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之间 by lyrelion(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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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之间 by lyrelion(下)
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王涵迷迷糊糊踢踢脚,黄三爷给他抹了脸,就盯着这张脸发愣…那张嘴最是叫人生气,隔三茬五蹦出个词儿来,气得死人·黄三爷这么想着,不由伸出手来按在他唇上。
·王涵略动了动,口里嘟囔出一句来:“大佬…”··黄三爷眨眨眼睛,收了手道:“嗯”··“大佬…鸡…桶…”··黄三爷脸儿黑了一半,起身将帕子扔回盆里。
·王涵尤自嘀咕:“大佬…大佬…”··黄三爷四下想找个甚么堵了他嘴···“大佬…老狐狸坏人…NO,坏狐狸…”··黄三爷回过身来,看着王涵又踢了被子,也就叹口气过去给他盖好。
手一动,就听王涵呢喃道:“风…太大,听不见…”··黄三爷用最后一丝耐心道:“听不见甚么”··“听不见…听不见…”··“嗯”··“我…跟着你…好…”··黄三爷心里突地一暖,俯身轻道:“跟着我怎么好”··王涵咂咂嘴,一脸满足的笑:“好…好…”··黄三爷叹口气,伸手抚着他脸颊:“好甚么呢,傻猴儿。”
·王涵梦里五光十色,黄三爷全身金光灿灿捧着肯德鸡外带全家桶进来,掏出只肯德鸡的烤翅送到他嘴边儿·想一口咬上的时候儿,鸡翅却又叫百里亮抢跑了,不由一皱眉:“别跑”··黄三爷却是一愣:“嗯”··“别跑,慢点儿…”··黄三爷瞅着他龇牙咧嘴,似要拼命的架势一把抓了自个儿的手,不由愣了,竟忘了挣开:“说实话…苏溱喜欢的,当真不是我…”··这声儿小的,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41··【早梅芳】··清流细,远山翠·千娇百媚汇一湖·字艰画苦,勾枝端连,遍寻小径不入·柴扉草庐,四面白壁,矫影翩翩,蓄势待发,龙吟宝剑,啸聚弹轻露。
·万户侯,不过人情达炼,登天一步贵·筹帷厌久,轻装行简,脚踏归乡路·白驹过隙,遥记他年,芙蓉面,半分着恼,五分笑颜,已在心头驻···王涵梦里与百里亮纠缠一夜,终是痛失鸡翅,起来心气儿不好,气呼呼洗了脸下楼来用饭。
·黄三爷刚巧撕开个包子:“你倒早·”··王涵胡乱摆摆手:“你不也早”··“今儿是风流会头一日,自然要早。”
·王涵猛地瞪大眼睛:“对啊老子也报名啦”说着抢了黄三爷面前的粥一口喝完,“还坐着呢走啊——”··黄三爷哭笑不得,刘氓偷着掩口而笑,百里亮看了一眼没言语。
·王涵左右看看:“傻啦”··黄三爷摇摇头叹气:“所谓后知后觉,大约如此·”··王涵看看刘氓:“你准备得如何”··刘氓挑着眉头笑:“在你也明白且亲身经历过的选拔制度下,在每周小考单元考月考季度考期中考期末考会考中考高考模拟考随堂考等级考口试面试等大考小考之后,你还以为‘准备如何’这四个字有意义”··“靠”王涵翻个白眼,“少跟这儿说绕口令。”
·刘氓抬手帮黄三爷再添了碗粥:“别急啊,你报名了么”··王涵一愣,抓抓头想了一回子:“貌似是…没有·”··百里亮含着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嗽起来。
刘氓一笑拍着他脊背:“说他呢,你又急甚么”··百里亮俊脸涨的通红,瞪他一眼自袖里掏了巾子擦嘴···刘氓只管看着他笑:“左边儿再擦擦。”
·王涵在桌下踢踢黄三爷:“可以补报么”··黄三爷纹丝不动,左手捏着右手袖口,慢条斯理弄着勺子···王涵又踢踢他:“我多交点儿钱行么”··黄三爷捏着勺子慢慢散着热气儿。
·王涵急了,又踢了一下正要发火·百里亮阴着一张脸开了口:“王公子,若是嫌这桌小了,亮叫小二再给你另开一席·”··王涵一愣,低头一看,百里亮白乎乎的裤腿上赫然映着几个脚丫子,不由陪笑道:“误伤,误伤,纯属误伤。”
·“这能误的”百里亮咬牙切齿···王涵登时想起昨儿夜里抢鸡翅的梦来,也就恼了:“TNND,米国炸了咱们大使馆都能说是误中,你…”··“一句sorry又不是死,少找借口。”
刘氓一捏他嘴,“好的不学,那一套霸权主义强权政治你倒精明·”··“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王涵吃疼,皱起眉来。
·“非也,非也·吾性爱党爱国,爱和平耳”刘氓挑着眉头笑,“再说了,往外拐你是我‘内’么少找错组织啊。”
说着拉了他看黄三爷,“下回迷路了记得找警察叔叔·”··王涵又气又羞:“你少跟这儿胡搅蛮缠·”··刘氓哼了一声:“我乐意。”
·“感情你欺负我好玩儿啊”王涵瞪起眼睛来···刘氓瞪了回去:“难道叫你欺负我玩儿么”··王涵正要说话,就见黄三爷立起身来走了,也就拉了他袖子:“你走甚么”··黄三爷低头看他一眼:“我嫌丢人。”
·百里亮闷笑一声,叫刘氓一脚踢在膝盖上,疼的叫了一声···王涵一皱眉,黄三爷道:“那粥,凉了,喝完走人·”··刘氓也笑:“快喝吧——”··王涵喝了一口就又抬头:“老狐狸,你今儿怎么话少”··百里亮装着没听见不理他,王涵就又问了一遍,百里亮恨不得撕了他嘴:“野猴儿,少废话,小心把你一人扔这儿”··王涵喝了一口:“要走你走啊。”
·百里亮也不啰嗦,起身走了。刘氓也就跟着去了。黄三爷叹口气:“我说…你怎么就不长点儿记性呢”··王涵哼了一声:“刘氓这家伙,明明是山鸡偏要装凤凰,我非拔了他的毛不可”··黄三爷摇头一叹:“朽木啊,朽木。”
·“是美玉”王涵抬头挺胸···黄三爷看他良久,终是一叹:“是,美玉…美玉,你能不能先擦擦嘴”··吵吵嚷嚷用罢早饭,紫陌为架,一行人摇晃到尚京城中心,整好儿交巳时。
马车缓了下来,王涵想起紫陌说是在湖心园,也就拉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儿车马香影,人流如织,不由吐吐舌头:“TNND,我算见识了啥叫海选·”··“那些是群众演员、疯狂fans以及托儿。”
刘氓那边儿歪着闭目养神,“你记着,少说话多做事儿·”··黄三爷挑挑眉毛:“初时少说也有千儿八百的,预先选过一回子,算着,也就七八个。”
·百里亮咳嗽一声:“可不是·”··“横竖就这么回事儿·”刘氓声儿缓缓的,像条丝线懒懒滑过心上···王涵打个抖:“大哥,啥意思”··刘氓笑了一声:“自个儿慢慢儿想。”
·王涵看看黄三爷,对方垂目若有所思,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窗棂,也就往袖口里掏了半晌,囫囵出个扇子来,大模大样扇了扇···刘氓瞅他一眼,与百里亮低低说了甚么,也就一齐笑了。
·王涵一皱眉正要言语,车却也停了,紫陌说是到了·刘氓一挑眉毛,冲王涵笑道:“咱们先下了,免得麻烦·”不由分说拖了王涵就下车···百里亮望着车帘子掀开又垂下来,不免摇头叹笑:“真不愧是一个地界的。”
·黄三爷随手拉开帘子看得一眼,见有童子引了二人另上车行远,才叫紫陌往前:“亮兄也信了”··“都这样儿了还不信,我也枉称百里亮了。”
·黄三爷微微一笑:“原也是·”··一行就又前行,径至尚五爷别院湖心园才停了·紫陌打了帘子请下二位爷来,小斋跟着扶了···黄三爷立稳了一看,不由笑道:“我这五叔,当真舍得花银子。”
·湖心园早先真是个湖,现下虽也还是个湖,可此湖非彼湖·原先尚湖一汪碧水,浩荡百里·尚五爷瞅着喜欢,遂买了,可在上头儿荡了三天三夜也就腻了。
有个师爷理理胡子,说是添点儿就大大不同·将那尚湖分了三份儿,当中取土填出个小岛来,上面起个二层秀搂,外头儿依样儿填了一圈儿土,成个圆环合围之势,窄窄不过五人阔,巧着建个绕湖游廊。
只在西头儿开了三船阔的口儿通行·这么远远看来,倒似书上写那海上仙山的模样儿·尚五爷自是欢喜,这湖心园也就定下名儿来···黄三爷正叹着,早有小童引了一行登船离岸。
碧水浩浩,划开竟是清明朗朗·里头儿锦鱼往复,透着几分喜气儿·行到游廊处,黄三爷抬头看得一眼·五彩雕梁,飞檐腾廊,就连拐角处的牡丹都是娇艳欲滴,仿佛迎风。
可惜舟行得快,一晃眼过去了,看不足实,不免叹息·却也瞅见廊里安插了椅榻小桌,想是给旁的客人··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再看那当中小岛,满枝杏黄桃粉,虽已春暮,然杨柳依依,芍药相于阶,艳光四射,不可方物。
下了小舟,另有童子引路·一色儿的白衫白袜,言辞谦恭···百里亮轻声道:“不愧是王家气派·”··“不过个湖心亭子,叫状元爷笑话了。”
有人哈哈大笑起来···黄三爷转过脸去:“五叔可大好了”··“怎地,我有不好么”尚五爷正自二楼下来,脸上虽是笑呵呵的,话里话外却透着几丝不悦。
·百里亮见了礼,尚五爷回了半礼:“状元爷肯来,蓬荜生辉·”··“登此仙境,亮自惭形秽·”··“少胡说·”尚五爷哈哈大笑,却又溜眼黄三爷,“不知那小猴儿可好”··“好甚么”黄三爷轻轻一笑,“回去要死要活的,只说开罪了您,唬得不敢见人。”
·“有么”尚五爷哼笑一声,“我可惦记他呢”··黄三爷心里一紧,正欲分辨,百里亮一挑眉毛抢道:“这廊下芍药当真好,可惜不及楼口这几株木香。”
·“这是自然·”尚五爷得意起来,“我花了整整一年呢”··“五叔风雅,世人难及·”黄三爷笑眯眯接了口,“若是再弄些好的,只怕时人不敢称王爷,只管唤花仙了。”
·“花仙我不过是个花童·哈哈——”尚五爷叫他说得开心,也就不好再提王涵之事,“三儿啊,你身份特殊些,我自不便明说。
楼上西厅儿给你了,躲好些·”··“倒叫五叔记挂,侄儿惴惴·”黄三爷笑而打躬,“不知来了些甚么人”··“横竖官儿没我大。”
尚五爷摆摆手,“游廊里是家眷,你小子少看啊·”就又叫童子引他们上楼,自个儿却往另一侧登楼,想是去北厅儿···到了座儿上,紫陌立在后头儿护卫,小斋打发了童子过来砌茶,又捡了边儿上干鲜果子各几枚,盛在滚银镶璃的碟子呈来。
·黄三爷揭了黑磁盖儿一闻:“好新鲜的翠眉,只怕是今年头一捧叶子·”··百里亮也尝了一口:“深宅紫墙厚,路不闻儿啼·”手里却捏着枚余甘子扔在口里。
·“少跟这儿装忠臣·”黄三爷懒得理他···百里亮想了一下突地笑了,忙又忍了却又止不住再笑出声儿来,余甘子的核儿掩在巾子里吐出来,免得呛了。
·黄三爷瞅他一眼,百里亮忙道:“也没甚么,只想若是方才王刘二位公子在,定有惊人之语·”··“惊人之语”黄三爷一想,“我不就说五叔是花仙么”··百里亮皱眉一想,小斋却接口道:“王公子,约莫会说…花仙子”··黄三爷眨眨眼睛:“啊”··“抑或是,花痴”紫陌眨眨眼睛。
·这回子轮到两个主子眨眼了:“亮兄…知乎”··“三爷…实为不知也·”··“…我说紫陌…你和小斋受那小子荼毒多久了”··“回主子…不晓得。”
·黄三爷不再说话,捡个仲思枣尝了,倒是很甜·可惜昨夜不曾好眠,这回子枯坐,又觉着有些困了·百里亮见他神态不新鲜,有意引他说话,这才好些。
·闲话一阵,远远儿行来一串儿小舟,隐隐歌吹飘香,也就提起精神来望···42··【昼夜乐】··伊人远行万山寒·望前路、举目暗·碎石穿空风沙起,羌笛倦曲儿淡。
自知昔年情思渺·胡歌舞,三点云乱·朔风孤月残,一声声堪叹···佳期如梦当尽欢·花枝半、青烟袅·金炉银盘铜壶,琼楼瑶台琚岸。
百戏莲花对对赞·箜篌胜、金樽当满·何须怨日升,喜乐宴不停···小舟前后共九艘,赤、粉、桔、金、白、翠、青、紫并着墨九色,划开水面,各隔三四丈缓缓行来。
先沿着岸边儿驶过,再转水道行过内圈儿游廊,穿过曲口儿再至秀楼···岸上人群早发出喝彩声儿,个个手中握些甚么,纷纷望心仪小舟上投来,若有不慎落水的,另有小船捞起,送至小舟上。
而外圈儿游廊上也有动静,不过多是内眷,只不过派了小丫头儿打望···此时闻得小厅扣门之声,紫陌应了·稍顷捏着个册子进来,恭恭敬敬呈了·黄三爷打开随意瞅着,百里亮探个脑袋瞟了一眼:“说些甚么”··“不注男女年岁籍贯,只以色为名相异,各为赤锦、粉香、桔贵、金藤、白璧、翠袖、青黛、紫檀和黑…黑人”黄三爷皱皱眉,无奈一笑,“我猜换名本是避讳…”··“其它说不好,只这‘黑人’…多半与三爷是熟人呐。”
百里亮呵呵一笑···黄三爷叹口气:“游湖一转,依所得花果数目为据,是为今日之题·”··百里亮低声一笑:“尚五爷终究是富贵闲人,偏能想出这风雅的法子来。
倒是艳羡那些桃李得近卿卿·”··黄三爷微微颔首:“本就隔了一段水,又遮着脸,怎能望得真切”··“不过凑个热闹,要紧的还不是这秀楼里投的。”
黄三爷摆摆手,“倒是买这些花果的银子,不知便宜了哪个店家·”也就笑了·转念却也想到不知五叔应酬甚么了不得的人物,竟这回子还不见人。
·赤锦的小舟行在最前,此刻已到游廊处·舟中立个红衣女子,身段窈窕·小斋垫着脚尖立在窗前望,口里念叨:“也不知是个甚么模样·”··“隔这般远,横竖看不清。”
黄三爷喝口茶···百里亮眯眯眼睛:“想是佳人·”··“百里先生,怎见得”··“你看那些官太太们虽也叫人送了花果,但不多,可见美人遭妒啊。”
百里亮呵呵一笑,“小斋,一回子到了咱们这儿,你可别——”··“别甚么”小斋瞪他一眼,“奴婢听三爷的。”
·黄三爷接着喝茶,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绕过游廊就近秀楼,赤锦的小舟每过一窗,女子必垂目行礼,抬头顾盼之间艳光四射···黄三爷微微颔首:“好个优伶,不想尚京也有这般人物。”
·“三爷怎知她是戏子”··黄三爷端起茶杯来:“妳只管瞅她眼睛,细细荡出水似的,生旦角儿最讲眼神儿·你再看她腰身,见礼仿佛定台,故而猜是个伶人。”
·百里亮抚掌一笑:“不愧是三爷,她是宝慧班的戏子锦儿,时人争夸她声儿好,说是可高可低,能软糯香滑,也能铿锵尖利·这第一题不准开口,倒是可惜。”
·“也没甚么,风流之人,通身都是雅致,若是不能言语就败了,也算不得真风流·”黄三爷搁下茶杯来···后首到的是粉香·一身粉色衣衫,若是女子穿来多显娇俏,男子甚少着这色儿,闹不好,就似个花花太岁。
可舟上这位,偏就一身粉色儿,粉衣粉袜粉色头带,竟连手上捏的扇子都是浅粉的扇面·他一转扇子捏了往前,端端正正冲窗里打个躬···百里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人见他目瞪口呆,嘴角闪过一丝戏谑,却又捏着扇子掩了半张脸,眼眸流转之间半是媚态半是挑逗。
百里亮身子一晃,若不是黄三爷眼快扶了他,只怕要跌在地上···黄三爷眼见这舟过了,百里亮猜长舒口气一脸狼狈,不由轻笑:“若说锦儿眼光叫人屏息,刘公子这眼睛就是令人辗转难安,若能得他一笑,真叫人销魂刻骨。”
·百里亮苦笑道:“三爷,莫要得意,等你那小猴儿来了再作道理·”··黄三爷哈哈大笑:“他只怕是天地风云色变喽。”
·第三桔贵到时,舟上是位清秀佳人,端庄大方,典雅华贵·通身仪态,教人不敢逼视·她行了半礼,浅浅一笑,恍若春回大地,融雪化冰···黄三爷点着头赞:“若说是官家贵妇也不为过。”
·百里亮眯眯眼睛:“贵砉楼的花魁自不一般·”··小斋掩口惊讶:“竟是个名妓这可当真看不出来·”··黄三爷捏颗文林果放入口中:“姐儿自是风情万种,难得就在清浊之间。
你看她那眼神,终是杂了些,虽是仪态万千,也难掩倦态·”··百里亮不由叹笑:“这般可人儿还不入三爷法眼·”··黄三爷只是一笑:“一夜风流尚可,久了,总不免厌的。”
·百里亮大大一叹:“好难得三爷这一朵花·”··“若多给我几朵,自然不难选,人人有份岂不快哉”黄三爷大笑,“还该怪我那小气的五叔。”
·“背后说人是非,真小人也·”门口吱呀一声,尚五爷昂首而入,口里埋怨,面上倒是笑着···黄三爷几人起身见了礼,尚五爷只管坐下:“别叫我搅了兴致,再看再看。”
·也就回头,恰恰该着金藤了·明黄的小舟过来,叫人眼前一亮·上头是个年轻女子,看来不过二十出头,却如杏花明媚·见人垂目一躬,乌发垂着浅黄的簪子,看来舒畅亮眼。
·尚五爷点着头:“久不见藤姬,竟也老了·”··百里亮不由笑了:“润秀坊的琴师里头儿就这一个女子,五爷不是夸过她一手三弦琴如九天妙音”··“琴声儿自是绝品,又不是说她本人。”
尚五爷接了小斋的茶···“若心中无情,怎能操琴如神”黄三爷低头捡着银盘里的果子,“等这回子散了,非得听听不可。”
·“只怕难些,听说她极厌不懂音韵之人·”尚五爷呵呵一笑··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我不会操琴,耳朵却是生了的·”黄三爷捡了枚香盖本要吃。
·“你真长耳朵了那怎地不会听话”尚五爷挑挑眉毛···黄三爷本咬了下去,却又中途住了口,只管笑道:“谁说没听只不过,又从另一只耳朵里钻出去了,留也留不住。”
·尚五爷瞪他一眼,百里亮忙道:“快看快看,白璧的小舟来了·”··黄三爷也就抬头来看,一艘白玉似的小舟行来,不急不许,就连上头儿的人也是美玉质璞。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尚五爷赞了一声,“这个苏溱,终究不同凡响·”··黄三爷亦道:“相貌已是极美,看他舟上堆的花果就知他定入三甲。”
·“那三儿不锦上添花”··“这…”黄三爷正瞅着苏溱躬身抬目望来,见他眼里却有几分惊讶,随即迷惘起来,当下了然一笑,“只怕他也不希罕我这一朵。”
·尚五爷看看他,竟没接口·百里亮不好说甚么,只催着看下一个···翠袖舟上坐了碧云阁的首席曲袖,尚五爷夸她身段窈窕,舞技非常人可及。
黄三爷只说了句:“你看她能于摇曳舟上莲步生花,就知是个性儿定的·”··到青黛已是第七艘小舟了·尚五爷瞅着过来也就笑了:“这是我府上一个粗使丫头儿,凑个数儿罢了。”
·百里亮看着这女子英姿飒爽,眉宇间英气朗朗,不由摇头一笑:“粗使丫头儿若说是江湖游侠也不为过·”··“故而能得那些官家太太小姐青睐。”
黄三爷眯眯眼睛,“五叔真懂女人心·”··“岂敢岂敢·”尚五爷傲然一笑,“虽只是个丫头,却也是我府上出来的,总不能丢了脸面。”
·黄三爷只是一挑眉,百里亮却垂目细细想了一回子···后首紫檀舟上是个伟丈夫,面色颇黑,却是英气卓然,剑眉入鬓,一身紫服豪气隐隐,见礼不卑不亢,颇有大将风度。
·百里亮哦了一声:“能让走江湖的镖师都来了,尚五爷当真不一般·”··“镖师”黄三爷看他一眼,“可是近年来大大出名的‘有间镖局’难怪看来眼中精光灿灿,是个练家子。”
·尚五爷却是盯着黄三爷迟迟不曾交出去的那朵花:“老三是当真看不上之前那些人,还是一门心思留给某人”··黄三爷哈哈一笑:“再看看吧,这世间好的太多,叫人难以决断啊。”
·“也就剩最后一个了·”尚五爷似笑非笑瞅他一眼,“黑人一听就知道是那小子·”··黄三爷抬头看出去,一艘黑乎乎的小舟行来,上头儿那人笑得嚣张跋扈,可不就是那野猴儿··百里亮轻笑:“看来他所获不少。”
·小斋望着船上花果堆到他脚踝处,咬着黄三爷耳朵道:“虽不是最多,可也不算少·”··黄三爷看着他一头黑发高高绑了,看不清是用甚么扎的,竟看不出头带之类,倒像是浑然天成。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鼻子一皱嘴却咧开来呵呵的傻笑···“选到黑色也不知他运气好是不好·”百里亮叹口气,“他那性子配上黑色…真是天下地下。”
·“倒也未必·”尚五爷呵呵一笑,“你看他穿著黑绸的衫子,倒把个小脸儿衬得白了些·依他的性子,若有奇效也未可知,”··黄三爷听着有丝反讽的味儿也就笑了:“总得有个殿后的,不然多没意思”··却又再看舟上,王涵先举左手挥挥,冲左边儿抛个媚眼;再举右手挥挥,冲右边儿抛个媚眼。
再举起双手来挥挥,要离开往前时,却又猛地回过身来挑挑眉毛谄媚一笑,右手食指并着中指一触嘴唇,大声给个飞吻···“咣当”一声尚五爷的茶杯翻了,唬得小斋忙来收拾。
·百里亮叹口气:“真是人不可貌相…”··“虽是最没章法,却有意外之效…”尚五爷叹口气,“不按寻常礼节,这个王涵,真是出人意料啊…”··黄三爷皱着眉头不应,尚五爷看他一眼:“我说三儿啊,他这行礼的架势可从没见过…是你教的”··“当然不是。”
黄三爷慎重想了想才道,“我以为…他是由着性子胡来的,因为…他根本不懂在这儿该怎么行礼·”··43··【柳腰轻】··一抹甜香心尖系。
天浆痴、粒珠玑·脱桃婴儿,醋浸曹公,都不过润在口里选·赤爪子、酸红灵巧,百益红、酥碎满地···怎不知韶光妙·夏莲开、转过四季。
凌云展翅,剑眉飞扬,展颜唇侧轻挑·笑一声、倾国倾城,不过是、万人情迷···岂止不懂,王涵最后一个回到后堂时,简直憋闷,翘起嘴来皱着眉头·胡乱找个台阶坐了,瞪着眼睛不言语。
·刘氓卸了妆容行过来踢踢他:“装死啊”··王涵瞪他一眼:“你倒好,收了这么多花,杀尽第二轮应该不成问题·”··刘氓挥挥手坐于他身侧:“怎么了”··王涵叹口气。
望着来来往往小厮点算各人所得之花:“不让说话,我怎么能显出我的好来”··刘氓也就笑了:“第一轮还是看能不能讨最多人喜欢,有点儿像人气比拼。
说真的,咱们不利的地方儿是一样儿的·”也就一瞟另外几个,“这些都是出名的人物,咱们要赢,就得有绝招”··王涵打个哈欠:“你好歹在这儿五年,多少有点儿把握,哪儿像我”··刘氓侧首看看他:“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儿。
怎么,丧气了”··“最外面的给我的花倒是挺多,看来老百姓还是能接受新鲜事物;可游廊上给的只能叫凑合,大约是我不符合他们的审美趣味;至于秀楼的就更不知道怎样了。”
王涵想一想,“我好象看见老狐狸他们坐在一起,可是那个讨厌的尚五爷好象也在,唉·”··“虽是第一局要淘汰了最后两位,但我估摸着你怎么也能再撑几轮的。”
刘氓摆摆手:“只要不叫你写字念书,你还是有惊无险·”··王涵又笑又气:“这是夸我啊还是损我呢”··两人也就笑了一回子。
·又等了约一刻功夫,小厮进来报了各人花数·赤锦因是头一个,难免吃亏些,排在最末,率先出局·第二个出局的却是紫檀,叫刘氓有些惊讶:“怎的会是他”··王涵摇摇头:“早就不流行肌肉男了,再说了,你先走了没看见秀楼上给他花的可少了。”
·刘氓叹口气:“也许是镖师这个身份害了他吧·”··王涵抓抓头:“我倒觉得是同性相斥·”··刘氓斜斜一瞅他:“在你与黄三爷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之后,你还能说出这话来…真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
·王涵一时语塞,装着没听见不应·刘氓也就罢了口,专心听小厮报···九者去其二,剩下七个按着数之多寡来,分别是金藤、白璧、桔贵、翠袖、粉香、青黛以及…黑人。
·王涵拍拍胸口:“好险·”··刘氓呵呵一笑,王涵却又恼了:“你笑甚么,你自个儿也不是很好嘛”··刘氓轻声道:“尚在我意料之中。
你眼生,又不懂规矩,勉强挤进第二轮就该偷笑了;青黛那是有后台的,能跟咱们比我虽然仗着这张脸骗了点儿票,不过琉璃的名号太响,我也得小心不要惹出旁的麻烦来。”
却又转转眼珠子,“翠袖倒是难得,一个舞女能得那么多太太小姐支持…桔贵倒是没得说,那个神态我就是再练三年也不如她炉火纯青…”··“粉香兄弟客气了。”
桔贵笑着过来行礼···王涵两人也就起了见礼:“恭喜桔贵姐姐·”··桔贵呵呵一笑:“粉香兄弟不也是娇媚可人怎地倒要羡慕我”··刘氓虽听着“娇媚可人”四字有些恼火,面上却是笑眯眯的:“桔贵姐姐那是大风大浪历练的,当得花楼前辈,我一个后生小子怎敢僭越”··桔贵面色一变:“好没道理。”
竟拂袖而去···王涵眨眨眼睛:“她怎么生气了你不是挺客气么”··“在花魁前称她‘前辈’,不就是说她年老色衰么”青黛提着裙子过来就笑。
·刘氓笑呵呵打个躬:“青黛姐姐有礼了·”··青黛笑嘻嘻回了半礼:“粉香弟弟果然有见识,知道不用与那老妖怪计较·”··老妖怪桔贵看来不过二十啊…王涵一拍脑袋,这是古代,古代古代在他纯洁的脑中就是女子十三定亲十四出嫁十五洞房十六生娃娃十七…生第二个娃娃…··刘氓轻轻一叹:“其实紫檀大哥我心甚慕,可惜…唉。”
·青黛掩口而笑:“好了好了刘公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和这位王公子都是三爷的人,咱们不是对头·”··刘氓不由微微皱眉,王涵左右看看她,觉着是有些眼熟:“你怎么知道我姓王大赛组委会不是叫换名字了么你偷看”··“大赛组委会”青黛眨眨眼睛,“婢子只知王公子金剪一挥,足以扬名天下。”
·王涵顿时想起那天之事,多半这人当时也在凶案现场吧…也就嘿嘿干笑两声:“你是尚五爷的人其实呢,这是个误会,我…”··“王公子不必挂怀。”
青黛呵呵一笑,左右看看低声道,“三爷与我家王爷另有商议,不会耽搁这风流会的·”··刘氓微微抬手:“我和王公子不过来凑个热闹,自不敢搅了五爷的事儿。”
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青黛也就一笑,闲话几句就走了···“一个丫头也能有这样儿的气度,唉·”刘氓拍拍头,“真是卧虎藏龙啊。”
·“就不晓得明天要比甚么了·”王涵眨眨眼睛···隔了一阵,另有小厮进来通传,说是今日至此,明日巳时正转至城南书院,题目明儿再定。
·王涵悄悄拉了刘氓袖子:“甚么书院”··“就是‘书院’·”有人接过话去·王涵一看,却是苏溱,忙的打个招呼。
·苏溱瞅了一眼刘氓:“粉香兄果然非常人·”··“白璧兄胸有丘壑,下笔有神,明儿在书院比试,想来少不得诗词歌赋,白璧兄不愁矣·”刘氓呵呵一笑。
·苏溱又看他一眼:“粉香兄何必客气·”却又与王涵打个躬方走了···王涵眨眨眼睛:“怎么他好象不太喜欢你”··“我要他喜欢作甚”刘氓摆摆手,“走吧,还等着人请你吃饭啊”··刘氓这一说,王涵也就觉着饿了。
自有小厮引二人出了湖心园,一路送回流香客栈···晚上用罢饭,刘氓推说累了,早早儿躲回房里睡下·百里亮找个借口也溜了,王涵猜着他是去找刘氓,想偷看却又不敢,心痒难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甚是难安。
·黄三爷捏著书看:“椅子上有钉子”··“嗯”··“若是没有,你怎地坐立难安”··王涵翻个白眼:“少来”··黄三爷瞅他一眼,却又笑而不言。
王涵抓抓头,将遇着青黛的事儿说了·黄三爷细细听了,只应了一句:“既如此,你好自为之·”··“啥意思啊大佬”王涵瞪他一眼,“我可是会全力以赴,才不会假摔,你少跟这儿吹黑哨”··黄三爷哭笑不得:“甚么啊…”··“说真的,青黛不是尚五爷的人么她要是输了,尚五爷多没面子。”
·黄三爷叹口气:“你真傻了她这么招人,明摆着是为了护着某人·”··王涵抓抓下巴,故作深沉道:“那么…她是护着苏溱喽他和尚五爷看起来关系也不错。”
·“谁晓得·”黄三爷笑了一声,“差点儿忘了恭贺你今日逃过一劫·”··王涵抬头挺胸哈哈大笑:“这是实力”··黄三爷哭笑不得:“也算是吧,可明儿就不一定了。”
·王涵顿时蔫了:“可不是,要是读书写字我…”··“要真是如此,你待如何”··王涵拿出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来:“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黄三爷手一抖,书差点儿掉了···王涵却笑笑:“你给我说说另外几个都甚么人呐”··黄三爷叹口气,王涵谄媚一笑,给他倒杯茶:“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二日到了城南书院·在正门处与黄三爷他们分道儿,王涵跟着引路书童往西厢走,见得当中主院台下已聚了不少人,不由咽口口水,装作打量书院里青翠满园:“真的要考甚么诗词歌赋”··刘氓低声儿道:“我怎晓得不过你大可放心,你真不成了,我自不会袖手旁观…”··王涵眼里一热,拉了刘氓的手就道:“同志啊——”··“我会建议组委会直接把你踢出去的。”
刘氓咯咯直笑···王涵一瞪眼:“去死——”说着扭了刘氓闹起来···在西厢坐了一回子,来个山羊胡子的道学先生,冲各人打个躬才慢条斯理道:“今日诸位大驾光临,小小书院简陋不堪,真是怠慢了。”
·各人回了礼,王涵学着刘氓拱了手,又听这老头儿道:“小老儿鄙姓许,是这书院的院长·今日考三题,前两道都是一齐答,只最后一题要等各位上前抽签决定,故而题目现下皆是不知。
诸君皆一时之杰,当无碍·”说完拱手自去了···“考现场反映啊…”王涵抓抓头,“也就是说,我不一定会输·”··刘氓一拍他头:“还没比呢,就想着输。”
·王涵苦着脸:“等会儿你站得离我近点儿,字儿写大点儿…”··刘氓伸个懒腰:“你难道不晓得,今儿的位置是按昨儿的名次来的么”··王涵一时傻眼,隔了一阵才喃喃骂了一句:“TNND…”··黄三爷坐在台左侧二楼厢房里喝茶,扫眼台下人头蹿动:“倒是比昨儿还热闹。”
·“隔了那么一大片水,自然不觉得嘈杂·”百里亮端着杯子···小斋咯咯一笑:“不晓得今儿王公子会如何”··“多半,会有奇招吧。”
百里亮努力想严肃,却还是笑了···黄三爷老神在在:“他若不出点儿状况,就不是他了·”··小斋掩口一笑:“出来了。”
·众人也就齐齐望台上来看·金藤、白璧、桔贵、翠袖、粉香、青黛以及黑人依次出场,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拍掌喝彩声儿一起,浑是热闹···诸人不过含笑垂目,只有王涵得意非常,左挥手右挥手,露出白乎乎的牙齿笑笑,不时揪揪脑后一串儿小辫子把玩。
山羊胡子的许院长上台挥挥手,也就静了下来···“山明水秀,四海生平,方有今日和美安乐·”许院长拉拉胡子,“蒙诸君不弃,这风流会第二场在鄙院行事,祈愿各位一展风姿。”
说完挥挥手,“各位椅下都有笔墨纸砚,等三场赛完,请圈出心仪之选·”··黄三爷打量厢房一眼,紫陌敲门进来,端着两方文房四宝···百里亮喝口茶,又见台上许院长已叫书童在七人前放好桌椅等物,不由笑了:“真考写字儿,小猴儿只怕不成了。”
·小斋亦道:“可不是又与刘公子隔了一人,只怕糟糕·”··黄三爷来不及言语,就听许院长咳嗽一声:“这第一题,就请诸君书一字以释‘风流’。”
·百里亮噗哧一笑:“以一字来解‘风流’本也不难·”··黄三爷看着台上诸人有的信笔而书,有的略略沉吟,只有王涵左右瞅瞅抓耳挠腮,不由好笑:“难的是…有人不会写字儿。”
·“可不是·”百里亮呵呵一笑,“真不知王公子有甚么法子混过去,三爷可知道”··黄三爷叫小斋添了水:“我可想不出。”
·百里亮望他一眼:“三爷心急了且宽心罢·”··黄三爷摇着扇子:“有甚么好心急的·”就又喝了口茶。
·百里亮似笑非笑望他一眼:“若不心急,三爷怎地片刻功夫已喝下三杯茶去”··黄三爷一愣,捏着茶杯瞪起眼来·小斋紫陌想笑又不敢,只管背过身去肩膀抽动。
黄三爷哼了一声,半晌挤出一句:“不许爷我口渴么”··44··【倾杯乐】··吾性闲散,清流明月,皎皎其色·蜂蝶舞、芳自满园,何须客至,怡然自得。
诗酒花不缺一个·情宜居安,嘉气瑞何须责·腰间酒壶,此君独怀大德···真道是、心钝口讷·金玉满堂全无丽色·离了滔滔西凉河,不复念凌烟阁。
风起时、荼蘼香侧·疏影处、美人顾盼·花正红,酒正满、人生极乐···台上王涵冥思苦想半晌,还是不知用哪个字来解释“风流”,斜眼瞅着边儿上那六个都停了笔,索性罢了手,横竖想得出也写不出,先看看人家的,说不定有点儿灵感呢··许院长捏着胡子慢慢儿走到金藤面前,缓缓举了起来,口里慢条斯理道:“金藤姑娘写的是——静。”
王涵扫眼台下,见各有思量···许院长摇头晃脑道:“依小老儿浅见,这字笔走龙蛇,如琴音绕梁,正当妙处时戛然而止·只不知如何以静写风流”··王涵想起黄三爷说过,金藤是润秀坊的琴师藤姬,一手三弦琴出神入化,再垫着脚尖瞅了一眼她的字,还真别说,有几分丝弦轻颤的架势。
·藤姬缓缓道:“一动莫如一静·风抚林梢,声过留响;雁翔湖泽,身过留影·动中清浊不分,只有缓流沉淀,才分得出·风流宜动宜静,然静水流深耳。”
·许院长颔首赞道:“诚然,九天妙音,妙就妙在心潮最高处收音罢手,最是风流·”··藤姬略略施礼,许院长又行至白璧苏溱前,举起他面前一方纸道:“…洁”··苏溱微微一笑:“色有明暗,味有浓淡,人自然也有优劣。
若是个恶人恶行,无论华服美冠骏马宝剑,也是个鄙下俗物·只得心纯情净,不以简为陋,不以朴为拙,不以铜臭为香麝,不以谄媚为自行,才算当得‘风流‘二字”··一番话王涵没懂几句,只觉着下头儿窃窃私语不断,许院长摆手止了道:“风流不单为行,亦为心也。
白璧公子一番话,振聋发聩,小老儿佩服”··上头儿黄三爷笑了一声:“这个苏溱,字儿写得只称得上工整,倒是一张利口·”··百里亮叹笑一声:“好歹是连珠班的词曲师傅,文辞华美也是自然。”
·下面许院长正评桔贵的字:“这字儿骨瘦窈窕,娇嗔媚态,如美人半卧,垂发遮面,倒是别致·只不知为何以‘巧’写‘风流’”··王涵听着,想起昨儿刘氓就是没给这贵砉楼的头牌名妓面子,又听她写的是个“巧”字,不由留神几分。
·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桔贵媚眼斜斜一挑,先对许院长行了半礼,谢他品字儿·又冲台下一礼,缓缓扫过全场,就连角落都没放过,唇角含羞带怯一般润出笑来,叫人心尖一颤。
·黄三爷摇摇扇子:“若以笑论,舍她其谁”··百里亮亦道:“女子娇媚若此,真叫人叹为观止,可惜是欢场出身,悲乎”··“欢场又如何”··黄三爷收了扇子,小斋正开了门,尚五爷一个人进来坐了。
·百里亮见礼陪笑道:“尚五爷·”··尚五爷哼了一声,黄三爷心里一动,却不动声色再看···台上桔贵正笑:“何谓风流冬雪夏荷人皆赏,春雨秋霜君皆闻,有何不同难就难在能于冬雪中见夏芳,能于春雨中听秋肃。
心有灵犀、目有千里·牵牛织机天汉两侧,金风玉露胜却万千,不就是求个巧么”··许院长叹了一声:“总得伊人顾盼,才见风流隐隐。
好,好”··台下亦呼声如雷·王涵看了一眼刘氓,他面色如常,猜不出在想甚么···西厢百里亮正叹:“果然风雅尚京,有如此女子,怎不叫人叹服。”
··“桂枝比之琉璃,不知状元爷有何高见”尚五爷呵呵一笑,端了茶杯望着台上···百里亮脸色一变,随即笑道:“亮何德何能,怎敢品评天下丽人”··尚五爷倒也没再问,只溜了他一眼,就又转头看下面。
·黄三爷面上似笑非笑,只管捏着扇子,缓缓扇着···翠袖写的是个“心”·字儿佼佼有神,灵动非凡,倒与她那舞者身份相当·许院长问时,她笑而答曰:“非是品貌,非是家财,非是言谈举止,心自风流,人方风流。”
·王涵心里骂了一句,TNND,我还“不是风动不是帆动,仁者心动”呢咱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台下那些傻X还鼓掌没见识,靠··却又想到下一个该刘氓了,忙定定心神仔细来听。
可老头儿捏着胡子捏啊捏啊捏的,捏得王涵想抓狂了,再不说写的甚么,老子拔光你的胡子··许院长捏了半天胡子终于道:“笔法情真意切,看似雄风昂扬,却又柔情万丈;不单风情万千,难得飒爽刚毅,真不愧是个‘情’字。”
·刘氓依旧捏着昨儿那把粉色的折扇笑而躬身:“先生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只‘情’何解‘风流’”许院长笑呵呵的。
·刘氓略略颔首:“风流者,何也风过丛花烂漫,芳香四野天涯;水流高山鸿涧,声震八方云泥·然与风、水有关乎否。”
却又一笑举目,“若非心中有情,人何以闻风而识香,听泉而思幽;若非人间有情,何以知礼识德,何以酿醇醸唱宫商是故,风流者,情也”··台下静了片刻,方才喊好不断。
许院长亦是愣了半晌才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啊…粉香公子,受教了·”··黄三爷摇着折扇,面上带笑·百里亮长舒口气,心下喜不自禁。
尚五爷挑挑眉毛,一言不发···下一个该着青黛,她写的是个“度”字,解为“万般有度,方有万物,不依规矩,难成方圆·风流雅事,若是过度,也不过是个蠢物”。
许院长捻须而笑,点头称是···王涵心里嗤笑不已,甚么“度”啊“度”的,不就是量变积累到质变么这么简单的哲学原理高考都懒得考了这个古代,还真是TMD孤陋寡闻。
·这头儿王涵还没腹诽完,许院长已行到他面前:“该着这位公子了·”··王涵一愣,许院长已拿了他面前纸张,一望之下不由愣了·整张老脸皱起几根纹路来,更显沧桑。
·台下见久不念出来,不免窃窃私语···百里亮呵呵一笑:“这个王涵,要他写字儿,不若叫他去死·”··小斋亦笑道:“他还只会写自个儿名字,还得放在一起才行,拆开了只怕是字儿认得他,他不认得字儿”··尚五爷亦道:“这回子小猴儿麻烦大了。”
·台上许院长好容易定下神来:“公子,这是…这是…”··王涵尴尬得要死,面上却笑得云淡风清·TNND,这时候除了笑,还能干嘛,总不能老实交代自个儿不会写吧这不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么··许院长又轻声问了一道:“这,真的是公子之意”··王涵笑眯眯直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许院长只得咳嗽一声,提起这张白卷来,台下登时议论纷纷·许院长拍拍手:“各位,各位——黑人公子不着一字,小老儿不敢妄加揣测,只不知,公子之意为何”··王涵笑得脸都僵了,还是说不出话来。
台上台下窃窃私语,有摇头晃脑揣测者,有交头接耳讨论者,有的说定是内有乾坤,盼着王涵快些解释,自然也有猜他答不出要赶他下台者·一片沸腾吵得好不热闹。
·尚五爷眯着眼睛笑:“这下有好戏看了·”··百里亮颇为动容:“三爷,这可如何是好…三爷”··却无人应。
·一屋子人这才发觉黄三爷不见了,桌上那杯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儿···台上王涵只管傻笑,台下越吵越响,许院长捏捏胡子:“公子,若再不发一言,小老儿只能算公子答不出,请公子…”··“答不出不会这么苯吧,这题答不出还来参加风流会”··“他别是不会写字吧”··“啊字都不会写撵他出去”··“撵出去——”台下起哄声儿大起来。
王涵小腿不由打抖,见许院长看他目光也渐严厉起来,若不是坐在椅子上,只怕就要瘫软在地···“谁说他没答,只是你们看不懂罢了·”··台上台下登时静了。
众人转过头去,见个年轻公子摇着折扇慢慢儿自末席行上前来·王涵眼眶猛地一热,差点儿逃下台去,却叫他用眼神止了,只得喃喃念了一句:“大佬…”··台下就又议论起来,不知此人是谁。
·许院长皱皱眉:“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我是何人并不打紧,横竖路过此地闻有风流会特来瞻仰之一人,却不知尚京城中竟是蠢蠹,只识经文死句,不懂变通灵活。”
他只管走着,到斜口儿转楼上厢房处之略略停了停···许院长面上颇挂不住:“这位公子何必出口伤人”··“非也非也。”
他摇摇扇子往楼梯上走,“台上这位公子写的不就是个‘无’字么不知在下说得可对”··王涵连忙点头,面上慢慢烧起来。
也不知是感激,或是感谢,抑或是…感动···“无”许院长一挑眉毛···那人却已转上楼梯,竟不再见了···台上刘氓却将手中折扇一收,合于掌心:“风流为情为心,为静为洁,有度有巧,然人观花月以为风流,花月何以自观不曾有,皆人之念、人之思耳。
是故风流者,人为也·然何者为之鸣泉为风流,溪水为风流,汇于汪洋为风流,升腾化云为雨亦是风流,则风流为何花有百种,情有万千,皆是风流,合而为一,何也”··王涵听得头晕脑涨,却见许院长面上恭敬,不由斜眼瞅去。
刘氓说得兴起,侃侃而谈:“人观天地有情,人见万物生意,而天地万物从何而来太初懵懂,混沌如鸡子,空无一物·至今日天圆地方,海涨日升,岂不是皆源于‘无’正是无中生有,心生所感,感于万物,方才风流”却又尔雅一笑,“试问,如此情境,一纸浅薄,一笔单枯,能书乎能言乎能释乎”折身冲台下打个躬,“在下胡乱揣测,方家见笑耳。”
又冲王涵一拜,“若有领会不精之处,还望公子莫怪·”··王涵乐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不怪不怪·”心道,大佬,真够哥们儿··许院长久久一叹:“不曾想,黑人公子心怀四宇,情括八方,意在九州,此心此感已在风流之上数倍。
容小老儿一拜·”说着一躬···王涵装模作样拉他起来:“老先生客气·”··许院长颔首道:“公子之答,小老儿不敢妄评,留待台下诸君慧眼吧。”
说着示意书童收了第一轮的单子···百里亮瞅着黄三爷回来坐下了,不由轻笑:“英雄救美乎”··黄三爷喝口茶不理他。
·尚五爷呵呵直笑:“若无奸情,打死不信”··黄三爷一挑眉毛:“少废话”··“骗谁呢。”
尚五爷眨眨眼睛,“那你怎么说离席跑下去这事儿”··“腿痒·”··“那帮他扯谎呢”··“嘴痒。”
·“少来”百里亮与尚五爷对望一眼,终是撑不住,齐齐笑了,“巴巴儿的跑下去,就为说半句话么”··“方才茶水饮得多,人有三急嘛。”
黄三爷喝口茶,见台上王涵脸儿都笑红了,直抬眼来盯着这边儿,也就不禁笑了···45··【笛家弄】··白首东丘,青李桃溪,云暮斜阳,初暖渐暑绒春残。
水欢柳动,薝匐莲开,半亩银塘,绣舫倚岸·当年公卿,饮宴达旦,左右佳人伴·红帐落、对嘉景,触目伤情,已是旧感···岁半·得意之时,金玉满堂,眩目辉煌,觥俦交错,醉倾山峦。
不醒、朦胧尤握柔荑,梦里彷徨顾盼·一朝箫断,虽是玉郎,前事再不谈·花期过,忆盛时,今宵难眠,昨年不还···比过这一场,就交巳时二刻了。
太阳高高挂着,晃得人眼晕···许院长擦擦汉,捏着山羊胡子再上台来,咳嗽一声道:“第一题比过,可见诸君皆是风流人物,且看第二题…”·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刘氓颇有些担心王涵,不由略略低头瞟了一眼,却见他傻乎乎,只管瞪着西厢笑呵呵的,也就打量了一眼,这就笑了一回子:“这小子,也算傻人有傻福吧…”··“正是难得有情郎嘛。”
青黛接过话去,也瞟了一眼···刘氓一定心神笑道:“啊”··青黛掩口一笑,高深莫测道:“公子以为这第二题会是甚么”··“只要不是舞文弄墨就成。”
刘氓苦笑一声,转身擦擦额际冷汗,若不是方才黄三爷适时提点,王涵这小子恐怕已经被红牌罚下…··眼前顿时出现块红牌,唬了刘氓一跳:“啊呀呀——”··许院长捂了耳朵闪到一边儿:“可不能这么…”··刘氓忙打个躬:“一时神游,惊了老先生,还望海涵。”
·许院长揉揉耳朵儿,苦笑道:“这是公子的牌子,请好儿”··刘氓莫名其妙接了,才见诸君人手一牌·许院长看看都有了才道:“请诸君以所持牌色各为一题,如何显风流之态,任君所爱。”
·刘氓哭笑不得望着手里粉嫩粉嫩的牌子,总不能叫我大唱“甜蜜蜜”吧…却又见王涵脸黑了一半,足以与手中黑牌一拼···楼上尚五爷已然笑翻:“哈哈哈哈——这次看小猴儿怎么闹腾。”
·百里亮也忍俊不禁:“亏得龚不同那老儿想得出这般刁钻,难为台上了·”··黄三爷却舒口气:“如此不着章法,也算有一线生机吧。”
·小斋颇有些挂怀:“三爷,王公子…成么”··“死马当成活马医,且看再言·”黄三爷摇摇扇子,今儿当真热得紧。
·金藤举着金色牌子,默默一想,含笑道:“金为五色之尊,风流为人情之最,正是妥帖·”折身自有书童取了三弦琴来,置于几上,盘膝而演·音润情清,缠绵舒爽,若三月桃花,又如五月莲香,悱恻浅浅。
至声选旋而鸣转,仿佛登险峰望天南,得见云深重重·却又倾泻而下,直落九重·溅开半点星芒,挂于廊下柳前···台下静而细听,默默不语···苏溱却挥毫起笔,于纸上成就一篇,叫桔贵抢了去,心上念了一遭笑道:“如此绝妙好辞,不歌舞娱情当真罪过。”
·青黛、翠袖也过去看了,掩口而笑:“桔贵姐是风雅人物,不如先请”··桔贵遂合了那词儿念道:“万雪空浮远山遥,旱冰乍裂此冬了。
若得卿卿一笑顾,何惧华发容颜老·”又举了手中桔色牌子歌焉,“良人自出玉门关,秋风飒飒百花残,忍见香草作薪炭·眼见天寒,织机孤转,橘子洲头空余憾。”
··翠袖随曲而舞,宽舒适度,软韧低回,旋幽长叹,目有霞光···台下诸人随情而生,不由泪盈于睫,低声赞好·楼上百里亮亦叹:“前七言,后散曲,颇合音韵,舞步轻灵,天作之合”··黄三爷挑眉抿唇,摇扇不语。
·台上青黛咯咯一笑:“桔贵姐姐好歌喉,翠袖姐姐舞姿曼妙,难分伯仲·”··刘氓亦感叹道:“曲儿谱新词,难得合上音韵,又有如此身姿,当真难得,这些头牌不是空得的啊…”··青黛杏眼一转,呵呵笑道:“如此佳境,不显一显,倒是对不住台下看官了。”
说完昂首一点,书童竟送上一方宝剑·剑身盈润通透,还未出鞘已觉锋芒锐气隐隐···许院长颔首捻须:“古有长弘化碧,今有青黛舞剑·”··青黛咯咯一笑,捏着剑诀斜挑了开去,身软灵巧,剑光闪烁,在这艳阳之下,倒是别有风情。
·刘氓晃着手上那块粉色的牌子,苦笑不已:“你们一个弹琴,一个作词,一个劲歌,一个热舞,还来一个舞剑的,叫我怎么办呢”··王涵也叹口气:“你还好吧,好歹是个颜色不是粉红色的星星眼,少女漫画经典镜头,兄弟啊——你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刘氓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办”··王涵摇摇手上这块牌子:“你说我拌包公你装陈世美,咱俩来段儿秦香莲”··刘氓踢他一脚:“滚”也就上前一步,立于青黛身后默想片刻方道,“粉妆楼上露凝霜,烛泪点点作红妆。
日盼龙吟三尺剑,九重华盖游凤凰·”··台下一叠声儿喝起彩来,王涵顿时觉得压力倍增·就剩他一个了,这可如何是好前次侥幸逃过,还是仰仗黄三爷和刘氓。
这下子就是装死也没用啊··却又低头瞅着那块黑色的牌子,喃喃骂道:“这个颜色,有甚么能和风流沾边儿的啊…TNND,总不能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爱情”··许院长悄悄走到他身后,低声道:“公子,该你啦。”
·王涵正想得如神,叫他一句话惊得寒毛都立起来了,一声儿就骂了出来:“靠,我顶你个肺”··全场登时就静了···楼上尚五爷愣了半晌:“这是…啥”··百里亮摸着下巴:“与黑色有何关系”··黄三爷缓缓搁下扇子,慢悠悠喝口茶,轻轻吐出一口气。
·“素质,注意你的素质…”台上刘氓擦擦汗,拉拉王涵的袖子,“你搞甚么,黑色幽默”··静悄悄一片都眼巴巴望着王涵,王涵抓抓脑袋,呵呵干笑两声:“我想…该我作总结陈词了…”··许院长咳嗽一声:“公子请。”
·“都是人才,都是风流人物”王涵一拱手,“我对你们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青黛噗哧一笑:“公子,少贫嘴,快说啊”··其余诸人亦道:“公子请”··王涵哼哼哈哈开不了口,许院长望他一眼:“公子不会又是无言以对或是就晃晃手上的牌子”··王涵脸都憋红了:“你侮辱了我的人格,还侮辱我的智商。”
·刘氓忍俊不禁:“得了吧你,快说”··“你们唱啊跳的,不就是要根据手上的颜色来表现风流么”王涵一昂头,“可你们知不知道,所有的颜色汇在一起,就是黑色”说着将手上牌子一摇,“黑色,啊(第四声儿),黑色——真是既神秘——”台下人都瞪大眼睛,屏气凝神听他下句,“——又神秘。”
·台下撅倒一片,楼上尚五爷叫茶水烫了手···许院长脸儿黑了一半:“公子…”··“别急啊·”王涵摆摆手,“黑色,black,雍容华贵的颜色,是男人的品味,是女人的优雅,是风流的——”··“您能不能来点儿实在的”台下有人起哄。
·王涵瞪了一眼:“黑色那么沉着稳定,你急甚么”却又露齿一笑,“用黑色形容风流,恰恰如一个成功的男子家有娇妻外有情人…”··楼上尚五爷在考虑要不要扔个板凳下去,叫百里亮和小斋拦了。
·王涵扫眼台下人人目瞪口呆,笑呵呵耐心道:“男人有个情人,是因为他有个老婆;因为他有老婆,所以他才有情妇·明白了么傻冒儿”··许院长脸儿全黑了:“公——子——”··王涵摆摆手:“这么高深的智能你当然不懂。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就这样儿吧,下一题”··许院长用几十年的气质和修养将火气压了下去,勉强宣布书童去收第二题的看官票,然后宣布早上至此终了,请各为选手入西厢休息。
·楼上尚五爷白绢裹了手:“这小子,毁了我的花儿不算,还累我受此重伤,我非把他——”··“五叔,他在台上还能伤到您,这不是笑话儿么”黄三爷淡淡一笑,摇着折扇。
·尚五爷眼眉一挑正要发作,却见小厮送了午饭来,也就忍了:“老三,你当真要宠着他”··“他的银子是我出的,我不看着他,难道作赔本儿买卖不成”··尚五爷看他一眼:“老三,年轻的时候儿玩玩儿没甚么,可不能玩儿一辈子啊。”
·黄三爷展眉一笑:“多谢五叔提点·”··尚五爷叹口气:“我晓得你听不见去…罢了,你去右厢竹厅瞅瞅吧,他的话,想来你还能听几句。”
·黄三爷心中冷笑一声,起身拱手去了·缓缓摇着折扇,横竖不过那几人·父皇自是不能,宫里要少了皇帝,早闹得沸沸扬扬了·可他也不至完全不知此事,还该怪自个儿招摇了。
却又一笑,带了那么个活宝,想不招摇都难·转念一想,二姐早嫁为人妇,相夫教子,轻易不肯离京;四弟年幼,正在宫里当差,只怕也来不了·会是谁呢…突地一笑,总是故人罢了,见一见,也无妨。
想来这人也等了好几日,终是耐不住性子了···这么一想,倒也笑了,摇着折扇·走了几步才想到右厢不往此层而上,遂唤个小厮领路,一径儿望右厢来。
·46··【曲玉管】··浅吟低唱,解马换酒,枯木为桥水默默·卷帘西风萧索,相思成祸·谁人多·眼陌神乱,怎奈情变,思来想去总是错·冷卧江畔,孤单单楚天阔。
北雁过···暗想当初,总盼是、久久长长,岂知海天难连,雷鸣风狂雨落·铜镜破·忆春日陌上,云起桃花漫天,本想白头,怎奈缘浅,平地生波。
·右厢竹厅,原以为是随意唤的,不想廊下当真植了一片墨竹,盈盈嫩嫩,摇曳生情···黄三爷透过窗格眼子瞅得一回,也就举手扣门···“没关严实。”
声儿缓缓的,不急不徐··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黄三爷无声一笑,轻轻一推,门也就开了·里头儿临窗立个人物,背身而对,身形瘦削,一头黑发叫根黄檀木錾子定住。
·“果然是你·”黄三爷挤出一丝笑来···那身子一抖,转过头来,眼里竟有几分不信:“三弟当真是你”··黄三爷暗自叹息:“可不就是我。”
·那人望他半晌,满眼惆怅埋怨,终是叹口气行过来想拉他···黄三爷却侧首一让,垂目躬身道:“久不见大哥,阿不,该叫大王爷了·”··大王爷手一抖,慢慢儿缩了回来:“三弟,何时你我兄弟生分若此”··“自我离了京城,就不是那高高在上的三王爷,自然也不是大王爷的三弟。”
黄三爷挺直腰杆,“大王爷莫要如此称呼,小人受不气起·”··“三弟,你我是否有误会”大王爷急急拉了他道,“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大哥之心可比日月。”
·“小人倒不曾误会甚么,就怕王爷误会了甚么·”黄三爷似笑非笑让开一点,“倒是不曾想,这个风流会与大王爷还有瓜葛·”··大王爷叹口气:“如不是五叔想到这个法子,这辈子还当真见不着你了。”
·黄三爷懒得理他,自顾行过去坐了:“既是来看赛会的,何必浪费银子下头儿第三题早开始了·”··大王爷也就过来坐了,满眼疑惑。
顺着黄三爷眼光看去,果然下头儿又热闹起来···许院长正交代第三题:“这第三题是诸君当下选题,选中何者依题而论·”··王涵挑挑眉毛:“哦——风险题。”
·刘氓斜斜望他一眼:“小心选中最不想的那一个·”··王涵翻个白眼:“咒一咒十年旺”··青黛只觉有趣:“依何序”··“几位可自定。”
许院长呵呵一笑,示意书童抬了个几个楠木匣子上来···王涵瞅着,猜上头写的多半是号码,却又不知道该选哪个·正想着,却听刘氓轻声叫他:“猴子,啧啧。”
·王涵一愣,顺着他目光扫过去,也就乐了·除了他们两个,其余五个都是目光交接,蠢蠢欲动,却又不肯先开口·转念一想,原也是,自定顺序,谁先谁后,是个难题。
若这也是风流会的考评项目,怎么晓得哪个是标准答案阿不,现在都是“参考答案”,哪儿还有“标准答案”···翠袖先忍不住:“我先来吧。”
·桔贵一伸手:“妹妹怎的这般着急,莫不是先前舞旋身时累了,这回子想先答了好回去歇着”··翠袖脸色一变,瞪她一眼···刘氓缓缓立到王涵身侧,低声儿道:“方才翠袖转圈儿时有点儿不稳,倒是桔贵念词儿转唱曲儿,帮她遮掩了。”
·王涵挑挑眉毛:“所以说,哪儿有天上掉馅儿饼的事儿·这不,刚吃进去,就得吐出来·”··刘氓哭笑不得:“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儿素质”··“刘氓同志,做人要厚道。”
王涵正色道,“同样是长成在红旗下,接受社会主义教育成长起来的五讲四美跨世纪的新一代,你好意思跟我谈素质”··刘氓摆摆手:“得,当我没说。”
口里随意哼哼走开一点儿,“高能却不低分的我见着高分低能的你,也只能说,林子大了,甚么鸟儿都有——”··王涵歪头啐了一口:“刘氓你少得意,有句话说得好,出来混,总要还的”··刘氓却回过头来,一本正经道:“黑人,满头小辫儿乱飞,当真以为别人抓不住么”··王涵哼了一声:“我型我show——”··那边却波涛汹涌来往好几招,谁也不肯先选,怕选了不易的;却也不敢最后选,怕剩下晦涩的。
这个说“金藤姐姐年纪最长,当尊”,那个说“青黛妹子最幼,当怜”,这个接了过去道“苏先生圣文采非凡,当得头名”,那个应了“翠袖姑娘灵巧非常,可为头筹”,再就对了“桔贵姐姐通身气派,自当身先”。
说得个个谦谦君子,刘氓与王涵抱着手看,只觉可乐···“你还别说,这虚伪真是人的共性啊·”··“你把自个儿也算进去了吧”··“少来,我不是猴儿么你才是人中极品,可谓人类典范。”
·“我是流氓不是人,早超过人好几个境界·”··“如此失敬了·”··“客气客气·”··两人相视一眼,不由齐齐大笑。
这一笑不打紧,却叫台上台下都望过来···许院长看看他们:“两位公子何故发笑”··“不然,我先选”王涵斜眼轻笑。
·几人互看一眼,桔贵先道:“黑人弟弟最能出人意料,不若由他”几人也就点头应了,无非想着他不学无术,难的易的先去了,剩下的自个儿胜算大些。
·见无异议,王涵咳嗽一声,大模大样上前一指:“不要最后一个,口彩不好;不要偶数,觉着别扭;也不要第一,树大招风·”··“剩下三五,公子中意哪一个”许院长擦擦头上的汗。
·王涵想了想,笑眯眯道:“三”··刘氓一挑眉毛,无声的笑了···楼上竹厅,黄三爷也无声的笑了···大王爷喝口茶:“选三何故发笑”··“选五声儿像哭,那小猴儿不会中意的。”
黄三爷摆摆手···“怎地不说选三就似选你一般”··“我还没那么无耻·”黄三爷哈哈大笑,“叫‘三儿’的多了。”
·大王爷忍不住道:“三弟,你当真和他,和他…”··“和他如何”黄三爷看他一眼,“我不是圣人,他不是君子。”
·“汝心已定”··“吾意已决·”黄三爷呵呵一笑,“我与人有约,无论胜负,我和这小猴儿是分不清了。”
·“他有甚么好”大王爷叹口气,“竟值得你舍了大好前程,负了父皇一片心意”··“大王爷,我本就没存那分心思,你大可放心。”
黄三爷摇摇头,“更何况,我是先离了那地界,后遇上他的,怎能算是他的错儿”··“他晓得你身份么”大王爷哼了一声,“别有所图罢了,小人”··“不晓得时他就跟着了,晓得了,还会舍得走么”黄三爷轻轻一笑,“我倒不觉得有甚么不好。
横竖是个真的,总好过虚情假意·”··大王爷脸色一变:“三弟,你甚么意思”··“没甚么意思·”黄三爷暗自一笑,“当真没甚么意思。”
·“当真没甚么意思”王涵捏着三号匣子左看右看,里头儿空空荡荡,啥都没有···许院长捻须而笑:“此为王公子之题。”
·众人神色各异,不敢造次,最后依着齿序定了先后,各自领了一题···金藤的匣子里是个“一”字,苏溱拿了把蒲扇,桔贵捏着根草芽,翠袖对着面镜子直皱眉,刘氓苦笑一声,亮出把匕首来,青黛低头打量匣子里的梳子,默默不语。
·许院长轻笑一声:“如此甚好,几位可想一柱香的功夫,再依匣子数来·”··大王爷默默饮茶,黄三爷垂目静思,竟无一人言语·却有人轻轻行来,扣了门三响:“是我。”
·“五叔·”大王爷搁下茶杯,起身应门···尚五爷身后跟个美婢,呈了三碗银耳莲子羹,颔首告退···尚五爷等门合上了方笑道:“如何兄弟久不相见,自是有满腹话儿要讲,我这五叔不识趣,搅了你们雅兴。”
·黄三爷呵呵一笑:“五叔少说外道儿话儿,这儿是您的地界,我不过是穷亲戚,还怕腌臜了您·”··尚五爷一瞪眼:“少废话你小子一客气,总没好事儿。”
·黄三爷只管笑:“是么”··尚五爷不知怎地,叫他这么笑着一瞅,身上竟是阵阵发冷·大王爷咳嗽一声:“三弟,怎么说五叔也是长辈,不得无礼。”
·黄三爷自顾抬了一碗:“好羹,好羹”··尚五爷看看大王爷:“你们…没事儿吧”··大王爷勉强一笑:“一家兄弟,能有甚么”··尚五爷也就颔首:“三儿啊,你要甚么都成…就是这个小猴儿,当真不成。”
·黄三爷斜眼一挑:“是么”··“他们王家…唉,怎么配得上”··“如何配不上”黄三爷却是一笑,“论真的,我无权无势无长无幼无根无基无身无心,倒是配不上他呢。”
·大王爷一股气儿上来:“老三,就算你不把我们兄弟之情放在心里,难道也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么”··“大哥,我现在敬着你,是看在你娘给我一口饭的面上,不然你做的那些抖落出来,不知是谁没把那老头子放在眼里。”
黄三爷缓缓一笑,“五叔,你心自是好的,可也得看清了人,引狼入室的赔本儿买卖你也肯做”··尚五爷一时语塞,大王爷愣了一阵才道:“百里亮告诉你的”··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黄三爷喝了一口银耳羹,“我原以为是老头子的意思,不过我又想,那老头子就算胡涂,也不会放着儿子无后不管·”··大王爷脸色一变:“那你又说要和…”··黄三爷喝完最后一口,搁下碗来:“我就这个意思,横竖我是断子绝孙了,你也就别拿捏着别人不放。
他又不欠你·”却又看他一眼,“我还当真想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儿你也干得出…啧啧啧,真是人心难测·”··大王爷脸色骤白:“三儿,就凭你这句话,我可叫你死在当下”··黄三爷朗声一笑:“自然,今日我不过黎庶百姓,任你张狂。”
却又沉声道,“只人在作,天在看·午夜梦回,大哥不会辗转难安么”说完朗声一笑,“五叔,可否叫风流会暂停,我有些要紧的话要说与那小猴儿。”
言罢一躬到底···尚五爷一愣:“这…”··黄三爷仰面一笑:“与赛事无关,五叔大可安心·”··尚五爷只得应了,黄三爷浅浅一笑,扬长而去。
·大王爷见他一步一步走远,脸色越来越暗,终是一掌掀了桌子:“他,怎地就是不明白呢”··尚五爷好半晌没应,望着台上叹口气:“这种事儿,总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47··【满朝欢】··一朝春尽,斜阳暮影,流水潺潺独醒。
卧看添香红袖,满树零落·烟轻霞黯,孤雀离枝鸣,半点成星·巷陌乍雷,骤雨初至,细草独青···江南自此成梦,古道西风,瘦马驼铃轻轻·黄沙漫天,偶遇枯树鸦鸣。
万里戈壁,羌笛幽咽,朔风寒铁成冰·竟似伊人呼唤,惊回首无人应···黄三爷一路下得楼来,径直往西厢房赶,推开门时,里头儿清清静静的,半个人也无。
黄三爷猛地顿住,不由摇首而笑,退出门去倚墙候着···闲走了两步,外头儿隐隐听着人声儿起了,如爆竹炸开,轰的一声儿飞上半天,却又细细碎开,缓缓落了。
·就又听见有人声儿近了,黄三爷立起身来,捏着扇骨儿望去,瞅见那个满头小辫儿的人过来了,二话不说上前拖了王涵的手就走·刘氓杵在后头儿不远,见是他,却也没说甚么。
两人换个眼神,俱在不言中···王涵显然吃了一惊,捏着手就道:“大佬,干嘛啊你”··黄三爷没应,拖了他只管走,撞了人也只当瞅见。
王涵连连陪笑:“对不起对不起——”··却也有人认出他来:“这不是方才那位公子么”··青黛却与刘氓作势张望,拦了诸人:“谁啊”··黄三爷心里一笑,只不便回身言谢,横竖是句话,不说死不了人。
·一气儿出了书院,黄三爷见百里亮立在马车边儿上,小斋正掀了帘子,倒也不多问,只颔首嫣然一笑·黄三爷将王涵塞进车里,翻身跟上来,百里亮扬鞭一挥,马车急驰而行。
·王涵一头撞在车棱上,头上一痛,不由骂了一句:“搞甚么啊见鬼”··黄三爷深吸口气,扭头盯着他道:“王涵,这个风流会…算了吧。”
·王涵一愣:“what”··黄三爷看他一眼:“有刘氓在就成了,咱们本就是看热闹来的·”··“我好容易进复赛了,你甚么意思啊”王涵一皱眉,“我知道了…刚才那个山羊胡子老头儿说临时修赛明日再比是你搞的鬼”··黄三爷点头一笑:“这本就是闹着玩儿的,你还当真了不成”··王涵哼了一声:“你没上场,怎么晓得我有多辛苦。”
·黄三爷拍拍他脑袋:“我晓得,我都晓得·既然如此辛苦,不若罢了·咱们这就启程去旁的地方,还有好玩意儿·”··王涵挥开他手:“万里长征走到最后一步,你叫我算了搞笑啊”··黄三爷苦笑一声:“我…一时也难以说清,但你听我一句,对你…没坏处。”
·王涵疑惑起来:“大佬,你没发烧吧”··黄三爷一愣,王涵眨眨眼睛:“那就是甚么东西吃坏了脑子”··黄三爷回过神来:“唉,你听我的就是了。”
·王涵眯眯眼睛:“有鬼…还不快说”··黄三爷叹口气:“我方才见到…”··“仇家”王涵张大眼睛,“还是,见到你老爸啦你这败家子,学甚么未成年少女离家出走,现在好了吧翘家被抓住,死得很惨喽”却又雀跃起来,“不过皇帝啊,我真的没见过啊他是不是一把白胡子还是,看起来比你还年轻”··黄三爷哭笑不得:“父皇怎么可能来”··王涵一愣:“也是啊…那是谁来了你妈”··黄三爷垂目一笑:“她…早飞升逍遥去了。”
·王涵吐吐舌头:“我不知道啊…对不起·”却又理直气壮道,“不过不知者无罪,你不会生气的,是不是”··黄三爷无奈一笑:“都叫你说了,还叫我说甚么”··王涵拉拉他袖子:“你当然要说,到底怎么了,好好儿的要我退出比赛我好容易找着感觉。”
·黄三爷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见王涵歪着脑袋直瞅自个儿,遂道:“可还记得那日你偷听刘氓与百里亮谈话”··“那日”王涵脑中哗啦啦一阵倒带——滑过一段,猛地定格,“是不是百里亮那老狐狸悄悄去找刘氓打挺,刘氓耍他说自己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中的路人甲罗密欧与朱丽叶身边的随从乙董永与七仙女中的柳树公公旁边的小草丙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的蝴蝶丁,我是咸蛋超人掉进奶酪汤被蜘蛛咬了变身的蝙蝠侠遇到变型金刚里的威震天打败了的人间大炮二级预备’的那天”见黄三爷哭笑不得点了头就一摆手,“少来,那天你也偷听了,还是你先听的”··黄三爷只是一笑:“可记得那日我曾言,从未信过任何人”··王涵哼了一声:“这种荒谬无耻的言论我从来都是过耳就忘。”
却又叫他拨撩起来,“真的有秘密啊”··黄三爷垂目一笑:“那日你言,愿以秘密相易,今日可还愿意”··王涵看他一眼:“那天你光说个‘我要’,要甚么也不说,我还当你开玩笑。”
·黄三爷摇摇头:“本也算不上隐秘,只不过是些丑闻密闻罢了…”··王涵雀眼睛一亮,拉了他手道:“大佬,你,你真的要说”··黄三爷疑惑起来:“你这眼神…兴奋甚么”··王涵激动得一跃而起,却撞到马车顶,诶呦一声捂了脑袋坐下来。
黄三爷好笑又好气,缓缓替他揉了:“一惊一诈,真是只猴儿·”··王涵眨着眼睛:“你是王子身份啊,你的秘密就是王族的秘密,在现在这个信息网络并不发达的年代,一切王室隐私都是绝佳的新闻”就又眨眨眼睛,“说吧,大佬”··黄三爷叹口气却又笑了:“约莫也只有你,才能笑得出来。”
遂正色道,“百里亮当年中了状元…”··“这个我知道·”王涵摆摆手···“…后作了——”··“当了官儿嘛,但是他原来是想勾引你的。”
王涵再摆摆手,“你说过,他也这么表现的·”··黄三爷看他一眼:“这是假相·”··王涵看他一眼:“废话,你以为百里亮真喜欢你么他喜欢琉璃”··黄三爷一挑眉毛:“你知道”··“刘氓和我说过一些,再凭我天才的大脑,有甚么不知道”王涵得意一笑。
·黄三爷亦笑:“是,你最机灵·”··王涵打个呵欠:“但是琉璃死了,他就跑了·我只是奇怪,他为甚么又回来找你而且,刘氓在这里面又扮演甚么角色”··黄三爷缓缓叹息:“琉璃是真心寻死,只是刘氓借了她的身子…百里亮找着他的时候,已经不是原先那个琉璃了…”··王涵拍拍脑袋:“百里亮就给她赎身然后两个人远走高飞”却又一想,“不对啊,我们不是在一个地方遇上他们的。”
·黄三爷颔首道:“确是如此·然此不过障眼法,他们还是没逃过那个人·”··“谁”王涵瞪大眼睛。
·黄三爷微微一笑:“你不是聪明么”··王涵想了想:“…今天你见过这个人了吧”··黄三爷一愣:“啊”··“不然你也不会像火烧尾巴似的跑来找我。”
王涵抓抓头,“我来猜猜啊,这个人呢肯定跟你关系很亲近,而且他的身份地位比你高,你没法儿对付他;不然…”却又一笑,“不然就是你欠他很多钱。”
·“你啊…”黄三爷哭笑不得,“那你想到谁了么”··“肯定不是你爹”王涵眯眯眼睛,“多半是你大哥吧。”
·黄三爷一怔:“为何”··“第一,虽然你说的不多,可平时你说话甚么的,还有百里亮那老狐狸都说你爹对你很好,所以他犯不着要你跟个男人好;第二,我记得你是老三,‘去一不着四’,那就肯定有个大哥,一般小说里老大最不受待见,肯定心里变态,又没甚么本事,只会歪门邪道陷害忠良。”
王涵板着手指头儿,“第三,本来我猜是尚五爷的,可是他居然心疼那些花花草草的,一玩物丧志的主儿,肯定也不会有甚么野心·”·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黄三爷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颔首道:“虽是乱七八糟,却也猜对了。”
·“哇,真是你大哥阿”王涵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我居然能见识九龙夺嫡真人版TNND,不虚此行”··黄三爷给他头上一记:“少胡说。”
·“也是哦,你就不想当皇帝嘛·”王涵揉揉头,“不过,这跟你不要我参加风流会有何关系”··黄三爷叹口气:“若我晓得这风流会是他撺掇五叔闹的,打死我也不会到尚京来。”
·“尚五爷办的也正常啊,他那么喜欢附庸风雅·”··“蠢材蠢材·”黄三爷叹口气,“记得桔贵么”··“就是那个头牌名妓”王涵眨眨眼睛,“怎么啦”··“龚大人告诉我,那是五叔最近看上的,想收了呢,又不和体统。
大哥就撺掇他弄个风流会,立她作个人物,自好变通·”··“难怪青黛老和她作对…原来是假装的,真实的情况是保护她TNND,真复杂。”
王涵歪着脑袋:“这也不错啊,就像明星嫁入豪门一样·不过看来,你五叔也不是完全信任你大哥·”··“我大哥无非是想把我引来。”
黄三爷叹口气,“先前我见着他了,就是明证·”··“我不懂·”王涵皱皱眉,“无非是个风流会,他怎么晓得你一定来”··“若只是我,还当真不好说。”
黄三爷叹口气,看了他一眼不言语···王涵一愣:“跟我有关”··“你这么招摇,又喜欢热闹,我嫌你聒噪,定会带你来的。”
黄三爷叹口气,“这风流会,是百里亮看似无心说的,我凑巧记下了…”··“凑巧”王涵眯眯眼睛,“…我明白了。
看来我们在来仪镇遇到百里亮不是巧合”··“我一路在哪儿都有人通风报信,我估摸着,多半是父皇不放心我,却叫他钻了空子·”黄三爷叹口气,“后百里亮带我们见了琉璃…就是刘氓,我才想到这上头儿…因此我买了宅子,一直不走,就是想看他们搞甚么鬼。”
··“然后百里亮就说有风流会·”王涵一拍手,“对上了·”··黄三爷苦笑一声:“其实…刘氓可说是最大的变量,故而百里亮犹豫不决,我大哥也就乱了分寸…”··“这么说来,最无辜的是尚五爷、刘氓,以及——”王涵耸耸肩,“——纯洁可爱的我”··黄三爷本是满腹心事,却叫他逗笑了:“是是是。”
·王涵却斜眼打量他:“不过我现在就真不懂了·”··“不明白甚么”··“第一,我喜欢热闹你就一定会带我来风流会第二,你大哥看来不像要至你与死地,你跑了不就完了,干嘛要拉上我”王涵笑呵呵的。
·“他可能会不利与你·”··“是么我跟他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怎么要对付我”王涵呵呵一笑。
黄三爷一怔,王涵靠得近点儿,一脸正色道:“大秘密啊——”··黄三爷不知怎地心里一紧,手心竟渗处汗来:“你,你别瞎猜…”··王涵眯起眼睛来打量他一阵,突然一拍手:“我知道啦”··黄三爷觉着呼吸困难:“你,你知道甚么了…”声儿不自觉小了好些。
·“TNND,又来琼瑶剧”王涵哼了一声,鼻子朝天插着腰道,“因为我是你老爸某此南下风流的产物跟你和他是兄弟,也就是新的王位竞争者,所以他要杀-人-灭-口”··咣当一声,黄三爷的脑袋砸在了车板儿上。
·48··【梦还京】··只叹匆匆聚散,无泪湿榻侧·菩提花树,幡然顿悟,六点香疤,白马寺内孤僧·皆过客···尾生抱柱,水蔓咽喉尤痴等。
梦惊起、鼓敲三更·醉伊人·回眸一个两个·求不得·以残年行行复复,月白星稀,竟又一朝日升···王涵眨眨眼睛:“大佬,就算我说穿了秘密,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惊讶吧”··黄三爷勉强起身坐定:“他确有杀你之心,却不是因着你那乱七八糟的借口。”
·王涵一愣:“那是为甚么”··黄三爷叹口气:“因着我·”··“你”王涵皱皱鼻子,“因为你,那杀你好啦,跟我有关系”··黄三爷顿生“秀才遇着兵”之感:“废话少说,趁这时候儿快走吧,免得将来怨我。”
·王涵摸摸下巴:“我是真不明白·”··“唉,我大哥不利于你,只是…因他觉着…我,我有意于你·”黄三爷叹口气,留神打量王涵脸色。
·王涵却也看他·两人对视片刻,王涵突道:“那我明白了·”··黄三爷眉头一挑:“嗯”··“要么,就是你大哥要跟你抢皇位,所以要杀你。”
王涵哼了一声,“要么…就是你大哥看上了你而你没看上他,然后他误会你看上我了所以连带看我也不顺眼·”··黄三爷哭笑不得:“孺子可教。”
·王涵挑挑眉毛:“那我干嘛要跑啊”··“我是不想和他搅合在一处,更何况,他也怕我要抢那个位子·”黄三爷摇头一笑,“我并不想用王子身份救你一命,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横竖来尚京是看热闹,热闹既已看了,这就走吧·”··王涵连连摇头:“我还没看到大结局,怎么舍得走”··“只怕不是喜剧。”
·“也不见得就是悲剧·”王涵挤挤眼睛,“说不定,是闹剧呢”··黄三爷一愣,随即笑道:“有你在,多半是吧。”
·王涵拍拍他肩膀:“其实吧,虽然刘氓讲过这儿的规矩,可我不耐烦记·但我才不管是你们那儿还是我们那儿,喜欢男人都没有小孩儿吧”··黄三爷颔首应了,王涵嘻嘻一笑:“那不结啦你没有小孩儿,抢了江山有P用”却又捏捏下巴,“不过如果你大哥真喜欢你,干嘛又要和你抢江山呢”··黄三爷垂目一叹:“大哥与我一同长成,心中亲厚自不同于其它兄弟。
父皇确是有意将大位相让,可我根本没这心思·人大了,自然想的就不同·他计较的,我也说不圆·就以百里亮之事而言,我也想不透他是甚么意思,但我晓得,他恼了。”
·百里亮却在帘外拉缰而笑:“这事儿,三爷怎不问我”··黄三爷懒懒一笑:“问你你会说实话”··马车也就停了,百里亮跃下车来掀了帘子:“从前,自是不会,但今时不同往日。”
·王涵瞅着是尚京城郊,不由看他一眼:“你是敌人”··百里亮哈哈大笑:“是么”··王涵又眯眯眼睛:“不过嘛,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黄三爷眼露赞许:“这话儿有趣。”
·王涵嘿嘿一笑:“那是·”··“敢问出处”百里亮斜他一眼···王涵瞪了回去:“出处有个鬼用知道用在哪儿不就行了”··百里亮不服气,眼看两人又要斗嘴,黄三爷伸手拦了:“亮兄,今时今日,也该言明了吧”··百里亮叹口气:“刘氓…和你说了多少”··黄三爷略一沉吟:“也差不多了。”
·百里亮微微点头:“于亮而言,大王爷…爱三爷之心甚笃”··“TNND,当然毒啦”王涵翻个白眼,“都要杀人放火了还不毒老狐狸你净说废话。”
·百里亮一口气憋在脸上,黄三爷哈哈大笑道:“甚笃,甚毒真是如此倒也好办·横竖他要的,我本就不在乎·”··百里亮缓过劲儿来:“大王爷初时不过试探三爷,若弄假成真,三爷自然于大位无望,他可高枕无忧矣。
只亮亦不懂,若真爱三爷,怎舍得三爷颠沛流离,受那苦楚”··“我看他大哥这辈子对他,多半是又爱又恨·”王涵眯眯眼睛,“原先想用这不入流的法子把他拉下马,但是却又发现自己也喜欢他,所以就想用尽手段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王涵摸着下巴,感慨道,“大佬,我真同情你,有个这么BT的兄弟·”··黄三爷似笑非笑瞅他一眼:“说完没有”··“嗯,嘿嘿,嘿嘿。”
王涵看他脸黑了一半儿,只好笑笑,“您请,您请——”··黄三爷瞅他一眼:“说完这就出城吧·有劳亮兄折返,刘公子可还等着你呢。”
·百里亮面上一红:“我…”··黄三爷看他一眼,难得正经道:“亮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纵是千金难换·莫要负了刘公子一片心意。”
·“我也晓得…”百里亮叹口气,“自他说要我想法子引你们到尚京,我就晓得他是这么想的…”··黄三爷拍拍他肩膀:“既如此,你真忍心将他一人留在那儿大哥能杀他一次,难道不能杀他第二次”··百里亮长叹一声,一稽到底:“三爷,万言难叹心头悔…”·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儿,却是紫陌策马行来,翻身下马低道:“爷,船就在渡头。”
·王涵傻了眼:“你怎么在这儿”··“三爷去了竹厅,尚五爷就要奴才立即出城准备·”紫陌恭恭敬敬答了。
·黄三爷呵呵一笑:“紫陌,这些年难为你照应我,替我谢过五叔吧·”··王涵一跳老远:“你,你是尚五爷的人”··黄三爷只笑不答,紫陌上前一躬:“王公子,奴才不过尚五爷旧部,现下仍是三爷的奴才。”
·黄三爷耸耸肩,王涵一脸不可思议:“你早就知道那你还带着他”··黄三爷摆手一笑:“他既不曾不利于我,又是个好帮手,留着不是更好”··王涵瞪大眼睛,喃喃道:“TNND,几重无间道啊…”··黄三爷回身拉了小斋过来:“紫陌,我就这么丫头儿从小跟到大,你待她好些。”
·小斋眼圈儿都红了:“三爷这回子真的不要小斋了”··“有他在,比跟着爷我快活·”黄三爷呵呵一笑,将她引到紫陌身侧,“就这么吧,你们快回了,迟则生变。”
·“那明儿的风流会…”百里亮欲言又止···黄三爷也就出来坐在前头儿,伸手握了缰绳:“爱谁谁吧·”竟扬手一鞭,马车风驰电掣行出去,转眼没了影儿。
·百里亮望着官道叹气:“这回他算是干净了·”··小斋眼中含泪:“爷就这么走了,谁给他们做饭洗衣呢…”··紫陌叹口气,拍拍她肩膀:“爷吉人自有天相,这点子小事儿还难不倒他。”
·百里亮幽幽道:“他倒是跑了,留这么个烂摊子给我,他真当我是三头六臂么”却又咬牙跺脚,“他就是算准了尚五爷不会袖手旁观,才乐得看我着急取乐吧”··王涵一只手拉着帘子,斜着眼睛盯着外头儿那个背影。
放下帘子,又拉开·再放下,又拉开···黄三爷咳嗽一声:“有话就说·”··王涵歪着脑袋瞅他:“你真古怪·”··“这又怎么说的”··“你不喜欢当皇帝,就跑了,那你爹怎么办”王涵皱着眉头,“你不喜欢你大哥,也就跑了,那刘氓和你那五叔怎么办”··黄三爷无声一笑:“父皇多的是儿子,不缺我一个。
刘氓嘛,他比哪个都精,会吃亏就这金蝉脱壳的计策还是他先想到的·”··“那你五叔呢”··“谁担心他不成”黄三爷扬手给了一鞭子,“他是上辈儿的叔叔,大哥还能吃了他何况他与大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这事儿大哥恼了,也绝想不到他身上去。”
·王涵大大叹气:“真是累人啊,要是我天天儿跟这儿混,早死了千百回了·”··黄三爷又一笑:“因此叫你走吧,你还舍不得·”··王涵连连摇头:“那是两码事儿。”
·“嗯”··“你叫我走,是怕你大哥逼急了作坏事儿;我要走,是不喜欢你们这些乌七八糟的·”王涵满口埋怨,“现在好了,我跟着你这么一跑,倒想是私奔。”
·“私奔”黄三爷觉着耳熟,默想一阵却又笑了,“可不是,父皇和大哥不都这么想的”··王涵惊得脸儿都绿了:“你说甚么”··黄三爷尤觉可乐:“刚到尚京见尚五爷时,他不就说了么”··王涵连连措手:“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又怎么了”黄三爷忍不住回头瞅他一眼。
··王涵盯着他的脸看一阵才道:“我不变成靠你混饭吃了么我明明给了你银子的”··黄三爷哭笑不得:“那我赶明儿就诏告天下,你王涵王七公子是出了银子跟着我黄三爷的——”··“得了得了。”
王涵恼得抓头,“不行不行,我一定要一雪前耻咱们回去”··“回去”黄三爷一愣。
·“回去”王涵抓住他的手···黄三爷手不由一抖,缰绳拉紧马车也就停了···王涵认真道:“大佬,咱们这么跑了,实在太没义气。
怎么说,刘氓也是帮了咱们·我虽然不喜欢百里亮那老狐狸,可他听起来也是逼不得已·”··黄三爷眯眯眼睛:“你知不知道回去,会如何”··王涵哼了一声:“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好”黄三爷赞了一声,却又一笑,“只是回去了,你还得上台比那风流会,这次,你只能赢,不能输”··“为甚么”··黄三爷拍拍他脑袋:“忘了输的人要如何么”··王涵这才想起那个赌约来,不由脸上一热,口里喃喃道:“TNND…”··“那你究竟要不要回去呢”黄三爷斜眼瞅着他。
·王涵脑中一热:“我——”··49··【凤衔杯】··叹华年俱成过往·总道是、浮云苍苟·想初晴午后,十里翠啼水长·满腹事、无处藏。
·佳人散,秋千荡·无怨犹、躬耕麻桑·岂输凌云志,不过换锦绣衣裳·鸳鸯扣、半生凑···竟又日暮山远,流水潺潺过处,流香客栈。
·“千里江山酒一壶,万径雪没人自孤·湖心独钓一老叟,暮烟隐隐起青庐——”刘氓念完一句,昂首一饮而尽,擦擦嘴角···“自负年华好,亏得芙蓉貌。
一朝花散去,镜中容颜老·”桔贵悠悠一叹,掩口而饮···青黛笑呵呵道:“若得有情郎,怎怕年华老桔贵姐姐,可别叫咱爷听了去,又得多心了。”
·桔贵脸一红:“好妹妹,赛会上就不给好脸子,都这回子了,还不肯放过我么”··青黛笑嘻嘻道:“姐姐可外道儿,若是入了府,这‘姐姐’都不敢唤了,还得巴巴儿的叫您‘夫人’呢”··桔贵脸更红:“好妹妹,可别笑话我了。”
·刘氓只管笑着:“两位,两位横竖不是场上,何必唇枪舌剑没完没了”··“好个唇枪舌剑·”百里亮端个青花瓷盘掀了帘子进来,“这么大声嚷嚷,就不怕人听了去”··“横竖这流香客栈人来人往,若是处处留神步步小心,就不要过活了。”
青黛起身接了磁盘搁下,顺手揭了盖子,“啊呀呀,好香”··“交代厨子小火炖了一整日,也该好了·”刘氓斜着眼睛打量百里亮,“不过怎地不是小二送来,劳烦状元爷,可当真过意不去。”
·百里亮看他一眼,叹口气没应·只替他添了碗汤···桔贵掩口而笑:“若我能得状元爷亲手持羹,真是不枉此生·”··“只是状元爷就不枉此生,若是本王亲手又当如何”有人推门进来,哈哈大笑。
·众人忙得起身行礼:“尚五爷——”··“罢了罢了·”尚五爷挥挥手叫都坐了,“都不是外人,一桌喝酒热闹些·”··刘氓垂目道:“小民怎敢高攀”··“还是你说得对,真要看对眼了,就是把眼睛挖了又有何关系”尚五爷叹口气,“当年皇上南下,不也是看上了南人女子,闹得满城风雨不过他真娶了又如何将鸟儿关在笼子里,比杀了它还叫人难受。”
·百里亮默默一想:“三爷晓得么”··“他那鬼精灵会不晓得么”尚五爷呵呵一笑,“你看他从京城一路出来就往江南来了,还不是想看看这片山水。”
·刘氓叹口气:“他也算如愿了·”··“他想如愿也不容易,老大一日不死心,他一日难逍遥啊·”尚五爷摇摇头。
·青黛眯眯眼睛:“爷,恕婢子多口问一句,大王爷那个样子,究竟想三王爷怎么着呢”··“若说是忌讳,倒也可;若说是心怀狭戏的念头儿,也不是不行。”
尚五爷摆摆手,“他们年轻人,我不懂的·”··刘氓噗哧一笑:“五爷这话说得老气横秋,可不像啊”··尚五爷哈哈一笑:“管他这许多,人生得意需尽欢,明日愁来明日愁。”
·众人也就饮了一杯·说了阵子闲话,门口小二回话,说是金藤、翠袖两位姑娘并着苏溱到了···百里亮眯眯眼睛:“尚五爷,今儿可请了不少客。”
·尚五爷颇有些迷惑:“我可不曾请他们,今儿本想与你们把酒言欢而已·”··刘氓皱皱眉:“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桔贵微微侧首:“来者是客,不可唐突。”
·尚五爷遂叫请了,三人一道进了,见得屋里几个,都有些吃惊···苏溱略略颔首:“不想除了刘兄之外几位都在,尤其是尚五爷竟也在,倒叫小人惶恐。”
·尚五爷哈哈一笑:“原来不是找我的,真叫人伤心·”··桔贵哼了一声:“五爷——”·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尚五爷忙揪了自个儿耳朵:“玩笑耳,玩笑耳”··一屋人也就笑了。
三人遂坐了,小二添了碗筷,刘氓又叫撤了筵席,换上热的来·百里亮打量众人一眼,方笑道:“今儿这流香客栈可谓生光,几位风流人物具在”··苏溱轻笑道:“本是我约了翠袖金藤两位姐姐饮酒,不知怎地说到刘王二位公子,这就过来了。”
·刘氓呵呵一笑:“说我我有甚么能入几位法眼”··金藤敬他一杯:“头次见刘公子,就觉着甚是投缘。”
·刘氓饮了此杯方道:“金藤姐姐神仙人物,我怎有这样儿福气得见”··金藤轻道:“湄洲琉璃,不得见,惆怅,若得见,愁断肠。”
·刘氓面色一变,随即轻笑道:“琉璃么倒是听过·”··“刘公子不是湄洲人士么难道没见过”金藤美目一转。
·刘氓心里一哼,面上笑道:“还真没见过·”··百里亮暗中拍拍他手:“金藤姑娘认识琉璃”··金藤只是一颔首:“以前有位老爷来润秀坊吃酒,听我弹了一曲只叹一声‘此曲若得琉璃一唱定如天籁’,故而对琉璃姑娘心甚往之。”
·刘氓挑眉而笑:“此处没有琉璃,只有刘氓,叫姐姐空念了·”··金藤看他一眼,不再言语·苏溱忙道:“怎地不见王公子上次与他喝酒,苏某不胜酒力醉去,亏得王公子仗义,否则苏某出丑了。
今日特来谢他·”··百里亮呵呵一笑:“那小猴儿不着四六,这回子也不知跑哪儿溜达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晓得上哪儿找他去·”··苏溱哦了一声,翠袖却道:“本想与刘王二位公子商量商量,却不知尚五爷也在。”
·尚五爷哼了一声:“我在不得么”却又一笑,“你们找他俩儿想商量甚么”··翠袖笑道:“今儿这第三题,当真想不到。”
说着自袖里拿出那把镜子来,··金藤取了匣子,亮出那个“一”字,皱着眉道:“这算甚么”··苏溱握着蒲扇笑道:“总不能叫我生火吧”··桔贵却是大笑,捏出那根草芽道:“此情如草生,一岁一枯荣。
若得君手顾,青青漫山浓·”··刘氓赞了一句,拿出那把匕首来笑:“你们还算好的,谁肯跟我换换”··青黛一把夺了过来,将梳子塞给他:“咱俩换换”··刘氓大笑道:“青丝,情思,这还不好说”··青黛一憋嘴:“能这般容易”··百里亮想了想方道:“总觉得风流与这些什物…似有关系,却又飘渺,真是难上难。”
·尚五爷噗哧一笑:“你们这还算好的,总有个实物捏在手里,倒是那小猴儿,啥都没有,看他如何圆了·”··刘氓忍不住大笑:“他总有法子的,就那一张嘴,还不把人大牙笑掉”··金藤却道:“这可不好说,王公子总有惊人之语。”
却又四下打量,“这时辰也不早不晚的,王公子再不回来,可就叫人隐忧了·”··“有甚么好忧的”刘氓眯眯眼睛,“金藤姑娘好似颇在意他”··金藤皱眉却笑:“同场竞技总是缘分,他看来天真率直,就像邻家弟弟一般。”
·“这话要教他听见,准乐上天去·”百里亮接过口去,笑了一回子···等众人散了,刘氓送罢了进屋来,却见百里亮歪在椅子上喝茶,有一眼没一眼瞅着自个儿,不由瞪他一眼:“作甚么”··百里亮看着他叹气:“我说,那小猴儿值得么”··刘氓斜他一眼:“那你说,那个三王爷,又值得么”··百里亮一愣,随即苦笑:“刘氓,我真不知怎生与你说…”··刘氓利索的拉开房门:“想不到啊想到了再来说”··百里亮起身合上门,低声道:“人在作,天在看,你就不管天上神仙怎么看么”··刘氓侧身让开点儿:“人干点儿好事儿总想让鬼神知道,干了坏事儿又以为鬼神不知道。
这人呐,太让鬼为难了·”··百里亮忍不住靠近一点儿:“刘氓,你真的…”··刘氓伸手抚在他眉心:“百里亮,你是好人,我不是;琉璃是好人,我不是”··百里亮握了他手:“我没把你当琉璃…”··刘氓低头瞅着他的手:“那你也别把我当好人。”
·“我没有…”··“既没有,那你大可随了三爷离去·何必回来”刘氓脱开他手,缓身往屋里走,“你要明白,明儿晓得小猴儿他们跑了,大王爷会善罢甘休”··“那你还留在这儿”百里亮跟了过来,“你不觉得你是为了遮掩他们才留下”··刘氓坐在镜前取了头上发簪:“我从不半途而废,风流会我走到这一步,怎能抽身而推”··百里亮立在一边儿,瞅着镜子里的脸:“你若真是为了自个儿,大可不趟这趟浑水。”
·“有甚么能让堂堂三王爷终生感激,有甚么能让大王爷过目不忘,有甚么能叫尚五爷另眼相看”刘氓缓缓绑了头发,“又有甚么能一夜成名我年纪也不小了,你还指望和你似的,上京考状元不成”··百里亮愣了一下方道:“大王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刘氓嫣然一笑,起身行过来,贴着他耳朵道:“那你留这儿干嘛”··百里亮盯着眼前人笑盈盈的,竟不知怎地冒出一句:“你在这儿,我怎能走”··刘氓笑出声儿来:“啊呀呀,这可真受不起,我一个无名小卒,能得状元爷垂青”··百里亮心中一恼:“刘氓,不许你这么与我说话”··刘氓正色道:“那真是对不住您了”说完行了一礼,朗声笑道,“夜深了,状元爷若是喜欢这间屋子,我就到小猴儿那屋睡去,免得扰了…”··百里亮一把捉住他,心里突地亮堂起来:“咱俩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还能跑么”··刘氓咯咯一笑,反手抱了他,见他眼里亮晶晶的:“那岂不是同生共死”··百里亮垂目一笑:“若是与你,阿鼻地狱亦是天堂。
·刘氓眯眼一笑:“真的我不是琉璃,也不是三爷·”··百里亮苦笑一声:“刘氓,谁无过往,但若只看过往,当下该如何”··刘氓咯咯一笑:“原来这个道理你懂啊——”··百里亮紧紧搂了他,轻声道:“你选了成全他们俩,也让我成全了你吧…”··刘氓一拍他背:“说得好听,还不是成全了你自个儿”··百里亮亲亲他脸:“随你怎么说。”
·刘氓也就笑了·两人互看一眼,都晓得前途茫茫,不知祸福·心里却腾起把火来,越烧越亮,倒似要烧出条路来···50··【受恩深】··紫阙红烛泪。
回眸正天好·十里香浮柳枝翠·纤足踏青阶,若有似无笑半缕·方出口半句·恼风来扬尘,杏黄早去···貂裘换酒求一醉·不羡繁华,但求真心以对。
刹那繁花散,一地残红碎玉·叹此生谁与·年华似流水,一去不回···话虽是说开了,可今日过了,明日又该如何呢刘氓睁开眼睛,望着窗格子眼儿外头儿发白的天儿幽幽叹了口气。
·百里亮推开门进来:“醒了”··刘氓打个呵欠:“你倒早·”··百里亮轻轻一笑:“我就没睡,在你门外守了一晚上。”
·刘氓伸个懒腰:“少来你当我钦犯呐·”··百里亮将一旁的衣衫递过去:“你可比钦犯要命·”··刘氓噗哧一笑:“我又没偷鸡摸狗杀人放火。”
·百里亮搂了他笑道:“你拐了天下第一风流才子堂堂状元爷,这还不够杀头的大罪”··刘氓踢他一脚:“少给自个儿戴高帽儿,就你这德行,给我提鞋子都不配。”
·百里亮只管笑:“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刘氓起身穿了衣裳:“少来谁是你夫人·”··“好好好,不是不是。”
百里亮替他扣好盘扣,“不过夫人呐,今儿一早就要比第二轮第三场,你想得如何了”··刘氓瞅着桌上那把匕首:“山人自有妙计。”
·百里亮垂首亲亲他颈子:“如此甚好·”··刘氓叫他闹得又麻又痒,忍不住红了脸:“好没道理大清早的…”··百里亮吃吃的笑:“你不是早就…”··刘氓啪的给他头上一记:“那也得看咱们有没有命活过今日。”
·百里亮手上一停,苦笑道:“谁说不是·”··刘氓眼珠子一转:“我总觉着苏溱有古怪·”··百里亮叹口气:“翠袖和金藤…总有一个跟大王爷有些干系,可他…我真想不明白。”
·刘氓过去洗了脸:“但愿他不是一头子陷进去了,不然…也是个可怜人·”·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百里亮见他皱眉难受,也就过去拍拍他脊背:“好了好了,这世上可怜人多了,你还个个心疼不成救那小猴儿你已经把自个儿搭进去了,现下还想怎样”··刘氓抿唇一笑:“搭进去么倒也不是一条路走到黑阿。”
·百里亮眯眯眼睛:“还能峰回路转”··“走一步是一步吧·”刘氓呵呵一笑,拉了他道,“今儿早上吃甚么”··清风阵阵,杨柳依依。
一路熙熙攘攘,车马不息·书院台上诸人已至,台下更是热闹非凡···许院长捏着山羊胡子左看右看:“怎地黑人公子还不到”··“王公子不是病了吧”苏溱悄悄拉了刘氓道。
·“那倒不曾·”刘氓呵呵一笑,跟着三爷还能叫那小猴儿吃亏多半此刻在哪儿风流快活吧···“王公子可不像怯场的主儿啊。”
青黛眼睛一瞟,“粉香公子,不是你怕他抢了你风头,刻意做了些甚么吧”··“啊呀呀,青黛姑娘可就冤枉我啦这钩心斗角的事儿小生怎敢在青黛姐姐面前献丑”刘氓轻笑一声,微微一躬。
·青黛哼了一声,假作恼怒·金藤慢慢悠悠开了口:“那咱们就这么候着好大架子啊”··许院长抬头看看天儿,时辰确已不早了:“既如此,就请各位先依着匣子数来,若是众人都罢了黑人公子还不到,就以最末一名作结。”
·台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金藤是头一个,行前一步,略略颔首行礼,台下也就静了·她微微启唇,亮出匣子中那个“一”字笑道:“一花一叶一树春,一醉一醒一生困。
但梦风流换不回,一山一水一柴门·”··言罢取了三弦琴来,行云流水一般演出一曲·若少时童蒙,若长成情动,若而立风雅,若不惑淡定,若知天命沉着,若花甲唏嘘,若华发迟暮,一生年华似水淌过指尖,徒留风情万种。
又若情人思慕,若眷侣缠绵,若丽人锦衣,若骚人吟咏,若才人叹惋,若良人悲切,一世匆匆而过不得流转,只叫人静思己过···一曲罢了,金藤起身施礼,台下方涌出赞声,连连叫好。
·许院长展颜而欢:“一曲中饱含情意,当真风流若此,也不枉此生了·”··金藤笑而退后,该着苏溱·只见他捏着那蒲扇上前而笑:“以此为题,区区不才。”
书童捧上文房四宝,苏溱挥毫而就,许院长立在一旁,见他说一句方念一句···“某得一扇,言以风流·扇轻轻,中骨直,经络明,面幅圆。
细而观之,并无殊色·”台下顿时哄笑,苏溱笑而书曰,“某亦困之惑之矣,想笨拙若此,色黄而干枯,型简而粗鄙·于是勉强作辞赋,谎称风流。”
台下不由撅倒,皆笑而不止·苏溱挑眉蘸墨,又书曰,“久视昏昏,俯而睡焉,睹一丽人,于某之畔·乃绝色者而告之曰:‘尔虚有声名者乎此何物也安知其艳也惶恐对曰:‘某闻青竹之神,名曰湘妃。
然则今日所见,无乃姬乎其状若何某愿闻之·’”··台下也就静了,安心听他怎生圆了这梦神解蒲扇···“丽者告之曰:‘其形也,翠若良玉,清若江泉。
灿若金橘,明若朝日·仿佛兮若洁云之掩星,飘飘兮若清风之扬雪·距而观之,清朗若月拢西天;迫而视之,明丽如莲涌绿涛·修短适宜,浓纤合度。
’”··许院长捻须赞道:“丽者言丽物,明艳不可方物,然湘妃竹绝美,怎比区区蒲扇”··苏溱垂目一笑,言曰:“丽人笑曰:‘蒲柳之姿,清脆之响。
美肤秀颈,原是一家·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过往繁华,原是梦中·金玉满堂,华屋丽宅,珍宝希罕,不过腐土·洗净爽朗,仪静体闲·柔情媚态,别有韵味。
奇姿异态,自得风流·’”··“这倒说成一家人去了·”青黛掩口而笑···苏溱又书道:“某恍然大悟,披锦衣之明丽兮,佩瑶碧之璀璨。
戴琉璃之明锒,缀华珠以耀躯·怎及自然闲雅,淡妆容之消魂·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庙堂·于是上下翻飞,以乐以嬉·左起豪气,右运爽快。
携皓腕于辛劳兮,聚凝汗之幽华·”··翠袖眨眨眼睛:“确是如此,蒲扇于扇而言,不是绝佳,然几人以蒲扇求折扇”··苏溱笑而书曰:“余情悦其素朴兮,心振荡而难安。
世人皆盼风流兮,托狭戏而淫靡·愿诚素之先达兮,取蒲扇以明之·嗟伊人之修德,良士自当稳洁·抗俗流以自律兮,指白璧而为期·执团团之款实兮,年神人之我喻。
感情深之不弃兮,抛犹豫而狐疑·敛俗颜而静志兮,言礼防以自持·”··刘氓皱眉而笑:“能从蒲扇想到君子之道,也算风流极品·”··苏溱朗朗一笑,提笔书曰:“于是某而感焉,何须彷徨,风流心生,非此非彼。
心怀远以鹤立,神魂飞而翱翔·若手中之蒲扇,进吾力而流芳·人不明以自苦兮,声哀厉而弥长·君乃众灵之汇,勤而奋己,或戏清流,或引烈火,或起雅风,或举秋浦。
从吾手之二指,携君身之烈骨·叹风华之无匹兮,咏气度之无双”··台下哄然叫好,许院长亦含笑道:“好一篇《蒲扇赋》,当得字字新奇,句句佳咏。”
·苏溱垂目顿笔:“折扇方显文人骚客分流,然蒲扇进退得益,更是洒脱,此不比风流更甚”··许院长大笑:“独辟蹊径,言之有物,难得,难得”··苏溱也就谢过,书童接了那篇字,悬于台侧。
·“我却是懒得动笔了,诸君且听而一笑罢了·”桔贵捧了那根草芽上来,只是笑,“风流半生过,昨夜不可留·总盼朝夕对,今生已无怨。
此情如草生,总得君手顾·何日再发生,青青漫山浓·”一字一顿,说不尽得风流情态···刘氓心里一笑,这倒是“说得比写得好听”了。
台下众人全浸在她娇媚感怀之态中,不免叫好拍掌···翠袖取了镜子,爽快的亮了一回子,口里道:“镜子,自观可见容貌;观人,可望幽玄·怎生说风流”却是张目望台下看了一圈儿,随即一手将镜子摔在地上,登时碎作数片。
·台下人人惊恐,许院长皱眉道:“碎了吓人,怎算风流”··翠袖掩口而笑:“若能绝决敏慧,当机立断,才算风流,不是胡涂。”
·台下或有人恍悟,或有人皱眉,逐一不同···刘氓两根指头捏着匕首上前一步:“古有游侠,倜傥风流·爱以匕首防身,总不解·看过方才诸位之题,现下也算明白几分。
匕首薄而轻,利而韧,君子当如此,侠客当如此”说罢想着电视看的武侠剧,还有之前紫陌教那小猴儿时的剑法,刷刷刷舞出一套“刘氏剑法”来。
他倒想得清楚,横竖只求娱乐效果,又不是真要杀敌···仗着脚步轻灵,匕首银光闪动,台下很给面子,叫好不断···待他停了,许院长亦笑:“前日粉香公子多显文辞,今日一看,文武双全。”
·“不敢不敢·”刘氓谦虚两句,也就退下了···青黛只管捏着梳子上前,慢悠悠举了梳子一看,叹一声;再一看,又叹一声·许院长有些奇了:“还请姑娘作答。”
·青黛挑眉一笑,突地将梳子扔下台去·台下登时骚动起来,不少人争抢起来,亦有人皱眉不解,还有的笑而不语·青黛只一指:“风流不过三千烦恼丝,没这梳子,美人乱发,君子不整,还算风流然佳人蓬首,良人御风,没这梳子,不也一般风流”说完笑了一声,退了回去。
·许院长大窘,喃喃自语一阵才道:“这,这也算吧…”却四下张望一阵,有书童上来耳语几句·许院长皱眉道:“黑人公子至今未到,依着前言…”··“不若再等等”金藤细细开了口。
·刘氓看她一眼,她却掩口而笑:“黑人公子定会来的·”··台下议论纷纷,许院长颇有些为难:“可这不合规矩·”··“规矩是死的。”
苏溱亦道,“少一个,不免胜之不武·”台下交头接耳,赞成者有之,抗议者有之·如此争执不休,刘氓见许院长很是为难,遂上前笑道:“他是不会来了,不如——”··“且慢”却有人懒懒唤了一声儿。
·台下一下静了,这声儿听来耳熟得紧,怎么听怎么觉着像昨儿那个插嘴接话的主儿·台上也就懵了,齐齐望后首儿看过来·刘氓瞪大了两只眼睛,雷达扫射似的盯住台下最末一排。
高头大马,合乘二人·后手那人白衫锦袍,捏着没骨折扇,一晃一晃的摇着,脸上笑得高深莫测···前头儿那个一身黑衣,满头小辫儿乱飞,偏举着左手中指冲天,口里豪气干云,正胡乱嚷出一句:“TNND,I’mback”··刘氓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句,靠,胡汗三又回来啦··51··【女冠子】··桃花依旧。
夜微凉、青丝连·起箜篌、萧萧庭院·廊下乔木,花繁影痴,云遮半面·情戚戚意绵绵·哀思切切心甸甸·送君渡头,泪化烟露,陌上折柳。
·临风言志,歌长风万里破浪,咏明月千家情牵·绮罗丛里,有佳人、皓腕丽目,相敬金爵酒·恍惚又是昨年·想繁华江山锦绣·良辰吉时,天时地利,功成名就。
·王涵望着满满一场子都盯着自个儿,激动得浑身颤抖,轻声问道:“我帅吧有没有点儿君临天下的感觉”··黄三爷哼了一声:“就你”··王涵一憋嘴:“谁有我这么气派”··黄三爷哭笑不得,轻轻推他:“还不下去”··王涵本想潇洒的翻身下马,却叫马镫子绊住了,登时半身挂在马上,另一半吊在空中。
唬得脸儿都白了:“诶呦——”··黄三爷一把捂了脸,这倒霉孩子,丢人呐…··王涵纠缠半天,好容易在黄三爷帮助下脱了出来,自个儿也觉着有些脸红,咳嗽一声道:“与众不同,真我风采——”··台上几个早愣了,只有刘氓挑着眉毛冷笑,心里叹了又叹,这家伙傻呼呼的就算了,三爷怎么跟着他疯呢…爱情真是盲目啊盲目——··王涵拉拉衣襟,一甩脑后的小辫子,兴高采烈一路挥手跑上台去,摆个pose冲台下喊:“我回来啦——想我么——”·强强穿越时空灵魂转换··刘氓差点儿想给他一脚,真当自个儿选show拉票呐:“小猴儿,回来就回来,整好儿该你啦”··王涵挑挑眉毛:“我知道——”··“如此即请黑人公子作答。”
许院长擦擦额上的汗珠···王涵哈哈大笑:“抄家伙——”··青黛眨眨眼睛:“抄…家伙”··金藤斜着眼睛张望:“后头儿那些人是作甚么的”··众人这才望见后首几个杂仆模样儿的人,走前走后搬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来,把个台子铺得满满当当。
·苏溱瞅着新鲜:“这把鼓高低架在一块儿倒也少见·”转头又望,“还有锣怎地只有半面”··王涵忙着指挥放好这一套,见刘氓扯着嘴角,不由过去搂了他:“我说刘兄啊——”··刘氓打个抖:“有话好好说。”
·“你会打架子鼓吧”王涵嘿嘿一笑···刘氓哼了一声:“别告诉我说,你折腾这一天一夜的,就弄了这么个玩意儿”··王涵舔着脸笑:“你肯定会吧”··刘氓骂了一句:“德行我给你当绿叶啊”··王涵嘿嘿的笑:“就你会嘛,黄三爷死都不肯打鼓,只肯吹笛子。
我这儿又作不出电子琴来,只能凑合了嘛·”··“你当我甚么凑合”刘氓脸黑了一半。
·王涵忙笑道:“您是第一人选,我可没叫别人·”··刘氓哼了一声:“得了吧,你想干嘛,唱RAP还是R&B,别跟我说来段儿hip-pop啊。”
·王涵只是笑:“给段鼓点儿就成·”··“真当自个儿MCHOTDOG啊”刘氓也就笑了,“考虑一下文化差异吧。”
·“管他呢,自个儿爽就好啦”王涵一挑眉毛,“那些穿越的,不都是一开口就唱得底下鸦雀无声么咱也要这个效果”··刘氓过去举了木头雕的鼓棒看看:“虽是赶制的,倒也不错。”
·王涵笑呵呵的:“黄三儿说他找了尚京最好的木匠师傅,花了不少银子·”··刘氓噗哧一笑:“我晓得你男人有钱,少跟这儿显摆”··王涵脸一红:“谁…谁,说谁啊”··刘氓一捏他耳朵:“得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会”··王涵歪着头看他一眼:“猜的呗您老好歹是个博士,又学过艺术化妆甚么的,我就想着怎么也会吧”··刘氓只管笑:“少来这套儿,还不开始”··王涵瞅着台上什物都架好了,请的乐师也已到位,黄三爷却在最后一排立着,手上捏着根笛子,正在把玩穗子,也不知是不是幻视,只觉着看得到他长长的眼睫毛投下阴影来。
·王涵瞅着他一眨不眨,倒是黄三爷回过神来,只管轻轻一笑,举起笛子吹出一段来·刘氓只觉着手上一热,捏着鼓点就敲起来·王涵摇头晃脑立在他边儿上,待黄三爷的笛子住了口,张嘴就是一句:“你根本没实力,还要出来当明星。
反正只要花够钱了阿猫阿狗也是大明星·现场比赛动动嘴,配上一大堆墨水,我靠这样也可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台下登时傻了眼,许院长连汗都忘了擦,只管念着:“这,这…”··王涵一挑眉毛,转到苏溱旁边儿笑着嚷道:“你以为之乎者也就是绝妙好辞,原本小人物的爱情被你们搞的好煽情。
接受现场评比笑的虚情假意,啊哈……咿哼……fuckthat!!”··刘氓手一抖,王涵扭头朝他一笑,嘴型在说“反正他们听不懂”,不由也乐了。
·王涵转过身去,一只手划过金藤:“这年头只要脸蛋好看就可以当歌星,你会不会唱歌根本没有关系,我们会用万能的钱来打造你·宣传费用随便一砸就是千万新铜币,究竟这里的审美出了甚么问题所谓多角度答题不过是耍耍嘴皮你领个最多得票又代表你是老几要我听你说话不如来听佛经”··黄三爷心里一笑,举了笛子吹出一段曲儿来,刘氓也就大力敲了那半面锣一记,台下傻了半天儿的人终于清醒过来,不由窃窃私语。
·王涵可不管这些,瞟着桔贵就骂:“这样没内容的话也能得大奖,这个水准要比我说梦话来得的更差,还说妓女已经开始国际化,让我们睁大双眼看——观众闷死吧”··台下爆出一阵窃笑,王涵只管痛快,张大嘴就骂:“会跳舞fuck会唱歌suck这样的比赛muthafuckin'bullshit以你这样的形象还能再红几天别以为做这种事情不是在骗钱”··台下有人大笑起来,更多人立起身来哄笑不已。
王涵头一点一点指着台下:“就让我来rap,揭开你的疮疤·就让我来rap,你把观众当白痴啊就让我来rap哈哈…有钱屌就大!就让我来rap,来看你们闷死吧”··黄三爷吐气吹笛,刘氓合着节奏敲着鼓点,望着台下起身的更多了,不由嘴角上扬。
王涵一甩头上小辫儿,龇牙咧嘴吼道:“我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个个拼成绩,但是讲出来的话却都千篇一律·怎么说来说去也唱不出甚么东西我听不到来自周围真实的声音。
为了上台亮相还要牺牲自我,拿着草根举着梳子镜子像个小丑,任人摆布像是被操纵的木偶·你没有感觉吗还是你说不出口这个游戏就留给你自己去玩这个比赛砸钱就好比扔鸡蛋我不爽,这个比赛只有一个字——烂”··台下已开始尖叫狂笑,王涵觉得身上有用不尽力气,全身血液热腾腾的乱窜乱跳:“这就是为甚么我站在这个舞台,一个疯子现在也要来唱歌。
你要被我电还怕没时间,hip-hop就是我的刀,饶舌就是我的剑,我顶着underground的一股力量到处撒野,既然芭乐的数量无法适可而止,讲真话就是我的水果刀,我铲除芭乐种子,如果你也是讨厌虚情假意的一份子,让我看你举起右手比出中指”说完伸出手来,只立着一个指头儿冲天。
·台下众人竟也跟着比划起来,王涵哈哈大笑大声,一脚踢开最前面的一排椅子桌子:“多谢多谢”··许院长好容易缓过劲儿来,小心翼翼道:“公子…这就是你的作答”··王涵扯扯领口:“是”··许院长沈吟道:“公子拿到的题目是‘无’。”
·“无怎么啦还不是相对而言”王涵一挑眉毛,“说历史吧,没经的事儿都是古代,学地理吧,除了中国都是外国。
还不是一句话啥事啊,啥事都你定啊希特勒啊,东条英机啊,墨索里尼啊”··许院长汗又下来了:“说甚么呢…”··刘氓掩口而笑:“哎,三个地名儿。”
·许院长咳嗽一声,挥挥手叫台下静了,这才叫书童收最后一轮的票···一群人也就回西厢歇着了···刘氓悄悄拉了他到一边儿:“怎么又回来了不晓得这甚么时候儿啊”··王涵咧嘴一笑:“孤注一掷,放手一博。
下定决心,不管死活儿·”··“你倒好,不管自个儿死活也就罢了,干嘛把我们都骂了”刘氓噗哧一笑,“你这一回来,估计大王爷吓死多少细胞”··王涵摸着下巴:“他吓死了最好,不然就祝他克兄克弟克父母,克夫克子克公婆,克姑克嫂克姐妹,克叔克舅克四邻”··刘氓啪的给他一下:“真克了,你那三爷呢也不要了”··王涵哈哈一笑:“忘了他们是亲戚。”
·“你也是,弄出这么大阵仗,叫人家咋收场”··“管他呢一不偷二不抢,不反人民不反党·”王涵翻个白眼,“还能抓了我问个罪”··刘氓踢他一脚:“我看你是跟着黄三爷也学着疯疯癫癫的,他要倒了霉,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别说得我这么不堪。”
王涵挑着眉毛笑,“你呐和那老狐狸怎么着了”··刘氓脸一红:“呸谁跟他怎么啦”··“得了吧”王涵一憋嘴,“脸上笑开花儿似的,还说没奸情”··刘氓连连叹气:“十个人八个黄,还有两个是色狼。
十个人八个邪,还有两个假纯洁·那两个怎么看都说的是你吧”··王涵一指他脑袋:“越看你越阴险,就像台独那只扁·”··两人也就笑了。
正闹着,许院长进来发了话儿,第二轮总计票数出来了,结果是苏溱第一,王涵第二,刘氓第三,桔贵第四,金藤第五,翠袖青黛一般多·按着规矩,下一轮该着前五个。
·青黛过来拉了他二人低笑:“本想护着你们呢,才晓得都是金刚罗汉,我就不操这份儿闲心,专心伺候我家主子去·”··许院长咳嗽一声:“今儿就罢了,明日请前五位至流香客栈大堂,另有题签。”
·王涵一挑眉毛:“流香客栈”··“这倒新鲜·”刘氓只一笑,拉了王涵就走,“走吧,你男人可还候着呢”··王涵得意一笑:“刚才退场时我看见他先走了,估计是回去叫吃的了。”
却又一想,“呸谁是我男人了”··刘氓掩口一笑:“装吧你就”··52··【看花回】··屈指已过百花期。
松竹映雪·四季荣枯逡巡过,奈两轮、日走皎月·红颜成白发,奈何奈何···浮生俗世年古稀·独为异客·高堂宅门深深处,难忘酒盏花枝。
愿求佳人伴,携手随乐···一径儿回了流香客栈,王涵看着百里亮赶车,也就放了帘子,只管打趣儿刘氓,恼得刘氓恨不能撕了他的嘴:“光说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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