扇门之后是他深爱的男人,但现在他爱的是另一个人··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方严咬牙,熊熊燃烧的愤怒在支配他的行为,但没有烧毁理智。
所以他握紧双拳,最后选择默默离开·该死的懦夫,没用的东西,他在心里骂自己,却也十分清楚如果冲动行事,只会搞砸一切·他要的是两人都获得幸福,真心相爱,而不是逞一时之气让彼此尴尬,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默默走回座位,在一种极度的痛苦中坐下,脑海中萦绕的喘息,如同冰冷的利刃将他凌迟·他感到无比胸闷,浑身上下都在痛,忍不住问,为什么上天对他这么残忍,如此折磨他。
先让他失去爱人,再叫他明白什么是毕生挚爱,最后把他送到该死的十年前,来到克劳德根本不爱他的过去·    方严仔细回想过去,实际上他们的恋情是不平的的,克劳德付出太多,而的回报太少。
·    这个男人总是温柔体贴地包容他的一切,迁就他、关怀他、对他好,用深情的目光注视他·相比之下他给予的回报简直微不足道,甚至不肯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因为我太不珍惜你,所以让我品尝被忽略的滋味别这样对我,求你,克劳德,别这样。”
他捂着脸,感到很绝望··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航班会延误到2号·然后他和克劳德将前往不同的地方,彼此的命运再无交集,直到四年后才能重逢。
但他无法等待这么久,不能眼睁睁看着杰森背叛,给小狮子带来巨大的伤害··    重生,不止是为了让他弥补亏欠的一切,同时也制造了新的选择·他尚有机会,有能力改变一切,把所有的悲剧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克劳德,也为自己·他还有三天,在这三天中,他要抓住契机,想方设法改变劣势··    最有利的切入点,当然是克劳德最爱的达喀尔拉力赛。
    想让专情的克劳德对陌生人产生兴趣并移情别恋,基本是天方夜谭·所以重生后的某人必须耍点心机,用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改造自己,变得更有魅力,完全对他的胃口。
除此之外,还得制造机会,想办法让杰森出丑,让小狮子觉得自己的恋人是个人渣,而方严则是不可多得的灵魂伴侣·    这很难,因为本性难移,但他愿意尝试新的生活方式。
为了夺回爱人,甚至可以放弃自我、脱胎换骨,按照对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来塑造人格……·    过了很久克劳德才慢悠悠地回来,两手插在裤兜里,眉眼间都是笑意。
    和刚才的失落完全不同,此时他虽然孤身一人,但步伐轻快,看上去还很兴奋·会这么愉快,无非是因为杰森那几句虚假的甜言蜜语,或者是存积的欲望得到缓解,但无论什么原因,都让方严感到痛苦万分,难以忍受·    “你看上去很好。”
他别过头,把视线投向窗外白茫茫的大雪,谁也没有察觉此刻的低潮··    “你也不错·”克劳德爽朗地回答,靠着椅背坐下,脚不安分地抖动。
每当他愉快或情绪激动时就会这样,不是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打电动,就是翘脚晃来晃去·从前,方严觉得这摸样很不礼貌,想改造他,让这家伙也变成彬彬有礼的绅士,但从未成功过,这些小毛病到死都没有改掉。
    “是吗谢谢·”心爱的人就坐在旁边,很想多说几句,但难以开口·曾经朝夕相处的爱人变得很陌生,让方严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种无法言喻的奇怪感觉,他还是克劳德,却又不完全是··    现在,他的身体很炙热,即使坐在旁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内而外散发的暖意。
方严熟悉这种气息,他在性事过后总是保持极高的体温,直到很久之后才能平息下来·这些原本属于他的热度、强而有力的怀抱、柔软的低语和甜蜜的亲吻,如今都献给另一个男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如果这辈子的克劳德对他没有兴趣,不会再多看他一眼,那么他一定会绝望而死·    方严保持一贯的冷静表情,内心却在胡思乱想,而年轻的小狮子丝毫没有察觉这个东方人的不对劲,注意力全在那袋吃的上:“怎么买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吗吃不下丢掉太可惜了,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吃不饱肚子,所以要珍惜食物。”
    “每种口味都想试一试,不小心就买多了,要不一起吃吧·”方严把袋子推过去,礼貌地邀请:“或者你可以用热咖啡来交换汉堡,我忘了买饮料。”
    “那你亏死了·”他没有拒绝,笑着站起来,大步朝自动贩卖机走去:“别后悔·”·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方严低声说道:“这些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他有些晃神,刚才那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后··    每当晚餐太过丰盛,他吃不下想倒掉时,克劳德一定会板着脸说教:“中国人不是常说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话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满不在乎地剩下的东西。
乖,再吃一口,太浪费了”·    这个男人虽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在生活上却十分节俭··    是的,你没听错,他是个在吃饭方面很节约的人,虽然这一点很不像个年入千万的赛车手。
克劳德开始赚钱后购置大量收藏品,去世界各地旅行,享受金钱带来的乐趣,但对待食物的态度依然虔诚·他会把当晚剩下的面包储存起来,第二天做成炸土司当早餐,或者用各种没吃完的材料加工成馅饼之类的物体。
总而言之,这是个无法接受接受盘子里剩下食物的人··    就算是在餐厅吃饭,吃不下的点心也会打包带走,而且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总是说:“你没有饥饿过,所以不知道食物的可贵。”
    会这样珍惜粮食,源于儿时的痛苦回忆……·    ☆、礼物·    克劳德的母亲是个怀揣淘金梦的偷渡客,但美国并不是传说中的天堂。
    为了生计,她沦为跳舞女郎,在廉价的地下酒吧表演钢管舞,赚取为数不多的小费·再后来她交上了一些坏朋友,染上毒瘾,不得不出卖肉体和灵魂,好购买昂贵且让人堕落的东西。
她没有太多的选择,来者不拒,也没有避孕,很快怀上一个小生命··    这个计划外的孩子,让腐烂的生活燃起希望··    她开始戒毒,努力摆脱困境,并在一位好心嫖客的帮助下找了份正当的新工作。
很快孩子出生,是个健康的男孩·尽管她谨慎地选择了一家相对隐秘的私人诊所,还是被好事者投诉到移民局,最终被遣送回国·克劳德却幸运得多,他在美国出生,是合法公民,可以避免被送回战火纷飞的祖国的厄运。
    不幸的是,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他先被一对老年夫妻收养,这对看上去非常慈祥的夫妇实际上是喜欢虐童的恶棍。
克劳德在那里呆的七年中饱受折磨,肉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他们喜欢把他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没有窗户,也没有灯,更没有饭吃·饥饿让他撕扯壁纸果腹,啃任何看得见的东西,活得比狗还没有尊严。
不仅如此,可怜的孩子甚至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被迫听关于生母的污言秽语……·    方严不知道克劳德是怎么逃出来的,之后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因为他从不谈论过去。
但他总是做噩梦,在睡梦中痛苦地挣扎,喃喃自语·尽管从数次的呓语中能拼凑出这个故事,但无法知晓全部··    想起这些,方严被愧疚侵袭,比起自己的恋人,他似乎更重视沾满血腥味的工作,对克劳德关心甚少。
重生前他甚至没想过要了解小狮子的过去,也不在乎他曾经受过的心灵创伤,当他被噩梦惊醒后也不会送上体贴的拥抱,连礼貌性地嘘寒问暖都没有··    他们在一起,主动的永远是克劳德·    比起冷淡的自己,这个男人温情得多。
在难得的休息日,他会精心安排旅行路线,让方严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    他喜欢驾驶亲手改装的越野车,在豪迈的马达声中驶向郊外,寻找有美丽风景的河谷或森林露营。
每当这时,他们会在清澈见底的小溪中游泳,躺在草地上看落日黄昏,吃热腾腾的烤肉,喝奶油蘑菇汤,在篝火旁感受彼此……·    那是无比温柔的结合,克劳德会吻遍他的全身,用温暖的口腔给予安慰。
即使是冷静的方严也会沉迷在颇有默契的性事中,他喜欢这样,但不疯狂,至少表面上依然十分克制··重生情有独钟·    年轻的恋人有强壮的体魄,用不完的体力,总能有效地让他感到神魂颠倒的快乐,体验完全契合的美妙滋味。
    他有时候会在冲上顶点时意乱情迷,渐渐不能自己,从平时绷紧压抑的状态解放·然后他会用力抱住克劳德的后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指痕·但狂乱到此为止,他不会过度放纵,也不能容忍自己发出可耻的声音,所以无论对方如何挑逗,都是一声不响,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拜托,不出声的话,和空气娃娃有什么区别”克劳德会抱怨,他不喜欢消无声息的结合,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挫败感:“好吧,空气娃娃还能叫几声,你就是个飞机杯。”
    “那你去买个会唱歌的·”方严翻身,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这么在意过程中发出的声音,这么喜欢听喘息的话,把动作片录下来反复听不就好了。
    “我要去买个梅根·福克斯造型的”他在咆哮,开始无理取闹··    “如果有的话·”方严无心搭理他,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的是两天后的暗杀行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入睡前他认真地补充了一句:“记得选个带发声功能的。”
    “等着瞧,你绝对会后悔”这不是气话,一周后,克劳德还真从日本订购了一个纤腰翘臀胸前雄伟的高仿真娃娃,但不是金刚女的造型,而是一个非常萌的亚裔短发少女。
货到的那天,他用马克笔在娃娃额头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方严两个字,然后扑上去嘿咻了一天·    想起这些好气又好笑的过去,方严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眼睛酸痛。
在克劳德回来之前,他不得不深呼吸了好几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速溶咖啡可以吗”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过来,伴着阳光的笑容:“很抱歉,我只请得起这个。”
    “我喜欢,还是热的,简直太棒了·”方严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接杯子时故意碰了一下克劳德的手指·这是有些暧昧的接触,但神经大条的金发笨蛋并没有察觉。
他迅速剥开一个汉堡,大口咬下去,认真地咀嚼:“虽然有点凉,但很好吃·老天,你知道我吃了两天的面包,实在太需要补充一点动物蛋白质·”·    “在这里是不方便,到柏林就好了。”
机场旅馆早就爆满,少数有条件的旅客返回市区,而大部分人被滞留在候机厅里··    “我只关心能不能看到达喀尔的直播·”他很快解决掉牛肉汉堡,又拿了一盒炸鸡块,看来是真的饿了。
    “我有朋友住在市区,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去看比赛·”方严藏在镜片下的双眼褶褶闪光,他努力微笑,口气显得温和而无法抗拒,但眼神冰冷得像利刃,能切碎任何阻拦在前方的东西。
    他在看一个人,从容不迫,却散发巨大的压力·不远处的杰森明显感觉到这股不友善的视线,回过头,刚好对上方严刀子一样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两人缄默地对视,各怀心事,如同伏击中的猛兽,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给出致命一击·方严冷笑,完全不把杰森放在眼里,这种只有漂亮皮囊的花花公子,要击败他简直易如反掌·    但他不想用会使克劳德受伤的方法,接下来必须小心谨慎,用真情实意打动小狮子,而不是急于摧毁这位帅气情敌。
    这场无声的决斗是杰森首先屈服,他转过头,脸色不太好看·克劳德没有察觉异样,正在吃炸鸡块,沾了很多番茄酱,像小孩子那样吸手指:“你真是太和蔼可亲了,可我不得不拒绝你。”
    “为什么”明知故问··    “去陌生人家会让我感觉不自在·”他频繁地眨眼睛,显然在说谎。
    “我们虽不算陈年老友,总比陌生人强点,至少可以共进晚餐不是吗”方严优雅地低下头,笑得很苦涩,几秒后又换上一脸真诚:“达喀尔拉力赛一年只举办一次,如果错过今年的直播就得等明年。
一年说长不算长,但有365天,你不觉得难熬吗”·    “别说得这么悲壮,我还可以看重播·”他叹了口气,反驳得苍白无力。
对于体育迷来说如果不能看现场,也得追直播,看重播简直有辱体育精神·    “拜托,当别人在为梦想拼搏时,你不能参加已经够遗憾了,居然还要在几天后才能追着录像热血。
天啦,我不相信,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方严故意加重口气,仿佛不能跟他去市区看电视会世界末日一样··    “梦想……”方严有带动气氛的能力,这番话的内容简单,却被他说得热血澎湃。
克劳德眼里有兴奋的闪光,跟着他重复那个词汇,果然充满向往,导致脸上表情非常复杂·他想看比赛,又不敢轻率决定,所以求助地看远处的杰森,不知道怎么办。
    “对于参加的人来说,这是一项挑战;对于没参加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梦想·”方严抬起头,直视克劳德的眼睛,严肃地说出达喀尔拉力赛的创始者泽利·萨宾的经典名言,果然让对方露出赞许的眼神。
紧接着,他继续慷慨激昂、侃侃而谈·扮演这种为了理想坚持不懈的热血角色不是件难事,特别是骗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我以为,如果不能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那样在沙漠中飞驰,至少应该守在电视机前,和这些勇士一起冒险”·    “你说得对,都怪这场该死的大雪,不然我现在应该到柏林了。”
小狮子很懊恼,把一切都归咎于恶劣的天气··    知道他产生了动摇,方严没有说话,只是面带微笑让对方做决定·这时候不宜多费口舌,不然会显得企图心太强,让人充满戒备。
他要的可不是处处防备的克劳德,而是需要他卸下心房,没有任何顾虑地慢慢走到自己的世界来··    这样做很阴险,很卑鄙也许是的·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世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让克劳德再次爱上自己·    “克劳德,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方严正准备继续发动攻势,靠他优秀的口才游说克劳德回市区,但杰森抢先一步把小狮子叫走··    该死,他在心中暗骂··    这个碍眼的家伙,如果他不离开,克劳德很有可能看都不会再看自己一眼。
    方严浑身怒气地看他们在几米开外谈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克劳德笑容满面地跑回来,开始收拾行李·他不断地笑,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显然很高兴:“太好了,杰森通过他的朋友在机场旅馆安排了有电视的房间,感谢上帝,就算滞留到下周我也不怕了。
谢谢你邀请我去市区,但我现在有去处,不必担心·噢,达喀尔,我来了”·    什么·    方严脸部抽搐了一下,睹见杰森以胜利者的姿态似笑非笑地看他,上扬的嘴唇充满了挑衅,更是怒火中烧。
    “方严,这个送你,谢谢你请我吃了那么多好吃的食物·”小狮子已经全副武装,背包背在身上,似乎打算立刻离开·也许是出于感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钥匙扣,红色的吊坠是一只正在喷火的龙:“这是我最爱的红龙车队的标志,瞧,反面有尤尼西斯的签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跟你太投缘,我才不会让出这个宝贝呢·”·    他把钥匙扣塞到方严手里:“这玩意给我带来许多好运,希望也能让你心想事成。”
    “再次感谢你的晚餐,再见·”不等反应,克劳德拖着行李箱走远·亲眼看他几乎是带着雀跃的脚步一路追到杰森身边,这个画面让方严心痛得想死。
他开始怨恨上天的决定,让他重生,却叫克劳德不再爱他……·    他想破口大骂,减轻心中的压力,最终忍耐下来··    手里那个钥匙扣很旧了,应该是贴身携带的物品。
既然送给了他,是不是代表他对他也有些好感方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手抚摸上面的刮痕,想到这个饰品上还带着小狮子的气息,心就变得柔软··    经历第二次生命是种非常奇妙,难以言喻的体验。
虽然痛苦,但也会因为这小小的礼物变得幸福··    但这点幸福太渺小了,他不会因此满足·    两分钟后,他打了一个电话,用命令的口气吩咐了两件事。
第一,无论用什么手段,马上在机场旅馆给他安排一间房间;第二,把关于达喀尔拉力赛的所有资料传真过来·    然后,方严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
今天几乎是笑了一天,脸都快抽筋了·本来就是性格冷淡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克劳德,绝不会改变这么多·而现在他用力握住钥匙扣,紧锁的眉心不曾松开,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对他而言这是场战争,无关生死,却能决定之后的命运··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玻璃窗沾满了雾气,朦朦胧胧地映照出一张脸,正是无比坚定的方严。
    ☆、同室·    “刚住下来你又折腾什么”杰森从浴室走出来,还在擦湿润的头发,见克劳德收拾行李,不由得发问。
    “刚才服务生来请我们和106的客人换个房间,我答应了·”楼下住的是一对老年夫妇,妻子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怕吵闹,所以想和住在四楼最里间的他们换房。
由于对环境没多大要求,只要有电视机能让他看直播就好,所以他当即答应下来··    “一楼很吵,我会睡不好觉·”男人不耐烦地回答,对克劳德的自作主张感到不满:“你知不知道我为这个房间花了多少心思,赶紧拒绝,让他们去找别人”·    “别这样,杰森。”
心地善良的小狮子恳求:“那位老太太有心脏病,而你很健康,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损失,助人为乐还可以带来好运”·    “当然有损失,我打算立刻吃掉我的小猫咪,但你非要用什么该死的换房耽误好事。”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很有魅力,只看外表的话比方严强万倍,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别人目光的类型·他的手指修长漂亮,轻轻梳理克劳德柔软的金发,两个美男靠在一起,确实是好看的画面,很养眼。
    每当这时,杰森就会专业地摆出一脸深情,目光温柔,仿佛是世间最好的情人·然而这家伙其实是个男女通吃的双性恋,而且很花心··    他喜欢眼前这个金发男孩,愿意和他在一起生活,但没有爱到为他抛弃下半身幸福的地步。
他不会放过任何猎艳的机会,无论男女,只要是美人就能让身体火速亢奋起来·这种花心的性格让克劳德非常伤心,但出于感激,或许也有些感情,他总是默默承受一切。
重生情有独钟·    在遇到方严以前,他对杰森的依赖很病态·    所以,当听到向来不怎么在乎他感受的杰森居然帮他安排了一间房间时,小狮子很幸福。
但他不知道,杰森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关怀或者爱情,而是充满野性的占有欲·一个男人,或者说一头野兽,总会想方设法地给属于自己的东西打上标记·他们划分领地,不允许外人侵犯,全是本能。
    “那个东方人对你虎视眈眈,我应该做点什么,让他明白谁才是饲主·”他低下头,开始亲吻克劳德的脖子,在上面留下明显的吻痕··    “原来你带我来这就是为了上床”不耐烦地逃脱,即使知道此人本性如此,还是难掩心中的失落。
他拉起行李箱,催促道:“动作快一点,我还没洗澡,等会要看达喀尔的专题报道·”·    “等我加入红龙车队,拿上一个总冠军,你就不用看电视了,每天跪下膜拜我吧。”
男人抬起手,朝克劳德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暧昧地揉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臀瓣:“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未来冠军的女人,这就足够了·”·    “如果我们中间有一个人可以加入车队并且拿到总冠军,那也是我。”
他很不悦,但没有继续争论,提着行李走在前面··    “就凭你吗”男人显然看不起他的梦想··    “请问能帮帮我吗,我姐姐崴了脚,求你帮我扶她回房间。”
这栋旅馆一共六层,属于有点历史的老式建筑,没有电梯·走到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两人遇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可爱女孩,怯生生地请求帮助··    那孩子最多十五六岁,一头漂亮的卷发,湛蓝的大眼睛,粉红色的双唇微微上翘,像芭比娃娃一样诱人。
她小心地扶着身旁那位金发碧眼的大美人,美人据说是脚受伤了,但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一直用欲拒还迎的眼神看杰森,电力十足·她丰满的上围像两个神秘的宝藏,隔着衣服高高耸起,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正是鲜嫩多汁的年纪。
    “没事吧,还是请医生看一下比较好·”单纯的克劳德放下行李,准备把受伤的女子送到医院去,谁知杰森抢先一步走过去··    “美丽的小姐,可以吗”他微微一笑,然后将金发美人拦腰抱起:“但愿我没有弄疼你。”
    “你先下去吧,我等会回来·”丢下这句话,杰森就抱着这位认识还不到两分钟的美人,同她娇小可爱的妹妹一起,有说有笑地上楼去了。
剩下一脸不爽的克劳德,独自一人扛着所有行李,缓缓走到106号房··    “先生,你真是个好心人,上帝保佑你·”那对老夫妻看上去很慈祥,不停地道谢,弄得克劳德很不好意思。
    他见两位老人的随身物品不少,便自告奋勇地帮他们拿行李,一直送到四楼帮忙安顿好·他刚离去,房间里的老太太就非常内疚地说:“亲爱的,我觉得我们做错了,这么热心的小伙子,或许我们不应该欺骗他。”
    “我也不明白那个亚洲人为什么让你假装心脏病·”老先生点上烟斗,但他毕竟不是福尔摩斯,当然不知道别人的想法:“不过这400英镑足够我们度过一个非常愉快的新年。”
    “好吧·”妻子看着崭新的钞票,做了妥协:“但愿我们没有伤害他·”·    这位太太的担心是多余的,克劳德当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且很快有一个惊喜。
    他闷闷不乐地下楼,结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高兴地大叫起来:“方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克劳德”方严也是一脸惊讶:“天啊,太巧了,我在107,你在几号。”
    “你的隔壁·”他指指旁边的106房开玩笑说:“如果不是我先和别人换了房间,我大概会以为你追着我来的,真是太巧了。”
    “朋友,我干嘛追在一个大男人屁股后面打转·”方严也跟着笑,夸张地耸肩:“追性感的服务员不是更好吗你瞧,四号台那位客户小姐很不错,看看她的胸,又大又挺,握在手里一定非常爽。”
    “啊”这回轮到克劳德发楞了,他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一会:“抱歉,我以为你是……”·    “是”明知故问。
    “真难为情,我想多了,你知道,有时候人就是喜欢自作多情·”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有一点红晕:“我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以的话,我想先回房间清洗一下大脑,免得它再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
    “请便·”方严点点头,目送他进门··    在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脸上和蔼可亲的微笑顿时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站在门外,阴沉着一张脸,倒不是什么凶狠的表情,只是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走进自己的房间··    行李已经整理好了,一袋资料整齐地摆在桌上,他拿起其中一叠,是达喀尔历年来比赛的相关情况和介绍。
    脱下外套,优雅地坐在红绒布椅子上,一边喝着热腾腾的咖啡,一边聚精会神地阅读·他快速地浏览,凭借良好的记忆力把重要信息复制到大脑里。
虽然爱人是位小有名气的车手,但过去的他对达喀尔汽车拉力赛完全没有兴趣,只知道个大概,而比赛流程、规则、路线一无所知··    但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位十分热血的超级粉丝,如果一问三不知,很容易露陷。
    半小时后,已经把基本信息记得差不多,估计克劳德也洗完澡了,于是从容地走到隔壁·几声叩门后,穿着睡衣的克劳德打开了房门,但没有解开链条。
他谨慎地从门缝往外看,发现是方严才笑着开门:“我正在看红龙车队的报道,真带劲·”·    “我房间的电视坏了·”方严晃晃手上的红酒:“方便的话,可以跟你们借电视吗,我可带了租金。”
    “快进来,反正就我一个人,真无聊·”闪身让方严进屋,他慌忙收拾了凌乱的床铺,把换下来的内裤卷成一团塞进包里,然后扯了扯印满黄色小鸭子的睡衣。
这套幼稚的毛绒睡衣让他十分尴尬,他赶紧披上外套,解释说:“这是别人送给我的,我本人的品味可不是这样·”·    “我倒觉得很可爱。”
方严把酒放下,故意问:“你的伙伴呢”·    “死了·”他没好气地回答,盘腿坐在床上:“瞧,是安德烈,他已经拿过两次冠军了。”
    体育台的专题报道,正在采访红龙车队的备战选手,画面上接受采访的正是明星选手安德烈·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摩托车手已经拿了两个冠军,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面对镜头,轻轻抚摸自己的头盔:“摩托车组的比赛比汽车组和卡车组更难,当然他们也非常艰苦,但起码还有共同奋斗的同伴。
而我我没有导航员,只能孤身作战,在烈日下独自跑完全程·你能想象吗,在十几天的赛程中,没有观众呐喊助威,没有朋友的加油鼓励,只有漫漫的黄沙和寂寞……”·    “太带劲了。”
克劳德盯着电视,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画面:“这才是男人”·    “你很喜欢摩托车组的比赛”方严楞了下,他一直以为克劳德最爱的是汽车,因为他参加MARS车队以后,是作为汽车组的选手出赛。
    但看他现在的表现,他似乎对汽车毫无兴趣··    “不然你以为我去柏林做什么”他笑了,然后自豪地说:“我和杰森打算去参加选拔赛,只要通过考核我们就会成为红龙的职业选手。
这个混蛋总是在我面前夸口,好像冠军非他莫属一样,我绝不会输给他”·    他说话的时候,做了一个骑摩托车的动作,手惟妙惟肖地转动,仿佛真的握着刹车油门一样。
    “你一定能如愿以偿·”方严借鼓励的机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是因为先前讨论女人的言论,克劳德认为他是异性恋,所以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触碰没有抵抗,不然他不会允许别人这样。
    “红龙的选拔很严格,我希望能一次通过·”方严的手没有离开,一直搭在他肩上,但他没有反应,心想的是一个月以后的选拔赛··    位于柏林的“红龙”拥有数量众多的职业选手,也是目前夺得总冠军次数最多他车队。
他们不但有世界上最好的改装车技师,技术高超的驾驶员和经验丰富的领航员,还有强大的后勤支援,以及那些富得流油的赞助商·他们在每年一月举办非常大规模的选拔赛,招揽有能力的新人,纳入旗下,这也是克劳德与杰森此行的目的。
    很抱歉,我亲爱的,你注定要失败了·    方严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心里却说着残忍的对白:我的克劳德,我不能让你到红龙去,你得加入MARS,不然我们就没有交集点了。
    “我敢打赌,安德烈今年能拿第三次冠军虽然‘黑熊’的杀手杰克也很强,但他年纪太大了,体力和精力都大不如前,特别是今年的比赛又增加了沙漠赛段的难度。
别的选手在他面前都不堪一击,没人可以拦住他的脚步,他所向无敌·”他还在激动,指着电视画面继续感叹:“不过,如果尤尼西斯没有退役的话,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你知道吗,他就是一座无法超越的大山,没有人能打破他的记录·”·    他似乎很崇拜这位车手,甚至加大了音调··    “你说的没错,他是神。”
方严附和,趁机问:“我以为你会喜欢汽车比赛,为什么要去参加摩托车组的选拔”·    “我喜欢那种孤独的感觉。”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一个人,告别一切,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    “看来你要做个在沙漠里奔跑的男子汉·”话题忽然变得有些伤感,方严立刻调节气氛,适度的夸奖让克劳德傻笑不已。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卸下心防,把方严当成多年的好友一样交谈·他们谈论人生、理想、未来,也说当下流行的新鲜玩意,聊明星或者政客的八卦,但更多的对话围绕在达喀尔拉力赛上。
    他们聊得很愉快,方严还叫了客房服务,送来美味佳肴和新鲜水果··重生情有独钟·    “瞧这些可口的草莓”克劳德像小孩子一样兴奋,他很爱酸酸甜甜的小浆果,特别是草莓。
不过他也有个怪癖,非得洗了手才吃东西·所以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大概两三分钟,足够方严趁机思考一会··    ☆、冲突·    电视上依然是侃侃而谈的安德烈,看来这位明星车手有相当的影响力,值得专访这么长时间。
但方严对上面的内容没兴趣,他现在只想知道关于克劳德的一切·在他的记忆中这个金发笨蛋确实加入过红龙车队,但从未被启用,在那儿的四年他一直是后勤打杂的。
    方严不清楚那四年中发生了什么,让他从热爱的摩托车转到汽车组,但从时间来看,应该和杰森的背叛有关··    克劳德回来后连吃了好几个草莓,露出前所未有的满足表情。
只是一点随处可见的水果就能让他这么高兴,让方严觉得很心疼·这孩子,似乎生活得很辛苦,也没被人好好照料过··    他看着他,忍住内心的翻腾,尽量和蔼可亲地问:“想吃肉排吗,或者喝点红酒”·    “先生,我还未成年,不能饮酒。”
也许是害怕杰森回来,他拒绝了·方严虽然不会纠缠不休,但会利用对方的好奇心:“这是酒精含量很低的葡萄酒,大概跟果汁差不多,口感比较甜·你可以尝一小口,如果不喜欢这种味道就吐掉。”
    “果汁真的吗”他疑惑地端起一杯淡红的液体,试探性地抿了一口,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笑起来:“真的没有酒味,太神奇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的克劳德真的很单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也许是口感还不错,他咕嘟咕嘟地喝下一杯,完全不是品尝,而是喝鲜榨果汁那样大口咽下·方严见状又为他倒了一杯,并举起杯子说祝酒词:“祝你如愿以偿,加入红龙车队”·    “你也是,万事顺利。”
碰杯,再次一饮而尽··    方严依然微微地笑,他喝得很慢,只尝了一口而已·克劳德不知道,这种酒口感虽然甜,后劲却不得了·他喝得急,又不善饮酒,只过了一会,就软绵绵地倒在床铺上。
    “真是个小笨蛋,这么简单就醉了·”方严走到他身边,用双手抚摸他滚烫的脸颊,手指在他漂亮的嘴唇上来回抚摸:“克劳德,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不然我永远也不可能吸引你的目光。
我爱你,如果再一次失去你,我绝对会死·所以,即使我不择手段,你会原谅我,对吗”·    他深情地呼唤恋人的名字,但他听不见,只是不耐烦地翻身。
    “好了,乖孩子,马上让你睡觉·”他轻轻梳理他的头发,然后动手脱衣服,并且把空调开到25度,这才站在床边欣赏他漂亮的躯体·这具身体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身高差一些,肌肉也不那么发达,最重要的是没有伤痕。
以后的他多了很多纹身,在车祸中留下的各种疤,还有一个脚趾··    想到这里,他脱掉他的袜子,五个脚趾紧紧地靠在一起,指甲很饱满:“太好了,你的小脚趾还在。”
    他用手握住他的脚,轻轻搓揉:“太好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这是多么让人激动的时刻,他的爱人还在,完好无损地躺在他面前。
    感谢上帝,感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激动了很久,才慢慢平息下来,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做··    首先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对方按计划行事,并把克劳德的衣服收起来,交给干洗部的人;然后他把果盘里没有吃完的草莓用卫生纸包好,扔到雪地里,这样大的雪,很快就能把这个小东西掩埋掉。
    “你这里有个吻痕,让我很生气·”办完这一切,他把视线转到克劳德身上··    房间里很温暖,即使光着身子也不会得感冒,所以没给昏睡中的小狮子盖上被子。
他静静地站在床头,像看不腻一样盯着他的身体,脖子和锁骨附近有好几个显眼的吻痕,是最近才弄上去的·方严有些愤怒,久久地凝视那些痕迹,然后俯下身,狠狠地啃咬。
    如果不能消除掉,就把它们变成我的·    但他没有亲他的嘴唇,他固执地发誓要让克劳德再一次爱上自己,主动索吻……·    肌肤相亲的感觉很美妙,仿佛回到十年后两人同居的时光。
在一种莫名冲动的驱使下,他也脱掉衣服,跟自己的爱人紧紧抱在一起··    “杰森”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叫了一声,没有醒过来。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只呼唤我的名字,而不是总想着别人·”这句杰森像尖刀刺进方严的心里,他痛,但不会因此放弃·拉过被子把彼此包起来,这个独一无二的小天地,此时成了幸福的归处。
他多么希望能靠在克劳德的臂弯中,像十年后一样无忧无论地进入梦乡··    但他不敢睡,因为计划还在进行……·    设下陷阱,只为捕获天真浪漫的小狮子,为达目的他愿意抛弃尊严,不择手段,只为了让那个人再爱他一次。
    “好热……”克劳德睡觉很不老实,一抬脚就把被子掀翻了,嘴里还含糊地抱怨,额头上也跟着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方严微笑着看他,轻抚他的脸庞,换了一床薄被,轻声问:“好些了吗”·    “恩。”
因为药物的关系,他嘴上胡乱地答应着,却不知具体在说什么,听不真切,眼睛也不曾张开,只是本能地回应,不一会又睡着了·方严一直守着半昏睡的爱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安静地这享受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
以前他有很多这样的机会能和小狮子朝夕相处,却从来没有珍惜过·现在想起很是懊恼,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克劳德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翻身,一把抱住旁边的人,手脚都缠在对方身上。
    方严就任由他搂着,也不动弹,只是一下下梳理对方的发丝:“如果你知道真相,一定会非常恨我,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不管克劳德酒量多差,两杯红酒也不至于让一个大男孩醉成这样。
让他陷入昏睡的真正原因是草莓,方严早就在那些小东西上做了手脚,而剩下的证据也被他扔到雪地里去了·是的,他给他下药,当然是对身体没有危害的安眠药,只会让他踏踏实实地睡上一夜,为了某个计划能顺利进行。
    他看着克劳德的睡脸,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每个日夜,想起他没有好好珍惜的幸福生活……·    “这辈子请让我来守护你,照顾你,陪在你身边。
相信我,我绝不会伤害你,不会背叛,不会比你先死,更不会让你孤独一人活在世上忍受寂寞·”他感慨万分,紧紧握住克劳德的手,俯下身去,虔诚地吻他的额头。
动作很小心,像朝圣者亲吻他的圣物一样,眼神中都是坚韧:“你死的时候我也会死,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我会铲除一切障碍,解决所有的敌人……相信我,我的爱人……”·    他在低语,在祈祷,在向他深爱的男人发誓,我要用我的全部去爱你·    他还在伤感,没有从回忆中挣脱出来,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思绪。
十年前的手机屏幕很小,而且是黑白的,铃声也很单调,但作为通讯工具,已经足够了··    “先生,很抱歉,我留不住他,他马上要下来了·”手机那头,一个听上去很年轻的女孩压低声音说,似乎怕什么人听见一样,语气很急切地询问:“我大概还能缠住他十分钟,现在该怎么办”·    方严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五点半,也差不多了。
    “你做得很好,让他下来吧·”挂掉电话,他开始穿衣服,从容不迫地系领带,然后将克劳德的被子掀开一半,故意露出不着寸缕的下半身。
他最后碰了一下小狮子的脸颊,目光很温柔:“你会是我一个人的,很快,我保证”·    然后他打开房门,点了一只烟,靠在门口上吞云吐雾。
    “你这狗杂种在我的房间做了什么”从楼上下来的男人看到这位不速之客后,第一时间抓住他的衣领·从他们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凌乱的床铺,一个金发的大男孩赤裸地躺在床上,结实的臀部藏在被角下面,若隐若现。
眼前的场景让杰森发疯了,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恶狠狠地威胁:“离他远一点,我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克劳德,给我滚出来”男人很愤怒,似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他开始大吼大叫,但昏睡中的小狮子毫无反应,这种沉默的无视根本是火上浇油,让杰森的怒气彻底爆发··    方严很理解这种人,典型的男权主义者,他可以花天酒地,玩女人,流连于声色场所,却要求伴侣绝对的忠贞。
要击垮这种人其实很容易,因为他们往往很冲动,不会冷静地权衡利弊,分析眼前的情况·比如现在,在不确定发现了什么之前就愤怒地喧哗,只会引来旅馆的保安。
    “先生,你这样会吵着别人的·”方严无辜地眨眼,露出挑衅的微笑:“而且他不是你的东西·”·    “你这肮脏的黄种人,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仗着身高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提起方严的衣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个帅气而有魅力的男人,嘴里一直蹦出侮辱性的词汇,口气很恶毒,和他的俊朗的外表完全不相配··    “我不知道你哪来的优越感,不过是头沙文猪罢了。”
方严舔舔嘴唇,毫无畏惧地反驳··    他像猫科动物一样半眯着眼睛,射出冰冷的光,如同狩猎中的野兽,随时可以撕裂猎物:“像你这样的人其实很自卑,你的内心很胆怯,很弱小。
不断地拈花惹草,只不过想从女人怀里得到安全感,证明你还是个男人”·    方严故意加重男人两个字,然后发出让人恼怒的笑声。
    “去死吧”杰森彻底怒了,他抡起拳头,照方严的面部砸去··    但他低估了眼前这个小个子的东方人,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年轻男子不像他的外表这么老实,好欺负。
    他一个闪身,轻易地躲过看起来非常有威胁的拳头,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挥出一记重拳·强有力的一拳正中对方的腹部·杰森吃痛,本能地弯腰捂住肚子,但方严怎么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重生情有独钟·    “怎么样,那对金发姐妹花还对胃口吗虽然我讨厌你这个人渣,但不得不承认你很有眼光·你喜欢金发碧眼的美人,普通姿色很难吸引你,所以要找到能勾引你的漂亮姐妹可花了我不少功夫”方严嘴上在说话,动作一点不含糊。
他曲起膝盖,照对方面门一记猛击,接着又一拳击中他的太阳穴··    这些招数没什么套路,但出手又快又狠,膝盖手肘一起上,不到三分钟就把这个花心鬼揍得口吐鲜血,毫无还手之力。
体格强壮得像摔跤选手的杰森在他面前完全是个沙包,一连倒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墙边··    “先生,我猜你没有受过正规的格斗训练,你不知道如何出拳,也不懂防御技巧,连抗打能力都在及格线以下。
像你这样的门外汉,我一个人能轻松干掉五十个·”方严冷漠地站着,不忘把衣服整理好,他的余光看着房内,时刻注意克劳德的情况··    “我要杀了你”不知好歹的男人完全被激怒,像一头垂死的困兽,横冲直撞地撞过来。
    奇怪的是,方严冷笑一下,没有避开··    杰森不知道,他的拳头砸向方严的瞬间,克劳德正好迷迷糊糊爬起来·他还没从宿醉中完全清醒,所以头脑不太好使,反应有点迟钝。
醉倒之后发生的事一点也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个精光,于是傻乎乎地站着·足足过了两秒才发现大门敞开,而杰森正在揍他刚认识的朋友··    ☆、幻想·    到柏林后,方严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找了间旅馆,痛痛快快地洗了次热水澡。
雾气弥漫的卫生间不太大,镜子却占了一面墙壁,他用手擦掉水雾,仔细观察自己··    这时的他才二十二岁,还很年轻,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克劳德,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我不完美,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全心全意地爱你。
我不能把你让给别人,因为只有我才不会伤害你,不会让你痛苦,这世上只有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并且拼了性命也要帮助你实现愿望……”他喃喃自语,深情地望着前方,坚定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了一切。
    是的,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    他跨过了层层阻碍,超脱了时间和空间,死而复生,回到过去,只为让克劳德再爱他一次·他眨了眨被水汽熏得模糊的双眼,看到镜中的场景渐渐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有他的爱人面带微笑,矗立镜中,静静地看着他··    “你想看我吗”他温柔地笑了,大方地展示自己。
    他的爱人就在那儿,他必须使出浑身解数来引诱他·    方严专注在煽情的挑逗上,连呼吸都充满诱惑·他用手抚摸自己的身体,缓慢地,从锁骨到前胸,滑到侧腰,一直向下……·    他的手指在身体上游移,碰触到的是年轻的肉体,紧实的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充满活力。
他轻轻地喘息,纤长的手指盖在尚未完全勃发的男性象征上,半软的肉块很快有了反应·他的手指缠在柱体上,慢慢滑动,摩擦带来的生理刺激让他眼神迷离地盯着虚幻的克劳德。
    他舔舔嘴唇,轻声问:“你喜欢我这样吗”·    “你喜欢,你一直喜欢主动的我,不是吗”他沉默了一会,轻轻说:“只要你喜欢,我都会满足你。”
    他把额头贴在镜子上,冰冷的表面并没有让他的热情冷却下来,他开始喘息,并且尝试发出甜腻的声音·如果这样能让他的爱人感到愉悦,他愿意学习,并且能做得很好。
    重生前,方严不喜欢表露情绪,即使在性事上也非常克制,所以克劳德总抱怨他在床上像死人一样·现在,他必须改变这种沉默,让自己充满吸引力,要让他的小狮子为之疯狂。
他从脑海中翻出一些电影片段,学习主角的动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些低吟,不断抚摸自己··    诱惑,并不太难··    他再次握住自己的东西,颜色和硬度都很优秀,对亚洲人来说,这个尺寸也很雄伟,但他不是很满意。
    毕竟,和杰森那样的美男子比起来,他太平凡了··    方严不高,只有175,胜在比例不错,所以看上去还算高挑·但在身高超过180,而且还在继续生长的克劳德面前依然矮一截;他有一双修长结实的腿,肤色很均匀,平坦的腹部没有一点赘肉,这很加分,只是肌肉练得不太好;虽然能看出大概的线条和轮廓,但他缺乏结实的充满攻击性的身体,体毛也比较稀少。
    这让他很沮丧,因为他知道克劳德喜欢肌肉男,特别是毛发丰富的成年男性··    小狮子对同志杂志上那些穿着低腰内裤,露出肚脐下面修剪得整整齐齐毛发的男模毫无抵抗力。
他总是夸张地发出赞叹,流着口水说那样十分性感·    “也许可以擦点生发剂……”方严低头,掬起自己的东西,脑袋里冒出一个不得了的想法。
    “我真是疯了”他幻想了一下自己浑身肌肉,长着胸毛腹毛的摸样,立刻打了个寒颤,那真是恐怖的画面·使劲摇头,搓着起了鸡皮疙瘩的皮肤,想把那副摸样从大脑里赶出去:“要是变成野人,就算长了张天仙脸也不会有人看。”
    他扭开热水,让自己置于温热的滋润下,很快把荒唐的念头抛在脑后··    也许是为了方便寻欢作乐的情人们,洗漱台上居然放着两个避孕套,还有一只唇膏大小的润滑剂,是克劳德很喜欢的牌子。
方严拿起那个小东西,还是旧包装,不能挤压,必须像牙膏那样挤着用·他涂了一些在手上,乳液特有的香味迎面扑来,引诱他把手探向身后……·    这时,他的身体还没有被任何人开发过,有点紧,但不碍事。
    他深呼吸了几下,放松那里的肌肉,缓缓推入食指·进入一个关节后,他旋转手指,让入口的肌肉松弛,好容纳更多··    他记得这种被侵入的感觉,克劳德总是用他修长的手指帮他放松,然后无比温柔地进入他。
他喜欢反复亲吻他的耳朵、眼睛、脸颊,用鼻尖摩擦他的脖子,在锁骨上留下一个个吻痕·他开始晃动之前,一定会用无法拒绝的声音问:“严,可以吗”·    然后,他会整个埋进他的身体,用一种充满野性的力量进行占有·    “克劳德……”他双颊绯红地趴在冰冷的瓷砖上,轻轻呼唤爱人的名字,细碎的喉音在雾气弥漫的浴室中回荡。
    他用力握住自己的男性象征,另一只手在已经变得柔软的入口探索,手指在充分润滑后能轻易地进出·在指关节摩擦前列腺的瞬间,他像触电一样发出轻微的颤抖,仰起纤细的脖子喘息,不能自己。
作为一名身心健全的成年男性,他当然也有需求,他自渎过,但用到后面还是第一次·他加快摩擦速度,手指也放得更深更多,令人战栗的快·感像潮水一样袭来,势不可挡。
    他卸下面具,坦然面对自己的渴望,他再也不会压抑情感和需求·经过这一切,他已经明白,只有抓住眼前的幸福,才不会后悔·    用手擦掉雾气,他久久地凝视镜中的自己,他不再是冰冷的摸样,竟然变得风情万种。
    激情中的方严是美丽的,尽管他没有漂亮的脸蛋,但他略带羞涩的表情很诱人··    他依然跪在地板上,用四肢着地,抬高臀部的姿势自我安慰。
过多的润滑剂顺着大腿流到地面,滴滴答答的,发出淡淡的兰花香·克劳德之所以喜欢这个牌子,就是爱它的香味·不是那种刻意的香料的味道,更像下雨天养在院子里的兰草,伴这清新的风发出自然的芬芳。
    在克劳德的思维中,兰花代表中国,代表方严··    空谷幽兰,是他学会的第一个成语,用来形容方严再适合不过了··    除了方严的沉默有些扫兴外,他们的结合还算完美,彼此都能尽兴。
他不太喜欢奇怪的姿势,但熬不住克劳德的哀求,偶尔会挑战一下高难度的动作··    小狮子很爱新鲜的玩法,他体力充沛,喜欢在过程中不断改变位置,乐此不疲。
但无论用什么方式,他在每次攀上顶峰前,总会换成背后位·他喜欢扶住方严的腰,从后面贯穿他,大幅度地晃动··    他会把胸膛贴在爱人背上,反复低吟:“严,我爱你。”
    “克劳德,我也爱你·”回忆让方严眼眶湿润,他轻轻回应记忆中的爱人,露出一个虚幻的微笑·他用了大概十五分钟来抚慰自己,然后把炙热的液体洒在手心,乳白的液体很快被水流冲洗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有些无力地跪着,任凭温水洒在背上,被一种悲伤击溃,不能站立··    激动之后剩下的只有无止尽的失落,还有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居然像动物发情一样渴望克劳德,在幻想中自渎,多么可悲。
    而他的小狮子心里根本没有他,只有那个人渣杰森··    “方严,站起来,你这没出息的懦夫·你得让他爱上你,而不是在这里对着幻想安慰自己”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和疼痛让他从虚幻中回到现实。
他很快站起来,发疯一样搓洗身体,胡乱抓扯头发,在浴室中嘶吼癫狂的发泄后,他回到房间睡了五个小时,直到快中午才爬起来··    “先生,他们的行李到手了,给您送过来吗”吃午餐时,方严接到泉手下来的电话,紧接着两个高大的男人送来一堆行李。
方严查看了所有的行李箱,只留下克劳德的东西,吩咐道:“把杰森的东西送回去,按计划行事·”·    “遵命,先生·”来人很快离开,他则从行李箱里找到一本日记。
    厚厚一本笔记,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只有很少一部分空白页,密密麻麻记录着主人的心事··    “我可爱的小东西,你还写心路历程吗”方严会心一笑,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第一页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我尚未鸣,只是在等待,直到我的时刻来了·    下面空白的地方画了一个骑摩托车的小男子汉,在蜿蜒的山路上飞驰。
    “你的时刻即将来临,你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车手,每个人都会崇拜你·”他捧着日记本,歪在沙发上阅读,脸上带着笑意·里面都是些生活琐事,就算在街上看到一只长得很像拖把的小狗,或者吃了一碟新鲜草莓,他也会写上整整一页。
重生情有独钟·    这些生活化的语言,甚至有些幼稚的描写,让方严眉宇间的结渐渐松开·他把脸埋在日记本上,贪婪地呼吸,不放过每一次和克劳德亲近的机会,即使是间接的。
    “我不该读你的日记·”看了一些后,他开始充满罪恶感:“可他太有诱惑力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他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忐忑,反复打开日记,又快速合上:“不,我不能再看了,这不好。”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行李箱·他把克劳德的衣服拿出来,全部铺在床上,然后虔诚地躺在上面·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他爱人的气息。
看来,一个人无论怎么成长,他的气息也不会改变·方严用衣服把自己裹住,仿佛他的爱人正拥抱着他,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心脏因为这小小的幸福而疯狂跳动··    他拥抱这些衣服,表情很祥和,但他的身体渐渐起了反应。
    “该死,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吗”也许是嗅到爱人的体味,他又激动起来·明明已经发泄了一次,硬度却完全没有减少,跃跃欲试地在他手上跳动。
·    “你也想念克劳德吗”他握住自己的东西,很快又胀大一圈:“我也想他,一直都想……”·    他找了一件粉蓝色的T恤套在身上,把头埋在胸前。
这件衣服穿过,似乎还没来得及洗,带着一点淡淡的汗味,让他很兴奋:“上帝,快让他爱上我吧,不然在这之前我绝对成变态,我还不想变怪叔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贪婪地呼吸,好像他的爱人就在身边。
    他用克劳德的内裤包住自己的东西,隔着薄薄的布料摩擦,异样的感觉比手更能刺激神经·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克劳德包围着,空气中有他的气息,穿着他的贴身衣物,用他的内裤做那件事。
方严知道这种行为很疯狂,有些不正常,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不让宣泄,光想着克劳德看杰森的眼神,他就会疯··    “我发誓,下次必须和你一起,而不是我一个人。”
释放之后,他握着有些湿润的内裤,心里其实很惆怅··    他花了一些时间闭目养神,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其实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他在反复确认行动计划,每一步都万无一失,他已设计周全,撒下一张大网,只能鱼儿上钩。
    “克劳德,我很期待我们的再会·”二十分钟后,他换上正装,去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    ☆、秘密·    “你和元冕真是一摸一样,瞧那眼神,简直就是匹无法驯服的野狼。
看见你,就让我想和他并肩作战的日子,令人怀念·”位于市郊的某栋豪华私宅内,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在侃侃而谈··    冷色调的会客厅布置得高贵典雅,能看出主人的品位不俗,巴洛克风格的水晶灯下是黑色天鹅绒长沙发,桌上的红茶还冒着热气。
方严静静地坐着,从水雾后观察这位慷慨激昂忆往昔的男人·他的声音洪亮,身材如同古希腊神话里的半神英雄一样强壮,即使坐着不动也有很强的威慑力··    “父亲常常向我们叙述您的传奇经历,他总是眉飞色舞地说:‘噢,死神迪恩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神枪手,他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两英里外飞动的苍蝇的左眼。
’在我心里,您是英雄,当之无愧·”方严面带微笑,适时地表现出崇拜之情,但马屁不能拍得太过··    男人发出爽朗的笑声,拍着手说:“我错了,你和元冕不一样,你很圆滑,更讨人喜欢。”
    “人人都爱听好话,我只是顺应社会的需求罢了,我想这不是坏事·”被看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与其狡辩,不如坦白承认··    “我想你父亲大概没有告诉你,我不喜欢虚情假意,过度的奉承可不是好事。”
男人漫不经心地敲打桌面,看上去很随意,但方严听得出他的口气变得冰冷:“元冕是我的前辈,救过我的命,我欠他很多,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就算他亲自来也没用。”
    “先生,您误会了,父亲一直遵守约定,不敢打破您平静的生活·况且,您的选择是正确的,没人想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方严低下头,让柔软的刘海盖住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想要什么·”迪恩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    “据我所知,您旗下的企业是红龙的赞助商,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先生务必帮忙。”
方严说完,从口袋中掏出两份材料:“这个孩子想去红龙车队,无论如何,不能给他机会·而另一个,请把他留下·”·    男人拿起其中一张照片,金发的年轻人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事情我答应了,也不问原由,但你必须知道,爱得太辛苦,往往得不到幸福·”男人简短地做了评价,然后借口身体不太舒服,礼貌地送客。
他亲自把方严送到门口,语重心长地劝诫:“我看着你们兄弟长大,虽然你性格冷淡跟谁都不亲,但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听着,别走你父亲的老路,他这辈子失去的太多了。”
    “我明白,谢谢您的关心·”他垂着眼睑,用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作为告别,显得彬彬有礼··    这次谈话花了四十分钟,不长也不短,是合理的会客时间。
叙旧、办事、解决问题,一切妥当,但他高兴不起来·迪恩提到了他的父亲,并以此为戒,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忆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    他当然记得元冕,那个被称为玉面修罗的男人,也是他的生父。
    方严不理解这个冷漠得似乎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为什么会起这样一个俗不可耐的外号,据说出处是70年代红极一时的武侠小说·他从未看过那本书,不知内容如何,但用得上玉面的男人,就算不是倾国倾城、貌似潘安,也多少有些姿色。
    他不认为这个词会和他的父亲有什么关联·    那个男人总是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看过他脸的人都死了,除了他的老搭档迪恩。
    记忆中,他永远站得笔直,从来不坐,也不笑,杀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和慈父不沾边,只同惩罚联系在一起·对方严而言,父亲跟桌子、小狗、牛肉汉堡一样,只是个名词。
    他皱着眉头,趴在方向盘上动弹不得,每次想起这个男人,都会出现生理性的恐惧··    过了很久,他才从战栗中缓和过来,发动汽车。
    回旅馆的路上,他给泉打了个电话:“我一分钟也不想等了,赶紧把杰森弄走,做得漂亮点,别让克劳德起疑·”·    “我还要两三天才能到柏林,你就不能忍忍吗”泉还在英国,出入境手续没那么容易办妥,他已经够快了。
    “把他弄走,现在就办·”方严似乎很累,把车停在路边,按压疼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城西那套别墅收拾一下,我最近会回去住。”
    “我说你别光想着寻欢作乐,任务完成了吗让老头子知道你不认真工作,而是浑水摸鱼泡美男,弄不死你·”泉嗤嗤地笑,幸灾乐祸的样子很讨厌,但他没有恶意:“我现在休假中,想做什么都行,你可不一样,别把正事耽误了。”
·    方严沉默了,他被重生后的各种事情打乱阵脚,忘记了原本来柏林的目的·这很棘手,他复活了,但身份没有得到改变,依然不能脱离控制,必须为组织效力。
如果眼前的事情办不好,再被那个人知道他在策划什么,恐怕不是一次惩罚能了事,也许连克劳德都会受到牵连··    他想了一下,说:“我自有安排。”
    “行,那你看着办,我也不多说了·”电话那头,泉依然没个正经:“小猫没进过警局,估计熬不过今晚就得给你打电话,你准备准备。”
    “知道了·”方严挂线,火速回到旅馆,把克劳德那些行李处理掉,只留下日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完全黑尽也没有小狮子的消息。
方严知道他在哪,但他不能主动去找他,这很难熬·他坐立难安,神经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掏出手机查看,又失望地往回去·他在来回转身之间,余光总是落到那本日记上,黑色外壳的笔记本像番多拉魔盒一样诱惑者他。
    “就看一页,我发誓·”他着魔一样走过去,再次翻开那本日记··    2月10日,小雨·今天很冷,但是报春花开了,是我一直期待的大红色。
当安妮告诉我红色报春花的花语是初恋和燃烧的心时,我就下决心要种一盆·我每天都在祈祷,上帝啊,给我一盆红色的报春花吧,于是上帝真的给了我一盆红色的。
噢,多么美的花,杰森,你会喜欢的,对吗·    克劳德的日记总是图文并茂,他很乐意在一段文字结束后来上一些涂鸦·这页画了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把漂亮的花朵送给另一个耍酷的孩子,两人之间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心。
    “克劳德,你真是个小少女·”方严撑着头,不在乎形象地歪在床铺上,看得津津有味··    2月13日,阴·这该死的天气,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明媚的阳光,我快要发霉了。
而且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舞会,可我还没有舞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虽然麦克的妹妹很漂亮,但她向来只喜欢杰森,吉儿太小,本大叔家那对双胞胎谁也看不上。
天啦,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情人节舞会这种玩意,我快被逼疯了··    这段文字很潦草,看得出他心烦意乱,下面画了个抓狂中的小人,又添了小小一行字:杰森,快回来,我很想你。
    这本日记没有写年份,不过从纸张和墨迹来看,应该不是年代久远的物品·方严又读了好几篇,大部分是生活中的琐事,一些废话,或者小小的感想。
有喜悦的重逢,也有伤感的离别,克劳德很感性,常常流露出细腻知性的一面,这是方言从未见过的他··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纤细的人格,也许是我忽略掉你脆弱的那部分,但你和所有人一样会受到伤害。
我以前做得不好,我的冷漠让你难过,对吗”方严轻轻抚摸笔记本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想象他的爱人在每天的忙碌之后,在昏黄的灯光下,趴在桌上认真记录的摸样。
·重生情有独钟    他的表情一定很认真,一笔一划地抒发自己的情感,把内心交给文字,变成一种沉默的力量··    想到这些,他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连最坚硬冰冷的地方都融化成一滩清水。
    原来了解一个人,也会这么幸福……·    “我真羡慕杰森,他是你的初恋,而且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但他配不上你,这个混蛋让你过得这么辛苦。”
日记不是每天都在记录,时间是跳跃的,但每篇的末尾都有一句给杰森的话·多数是问句,比如,杰森真的爱我吗杰森为什么总不回家杰森你又去哪里了·    从这些片段看得出,克劳德很依赖这个男人,而且非常不自信。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对杰森病态的依恋,单从这本日记上看不出原因,方严决定查他的过去··    这些事自然不需他亲自去办,吩咐好一切后,他花了半个小时来研究这次的任务。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因为某个金发笨蛋错拿了他的行李箱,差点导致他任务失败·当时泉气得要死,嚷嚷着要一枪崩了他,当然没有动手,不然也不会又后来的故事了。
    直到凌晨,克劳德依然没有来电话·    是不愿意联系他,还是联络方式弄丢了,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方严实在不知道,也猜不透。
无论如何,他决定耐着性子再等一天,如果小狮子还没有任何消息,再主动出击·方法总是有的,对他来说,过程并不重要,关键的是结果··    他躺在旅馆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这张床大得可怕。
    在辗转反侧中,他把克劳德的日记抱在怀里,多少起了些心里暗示,终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寓意很好的梦——克劳德牵着他在陡峭的山间小路上缓行,他们十指紧扣,牢牢抓住对方,走得很慢,也很艰难。
一路坎坷,一路崎岖,荆棘割破了他们的双脚,几乎要走不下去,但小狮子脸上笑容灿烂,对他说:“严,抓紧我”·    梦境如此真实,以至于方严醒来后依然觉得幸福充满胸腔,让他浑身都是力量。
    “克劳德,早安·”他过侧头,对枕头上静静躺着的日记本问好,然后心情愉快地爬起来··    早上八点,他洗漱完毕后,赶往一家中德合作的企业面试。
过程很顺利,他的介绍信起了很大作用,不必像重生前那样大费周章·对方没有通知他立刻上班,这很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安置克劳德··    从公司出来,他先按照指示图上的路线测试了普通步行速度,然后根据距离推测出奔跑和使用汽车所需的时间,并且把四周的障碍物记得烂熟。
他不打算像重生前那样花好几年来搜集证据,最后才把他们一网打尽,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些老东西身上··    既然知道谁该死,拿到他需要的,直接审判就可以了·    他舔舔嘴唇,抬头寻找最佳的制高点,他还需要一名狙击手的协助,因为他自己无法使用武器。
    除了自杀时那枪又狠又准外,他没法正确地瞄准目标··    枪,对方严来说,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障碍……·    “完成这次任务后,一定要脱离组织。”
实际上,在自杀前,他已经恢复自由身,所以才会对克劳德提出分手·他想过平凡的生活,娶一个普通的女人当妻子,像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生儿育女,远离杀戮。
但克劳德的死亡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在失去了这个金发笨蛋后,才发现自己如此爱他……·    他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追随他的爱人,却阴差阳错地回到十年前,一切重来·    “方严,不要想那些没用的事,现在才重要。”
他站在繁华的柏林街头,在穿梭的人流中看自己的双手,仿佛有红得发黑的血液从指缝中涌出·他颤抖了一下,握紧拳头,骨头捏得咔咔作响·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屠杀机器,他很冷静,也很自制,但作为情人,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重生前,他不在乎克劳德会不会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过去,他干的事·但现在,他无法想象事情败露后的后果,他不能带着血腥味去污染纯洁的小狮子,他不能·    他就这样站着,在街头彷徨,周围热闹喧嚣的世界离他很远,有一种欲泪的悲哀。
    是的,他有一个秘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在周围人的眼里,他是普通的上班族,并且是个性格刻板的工作狂,和大部分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小职员没多大区别。
但这只是他的伪装,很少有人知道,他身手了得,隶属一个神秘组织··    方严不是杀手,更不是武装分子,但他做的事却需要取人性·他执行过很多任务,有正义之举,但更多的时候罪恶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从前的他不会问为什么,但现在他必须为今后打算,为了克劳德的安全,他不能继续下去··    一想到他的爱人有可能会因为他而遇险,可能会再次失去生命,他就痛彻心扉,几乎死去·    他觉得胸口很闷,喘不过起来,耳朵嗡嗡作响,太阳穴猛烈地痛。
他始终站在原地,不敢移步,似乎一抬脚就会跌倒,再也爬不起来·幸好这种快要把人扼杀的压抑没有持续很久,终于接到克劳德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狮子很无助,十分委屈地对他说:“方严,我被警察抓了。”
    ☆、飙车·    方严赶到警局时,是下午三点,小狮子已经被羁押了差不多24小时··    他惶恐地缩在拘留室的一角,紧紧抓住铁栏杆,样子很可怜,几乎是眼泪汪汪地盯着来领他的方严。
    对一个初出社会,又只有十七岁的孩子来说,这个地方有点恐怖,超出他的承受能力·警察刚打开铁门,他便立刻冲出来,心有余悸地跑到方严身边,一刻也不想多呆。
看来这个铁笼子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心里阴影,而他忐忑不安的样子,也让方严很心痛··    “我什么也没做,可是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他低着头,小声辩解。
    “别担心,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你·现在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餐馆好好吃一顿,给你压压惊·”方严温柔地拍他的背,给他做心理建设,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你看,警察先生已经把你的护照和证件追回来了,这次要小心放好,别再丢了。”
    克劳德之所以会进警局,全是方严计划中的一部分··    先抢走他们的行李,再弄几个小流氓挑衅生事,杰森脾气不好,当然不肯忍气吞声。
在推搡之间自然有些过激的肢体动作,这时候警察就出现了,二话不说把一群人带走·闹事的街头混混很快被人保释,而刚入境就丢了行李的两人则因为没有护照和证件被扣押下来,并且分别关在两个拘留室内。
    现在,杰森已经被泉的手下带走,剩下又惊又吓的克劳德,只能惴惴不安地等待··    他瘪着嘴,拽着方严衣袖,显然很担心:“他们把杰森带走了,中午出去以后就没有回来。”
    “杰森·霍普金斯,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美国人”这位白人警官的态度还算不错,他翻阅记录,很快找到杰森的档案:“他的女朋友已经把他领走了,时间是12点20分,证件和行李也取走了。”
    “女朋友”克劳德震惊不已,不由得地加大音量:“不可能,他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鬼,别对我大呼小叫。”
一旁的黑人警官脾气就不这么好了,他不悦地握住腰间的警棍,冷冷地说:“拿上你的东西快滚,我们没有义务帮你坚定你的伙伴是否可靠·”·    “可是……”克劳德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在陌生的土地上,对面凶神恶煞的执法者,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的权益,只好向方严投去求助的目光··    “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先出去再想办法找他,而且他也是成年人了,有办法照顾自己。”
也许是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对方,方严用握住他的手,微笑着把他带出警局·虽然不放心杰森,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小狮子只好点头同意··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只怕被主人扔掉而小心谨慎的小狗。
    而走在前面的方严露出一个坏笑:杰森,好好享受泉的疼爱,克劳德就交给我了·    “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在柏林没有朋友,怎么会有女孩来接他。
我总觉得这是个阴谋,也许有谁想伤害他,我不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他会找不到我·”出了警局,小狮子依然茫然地站着,他四处张望,想从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男友。
    “恕我直言,你们看上去不像值得绑架的对象,把他抓走能有什么好处”看到克劳德失魂落魄的样子,方严也很难受,不过还是努力调节气氛。
    克劳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认真思考,最后吐出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答案:“搞不好是神秘组织想取他的肾脏,电视上不都这样演吗,观光客莫名其妙失踪,被人发现以后就少了一个肾”·    “要摘他的肾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埋伏在街角打晕带走多省事,干嘛还精心设计,甚至冒充女友去警察局领人,不怕被监控拍到脸吗傻孩子,别胡思乱想了,就算是犯罪分子也有一定的智商,不会干这种蠢事。”
方严硬挤出一个笑容,其实脸部在抽搐,心想这家伙如果不是天真过头就是电影看多了··    “真的吗”小狮子谨慎地看着方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这个年纪的克劳德对社会知之甚少,可以用不谙世事来形容,他甚至不知道在境外惹上麻烦可以向驻当地领事馆寻求帮助,也不清楚如何联系律师保护自己的权益。
正因为知道他会惊慌失措,会害怕,会惶恐不安,方严才有足够的信心,等他走投无路时投靠自己··    “先去旅馆安顿下来,你得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找他。”
这时不能强硬拒绝他的要求,必须软性劝阻:“我有朋友在柏林做律师,人脉很广,让他先找找看,好吗”·    “方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虽然身材跟成年人一样高大,但他的脑容量显然不够大,几乎被耍得团团转,还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重生情有独钟·    小狮子的天真和信任让方严感到愧疚,他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也许,我不应该这样欺骗他……·    方严百感交集,一时间失了主意,怔怔地望着地面·欺骗克劳德,比多年前他第一次取人性命还难下手。
他现在仿正在走一条不归路,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个疏忽就会粉身碎骨··    “杰森脾气不太好,总是对别人大吼大叫,但他不是坏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我知道他在机场时对你很不礼貌,我替他向你道歉,请原谅他·”见他没动静,克劳德怕他因为在旅馆被打的事而不肯出手帮忙,立刻说了许多好话,甚至双手合十地恳求。
    他这样小心地讨好,让方严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来越远··    “我早就不介意了,都是误会·”他笑了笑,觉得头很晕,天地都在旋转。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似乎错得离谱,但不得不继续下去·最终,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泉律师,你好,我是方严……”·    在克劳德恳切的目光的注视下,方严着重了两点,一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二是克劳德见不到杰森不肯走。
    泉会意,笑着说:“把电话给小猫·”·    这家伙有很强的人格魅力,不到五分钟就把小狮子忽悠得五体投地,感激涕零。
方严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看到克劳德捧着手机,两眼放光的样子,就没来由地难过·他觉得眼睛很酸,不敢看他充满期望的表情··    也许,他做错了。
    也许,让他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方严犹豫了,他需要缓和一下,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做个决断··    究竟要怎么做,才会让克劳德幸福……·    “你的朋友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结束对话后,克劳德已经从刚才的低落中走出来了,他高兴地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特别是你,方严,如果没有你,我大概还被关在不见天日的监狱里。
这真是可怕的回忆,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我在说什么……我是想说,谢谢你帮我找杰森·”·    “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只要见到他灿烂的笑容,他也会跟着笑,觉得很幸福:“走吧,先去旅馆,你的衣服脏死了·”·    “可我的行李都丢了,真该死,他们既然能把我的护照找回来,为什么追不回行李我是说,噢,天啦,这车真他妈的真帅。”
克劳德一直在抱怨当地警方办事不利,主要是心痛买衣服的钱,但当他看见方严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门时,立刻发出夸张的吸气声:“我不知道你这么有钱,你开雷克萨斯,还是GS系列的最新款”·    “喜欢吗”他对目瞪口呆的小狮子招手:“来试试。”
    本以为他会雀跃地要求试驾,没想到居然拒绝了,他不好意思地抓头:“这种豪华座驾不适合我,你知道,我是个粗人,车门都不会开·再说要给你撞了,把我两个肾卖了也赔不起。”
    “我会要你赔吗”听他这样说,方严知道事情办砸了··    他本想用汽车来吸引小狮子,没想到却给对方造成了压力。
    克劳德出生在贫民窟,离开虐待他的养父母后,过得也不好·他经济上一直很拮据,虽然不仇富,但身份地位差别太大的朋友会让他感到很不自信。
方严没能和他一起走过最艰苦的岁月,他们在一起时,已经是他在达喀尔拉力赛上取得很好的成绩,代言了不少商品大赚银子的时间段,所以没能预料到现在的他会产生自卑心理。
    “我还是喜欢越野车,只有发动机的咆哮声才能赋予汽车生命力·”也许是看气氛太尴尬,克劳德主动找了个话题··    “是吗”看来小狮子不太喜欢轿车或者跑车,他的目标还是能用在拉力赛上的车型,于是方严抓住这个机会往下说:“我还有辆悍马H1,6.5升涡轮增压柴油引擎,拥有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它的底盘高、视野开阔、抓地能力强,缺点是太耗油·”·    “H1是当之无愧的经典,但达喀尔拉力赛有很长的沙漠赛段和加油限制,如果不进行改装,很可能跑不完非洲赛区。”
这种高耗能的大型越野车,尽管性能十足,却不太适合赛程长达数千公里,全程要跑十几天的拉力赛··    也许是谈论到感兴趣的话题,小狮子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滔滔不绝。
    他兴奋地说:“如果参加专业比赛,我更趋向于路虎和乌尼莫克·当然大众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在收购兰博基尼和布加迪以后,他们更趋向于跑车和豪华车的设计,而不是越野车。
还有吉普牧马人,它的前身是德军的军用吉普,至今依然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军车设计·而且价格合理,连我这种穷人也买得起·”·    只要说到关于汽车的话题,克劳德就显得很亢奋,这种对梦想的执着很容易感染周围的人。
    尽管他也是纸上谈兵,却有一种说服力,让听众跟他一起热血·    所以方严一直很认真地听,默默记下他喜欢的车型,准备在时机成熟时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不过他也有疑问:“你对越野车很熟悉,也有浓厚的兴趣,为什么不参加汽车组的比赛”·    本以为他会说出诸如杰森喜欢摩托车,或者摩托车比赛才能展现男子汉气魄之类的原因,没想到……·    “因为越野车太贵了,我买不起,就算贷款买上一辆牧马人,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改装它。
而摩托车就不一样了,虽然高等级的越野摩托或者重机也非常昂贵,但综合起来,我比较能承受这个·”某只金发笨蛋理直气壮的回答差点让方严咬了舌头··    “如果有厂商赞助,提供你最好的团队,给你大展拳脚的机会,你愿意试试汽车吗”方严试探地问,因为他很明白,如果克劳德执意要骑摩托,他没办法跟上他的脚步。
    方严不会骑摩托,就算能在短时间内学会,要参加比赛还是很吃力,更别说跟上大部队了··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小狮子参加汽车组的比赛,他可以作为领航员一同前往。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同甘共苦,一起奋斗·    “什么厂商这么不开眼,居然看得上我·”他自嘲地笑了,很有自知之明。
    “这可不一定,也许就有识货的人看上你的能力,愿意投资潜力股·”前方不能右转,方严故意绕了个远路绕进四号大街·他和泉搭档多年,默契十足,凡事不许多说。
他只强调了一句,克劳德见不到杰森不肯走,泉当下就做了安排··    四号大街是商业街,两边都是商场、餐厅、各种娱乐场所,交通拥堵·方严在慢车道上缓行,一边吩咐克劳德注意两边的店铺,如果有日式餐厅叫一声,今天请他吃和食。
    小狮子很喜欢精美的日式料理,所以听话地搜寻街边的餐厅,却不知一切是计··    “停车”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小狮子便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紧张地大叫,没等车停稳就冲了出去。
他在来来往往的车流中穿梭,然后用极快的跑到对面,几步追上一对看上去亲密无间的恋人·那是一对外貌养眼的男女,女王气质的御姐和猛男帅哥,方严都认识··    女人是泉一手训练出来的得力部下,男的是杰森。
    他点了只烟,面无表情地看街对面上演的哑剧··    尽管听不见克劳德在说什么,但能从表情看出他很激动,他抓住杰森的胳膊,却被对方甩掉。
然后他有些受挫地站在原地,似乎是说了很多话,杰森不耐烦地摇头,牵着身旁的美女转身就走·紧接着,克劳德做了个十分大胆的举动,他猛地从背后抱住杰森,表情很痛苦。
    方严坐在驾驶座上,久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直到交警敲他的车窗,他才回过神来,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如果你需要逗留,直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地下停车场·”女警很漂亮,笑容可掬,也没有立刻开罚单,管理比较人性化:“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帮助吗,疲劳驾驶可不好,也许你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休息。”
    “对不起,马上就走·”无视女警的关心,他礼貌却冷漠地回应,发动汽车,绕到街那边·就这么一会功夫,杰森已经走了,克劳德六神无主地摊在地上,一脸惨白。
    “克劳德,先上车·”他摇下车窗,但某人处在失神阶段,一点反应也没有··    该死,他不会哭吧·    方严很焦虑,他见不得这个人难过,怕他伤心,怕他过得不好,怕他不能得到幸福。
他害怕眼里没有光芒的克劳德,怕他失神的样子,要是这时候再掉几滴眼泪,他大概会放弃所有的计划,把真相全部告诉他··    幸运的是,他没哭,只是木楞地站起来:“方严,我想开车。”
    “好的,只要你愿意·”他让小狮子坐进驾驶座,看他用正常的速度驶出市区,朝无限速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于是问:“你想去飙车”·    在车手的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Bundesautobahn,这是一条贯穿德国全境,是一条高等级的无障碍道路,也是全世界唯一一条不限速的高速公路。
这里是每个试车手心中的圣地,他们在这条路上飞驰,创造一个又一个的新记录·和拉力赛的选手不同,试车手们追求爆发的极限,无与伦比的速度·你能在那条路上能看到世界上最顶级的跑车,最优秀的试车手,简直是个战场。
    十年后的克莱德在无法释放压力时,也会独自飙车,但这次,他带上了方严··    “怕吗”他问:“或者你可以到旅馆等我。”
    我唯一害怕的,也只有你不开心,过得不幸福罢了·方严张张嘴,这句话哽在喉头,始终没有说出口;“如果你足够快,也许会让我害怕,你大可以试试。”
    “你在激怒我·”克劳德用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上了高速路··重生情有独钟·    他们不再说话,交流道边停着许多顶级跑车,让人应接不暇。
保时捷、福特、柯尼赛格、法拉利,甚至还有一辆帕加尼Zonda·这辆传说中的超级跑车以惊人的速度和价格成为金字塔的顶点,它是每个男人梦想,没有人不想拥有它。
就算在十年后,这种车也十分罕见,全球限量一百零六台,让它的身价年年翻新··    但克劳德没有兴趣,他目不斜视,用不到一百码的速度跑了一段。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汽车像鬼魅一般在公路上飞驰起来,两边的景物飞逝而去,方严忽然有种眩晕感。
这种恐惧并不是来自现在的速度,而是一些记忆·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许多过去的的片段,他知道,克劳德死之前,一定也这样疯狂的飙车··    那时的他究竟在想什么他一边加速,一边给自己打电话,他那样悲痛地哀求着,为什么当时的自己能无动于衷·    然后,他死了……·    作为一名车手,没有死在赛道上,而是被一块广告牌夺去生命,多可笑的结局·    不,我不能想这些,方严张大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车内很安静,只有马达高速运转的声音,当速度接近270码时,依然有更快的车辆不断超越他们·克劳德紧紧握住方向盘,不断加速,努力去追他看得见的每一辆车。
·    雷克萨斯的极限是300码,怎么也不可能超越前面那辆布加迪威龙,方严想这么说,但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克劳德脸上尽是水渍,正在无声地落泪……·    ☆、眼泪·    方严瞪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人不会哭、不会悲伤、不会焦躁不安··    他总是开怀大笑,把喜悦写在脸上,凡事都往好处想··    所以他从未见过克劳德流泪,那些沉默的泪滴比利刃还要锋利,在他的心上刻了一刀又一刀。
他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击溃··    他害怕得浑身僵硬,肩膀不正常地颤抖,身体仿佛被刺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克劳德伤心难过更恐怖的事,怕他痛苦无法解脱、怕他钻牛角尖忘不了杰森、怕他对未来一片迷茫,走不出困境。
有好几次,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更怕他知道真相,怕他一辈子不肯原谅自己……·    “克劳德。”
他声音古怪地叫了一声,像坏掉的手风琴··    小狮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趴在方向盘上调整情绪·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们回去吧。”
    “好,去吃寿司怎么样,可以配温热的柠檬水·”方严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话题来炒热气氛,只好往吃上说,希望能分散他的注意力。
克劳德木楞地点点头,提出一个新的要求:“听说中国人总喝度数很高的白酒,我想试试,越辣越好·”·    “那叫外卖吧,未成年不应该在公共场合酗酒。”
回去的路上,他们调换了位置,方严开车,不停地找话题:“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喝个烂醉,把不愉快的事统统忘掉·”·    “也许。”
他歪在副驾驶座上,额头贴着玻璃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两人不再说话,长久的缄默快要把方严逼疯了·他好几次主动找话题,挑有趣的说,甚至像傻瓜一样说些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冷笑话,但对方兴趣缺缺,只是敷衍地回答是或不是。
    方严知道,他现在一定很难过,但他不能给他更多的时间思考,然后下决心要怎么做··    他必须在他心烦意乱,拿不定注意的时候给出暗示,让他学会放手,忘了那个渣男。
他换了一张CD,高亢绝美又充满征服性的女高音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几乎能穿透云霄的天籁美声吸引了克劳德·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表情很陶醉,轻声问:“这是什么,真美,可惜我听不懂。”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自己是法国人,可你听不懂法语,这是怎么回事”方严笑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别误会,我没骗你,我是私生子,从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但是儿童之家的负责人告诉我,我的生母是一个来自法国的漂亮女人,所以我一直称自己为法国人·我没见过她,但从照片上看,我们很像,都有一头柔顺的金发·”他静静地说自己的身世,避开了母亲的职业,看样子他心中还是有些介意,但没有恨,只是很遗憾:“其实我很想见她一面,但不能打扰她的生活,只是远远地看她就够了,看看把个生我的女人。”
    “会的,总有一天你们母子能相见,可以围在暖炉边倾诉多年的分离·”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克劳德,心思细腻,容易伤感,和十年后完全不一样,却深深吸引着他。
    “你还没有告诉我刚才那首歌的名字·”幻想太过美好,让他不敢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歌剧卡门的经典唱段——《爱情像只自由鸟》,演唱者是被称为歌剧女神的希腊女高音歌唱家卡拉斯。”
就算十年很长,跨度很大,但有些喜好与生俱来,不会改变·十年后的克劳德迷恋卡拉斯和萨拉布莱曼,他爱听卡门和凯撒大帝,在悠扬的乐声中品红酒··    现阶段的他虽然听不懂,但已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爱情像只自由鸟……”他重复了一次,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的样子··    方严知道他有所感触,于是乘热打铁,继续说:“作为演唱者,她是完美的。
舞台上的卡拉斯光芒四射、无人能及,至今没有谁能超越她;但作为女人,她很失败,一生充满了悲剧·”·    这个话题成功勾起克劳德的兴趣,他坐正身子,问:“为什么”·    “打个比方,如果男人的爱是俯视而生,那么女人的爱则是仰视而生。
爱情像座山,男人越往上走可以俯视的女人就越多,反之,女人越往上走可以仰视的男人就越少·”方严打开车窗,寒冷的空气立刻涌入,让两人的头脑都清醒许多:“卡拉斯一生都在追求不属于她的爱情,她的目光只专注在一个人身上,所以错过了本该拥有的幸福,最终只得到遗憾和仇恨。
她死的时候怅惘、沮丧、孑然一身,没人爱她·”·    “想说什么就说吧,拐弯抹角的样子真不像你·”克劳德虽然天真,但不代表他是个蠢货,当然能听出弦外之音。
    “听着,不要爱一个人爱到浑然忘我、爱到无条件的放纵和容忍、爱到离了他就活不下去,因为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舍不得放手的那个人·”方严咬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你很聪明,不该看不清事实。
很明显,你付出得过多,而他没有像你爱他这样爱你,这不值得·”·    这番话,他几乎是耗费了全身力气才说完·如果克劳德没有死,如果他没有重生,那冷漠的他和杰森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关系从来都有失公平,克劳德在不断付出,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切,从未考虑过回报。
重生之前,他是喜欢他的,但仅限于没有伴的条件下,可以试着相处的程度,不会再多了·他甚至要和他分手,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却间接导致了克劳德的死亡··    再活一次,他才明白,感情应该是相互的。
    “我小时候被一对老年夫妇领养过,那时候过得很不好,后来杰森的父母收留了我·那年我才八岁,从那家逃出来以后,走了整整二十里,在隔壁的镇子偷面包吃。”
过了很久,克劳德慢慢开口:“他们抓住了我,但没有像对待小偷那样处罚,反而抚养我长大成人,给我家庭的温暖,使我不至于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养父母去世之后,杰森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失去他。”
·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所以他对杰森病态的依赖源于对家庭的渴望··    方严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打醒他。
    他在下一个交流道出了高速路,但没有回城,汽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一边劝诫:“你其实很清楚,杰森是你的兄长、家人、朋友,但不是情人·你当然知道亲情和爱情的本质区别,但你需要一个能陪在身边,让你感觉不到孤独的人。
这种依赖有些病态,原谅我用看这么沉重的字眼,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越陷越深·”·    “如果你想开心灵辅导大会,麻烦停车,我宁愿一个人走回去。”
他不悦地皱眉,用手按压疼痛的太阳穴··    “你听不进去的话,请便吧·”方严倒也果断,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克劳德愤恨地看了他一眼,有点骑虎难下,最后拉开车门就走。
    “喂,你身无分文,就算走回市区也没用·”方严探出半个头,冲小狮子的背影喊:“还有,你的护照在我这·”·    果然,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大步走回来:“还给我。”
    “凭什么”方严晃晃手上的证件,笑得很愉快,露出一口小白牙:“你未成年,监护人又不在身边,我怎么能让你独自面对凶险的社会。
怎么,你不怕被神秘组织割一个肾吗”·    “还给我”克劳德急了,伸手去抢··    方严也不抵抗,乖乖给了他,但又说:“就算你拿了护照,没有钱也寸步难行。”
    他把证件放进贴身的口袋,还把外面的扣子系上,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说:“等我进了红龙车队,食宿就不是问题了,还能赚很多钱·”·    “是吗”方严挑眉:“红龙车队的选拔赛是1月24号,还有20天,你打算怎么过”·    “我可以去打工。”
他想了想,天真地回答··    “拜托,领时薪的工作最多能买三餐,你想睡地下通道还是垃圾站”听了这话,小狮子倔强地扭头,他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但面子上又抹不开。
重生情有独钟·    看他又气又急的摸样,方严咯咯地笑,勾勾手指:“我这里有一份待遇很好的工作,包吃住,有丰厚的月薪,而且很轻松·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保证每天晚上和我呆在一起就行了。”
    “我不卖肉·”他警惕地看着方严,实在想不出什么工作既轻松又好赚··    “孩子,我对你的肉没兴趣。”
说了句违心的话··    “那……我也不卖肾·”小狮子捂住肚子,表情十分纠结··    “放心,我不要你的任何器官。”
方严抬起下巴:“上车说吧,我保证你会有兴趣·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给你找份别的工作·”·    克劳德犹豫了一会,红着脸坐回副座:“你要我做什么”·    “我在前面不远的处有套别墅,带游泳池和花园,设备一应俱全,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却住旅馆吗”方严自顾自地点了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克劳德先是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傻傻地摇头,试探地问:“也许是有钱人的怪癖”·    “我倒算不上有钱人,只是过得去而已。”
汽车在小路上行驶,越走越偏僻:“那附近有很多光头党出没,一个人住很不安全·”·    “太糟糕了,为什么不报警,德国政府在打压新纳粹势力上很积极。”
克劳德虽然是白种人,却痛恨种族歧视,他在成名后还参加了一个消除歧视的公益组织,并且热衷于各种慈善活动··    “以前报过警,但警察说不构成实际伤害,他们无法当成案件处理。”
方严无奈地耸肩:“而且他们很聪明,总是钻法律的空子,根本没办法·”·    “那换一个地方不行吗”一直被骚扰也不是办法。
    “你瞧,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富有,再套一套房子负担太大,而且短时间内也找不到合适的·”柏林的冬天昼短夜长,下午六点,天像午夜一样漆黑。
蜿蜒的小路上,只有一辆车孤独地前进:“而且我在柏林呆的时间也不长,所以每次回来都住旅馆,但这次准备常住,在外面不方便·”·    “所以你打算找个保镖吗”克劳德来了兴趣:“我来保护你,不用钱,借我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我就说你会有兴趣·”汽车又行驶了十来分钟,拐进一片小树林,在一栋三层的中古建筑前停下,方严下车推门开灯,一边抱怨:“老房子,没有电子门,不太方便。”
    “这根本就是贵族住的城堡,还说你不是有钱人”白炽灯的照耀下,古典风格的别墅很有欧洲贵族的气息··    “可以先填饱肚子再惊讶吗,我可饿坏了,接到你的电话就赶到警局,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他牵着目瞪口呆的小狮子进屋,找了柔软的拖鞋给他换上:“这是中国人的习惯,进屋要换鞋,委屈你入乡随俗了·”·    “不会,很舒服。”
他傻傻的笑,心思单纯的人有个好处——容易被其他事情吸引注意,忘记烦恼··    方严找了套睡衣给他,把他推进浴室,然后去做饭。
    房子虽然打扫过,但食材很少,只有一些能长期储存的罐头和干货·他从冰箱连找出一些冻肉和年糕,准备做一锅热腾腾的年糕汤果腹,他的厨艺不算好,但对付克劳德绰绰有余。
    等小狮子洗完澡出来时,方严刚好摆了一桌子··    主食是年糕汤,里面有火腿、肉片、蔬菜罐头和甜玉米粒,配菜更简单,两种不同口味的沙丁鱼罐头:“本来想叫外卖的,但是这边太偏僻,送来不知道要多久,今天凑活吃一点。
饭虽然简陋,不过酒很好,是你想要的烈酒·”·    桌上放了两瓶白酒,小狮子当然不知道这玩意的劲头有多大,所以端起杯子就灌了一杯,被呛得双眼泛红:“好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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