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系统[重生]+番外 by 凉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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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系统[重生]+番外 by 凉蝉
重生灵异神怪文案:·尼玛,别人重生都开金手指,方易重生……摊上了一个开天眼的系统··▲系统提示:前方右侧麦当劳后门三十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300。
是否捕捉·方易:看不到看不到··▲系统提示:该恶灵向你发出约会邀请·是否接受·方易抓狂:不接受不接受。
▲系统提示:恶灵向你馈赠腐烂心肺一副,饱腹值-680·是否接受警告:拒绝接受将导致恶意值升高,危险系数增加··方易:……放、放叶寒·叶寒:滚。
食用须知:·1.系统存在感微弱,主要作用:1.给持有者的人生添堵;2.给持有者的恋爱道路添堵;3.为恶灵纠缠持有者大开方便之门··2.作者脑洞大,部分内容不适合作下饭菜= =·3.单元剧形式;逻辑学已经还给老师,欢迎(温油地)挑刺和找bug_(:з」∠)_·内容标签:重生 系统 灵异神怪·搜索关键字:主角:方易,叶寒 ┃ 配角: ┃ 其它:重生,系统,灵异·==================·☆、老水缸(1)·每天早上六点半,德盛街上的肥佬包点都会准时开门。
德盛街在市中心附近的老街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肥佬包点的包子饺子和各种豆浆都很有名,常常在街口造成小范围的拥堵事件··方易很喜欢他们家的蒸虾饺。
饺子皮是半透明的,整只去壳去肠的虾团在皮里,一口咬下去又鲜又嫩·不多的汁液带着香气,那虾鲜得连肉都是脆的··他每隔几天就要叫一笼·一笼十块钱,才三个,很矜贵。
两个肉包一碗豆浆,偶尔再加一笼虾饺,就足够填满方易早上的胃了··肥佬包点的老板娘认识他·她记得这个好看的年轻人以前总是低头走路,行色匆匆,一副很怯懦的模样,最近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买完早餐还会抬头朝自己笑。
身为重量级外貌协会会员,老板娘实在太喜欢他了··所以这天看到方易吃完了包子喝光了豆浆,盯着那笼虾饺看了十分钟却没有下筷,她过去搭讪··“不想吃虾饺啦”老板娘笑眯眯地说,“我们还有韭菜饺,或者换鲜肉饺”·“不用了。”
方易抬头,“我有点饱,一会儿再吃·”·老板娘走之后,方易又低头盯着那笼虾饺··此时才刚过七点,店里没什么人,他周围很空··“你想吃”方易很小声地问。
装着虾饺的蒸笼边上趴着一个小人,和方易的手差不多长短,像是从小人国里钻出来的一般·他背上负着一包血糊糊的东西·从形状上判断,那是一颗心脏。
那小人五官端正,趴在竹制的小蒸笼上嗅了又嗅,抬头冲着方易说了几句话,但方易什么都听不到··他能看到,但听不到··三个月前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并且同名的年轻男孩。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和适应了这个事实:自己死了,然后借着另一个人的躯体又活了下来··这个新身体的名字也叫方易,是个瘦弱安静的男孩·他在镜里看过这个陌生人的脸:长得比自己原来好看太多,而且脸上没有痘印,没有黑眼圈,没有少白头和油腻腻的鼻子。
赞啊,他想··这个苦中作乐般的短暂愉悦在他发现另外两件事之后很快就消失了··首先是他在医院住院的两个月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许多人佝偻着腰从床边缓步走过。
那些人有老有少,身上或者伤痕累累,或者有着新鲜缝合的伤口·他们走过方易的床前,总要回头看他几眼,神情空洞· ·其次是,他发现方易是某场车祸的肇事者。
而车祸中唯一的死者就是重生前同样名为方易的他自己··同名同姓,同时出生,在车祸中一生一死,一阴一阳··这起车祸的死伤情况立刻被生者和死者之间奇妙的关联性所引起的八卦话题掩盖了。
当方易在护士拿过来的报纸上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确实百感交集··他对车祸那天的事情印象深刻··当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一场雷雨刚刚才停·夏夜山间凉风习习,布满大量负氧离子的空气和城市的大不一样,方易觉得很清新。
他刚刚和老师结束一次民俗课题的访问,往客运站走去··路面湿滑,五十多岁的老师拎着资料箱,他背着装了录音资料和笔记本电脑的书包,两人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到半途,他们碰到了受访者村里的书记·老师上前寒暄,他从老师手里接过沉重的资料箱,在路边调整书包肩带··那辆白色的福克斯就在此时从前面的弯道转了过来。
方易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老书记在背后大叫一声,他刚刚抬头,福克斯的车头已经到了面前··他唯一看到的是被晚霞映得一片火红的车前窗·坐在驾驶座上那个年轻人盯着他,满脸惊恐。
 ·醒来之后的方易心想这只能理解为自己借尸还魂了··他没有太混乱·虽然接受这件事确实并不容易,但他实在还不想死·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存活下去的感觉很奇妙,他重新认识了这副身体的特点,像脱胎换骨一般。
然而在开启新人生的决定之余,方易并不认为这个“借尸还魂”的过程是偶然的·他向来不相信偶然··出院的时候他决定,彻底恢复之后,要到事故现场看看。
 ·这个身体似乎生前和亲人没有什么联系·医生告诉他,在他深度昏迷的时候有自称他亲戚的几个人来探视过,看到方易只是昏迷并没有性命之忧,很快就走了。
方易简直无语·倒是这个年轻人的几个前同事来得频繁,方易不太说话,但听得久了也能推断出许多事情·就连出院也是这几个人来帮忙,车子一路送他回家,家里也已经打扫干净。
方易心想这个人人缘还挺不错,比原来的自己好··辞去室内设计师的工作并独自一人生活了半个月后,这个年轻人就死了·他留下的一切财产现在归方易所有。
方易在那个家里呆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个资深阿宅,一室一厅的家中布置简单,唯有三个柜子里的漫画和手办,以及电脑硬盘里数量庞大的各种不可说资源显示出此处主人的属性。
还有,他的钱不少·方易看着存折上六位数的存款,又看看一堆基金和债券,百感交集·这年轻人和自己年纪相当,自己还跟着导师爬山进村作调研时人已经在投资挣老婆本了。
·他心头唏嘘,很快决定好好花这些钱··休息一个月,方易已经大致熟悉周围几条街·这个地方距离事故发生地很远,虽然还在同一个城市,但一个在市区一个在县区,来回若是没有车就只能坐大巴。
方易适应性强,虽然对于自己的遭遇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他需要时间和精力才能去寻找答案··今日他便是打算吃完包子豆浆和心爱的虾饺,出发到事故发生地去找线索的。
但桌上这个背着人类心脏跑到自己面前的小人让他顿住了··“你想吃”方易又问了一句,顺带指指那笼饺子· ·苦于两方无法交流,小人手舞足蹈地挥动四肢,最后败阵,背着沉重的人体器官小跑到桌边翻了下去。
方易忙低头,发现那个小人已经消失了··这般来去匆匆··方易摸不着头脑,转头把那笼已经冷掉的虾饺吃下了肚··离开肥佬包点时老板娘跟他打了招呼:“今天的虾饺还好吃吗”·“好吃。”
方易点点头··老板娘的眼睛瞟到他脖子上,笑着说:“咦,你也戴这个·”·天气渐渐热了,方易只穿一件衬衫,露出纤细颈脖·他脖子上挂着一颗被红绳串起的狗牙。
 ·“是呀·”方易说,“从小就戴着·”·这颗狗牙他醒来时就有了,红绳看上去已经挺旧,他估计是这个人的贴身之物,带着家里人的庇佑和祝愿。
“这个好呀,辟邪·”老板凑过来笑着说· ·离开之后的方易在周围走了几圈寻找他的猫··护士和交警告诉他,这只猫是车祸的时候在那辆福克斯里发现的。
猫倒是没在车祸中受伤,平时也不见得和他这个主人有多亲近,每天在周围撩拨各种公猫母猫,打架调情不亦乐乎,黑白相间的毛皮上总是布满灰尘·但方易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方易便留着它了。
 ·“喵,嘘嘘·”方易拍拍手,用喂鸡的手势招呼那只猫··那猫不知为何缩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听到方易的声音之后它才恋恋不舍地从逼仄巷子里慢吞吞走出来,扑到方易怀中。
方易十分嫌弃地把它皮毛上的灰尘拍掉,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巷子里扫了一眼··与此同时,耳边突然想起尖利的警示声:·【系统提示:前方十二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2500。
警告:极其危险极其危险】·巷子的尽头,方才猫呆过的地方,正慢慢站起一个又细又长的人形·它头颅极大,手脚细长,静静地站在那里,无目无口的漆黑面孔注视着方易。
 ·方易退了一步,头皮发麻··黑魆魆的人形缓缓迈前·早晨的阳光照不到它,它隐匿于巷口的黑暗里,沉默无声地向方易缓慢移动··方易捏捏怀里的猫。
“叫·”·那猫打了个呵欠,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叫啊”耳边警告声响个不停,方易又退了两步··猫始终没有叫,它睁眼看着那个人形,尾巴摆摆,又把眼皮合上了。
方易抱着猫转身就跑,一直跑到人来人往的步行道上他才敢回头·背后没有任何异状,耳边的警告声也消失了·方易拎起猫咪怒视··猫此时才张口喵了一声。
“刚刚为什么不叫”方易心脏乱跳,背后冷汗涔涔,“你的声音可以驱逐那些脏东西……为什么不叫” ·猫没有给他任何答复,倦倦地眯起眼。
方易抱着它上了车,一时没能回神,愣愣看着车窗外晃过去的街景··密集楼群中立着一个巨大黑影,细细颈脖上垂着颗硕大头颅·它静静望着方易所搭乘的车子离去的方向。
                    ·☆、老水缸(2)·方易称自己怀里这只猫为“废柴”··当时告知它“贱名好养”时,那猫抬起头,深深看了方易一眼。
方易读不懂废柴眼里透出的深邃信息,于是认为它对自己的新名字应当也很愉悦,就这样叫了下去· ·废柴并不常常出声,大多数时间致力于撩拨肥壮的公猫和自己打架,或者勾引苗条的母猫互相舔毛。
但医院里发生的事情让方易明白,废柴非常非常重要··当时他刚从重度昏迷中醒来,每日浑浑噩噩,终于好不容易清醒了一次,却被病房里拥堵的情况吓了一跳··都是人。
都是歪歪扭扭,满脸死气的人··他们整齐地穿过病房门,穿过安静睡着的几床病人,径直走向阳台,消失了··方易脑袋疼得令他几乎想要呕吐·那些经过他床尾的人无一例外都转头看他,眼神空洞,某些破碎的脸上还带着歪斜的笑,挤出几颗惨白的牙。
【系统提示:前方两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200,是否捕捉】·【系统提示:前方一米处检测到恶灵……】·【系统提示:前方……】·重生灵异神怪·耳边反反复复不断响起的怪异提示音更是让他本来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混乱不堪。
方易还没思考明白那些人形和提示音的意义,便被天花板上贴着的东西吓了一跳··那似乎是一个人,但它四肢扭曲,牢牢抓在天花板上,脑袋却从长得诡异的脖子上垂下来,浑浊的灰白眼珠盯着方易。
它越来越低··方易抖着手,拉高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脑袋嗡嗡乱响··【系统提示:前方15厘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1000,是否捕捉警告:危险,危险。
】·他和它仅隔着一层薄被··【系统提示:恶灵试图亲吻你,是否接受警告:亲吻后果未知·】·方易:“……”·他不懂这些东西的脑回路,只好伸手死死捂住自己嘴巴。
摄魂怪么他想,被亲吻了之后连灵魂也会被吸走么·就在薄被上渐渐显出脸庞轮廓时,阳台上传来轻轻的一声猫叫·霎时间病房里所有压抑沉闷的气氛都没有了。
方易僵在被中,突觉耳边十分清静——提示音也已经消失··随即被上一重,他被压得轻轻呻.吟出来··是那只猫··后来类似的事情重复了几遍,方易又见了几次那盘踞在天花板一角、垂个脑袋下来要亲吻自己的恶灵,才明白废柴的声音无法令恶灵消失,但可以震慑它们,令它们暂时离开。
·可惜的是,面对一只猫,他无法问出任何关于耳边提示音的事情··废柴和他虽然不亲近,但很听他的话·方易在医院里、在路上遇到怪东西时,只要一拉废柴的尾巴它就立刻喵喵喵,随即前路空气一片清新。
像今天这种危急情况下它居然不肯叫,方易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拎着废柴在司机的白眼里上了车,一路颠簸过去,心里把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出些端倪。
怀中的废柴偶尔抬头轻叫一声··趴在大巴窗上的模糊脸庞瞬间消失,没过多久又重新贴在了玻璃上,腐烂的眼睛里眼珠乱蹦,盯着方易··方易已经在这几个月里练就了气定神闲的淡泊心态,任耳边古怪的“恶灵试图与你搭讪”不断响起,只偶尔拉拉废柴的尾巴。
废柴又喵喵喵· ·下了车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当日发生事故的地方·方易以为那个地方应很难找,但他远远看到路上站着一个人时,就直觉般地意识到那里就是事故现场。
那是个很高大的男人,背对方易正在观察着树上的什么东西··男人站在树荫下,肩上斜挎着一个背包,身姿修长,听到方易脚步声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易觉得直直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冲他点点头便把目光移开了。
这人的气势很有压迫感,这是方易的第一印象··他正想这样走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男人面前的树干上缓缓爬下来一团东西··除了一大一小两只眼珠和四肢能让方易大致辨认出那是个人形,其余地方全糊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方易下意识狠狠掐了下抱在怀里的废柴··猫伸爪在他手上乱抓,方易这才反应过来:耳边没有出现任何警告,这团东西不是恶灵·男人这时回过头来:“你看得到”·方易僵硬地点点头。
男人神情变换,反复打量着方易,眼神在他脖子上停了一会儿,指着那团黑东西开口:“是恶灵么”·方易一愣,下意识摇摇头·虽然模样狰狞,但那只是个很普通的灵体。
 ·“啧·”男人十分失望,戴着黑手套的十指绞在一起,咔咔作响,“算了,一顿饭钱·”·他伸手抓向那团黑色物体·爬下树之后就呆呆站在原地不动的灵体发出有些凄惨的声音,小幅度扭动着躲避他的手。
方易看得一头雾水,怀里一直没动静的猫突然抬起头,叫了一声··才刚被男人抓在手里的那东西瞬时消失··男人:“……”·在男人转身之前,废柴从方易怀里逃出来跑了。
男人满脸不耐,瞪了消失在灌木丛中的废柴一眼,抬脚就走·方易脑子里一动:这男人能看到灵体·他忙跟了上去,拙劣地开始搭讪··男人不太爱说话,眼神老是往方易脖子上飘,走了一段之后才慢吞吞开口。
他自称叶寒,是职业灭灵师,刚刚树上爬下来那个是曾经在这里出车祸死去的婴孩的魂灵,还未知人事,所以无善恶,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会产生变化··“魔鬼弯道,出过很多事。”
叶寒指着前方的弯道说,“前几个月有福克斯撞了人,死了一对双胞胎·”·方易心中呐喊尼玛双胞胎是什么鬼那是我啊,是我啊·叶寒说起自己的职业十分自然。
方易大概猜到是因为自己能看到那团东西,所以叶寒认为自己能理解和接受他维生的工作·叶寒只说自己灭灵为生,但更具体的事情就不再开口,大部分时间都是方易在说。
他终于遇上一个可能帮他解释耳边奇妙声音和所见之物的人,心里激动,揪着叶寒的衣袖说个不停··边走边说,废柴不知何时跑了回来,远远跟在后面·方易说得差不多时,叶寒转头盯着他脖子上挂着的那颗狗牙:“你这颗东西是哪里来的”·方易顿了顿:“从小戴着的,辟邪。”
叶寒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表情,似是讽刺又像是怜悯··“你知道它有多凶么这东西不能辟邪·”叶寒轻声说,“谁告诉你死物的骨头可以辟邪的”·两人站在日头下,前路树荫重重,后路阳光灿烂。
他的语气却让方易发冷··“这颗狗牙是从一头三岁的狼狗口里拔下来的·它当时还没有死,但是为了取得这颗牙,被人吊在树上抽了一个多小时·”叶寒的声音很轻,像是落不到实处,“在它死的前一刻这颗牙才被拔下来,流了很多血。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怨气吗”·他比方易高半个头,此时略略低眼看方易,眼里满是戏谑··“它才三岁,它在那个家里陪着自己的小主人三年。
它被打死的时候那孩子哭晕了,因为杀掉他忠诚伙伴的人是他的父亲·”·方易愣愣站着··“杀掉这条狗取狗牙的原因是,那孩子就要死了·”·父母带着无故反复生病的孩子四处求医,最后村中的神婆告诉他们,要以狗牙压身辟邪。
这狗牙不能随便取,必须是熟悉孩子、并且孩子也信任的狗身上的牙才有效·神婆详细教给他们取牙的方式,用多少棍,击打哪里,吊离地面多高……·务必令它死在自己手里。
然后,又寄望它继续守护自己的孩子··叶寒像是在说一个平淡普通的故事,说完正正肩上的挎包:“祝你好运·”·“那个孩子是我吗”方易问。
“当然不是·再见·”叶寒转身要走··“等等”方易叫住了他,“你要灭灵的话,我知道哪里有恶灵。”
叶寒:“嗯”·“我可以帮你找到恶灵·”方易斟酌着说,“作为条件,你能告诉我多一些关于……关于灭灵,或者恶灵的概念吗我遇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想知道多点和这些有关的东西。”
叶寒没有犹豫多久:“好·” ·对于他如此干脆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方易有些意外:“呃,它……很凶,你先去看看,不行的话就算了,跑吧。”
叶寒默默盯了他一会:“我比它更凶·”·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令方易踏实了一些·两人一猫继续往前走·方易悄悄回头,他想寻找的事故现场被拐角树丛遮挡,已经看不到了。
叶寒的话令他心头惴惴:自己所遭遇的真是一场普通车祸么·回到肥佬包点附近,方易指点着那个巷口:“就是那里·”·叶寒:“……你不带路”·方易耳边提示音乱响,远远指着说:“你看得到吧看得到就是了,不用我带你过去。”
确实看得到·细长的人形从楼房的阴影中探了个脑袋出来,脸朝着方易·它黑糊糊的脸上原本看不到五官,此刻却有两道仿似眼睛的裂缝嵌在头上,十分显眼。
叶寒走了过去·方易离他大概五六步,废柴慢腾腾地跟在他后面··恶灵垂下头,注视着叶寒·那两道裂缝不断张合,像是在打量叶寒··叶寒扭头冲方易说,“他死了有四十年了。”
方易:“哦·然后呢”·叶寒抬手指着旁边的一栋楼:“尸体被困在这里,没办法投胎·”                     ·☆、老水缸(3)·方易心头一跳,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二楼走廊尽头,祝妈的家··在德盛街上,祝正义是祝妈讳莫如深的一个心坑··四十年前他神秘消失,据说跟着蛇头偷渡到了美国,从此过上吃香喝辣满地捡金子的美好生活。
祝妈怀着还未出生的孩子被丢弃在家里,茫然地面对上门讨债的一帮又一帮人··红油漆和黑油漆在墙上门上刷出咒语一般的词句,祝妈在这样的刺激里生下了一个羸弱的早产儿。
祝正义的名字从此在母子俩生活中消失·祝妈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个人打几份工,花了十几年时间,总算把越滚越大的债还清了·只是年纪越来越大,儿子又不在家,她什么活都做不了了,现在以在市场门口卖点青菜玉米为生。
 ·德盛街上的三姑六婆提起祝妈时,都带着点钦佩,又带了点鄙夷和不屑·她们有夫有子,自觉总比祝妈这样孤零零的女人高上一等半等·她们低声地谈论着十年前祝妈儿子离家出走再不回来,又兴致勃勃地说起祝正义当年如何长了一张倜傥风流的脸,一副笑起来能迷倒整条德盛街所有少女的眉眼。
祝妈当年也是被这样的容貌和气度吸引的·她毅然抛下父母兄弟和富裕家世,跑来跟祝正义做一对贫贱夫妻··两人手牵手第一次走进德盛街时,人人都觉得那是一双般配的璧人。
这些八卦方易是最近才知道的·他每日下楼上楼,总会遇到在楼道前支起桌子打麻将的房东太太·女人们嗓门奇大,精妙讥讽一串接着一串,方易掏钥匙开楼门的间隙,就这样捕捉了许多八卦。
叶寒听了方易的话,静静盯着他··他不说话的时候更有压迫感,英气勃勃的眉目透出几分倨傲··“这个故事有什么用”叶寒问他,“它是恶灵,只需剿灭。”
方易一时语塞,看看站在巷子里的细长人形,又看看叶寒··“这个恶灵已经看到我了·如果我不解决它的问题,它会跟着我回家·”方易看到叶寒一脸不信,无奈补充,“真的,我家里现在就有几个从……各种地方跟回来的。
知道背后的故事应该对解决它有点帮助吧电视剧和小说里都是这样说的·”·叶寒:“我可以直接剿灭它·” ·方易眼睛顿时发亮:“哦对对对对你可以的那麻烦赶快——”·“这个不行。”
叶寒冷静地说,“它的尸体没处理干净,还被活人控制着·” ·方易:“……废话那么多你到底行不行” ·叶寒平静地点点头,转身就走。
 ·方易忙拦在他面前:“你行你行,我信你·现在应该怎么办”·叶寒:“去它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重生灵异神怪·此时暮色已经很重,祝妈家没有亮灯。
方易试探地敲了敲门··这个恶灵实在太诡异太巨大,叶寒所说的“四十年”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失踪四十年的祝正义··四十年的陈腐尸体,还放在祝妈的家里·方易头大如斗,又抬手敲门。
 ·等了好一会室内才亮了灯,两鬓斑白的老人把门开了一条缝,眯着眼睛瞅他·她已六十多岁,视力下降得厉害,脸上满是警戒之色··“祝妈。”
方易笑吟吟地打招呼,“我是住在前面隆盛花园的……”·“方仔啊·”祝妈认出方易之后,脸色缓和很多,“你不是撞车住院啦好没有瘦了很多哇。”
方易心头一松:谢谢你的好人缘··“好很多了·”方易继续说,“你的菜卖完了吗我回来太迟市场都关门了,想买点菜做饭。”
德盛街的街坊们也常常会来祝妈家里问是否还有剩下没卖的青菜,祝妈当即打开了门,招呼他进来,转头拖出一个菜筐·菜筐里的菜不多,卖相也不好,但方易掏出钱说全要了。
祝妈给他找袋子的时候,方易扫了这个家一眼·房子很小,除了紧闭的卧室门之外,厨房和客厅一览无遗·天长日久的尘垢把墙面染黑了,开了盏小灯的厨房依旧昏暗,除了祝妈翻找袋子的声音外只听到关不紧的水龙头正有节奏地滴水,一声声落进龙头下方的一个大水缸里。
这是一只现在已经很少见的陶制水缸,两人环抱大小,缸身裂了几道缝,用铁丝密密匝匝地绕着捆住了··方易低头,心头一跳,忙回头看站在身后的叶寒·叶寒也盯着水缸下部。
那个闻虾饺的小人正坐在水缸旁的地上,背靠着水缸,整理它血淋淋的包裹··方易装作要帮祝妈找塑料袋,走近了那个水缸··在灯光下水缸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半缸清澈的水被落下的水珠激起涟漪,撞在缸壁上悠悠地又荡了回来··“你看什么”祝妈拿着几个塑料袋,突然抬头问··方易拍了拍水缸:“这种缸好啊,现在都见不到了,以前我在乡下见得多。”
他说得十分自然,祝妈随之点点头:“我爹没死的时候做的·用了四十年,都裂开了·”·“能装多少水”方易探头。
水缸底部很深,没有任何异状··祝妈看看他,把袋子塞到他手里:“袋子·”·方易只好拿着袋子走出了厨房·只有手掌大小的小人无声大笑,从他脚下跑了过去。
·祝妈一直把方易送出了门·她收好方易递来的钱,随口问道:“方仔你一个人吃那么多菜,吃得完吗青菜还是新鲜的好,一次不要买那么多。”
方易手里提着四五个塑料袋,顿了一下,点头笑着说:“有冰箱·”·他和叶寒默默地下了楼·隆盛花园在德盛街的另一侧,两人站在路边等绿灯。
方易转头看叶寒·路灯和车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线条流畅·他的影子斜斜地覆盖在方易身上··“缸有问题·”叶寒说,“那只小鬼专门搜集新死的人身上的器官,它的工作是饲养鬼物。
这种多老人聚居的街区最适合它活动·它常呆在有死气的地方,喜欢闻血腥……” ·“为什么她看不到你”方易打断了叶寒的话。
叶寒停了一会·眼看着绿灯亮起,他先于方易抬腿走了出去··“因为我和恶灵是同一种东西·”一直走到隆盛花园的门口,叶寒才开口,“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灵体。”
“那你的身体呢”·“在别的地方·”·方易“嗯”了一声·叶寒想了想,问他为什么不惊讶。
“……看开了·”方易说··叶寒:“”·方易摆摆手,掏钥匙开门·他连借尸还魂都能遇上,叶寒这应该是俗称的灵魂出窍,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开门瞬间,提示音响了。
【系统提示:前方三十厘米处……】·【系统提示:恶灵试图亲吻你,是否……】·两个提示同时响起·扭曲变形的黑色头颅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飞快地接近方易。
方易正要拉废柴的尾巴,叶寒已挥手一弹·那恶灵尖声啸叫,从天花板滚到地上,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他看得呆住,怀里的废柴抓抓他手··耳边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了新的一句——【恶灵已剿灭。
】·叶寒走进门:“你家挺脏·” ·方易跟在他身后,眼中全是星星:“天惹你真行啊太行了大大来来来让我抱个大腿呗”·听不懂这句话的叶寒冷冰冰扫他一眼:“大腿”·方易静了。
叶寒自顾自地在房子里走一圈,顺手把床尾、阳台上和浴室里的那几只恶灵给剿了·正在给废柴捣鼓晚餐的方易发现耳边的提示音全都消失,但废柴明明一声不吭,忍不住又惊喜又崇拜地看叶寒。
叶寒正站在书架前盯着那些漫画看··“人.妻调.教……激H耻辱少女……”他一本本地念出书脊上的文字,“巨.乳系魔法士……”·方易:“……” ·他扑过去拦在书架前:“不这、这些不是我的”·叶寒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哦。”
十分钟后,完全不信方易辩白的叶寒转换了话题:“它们都想和你有接触”·方易点头·先前挂在天花板上的那只是从医院跟回家的,锲而不舍地要与他“亲吻”;在阳台呆着的那个是在菜市场发现的,很清秀的一个姑娘,只是半边脸都烂了。
她总是想和方易拥抱·至于浴室里那只和床尾那只,方易扶额:“总之很麻烦·”·他已经把耳边的提示音跟叶寒说了·叶寒没表态,只是又往他脖子上看了几眼。
方易低头,指着那颗狗牙:“是这个的问题”·叶寒点头:“事实上,这颗牙是我的·”·方易:“……”·叶寒:“我花了三十八万六千七百零四块买的。
骗子·”·方易:“……等等,这个我必须解释·”·叶寒倦倦地抬眼看他,打了个呵欠:“不听·还钱·”·方易哭笑不得。
脖子上这根狗牙他确实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原先以为是这个年轻人的贴身之物,现在叶寒突然这么说,他也没法确认·正想着如何跟这位自己准备抱大腿的大大说明狗牙的来历,方易瞥见废柴从它的碗前蹦了出去,在阳台前转来转去。
废柴面前躲着一个慌乱的小人·他血糊糊的包裹已经空了,折叠成小小的一块捆在身上·方易认出它,忙把废柴抱回来·“你来找我吗”他问。
小人张口说了几句话,又冲他鞠躬,摇摇晃晃地比划··方易一头雾水··“他多谢你请他吃虾饺·”叶寒的声音从背后干巴巴地响起,“虽然没吃成,但为表谢意,他想告诉你,那个老太婆的家里有人骨的气味,而祝正义呆的那条巷子里有人肉的气味。”
短暂的停顿之后,叶寒继续同声传译:“味道很浓,他非常喜欢那两个地方·”                     ·☆、老水缸(4)·第二天方易带叶寒去吃虾饺。
感受到人类恶意的叶寒面无表情地坐在肥佬包点门口,边听方易跟他解释谁是祝正义,边看方易端着笼虾饺坐在门口小桌小椅上满足地叹气:“人间美味啊·”·废柴趴在叶寒脚下,逗被自己压了一晚上的小人玩儿。
那小人快被这坨巨猫压死,无奈根本蹬不开它,只能扑腾着手乱抓乱挠··方易把虾饺放进口里嚼嚼嚼:“你说这小人在养鬼”·“不是它养鬼,是它的主人在养鬼。”
叶寒瞥了眼小蒸笼里的虾饺,转头,“这种旧街区比较多老人,过一段时间就死一个,很方便它偷东西·不会留痕迹的,尸体也不会检查出任何问题·它的主人是养鬼老手。”
“你知道它主人是谁”·“不知道·不过能使得动这种……”叶寒抬腿踢那个小人,但没踢中,脚轻飘飘地穿过了废柴的身体,“……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废柴嘲笑的眼神里,叶寒端正坐好,直勾勾地看着方易吃早餐··方易吃饱喝足,昨晚上叶寒跟他说的那些事情战胜食欲,又钻进了脑海··戴在他脖子上的这颗狗牙确实是叶寒的。
叶寒身为一个职业灭灵师,平时需要情报、装备和报酬·他的一家人都是干这一行的,唯独他这里出了点问题:他拥有剿灭灵体的能力,但分辨不出灵体的善恶·所以他常常要花钱从别人手里买下各种能提示恶灵存在的东西,比如这颗价值三十八万六千七百零四块的狗牙。
·这颗狗牙里寄宿着一只狗的怨灵,非但没有辟邪能力,反而很能吸引恶灵的注意··“五十个恶灵·”叶寒跟他说明,狗牙辨认出并提示所有者“检测到恶灵”,那个被检测到的恶灵就记录在了狗牙里。
每剿灭一个被检测到的恶灵,狗牙上就会出现一道红色的线条·五十道线正好覆盖完整颗狗牙·当狗牙变成全红,它也就无法再提示恶灵的存在了··方易惊叹:“高科技啊。
太与时俱进了·” ·“我就在树上睡了一觉,醒来兜里的这颗牙就不见了·”叶寒不理他,语调相当阴森,“过了几个月之后我再回到原来的地方,遇到你,你跟我说这是你从小戴着的。”
方易:“我说了我可以解释……”·叶寒:“不听·还钱·”·五十个恶灵,每个折换成一万块,他还能挣到十万多块钱。
叶寒无法释怀· ·“心酸啊·”方易想到叶寒的工作就忍不住叹气,边擦嘴巴边说,“你这种打工一没社保二没合同·老板卷款逃了,你一个打工仔上哪里找他去”·叶寒:“……废话太多。”
方易开始认真思考起祝正义这个问题··昨夜他认真察看过脖子上的狗牙,果然看到了四道细细的红线·这是叶寒在他家里剿的那四个恶灵留下的痕迹。
叶寒拿到狗牙之后没有戴上的原因是,一旦戴上,不完成五十个指标任务,狗牙无法取下·方易用剪刀和水果刀试了又试,那陈旧的红绳分毫不损··简直不知道当时医院的人怎么给自己戴上去的。
这东西取不下来,他日后再遇上恶灵,耳边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提示音·除了叶寒之外,他也没遇到别的灭灵师了·叶寒需要狗牙,而他需要借助叶寒来帮忙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恶灵。
结论是:目前只能组团··组团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祝正义··方易对祝正义背后的故事没什么兴趣·叶寒现在无法对祝正义动手的原因是,祝正义的尸体被人为困住了,不解决这个问题,祝正义无法剿灭。
方易从废柴爪下把小人救了出来··“要吃么”他指着虾饺··小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多谢你给的提示。”
方易拿起一个虾饺塞到他手里,“吃吃吃,再给多点提示·” ·重生灵异神怪·小人接过虾饺,深深嗅了几下,眉开眼笑地说了几句话··方易抬头看叶寒。
叶寒脸上有种古怪的笑意··“他说好香,人骨头的气味就是香·”·方易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他胃里一阵抽搐,但立刻反应过来:虾饺里怎么会有人骨头的气味·几番了解之后,老板娘说了件事:早上停水,她又急着做早餐,于是四处跟有蓄水工具的邻居要水,其中就有从祝妈水缸里舀出来的大半缸。
昨天和今天都是如此··从肥佬包点往祝妈家去的巷子里,横亘着祝正义细长的身躯·他趴在地上,脑袋怪异地歪斜·来往的人浑然不觉,从他的身体里直穿过去。
方易做不到,他能看到那具细长、黝黑的身体上块状的碎屑,还有祝正义已看不出面目的大脸上裂缝一般的眼睛··他踌躇了片刻,打算绕路走,回头时看到叶寒盯着自己戴手套的手呆看。
“绕路,我不从这里过·”·“等等·”叶寒叫住了他,“到这里来·”·方易跟着他走进了巷口,站在祝正义身边。
废柴温顺地趴在他脚上,被它折磨了一夜的小人不知何时抱着虾饺跑没影了··叶寒说:“跟你说过的,我能看到灵体见到的某些片段·现在基本确定是那个老太婆的问题,速战速决吧。”
他举起手,覆在方易眼上··隔着手套,方易被他手掌的冰冷温度吓了一跳,随即想起面前站着的人只是一个灵体··有模糊的景象从他眼前雾一般的黑暗里慢慢清晰显现出来。
昏暗的巷子里,穿着宽松衣服的女人拿着几个饭盒蹒跚走来·她将饭盒放在地上打开·饭盒里浓油赤酱,全是煮好的肉片··有野猫从巷口跑了过来。
它们显然熟悉这个女人,并不怕她,纷纷拥在她脚下吞咽肉片· ·女人怜爱地注视着这些野猫·直起腰之后,衣服柔软地勾勒出她隆起的腹部·她面目依稀有方易熟悉的线条。
 ·方易呼吸急促,叶寒放开手之后他脚下踉跄,靠着墙站稳··他这才明白那小人说巷中有人肉气味是什么意思··“这是祝正义看到的东西……”·叶寒点头。
方易浑身发抖·祝正义的灵魂四十年前就盘桓在巷中·他竟亲眼看着自己的妻子烹煮了自己的尸体,又微笑着投喂给野猫们分食··才二十来岁的方易从未见过这样深的恨意。
方易扭头跑向祝妈住的地方·身后祝正义巨大的身躯开始扭动,喉中荷荷作声,紧紧跟着方易··叶寒边跑边说:“它太大了,先想办法让它显出原来的样子,我才能解决。”
“怎么显”方易扭头问··叶寒:“不知道·”·方易:“……”·叶寒抿抿嘴:“这么大坨的东西我没见过。”
方易抓狂:“你不是大大吗大大” ·正值清早,身旁车水马龙·方易抱着一只猫跑过德盛街,想到自己身后跟着的两个灵体,又想到刚刚看的片段,重生后获得一副好皮囊的欣喜终于是彻底消失干净了。
祝妈家没有关门,地上淋淋漓漓都是血滴·方易推门进入,看到老人手里抓着一只鸡·鸡脖子已经被拧断,她正把鸡血均匀涂抹在水缸上··在白日的光线下方易终于看清楚,陶缸上的黑褐色并不是它本身带着的颜色,实际上全都是粗糙结块的黑色血污。
“祝妈……”方易与叶寒站在门前,都有些愣神··两人身后,祝正义硕大的头颅挤了进来·它盯着祝妈身前的大缸,又疼又怒地悲鸣。
 ·老人直起身盯着方易:“方仔,还要买菜”·方易往旁边走了几步,抬手指着自己身边:“祝妈,你看得到它吗”·叶寒退了一步,让方易的手指对着祝正义的大脑袋。
·祝妈不解地看着他,把断气的鸡小心放入塑料袋,笑道:“方仔来吓我么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双手都是鸡血,塑料袋上斑斑驳驳。
“祝正义·”方易说,“你看到了吗祝正义在这里·”·老人的手一抖,那只鸡的尸体重重落地··方易的目标只是水缸。
祝正义失踪了四十年,而这只水缸用了四十年·祝正义的尸体有骨有肉,肉被扔在巷子里喂猫了,骨头呢·答案呼之欲出:骨头在缸里·它们被磨碎,混在陶坯里,制成了这只结实、稳重、永远不懂背叛的水缸。
 ·水缸上年复一年地被涂抹动物污血,还用铁丝捆扎了一圈又一圈·她完全不想放过祝正义的灵魂,才要这样折磨他、污辱他、困住他··祝正义巨大的头颅挤在窗口,呜呜鸣叫。
方易耳边的提示音一次比一次急促:【系统提示:恶灵恶意值急剧升高,极度危险·】·——烦死了方易简直头疼·不毁掉这个缸,叶寒就无法剿灭祝正义,而这件事除了他之外无人可做。
祝妈已经抄起了厨房的菜刀,摆出护卫的姿势··“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多少”她苍老的脸皮颤抖着,“他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他……我不要他……”·方易突然想起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闲聊时笑着说起的一些事情。
祝妈有一个儿子·她非常爱他,爱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从跟着儿子上下学、偷偷趴在窗边看他上课,到坚持一直为二十岁的儿子洗衣服、穿衣服,甚至连儿子跟女孩子拍拖,她也会悄悄跟在后面。
他们走多远,她就跟多远,从未落下过一次··女人们笑着说:讲真,她是不是发癫·祝妈未发癫,她儿子已经受不了了·二十多岁的男人又一次被母亲阻挠、勒令其与女友分手之后,连夜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翻走了家中所有现金,一去不回。
女人们又笑着议论:儿子和他爸一模一样的呀·祝正义当时不也是偷走所有钱,要去包二奶老婆肚子大,床上不好做,所以去偷腥嘛··连带祝正义在别的女人身上花光了钱,欠了许多外债,灰溜溜回家跪在妻子面前恳求她回娘家再拿些钱,给他去美国闯世界的事情,女人们也说得活灵活现。
祝妈双手颤抖,持着菜刀站在水缸前,守着自己永不懂欺骗的财产·                     · ·☆、老水缸(5)·“怎么办”方易小声问。
叶寒没说话,扭头看废柴··废柴大惊,死抱着方易脚踝··“把猫扔过去,它可以把水缸上的血污清除·”叶寒顿了顿,加重语气,“比如舔干净。”
方易:“……你是在报复它之前把你抓住的那个婴孩灵体弄消失的事情吗”·叶寒一本正经:“绝不是·现在只有它能派上用场。”
方易承认他说的是真话·但不管怎样,废柴在方易心里只是一只弱小的喵星人,不构成战斗力··祝正义的躯体不断膨胀,黑色的鼓块在细长的人形上一团团突起。
祝妈突然大叫,手里持着的菜刀转了个方向,指着苦苦扭动、想要钻进家门的祝正义··“快扔”叶寒急了,伸手抓着方易,却抓了个空,“……扔出去她看到他了”·方易忙弯腰把废柴抱起来。
“实体化的恶灵是可以吞噬人身的·扔” ·方易心一横,把废柴抛了出去··他抛得很稳,废柴只要落地的时候保持平衡就不会受伤。
但令方易吃惊的是,废柴在空中突然转了个身··它落在了缸边贴着旧瓷砖的洗手台上··方易:“……咦”·叶寒:“它很厉害。”
废柴没有像叶寒说的那样伸舌头舔缸上的血污,而是亮出自己的爪子,狠狠朝缸面划了下去· ·箍着缸身的数圈铁丝竟然被它异常锋利的爪子划断了。
铁丝嘎嘎作响,一截截崩断,方易忙乱中抓了几根崩到身边的铁丝细看·本该光滑的铁丝表面竟然铭刻着细细的纹路·方易看不出端倪,转手扔给叶寒·叶寒没有接,一直牢牢盯着那口大缸。
随着铁丝的断裂,缸身上也终于显出裂纹·已经干涸的血块因为凝结得太死,开始一块块脱落·祝妈慌乱地盯着家门口挤进来的黑色人形,又回头扑向那口裂纹越来越明显的大缸。
“不不不……”她扔了菜刀,死死抱着那口大缸,哀哀地哭叫··随着血块的剥落,缸身上的裂纹越来越清晰·方易看得清楚:那些裂纹里填满干涸血液,竟然全都是旧痕。
方易突然间明白了··祝正义的骨头被磨碎混在缸里,他不是没有反抗过的·但缸身出现裂纹之后,祝妈立刻找来那些古怪的铁丝,一圈圈把水缸箍紧,也把祝正义的骨头困死在里面。
祝正义只能徘徊在巷底,怀着一日比一日更深重的恨意··堵在门口的硕大头颅上扬起黑色烟尘·随着缸身上血块的脱落,祝正义躯体上覆盖着的黑色碎屑也一点点消失,年轻男人的身体终于显出轮廓。
废柴收了爪,从死抱着大缸不放的祝妈身边飞快溜回来,依偎在方易脚下·方易把它抱起来,废柴温驯地舔他下巴··方易心想卧槽连猫也多出一个谜,复活好累。
 ·祝正义终于站了起来··他果然有一张英俊的脸·胸前被利器刺穿的伤口血肉模糊,发黑的器官在创口处膨胀,脓液慢慢溢出来·他蹒跚地朝瘫坐在地上的祝妈走过去。
祝妈哭得满脸是泪·她张开手,试图触碰自己丈夫依旧年轻的脸··祝正义握住了她的手··一直在等待机会的叶寒落在祝正义背后,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刺入他胸膛中,狠狠一抓。
几乎令鼓膜被震破的嘶哑吼声中,那口大缸突然裂了··黑色的脓液从祝正义胸前迸射出来,溅了祝妈满脸·在他身后的叶寒飞快抽手,但手上已经沾上了黑液。
他似乎很疼,颤抖着脱去了手套·被手套保护着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但小臂上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色痕迹··“怎么回事”方易跑到他身边,想看看他的手,但又想起自己碰不到他,有些急。
·“四十年的尸水·”叶寒疼得浑身发颤,他用没有受到伤害的手从背包里抽出绳结,捆在手臂上,黑色液体侵蚀的范围不断往上,但无法越过那根绳子。
另一头,祝正义已经垮下来了·他腹腔中的黑色液体不断涌出来,全被一旁已碎裂一半的水缸吸收进去,未脱落的血块被滋润得饱满发亮··祝妈捂着自己的脸大叫,祝正义跪在她面前,张口说话。
“……哎,他说什么”方易转头问叶寒·随即他想起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似乎只有自己全程没什么事做,忙收起脸上八卦表情,严肃地拧紧了眉头。
叶寒:“……”·祝妈哭得更厉害了·她年纪已经很大,哭得厉害的时候浑身抽搐,佝偻的腰弯得更低,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虾米··“阿义啊……”她还握着祝正义的手,但手却突然空了。
祝正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气中,满室都是发光的微粒,下一瞬间数人眼前一暗,一切如常·方易耳边“恶灵已剿灭”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祝妈脸上的黑色液体也不见了,被腐蚀、烧灼出的伤口却还在。
她愣愣地坐着,低头拾起地上的陶缸碎片·碎片里有未研磨透彻的灰白色硬块,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手心里··重生灵异神怪·当天下午,祝妈一个人去了派出所。
她还带去了一直保留着的几根骨头·那些骨头她珍而重之地放在床头的匣子里,和当年祝正义送给她的玉镯摆在一起··四十年前祝正义因为被骗光了钱、又欠了许多债而灰溜溜回家,跪在她面前恳求她回娘家拿钱,让他去美国做生意的时候,祝妈就明白,这个男人是不可信的。
她根本不可能留得住他,也不可能让他安稳、平静地一起过日子··祝正义得到了她的承诺,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了·祝妈半夜起床,在厨房站了很久,拿着菜刀走回卧室。
她做得很小心也很谨慎,爱意渐渐稀薄,恨倒是越来越浓烈··所以剔骨、烹肉,一面把肉块扔去喂猫,一面将骨头一点点敲碎,带回了娘家·她的父亲见女儿终于示弱回家,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再也硬不起心肠,于是按照村中习俗,为她制了一口缸当做新婚礼物。
祝妈悄悄将骨头碎屑混进了陶泥里,制作了一个不会抛弃她的物件··方易絮絮地跟叶寒说着·祝妈带去的骨头很快被辨认出确实是人骨,案件顿时引起关注。
从祝妈家水缸里拿过水的肥佬包点吓得魂飞魄散,关了几天门·方易听到许多八卦,还有很多细节,回家赶快跟叶寒分享··“她儿子现在找不到,没办法检验那个骨头是不是祝正义的。
一个人离家出走,想找回来也很难啊,而且……”方易说了半天,抬头看到叶寒靠在窗台上,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手臂上的黑色痕迹依旧存在,暂时还没能消退。
方易没办法从叶寒这里问出那四十年的尸水对他造成了什么伤害,也没法向废柴询问它到底是什么来历,现在连分享个八卦也遭到了无视,很是寂寞··“你的手还好吗没办法恢复了吗”方易转口问。
叶寒摆摆手,有些疲倦地靠在窗台上闭了眼·方易很无趣,站在他身边,看到楼下出现几个警察,正在询问树影下打麻将的人··“既然现在是伙伴关系,你至少也跟我多说几句话吧。”
方易说,“你总是成竹在胸,废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心里没有底·”·叶寒总算开口:“我以为你不太在意这些事·恶灵解决了就行,其他不重要,你是这样想的吧”·方易笑了:“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是第一次见识那种场面,废柴也是我捡回家的猫,你更是……对吧·你有你的秘密,所以我不要求你全都说出来,但至少透露些信息还是可以的吧”·“好。”
叶寒抬起头说,“那我告诉你祝正义最后跟他老婆说了什么·他说阿秀,我爱你·”·方易呆了片刻··“那个老太婆,又可怜又可笑。”
叶寒说··“可笑是什么意思可怜又是什么意思她杀了人·”方易反驳,“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情就选择杀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丈夫,我理解不了。”
叶寒看着他,缓慢说:“她不需要你理解·你要老是这样想,以后会很累·成为恶灵的人,总有自己的故事·把它当做故事就算了,你理解一个故事做什么理解了又有什么用”·“那你说她可怜又可笑……”·“我把这当做一个故事来看,当然有评论的资格。
可怜你懂,可笑……你真觉得祝正义说那句话是真心的不,他很毒·” ·方易当然明白·论起心狠,祝正义毫不逊色于祝妈。
他心里的感受太复杂,一时间理不清·祝正义的这句话,等于将祝妈的余生都死死钉在了悔恨与痛苦之中··“……你今天话很多·”·叶寒看看自己臂上的痕迹,又闭眼了。
 ·沉默中,敲门声突然响起··来访的是方才在楼下询问的一个警察·看到方易开门,他露出开朗的笑容:“方易,你好些没有”·方易很快记起,自己回家那天似乎也在路上见过这个警察。
他和方易很熟悉,看到他拄着拐杖下车,还专门过来帮忙搀扶他上楼··“詹羽·”他想起这个年轻小警察的名字· ·再回头时窗台上已不见叶寒。
方易给詹羽倒了杯茶·因为祝妈的事情,詹羽和同事到这边来寻访知道祝正义的老人们·他说特地上楼找方易聊天·方易只知道詹羽是这个身体前主人的好朋友,所以在听到他说“我过来住几天”时,很茫然。
“住几天”方易看了看自己一室一厅的房子,“住哪里”·“睡这里就行,又不是没住过·”詹羽拍拍沙发,“就是晚上找个睡觉的地方而已。
我暂时不想回家·”·“为什么”·詹羽清清嗓子,小声说:“我房间里有个人·”·他说事情发生在几天前。
因为所里最近工作太多,独居的詹羽回家常常累得蒙头就睡,睡醒就上班·前几天他终于获得休假,乐颠颠地在家里玩了一晚上游戏,心满意足地关灯睡觉··灯才刚熄他就觉得不对了。
·电脑桌和墙角形成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第四个人(1)·电脑桌和墙角之间有几十厘米的空隙,什么都还没放。
詹羽僵硬的手指还停在开关上··月光透窗而入,将那个蹲着的人影照得十分清晰·影子披着一头长发,无声无息· ·他怔住了,背上冷汗涔涔。
好在怎么说也是当了几年警察的人,他尽量镇定下来,立刻开灯·灯光亮起,那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詹羽又关灯·稀薄月光中,那影子依旧静静蹲在原处,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鬼气森森。
他把卧室的灯开了,抱着被子枕头走到了客厅,抖了半天才铺好沙发·詹羽小声念叨着“急急如律令”“冤有头债有主”,哆嗦着钻进被窝,伸手关落地灯,抬头时见到一个长发披肩的人站在沙发后面看他。
詹羽魂飞魄散,嗷嗷惨叫着抓起钱包钥匙手机冲出了家门,之后就一直住在所里,不敢再回家了··“我这几天也忙,刚调到你们片区就遇到祝正义那件事,人手又不够,我连续加了三天班,饭都没好好吃一口。
你给我个沙发就行,还有浴室卫生间随便我用,其他没有任何要求·”詹羽说,“衣服袜子什么的,我在所里都有备用·现在天气热,每天换一次,能干。”
方易挠挠头·詹羽说“以前也住过”,那么现在拒绝就太不自然了·他很快点头答应· ·起身准备给他找一套被子枕头时,詹羽叫住了他:“不急,我今晚再过来。
话说方易,你没有什么办法解决那个鬼吗”·“我怎么解决”方易心道能解决这种东西的不是我是冷面冷眼的大大,可是你又看不到他。
詹羽站起来搭着他肩膀:“你不是一直都能看到这种东西吗给哥一些解决的提示,嗯”·方易大吃一惊·詹羽表情很认真,说的话也非常自然——他不是开玩笑。
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方易淡定地将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把詹羽打发走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身上——这个身体身上的谜团太多··他的好奇心已经在这几天里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愿望只是搞清楚自己复活的原因,然后靠着另一个方易攒下来的钱好好生活而已。
无奈身边种种发展,他招架不来··在詹羽锲而不舍的劝说之下,方易无奈跟他回家··“说好了,我如果觉得里面那东西不对劲,我们立刻走·”方易再次重复。
詹羽:“好好好·”·方易在詹羽家门前站了几分钟··詹羽:“方天师,你透视眼看到什么了”·方易不搭理他。
他什么都没看到,自然也什么都没听到·据他观察,一般距自己十米左右的恶灵,系统都能检测出来·此时耳边没有任何声音,方易心想里面那个应该不是坏东西,于是让詹羽开门。
詹羽开门之后,把方易挡在身后,当先进门·他环顾客厅厨房,又跑到卧室和阳台看了几眼,回到玄关跟方易轻松地说:“哈哈不在果然白天不敢出来。”
方易看看詹羽,又看看站在詹羽身后、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长发女孩,默默地嗯了声··他让詹羽坐下·詹羽身边的女孩果然跟着詹羽移动到了沙发边上。
方易装作四处打量,偷偷观察那个女孩··女孩令他第一时间想起叶寒·如果在路上看到这样一个人,方易绝对意识不到她是个灵体··柔软的栗色长发披在肩上,四肢瘦削,脸颊凹陷,眼神有点呆,注视着詹羽的神情可算得上是温柔。
女孩的衣着也算体面整齐,衬衫和长裙虽然不是时尚的款式甚至有些老气,但很适合她·方易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也没发现她除了注视詹羽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举动。
“你……你看什么”方易观察得太专注,詹羽终于发觉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边的空气中,倒抽一口冷气,“卧槽,她在这里”·“是啊。
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风流债”方易随手拿起桌上表皮干瘪的苹果啃,“挺好看的姑娘,表情特别温柔·”·詹羽从沙发上箭一般窜起来,站到了方易面前,几乎贴着方易的脸,咬牙切齿:“我去……你为什么不说……快快快快快快解决啊”·“别怕,你回头看她一眼。
她没恶意的·”方易说··女孩脚下轻移,也靠了过来·走近之后方易才发现,她手臂和脖子上都有细小的伤痕·灰白色的伤疤已经愈合,留下了不细看不会发现的痕迹。
方易惊讶地注视着女孩·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缓慢转头,盯着方易··“……她走了吗”詹羽半天没听到方易出声,问道。
“没有,她在看我·”方易心想糟了,他忘记了自己这种随时随地把恶灵拐带回家的特性,现在面前这个女孩虽然不是恶灵,但显然发现方易之后,她的注意力已经有一部分转移到方易身上了。
方易一回到家立刻寻找叶寒·但喊了几声,到处也都找了,还是没看到叶寒·叶寒不在,连废柴也不见了,方易完全束手无策·他在客厅中央转了几圈,无可奈何地冲门口说:“你进来吧——哦,你已经进来了。”
女孩紧张地环视这个陌生的地方,随后很拘束地在地毯上坐了下来··她是跟着方易回来的··詹羽是利用吃晚饭的空隙时间把方易带回家的,因为要赶着去值班,匆匆从自己屋里逃走了。
方易一个人走了大半程路,快到家时才发现身后跟了个黑沉沉的影子··夜色起了之后他才发现,和在日光下不同,夜深之后这女孩的脚步变得谨慎,眼神也透着慌张。
他此时此刻真的太希望自己拥有能和它们沟通的能力了··方易自顾自做了晚饭·打开冰箱门看到从祝妈那里买回来的几捆青菜,虽然心疼钱,但他还是扔掉了,转而煮了个蛋面吞下。
他做饭吃饭的时候女孩也几乎寸步不离地紧跟着,温和微笑· ·真正尴尬的时刻发生在他去洗澡的时候·脱了衣服拧开热水器,刚涂完沐浴露的方易转头就看到那姑娘静静站在门边。
方易:“……”·女孩:“:)”·方易立刻关水弓身:“你……你先出去好吗”·女孩学他的姿势也弯下腰,咧嘴笑了。
——无法沟通·他边自我暗示“人鬼殊途看看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又摸不到呵呵呵”,边飞快擦净身上泡沫,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冲出浴室。
女孩紧紧跟着他走了出来,身影在涌出浴室门口的水蒸气里,看着有点飘忽··重生灵异神怪·方易这时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她虽然一直在笑,但这种微笑毫无意义。
笑容似乎是女孩脸上的一种固定表情,方易站在她面前直直瞪着她··嘴是在笑,眼神也温柔,但她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想··将近午夜,詹羽一身疲惫地回来了。
叶寒和废柴依旧不见踪影·废柴常常在外面度春宵,方易也不太管它,而叶寒来去如风,自己根本不可能管·他看了一晚上电视,就为了等詹羽回来问几句话。
“坐坐坐·”方易让詹羽坐下··詹羽洗完澡泡了桶方便面,舒舒服服坐着开吃:“诉衷肠我不兴那一套啊·你书架上那些小黄漫什么时候清理,每次来都污染我眼睛。”
“先放下来好吗你可以不看·”方易说,“跟你了解下那个……鬼的事情·” ·詹羽:“啧,你这人太扫兴。
那鬼在我家里,我在你家里,你说点别的行不行”·方易:“她也在这里·呐,蹲你前面,看你吃面·”·詹羽满口酸菜牛肉面的面汤都喷了出来。
方易看着一片狼藉的地毯:“……”·勒令詹羽清洁地面之后,方易认认真真跟他形容了女孩的外貌··“你真的没见过她”方易忍不住又唠叨了,“你和她没关系她怎么会跟着你肯定是有点牵连的。
你是不是招惹人家小姑娘又甩了认真点放下小黄漫好吗,它们挡不住的·我觉得她这里不太灵活·”·方易指指自己脑袋。
詹羽猛地坐直了:“你看看,她身上是不是穿白衬衫白裙子,衬衫左边有个口袋,口袋上绣着朵花掉了一半的·”·方易转头看,立刻狂点头。
“……我知道她是谁了·”詹羽突然静了下来,有些踟蹰地挠头,“原来如此·”·方易哼了声:“知道就好,知道就赶快去解决啊。”
詹羽转头看着方易刚刚盯着的位置:“怎么解决,人都已经没了·”·他犹豫片刻才继续开口:“这件事在我之前那个片区闹得很大·她那件事是我调到这里之前的最后一次出警。
爹妈带她去小诊所打胎,大出血,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送医院了·”·方易皱眉··“这姑娘智力不行,十七还是十八岁,大概就九岁的智商。
人挺好看的,不说话坐在那里的时候你一点看不出来她和别的女孩子有什么不同·非常乖巧,也不会到处乱跑·那一带的大爷大妈都很喜欢她·”·方易惊呆了。
“我擦……这他妈谁造的孽”·詹羽摇摇头:“不知道·没查出来·”                    ·☆、第四个人(2)·陈小禾的死在詹羽心里留下了一个很难抹去的阴影。
她在死之前曾经清醒过一次·詹羽和同事刚刚赶到小诊所,陈小禾的父母扯着医生不让他走,现场一片混乱·女警给陈小禾盖好了被子,但被下血水依旧不断流出。
陈小禾在嘈杂声中醒过来,哭着喊了一句妈妈我好疼··小诊所条件非常简陋,铁门木门两层,将一场生死与世隔绝·詹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忘记现场浓烈的血腥气和消毒液水的气味。
他们以为要找出那个让陈小禾怀孕的男人不会很难,谁料却遭到了许多阻挠··除去取证和搜查的难度,最大的阻挠来自陈小禾的父母·他们低调地带着女儿打胎,就是不想让这件“丑事”扬在人前。
“谁令陈小禾怀孕”这个谜,除非陈小禾的父母报案,否则詹羽他们根本没办法开展调查··到现场出警的女同事心里不忍,去找了陈小禾的父母好几次。
最后在她的努力和几个邻居的说服下,陈小禾父母终于答应报案并配合·他们寻访了很多邻居,一点点地还原陈小禾出事之前见过的人、逗留过的地方以及和异性亲密的举止。
这一回溯就回溯到了两年之前· ·詹羽竖起三根手指:有嫌疑的是三个人··一直被温和现实掩盖着的潜流突然涌动波浪,将水底下的污秽沉渣,统统翻了出来。
他们调查的时候发现,陈小禾两年内被诱骗了许多次,甚至曾流过产·父母因为各自要打工,女儿性格安静,家周围平时都是大爷大妈们聊天跳广场舞的地方,自然就放心地把女儿留在了家里。
那三个和陈小禾发生过关系的男人全都没有进过陈家,他们全是用各种方式把陈小禾引到仓库、书店二楼、值班室甚至空屋中··除了一位仓库保管员说得出次数之外,其余两个男人都说记不清了。
陈家父母也说过,第一次发现女儿怀孕时他们就逼问过,但陈小禾根本不明白父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自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令她怀上了胎儿··第一次流产手术也是在那个小诊所里做的。
陈小禾痛得直哭·然后近一年过去,陈妈妈再次发现女儿的腹部鼓了起来·这次因为发现得太迟,只能做引产手术· ·方易听得发怔,转头看蹲在地毯上的女孩。
陈小禾一会看詹羽,一会看方易,注意到方易的眼神,她冲他笑笑·方易看得清楚:她脸颊上、手臂上的细微伤口,并不是在平常的活动中会产生的··“说服了她父母,找到了嫌疑人,结果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詹羽靠在沙发上说,“三个人都不是·”·“都不是”方易听得太着急· ·“DNA检查结果一出来我们就懵了。
三个嫌疑人都不是胎儿的生物学父亲,正好我被抽调过来,之后虽然还继续在调查,但详情我就不知道了·”·詹羽看不到陈小禾,他转头看看空无一物的前方,低低说了声“对不住”。
“詹羽·”方易拍拍他肩,“别气馁,一定找得到那个人的·”·在方易不多的法律知识里,他记得和陈小禾发生过关系的男人都可以被定性为强.奸。
但詹羽无奈笑笑,告诉他其中嫌疑人家里有亲戚是律师,知道陈小禾的智力鉴定至关重要,因此对过往的鉴定结果提出质疑,要求重新做鉴定·但陈小禾已经不在,根据旧资料做鉴定又不符合程序,办案人员都十分气愤。
“我们也有我们的力量,不会让他得逞的·”詹羽咬着牙说,“绝对不会·”·这晚上的谈话令方易心情非常沉重··叶寒告诫过他,不要过分涉入灵体的故事。
方易确实也不是一个会热衷于别人生活、被别人的苦难轻易打动的人,但这一次太不一样·他很难相信有人会对一个无力反抗、甚至无法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做出判断的人干出这种事。
陈小禾的死和被牵扯出来的这些事情,都让方易透不过气··他看不到的时候可以当作不知道,当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样可恨可憎的事情·他二十多年来一直是以这样的鸵鸟心态过过来的。
但这一次,真的不可能了··詹羽第二日依旧要上班,很快就团着被子躺下·知道那人影是陈小禾之后他不害怕了,看到方易走回房还抬头跟他说:“要不你跟陈小禾说说,让她别乱跑,也别突然站在我背后吓人。
好好在这儿呆一晚上,我明天就带她回家·”·但陈小禾对詹羽的兴趣已经大大减少,现在紧跟着方易亦步亦趋··方易关灯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陈小禾似乎很喜欢房间的角落,她蹲在窗边,十分安静地呆着。
方易想起詹羽说过陈小禾在他家里一开始也是呆在角落里的,他很想和她说说话,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也好··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叶寒的存在,真是个好工具··半梦半醒之间,方易被客厅传来的响声惊醒了。
“詹羽”他听到詹羽的吼声,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怎么了……”·詹羽站在窗前,手里握着茶几上的座机。
叶寒半个身体跨进了窗,半个身体还在外面,神情莫测地盯着他··“……误会误会·詹羽,这个是……呃,我朋友·和你一样,在这里借宿的。”
方易抓抓头,上前把詹羽手里的电话取了下来··詹羽看看叶寒,又看看方易:“你这什么朋友,半夜爬窗进门我去,这特么就是非法侵入住宅……”·“他没钥匙,唯一一根备用都给你了——等等你看得到他”方易猛地反应过来。
这下轮到詹羽大惊失色:“我、我不该看到他”·“不不,说不定晚上的时候你是可以看到的·啊,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总之……”·叶寒终于跨了进来,从方易手里接过电话放在茶几上:“我是人。
你能看到·”·方易看他把电话放回桌上,顺便从桌上的果盘里顺了一串玛瑙葡萄,呆了半天:“你、你……”·他一把抓住叶寒的手,摸了又摸。
“你是真的”·叶寒眼神里带着嘲弄,把葡萄扔进口里:“啊哈·” ·一旁的詹羽刚被吓出来的冷汗又缩了回去,疲倦地倒在沙发上:“妈蛋,吓坏了。
方天师你不要用这个开玩笑行么,求你了·”·方易完全摸不着头脑·叶寒离开之前还一脸要死不死的颓丧模样,而且当时明明就是个自己摸不到的灵体。
方易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问题··“你怎么回事”·两人来到方易的卧室,为了不让詹羽听到,方易压低了声音问他··叶寒盯着蹲在角落里的陈小禾看。
“你又招惹什么回来了”他从背包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大步走向陈小禾··方易忙拉着他:“等等,这个不是恶灵,有原因的。”
陈小禾抬头好奇地看着叶寒··“你怎么又变成人了”方易又问了一次··叶寒把手套收起来,瞪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人,只不过之前灵魂和身体分离了。
这次把身体拿回来,而已·”·“怎么拿的”·“说了你也不懂·”叶寒打开背包,掏出一些东西扔给方易,“废柴在外面发春,要找它的话我去抓。
这是给你防身的·”·方易接在手里的是小匕首和装着黑色液体的瓶子·“什么东西这么臭”·“尸水,我专门去接的。
以毒攻毒很有效,你万一碰到别人的尸水中毒了,把这喝下去就行·”叶寒脸上总算露出笑容,虽然很明显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不用谢·”·方易:“……”·“这身体要还回去的,所以我拿回它的过程你不用多想,也和你无关。”
叶寒活动活动手脚,“就当作方便干事吧,还差四十多个指标·” ·方易知道从叶寒这里问不出什么了·他磨磨蹭蹭躺回床上,叶寒开了他电脑打算上网。
方易大致给他说了陈小禾的事情,叶寒一下就明白了方易的想法··“你想去找那第四个嫌疑人”叶寒转头问,“你那么闲”·方易:“……说实话,很闲。”
说完这句话之后,叶寒的方向静了静·因为卧室里关着灯,电脑屏幕显得特别亮·方易挪了挪身子,看到叶寒以一个很总裁的姿势坐在电脑椅上,看着卷在被子里的他。
“你面前就有一个嫌疑人·”叶寒说,“你那个朋友叫什么”·“詹羽·”·“嗯·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陈小禾偏偏要跟着他”·重生灵异神怪·方易一愣。
“还是说你们是好朋友,所以你自动剔除了他的可能性”叶寒沉沉道·                     ·☆、第四个人(3)·方易失眠了一晚上,第二天迷迷糊糊起来时,詹羽早就走了。
叶寒通宵玩游戏,看他起床就要求他请吃早餐··“吃虾饺·”叶寒说··两人来到肥佬包点,照例点了虾饺·方易还留着那时候的心理阴影,一个都没吃下去,全给叶寒了。
叶寒十分满足,连吃三笼·方易喝粥,看他吃,心里还想着昨天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他和詹羽在事实上并不熟悉·但方易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这个娃娃脸的小警察品性不会太坏。
但叶寒的说法确实太有道理,他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叶寒吃完之后抹嘴,左右看了几眼说:“走,干活·”·方易没事可做,自然跟着他走。
陈小禾晃晃悠悠跟在两人身后· ·这一片楼群密布且年代悠久的老城区,个别小巷的尽头还留着贴了封条的平房,阴阴森森·方易之前为了尽快恢复身体机能,常常闲逛,对周围已经很熟悉,便由他带着叶寒四处晃。
【系统提示:垃圾桶后方检测到恶灵一只,是否捕捉】·“垃圾桶后面有一个·”方易退到叶寒身后说··叶寒戴上那副黑色手套,大步走过去,把藏在垃圾桶后、伸着长舌头舔墙上小广告的恶灵拎起来。
蜷成一团的恶灵一甩舌头,立刻缠上了叶寒的手·但下一刻,叶寒的拳头已经穿过了它的胸膛·恶灵无声啸叫,化为一团黑烟· ·粗暴,鲁莽,毫无美感。
这是方易旁观叶寒剿灵数次的感受··叶寒一旦破坏了恶灵的躯体,剿灭就完成了·方易对他的那副手套很感兴趣·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的时候,他问起手套的来历。
“人皮手套,戴上了才能摸它们·原本和肤色是一样的·”叶寒淡然张开手掌让方易看,“干的活多,都被尸水染成黑的了·味道挺复杂的,闻闻”·“……”方易立刻摇头,深深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走了一段,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为什么这狗牙总提示捕捉,但你每一次都直接剿灭”·“抓来做什么当宠物吗你这人,兴趣点挺怪的。”
方易无言以对,干脆不说话了· ·罢了,以后大大的大腿小心地抱,但是关于大大的任何事情都不多问为好·怎么说都是两个世界的人,方易摸摸颈上的狗牙,心里对完成五十个指标之后的光明未来满是憧憬。
一路晃过去,叶寒把几个陈年老鬼都灭了,看上去相当愉快·拿回身体之后他心情一直不错,不仅话多了些,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一点点·两人走着走着,方易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老城区,走往另一个片区。
方易隐约明白叶寒带自己走这边的原因·这里是詹羽曾经工作的片区,也是陈小禾出事的地方··“互相帮助·”叶寒见他疑惑,顺手指着路边某个小学在外墙上刷的字给他看,“共同进步。”
方易:“……”·他回头看一直跟在身后的陈小禾··陈小禾对于回到这里表现得很开心·她在小学门口站着,模仿小孩子背着书包的模样走来走去,还站在文具店的门口盯着玩具瞧。
她回头寻找方易,指着文具店招牌上印着的一只海绵宝宝大笑· ·“那你问问她,家在哪里吧·”方易说··有翻译工具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叶寒很快从陈小禾口里问出她住的地方。
陈小禾住在一个临街铺面的楼上,房子是租来的·她小时候因为高烧导致脑瘫,花在治疗和康复上的钱非常多,三口之家长年挤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生活·每天父母做好早饭,把她叫起床便先后离家工作。
她吃了饭,扫地洗衣服,没事做的时候就下楼坐在铺子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听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说话·很多话她都听不懂,别人笑着喊她“疯子”的时候她以为是夸奖,总会开心地把那两个字重复一遍。
老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小禾偶尔独自在街上乱逛的时间会给那些人下手的机会·方易和叶寒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铺面外聚集着几个人,正议论纷纷· ·“我和阿陈没看住她,作孽哟……”边说边掀起衣角抹泪的老人被同伴安慰着,她身边的几个人声音越来越响,说的都是陈小禾那件事。
但他们也显然不知道那个至今没有找到的第四人是谁··陈小禾走过去,在老人身边做了几个鬼脸,终于发现自己碰不到她,她也没办法听到自己说话·她看看方易,又看看老人,愣了半晌之后终于静下来,默默盯着垂泪的老人,脸上是快哭出来的神情。
方易看不下去了·叶寒冲他招手,两人拐过铺面,从楼梯走上去··两人走到楼梯间时,有工人扛着家具从楼上走下来·本来就狭窄的楼梯间更是逼仄,叶寒和方易忙贴墙站着。
有工人抱着纸箱从方易面前经过,他手上有某种东西银光一闪··方易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才回头问叶寒:“他手上那个戒指……”·那人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银戒。
银戒上的纹路让方易感觉很熟悉··“是祝妈箍水缸那种铁丝上的纹路·”叶寒虽然看到,但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继续往上走的时候不经意多说了句话,“这种纹路的意义是‘拒绝’和‘保护’。
拒绝灵体接近,保护某种东西·”·方易脚步一顿:“这个人有问题·”·叶寒冷淡地反问:“什么问题有这种纹路的戒指网上十块钱一打,夜市和庙里随处都是。
他不一定和陈小禾的事情有关·”·“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方易转身往下跑··但搬家公司的车子已经走了·方易问楼下乐器店的老板是否知道那车是哪家公司的,老板告诉他这家公司在附近很有名,生意红火,末了还好心好意地给他写了地址和电话。
方易慎重地收了起来··陈小禾的父母并不在家,而陈小禾没有跟着他上楼,一直在老人身边打转·那老人终于不哭了,皱巴巴的嘴动动,说:罢了··“小禾没了就没了,也是放她爹妈一条生路。
她拖了爸妈十几年,老陈他们两个也苦,哪里有笑过的时候现在两夫妻三十几岁,就算生不出来领一个回来养也好呀·唉不讲啦,作孽哟·”·周围的人小声附和。
“年纪大的人有资格残忍·口德积了几十年,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敢说实话·”叶寒走到他身边说··方易知道他在安慰自己,慢慢点头。
陈小禾并不晓得老人们议论的内容,听到自己名字就眼睛发亮·叶寒招呼她离开,陈小禾依依不舍,连连抬头· ·方易随着她视线望去,看到陈小禾家里的窗户正开着。
窗口挂了个缺角的玻璃风铃,在风中叮叮咚咚地响··归途中经过了黑诊所的路口,陈小禾反应特别强烈·她站在路口浑身颤抖,神情渐变狰狞,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诊所被封起来的门口。
方易耳边突兀地响起了刺耳的警示音·叶寒拽着陈小禾快步离开,看不到那个路口后她才平静下来·但经过方才的激动,陈小禾脸上和手臂上原本愈合了的灰色疤痕都裂开了一道小缝,没有血液流出的伤口里探出了像刺一样尖锐的怪异硬物。
“叶寒……”·“她不稳定·”叶寒说,“非正常死亡的灵体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化为恶灵,比如我当时想剿灭的那个婴灵。
或长或短,它们都会变成你说的那种脏东西·她今天看到诊所发生变化,改天可能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就立刻会愤怒,谁都控制不住·”·他抻抻手指:“直接解决掉比较好。”
“不”方易阻止了叶寒,“至少等到,等到那个人找出来再说·她应该得到一个结果·”·叶寒收好手,笑笑:“行。
你真正义·”·他的嘲讽口吻令方易心里不太舒服,扭头往回走··詹羽还没回来,但废柴已经回家,正趴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爱吃虾饺的小人伏在它背上,脸埋在毛发里,呼呼大睡。
方易和叶寒坐在陈小禾面前,断断续续地和她聊了很长时间·和陈小禾沟通有些困难,大部分问题她听不懂,或者她的回答方易叶寒不理解,一直折腾到詹羽值班回家,才略微问出点儿眉目。
“买了夜宵·”詹羽看看叶寒,“不好意思啊帅哥,没想到你还在,没有你的份·”·“没关系,把你的给我就行·”叶寒说。
方易打断了这两位眼神里四溅的火光:“说正经的·我们问出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在那么多的问题里,令陈小禾有较大反应的是“你怕黑吗”。
她先是说不怕,随后皱眉想了一会,说了句“要开灯,黑屋子里有坏人·我怕坏人”··叶寒问她谁是坏人,她说不上来,只是反复念叨“要开灯,要开灯”,语气越来越激烈。
方易试图让她安静时,陈小禾突然歪着脑袋笑了··“不开灯会很痛·吉吉唱歌给我听就不痛了·”她笑着说··詹羽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
“吉吉”他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找旧同事的号码,“我们寻访过这个人·”                    ·☆、第四个人(4)·吉吉是陈小禾楼下乐器店的老板的昵称,他全名叫孔思喆。方易对他有印象:自己兜里还揣着一张他写的纸条。·在之前的调查中,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也曾进入过詹羽他们的视线·陈小禾常常在孔思喆的店门口逗留,但她很少走进去,大部分时间坐在老人们身边�姿紗吹牡曜由庖话悖飧隽糇牌酵返木裥』镒釉谥芪У娜搜劾锸歉龊懿淮淼娜恕A侥昀锍滦『痰男凶俸苣衙恳惶於际崂砬宄诔率戏蚱弈芑匾涞闷稹⒅芪У娜艘菜档贸隼吹氖奔涞憷铮姿紗春统滦『堂挥薪患!ふ灿鹚堑笔辈⒚挥型耆懦姿紗吹仁父鋈说南右桑蛭婧缶境隽耸榈昀习宓亩印⒉挚獗9茉焙兔盼勒馊鋈耍觳榫ψ匀环稚⒘斯ィ姿紗吹热说牡鞑橐苍菔备橹谩!ふ飧鲂碌男畔⑷谜灿鸷芗ざ�他给旧同事打了电话,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这时陈小禾抓抓叶寒的手指,指指詹羽·“这个警察哥哥是好人,他给我糖吃,还帮我赶走坏人·”·“什么坏人”叶寒轻声温柔地问。
“抽烟的坏人·几个坏人,用烟要烧我·”她举起自己的手臂,“好痛好痛,我哭的时候坏人就笑·警察哥哥帮我赶走的·他好不好”·叶寒点点头:“嗯,很好。”
陈小禾看了他一会,眉眼都笑得弯了起来:“你不骂我,还跟我讲话·你也是好人·”·女孩脸上绽开的伤痕和伤痕中的突刺显得怪异而狰狞,但笑容依旧是天真的。
小孩子表现出成人的神态和表情,会让人觉得成熟、有趣,有种不懂装懂的稚气和可爱·但是成人像小孩一样说话、做事,则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不正常,甚至诡异。
但叶寒没有对陈小禾的天真笑容表示出一丝的不耐和反感·他反过来拍拍她的手背·冰凉的手套拢住女孩同样温度的手··孔思喆这个名字不好记,许多人都喊他吉吉。他吉他弹得好,几年前还参加过省里的歌手选秀活动,获得了一个不错的名次,后来在全国比赛中落败,没有走到签合约那一步。回来之后他盘了个铺子开起乐器店。店开了几年,大部分是玩乐器的客人和年轻的学生�姿紗窗旃攵匝募啵级够崂献约旱难г甭费荩艘材昵崛惹椋谡飧銎镄∮忻!ぶ厣橐焐窆帧ふ灿鸲运私獠欢啵葑槔锏呐担比账宕稳ト八党滦『谈改副ò甘保姿紗匆惨恢痹谂匀八怠K估抛约号笥讶コ滦『碳依铮悄昵崤⑸枭泶Φ氐娜敖飧朔蚋玖┖艽蟮挠缕!ふ馓跸咚鞅ㄉ先ブ螅鞑橐豢蓟故墙鹤抛刺�在好几个陈小禾离家且没有找到她去的地方的时间点上,孔思喆都有非常合理的不在场证明:他在自己的店里给学生上课。 ·詹羽一边要忙孔正义这个案子遗留下来的问题,一边还得密切关注陈小禾的案件,外加一大堆刚刚调过来时必须要处理的事务,整个人都瘦了。
他无法透露更多,但也向方易很隐晦地表示“发现了关键的人物”·叶寒一开始因为初见时詹羽对他不客气的形容而心怀不满,后来看到他虽然搬回家里住但还是常常过来关心陈小禾的状态,最终还是把陈小禾的话跟方易说了。
方易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是人都看得出来··“好朋友洗清嫌疑,该请吃饭吧·”叶寒趁机敲诈··方易没理他·他跟詹羽的关系远远不到好朋友的级别,但当日把自行车随地一放、跑过来要搀扶他的年轻人,他始终对他怀着非常美好的印象。
同时因为他的职业和身份,方易不希望他沾上任何污点··不靠近那个诊所,陈小禾没有再继续变化·废柴和小人每天在家里陪陈小禾玩,方易和叶寒就出去随处乱走剿灵。
狗牙上的红线渐渐增多,眼看酬劳上涨,叶寒的心情也持续变好··“起个名字比较好吧”方易说,“他现在每天都到我家里来,总是喂喂喂地叫,不礼貌。”
·“你和他又没办法交流,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叶寒又吃掉一笼虾饺,说,“……就叫虾饺吧,喜庆·”·方易:“喜庆个鬼。”
叶寒:“对,他本来就是个小鬼·”·他说完,把面前的三个蒸笼推开,开始对付包子·方易脸部有些抽搐:“你……你真会吃。”
“三年没吃过正正经经的饭了·”叶寒啃着包子,“用灵体的形态虽然很方便,但饿,特别饿·什么都不能吃,也不能自由看书看电影,不能玩游戏,不能撸管,很辛苦。
你不懂的·”·方易从他面前抢过一个包子开啃:“是不懂·你不能自己买来吃吗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付钱”·叶寒:“小气鬼。
我全副身家都挂在你脖子上了我有钱吗你存折和银行卡一大堆,区区几块钱不用放在心上·”·方易简直要炸毛:“几块钱你昨天早晨吃了四笼虾饺一碗牛肉面两个鲜肉包,都快五十块了。
午餐你说要吃肉不然没有力气干活,所以点了双份黑椒牛排还吃了我的半份意面好吗这也就算了,晚餐居然想吃自助餐你不识字吗上面写着每人198你看不到吗你特么一天能吃我一整个月的早餐费懂不懂。”
叶寒吃完,擦手抹嘴:“啰嗦。干活。”·方易怒:“你能不能正视我的问题,不要回避” ·肥佬包点的老板娘在柜台里笑得直不起腰。
叶寒的识路技能比方易好太多,离开方易熟悉的区域,一般都会变成叶寒在前面凭直觉带路··一路前行的时候,方易在想叶寒的事情··和刚开始表现出来的高冷不一样,他发现拿回自己身体的叶寒其实有很多像人的部分。
或者这样说不够准确,但在方易心里,触碰不到的叶寒不能称为“人”·在这之前他对两人能成为朋友是不抱任何想法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叶寒也有非常细腻的部分,只不过大都掩藏在太多变的情绪里了。
或者是因为三年来都没有什么机会跟真正的人说话,方易发现叶寒其实话挺多的·昨晚詹羽早下班,过来找他们出门撸串·方易很久没吃这种垃圾食品了,只顾埋头狂啃,叶寒和詹羽在一边聊得热火朝天,完全看不出两人曾有过针锋相对的时候。
直到詹羽开始跟叶寒科普小黄漫的几个流派和他推崇的几个作者,方易才从百忙中抬起头,阻止了他的发散··被别人说破的时候、尴尬的时候、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叶寒的词汇量倒是会急剧减少。
方易越想越有趣,抬头看叶寒背影··似乎是比他还是灵体的时候的确瘦了一些·三年来他的身体是被什么人、以什么方式保存着,方易突然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转到中午都没有出现系统提示,两人开始往回走,经过了昨天叶寒吃牛排的地方··在叶寒希冀的眼神里方易立刻加快脚步··这时耳边突然蹦出了响声。
【系统提示:前方牛排专家后门三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300,是否捕捉】·“……有情况·”方易无奈停下,指着牛排专家后门说。
一个肥胖的恶灵摇摇晃晃地坐在台阶上,同时也发现了方易··“恶意值三百,不算很……”·【系统提示:恶灵向你发出约会邀请,是否接受】·方易:“……”·叶寒看看恶灵,又看看方易:“怎么回事,他不跑反而冲你笑”·方易:“……想、想跟我约会”·叶寒:“……”·他顿了一会,大笑着戴上手套,把那恶灵剿了。
一直到走到牛排专家门口,叶寒还在笑·看到方易推开牛排专家的门,他才镇静下来:“嗯”·“请你吃牛排·”方易脸色微愠,“赶快干完活一拍两散。”
叶寒跟在他身后笑问:“以后再有恶灵要跟你约会怎么办” ·“有废柴·”·叶寒挑挑眉,不置可否地坐下了。
昨日已经熟悉过餐牌,叶寒直接开始点餐·在等牛排上桌的时候,两人没什么事做,各自撑着脑袋乱看·坐在他们身后的一桌年轻人突然爆发出大笑声,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我就说嘛,他连指甲都没剪,怎么可能学琴·”少年的稚嫩声音响起,“还炫耀说自己跟了个多厉害的老师,啧,他根本连什么是品格都不知道。”
“品格都不知道那不是吉他的基础知识吗”·“他绝对没学·不过前几天他突然剪短了指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少年顿了顿,又笑着说,“我听说有警察找上他,招惹到什么破事了吧·”·少年和少女们毫无顾忌地谈笑,尖酸地讽刺着他们口中提及的某个人。
方易回头看了几眼,发现那几个少年身上都穿着校服,校服上写着的校名是另一个片区的·他和叶寒对视一眼后,听得更加仔细··那个被讥讽的人似乎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一个自称正在跟着出名的老师学吉他的男孩子。
他指甲总是留得很长,连自己学的是民谣吉他还是古典吉他都分不清·                    ·☆、第四个人(5)·方易和叶寒一直偷听那几个孩子的话,大致知道了他们的姓名,立刻给詹羽发去了信息。
快吃完饭的时候詹羽回复了电话:在调查的时候已经有侦查员发现了学生证言里的漏洞,目前正在积极取证·“很快就会有结论的·”詹羽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定,“你们不要乱跟,更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回家后想跟陈小禾说这件事,但她不理解叶寒说的事情,在听到孔思喆的名字之后很快乐地跟叶寒说起关于吉吉的愉快回忆。·方易坐在窗台上听叶寒转述·他突然之间意识到,虽然陈小禾是一个心智仿似儿童的女孩,但在生理上,她已经成熟了。
孔思喆也许从未对她施加过暴力行为,他温柔对待她,所以她对“吉吉”的印象都是愉快、甜蜜的··但无论如何温柔,陈小禾在这件事情里完全是没有任何权益跟反抗能力的弱者。
方易想起孔思喆那副认真诚恳的模样,觉得有些反胃。·叶寒又返回去和陈小禾聊天,废柴和小人在他身边呆着·叶寒似乎把小人的新名字给他说了,小人站起来笑着冲方易鞠了一躬。
“虾饺……”方易觉得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的··和方易他俩听到的信息一致,陈小禾案件真正的突破口正是那个留着长指甲的学生··他所报的吉他班共有七个人,其中六个人作了对孔思喆不在场证明有利的证言,剩下的一个学生因为学业紧张还未真正去上课。学生说话中的漏洞被侦查员敏感地发现了,立刻抓住不放。十六岁的少年有着孩子的狡黠,却敌不过专业的询问技巧。·他这个突破口一旦被打开,其余五个人也立刻被攻破··孔思喆没有给他们上过课,但是叮嘱过他们要说怎样的话,并且给了他们每个人数百元的“零花钱”··少年们根本不知道陈小禾是什么人,虽然知道有个智力低下的少女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了,但并无实感,也谈不上怜悯和恻隐。
他们收了孔思喆的钱,很自然地说了谎。·这些证言立刻起了作用:孔思喆再次作为重点调查对象进入警方视线。·“然后呢”叶寒问·他面前是一碟卖相极差的炒蛋,自己做的,因而埋头吃得不亦乐乎。
方易作为一个富有天赋的八卦接受者,凭着一张深受大爷大妈喜爱的脸,每天都能带回来许多八卦细节·陈小禾的案子登上了当地的报纸和电视台,方易随便走去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在孔思喆家里发现的吉他弦上有血。” ·事实上吉他弦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了,但依旧检测除了血液反应·除了吉他弦之外,调查人员还在休息室里发现了数量不少的长发。
经过检验,陈小禾身体上残留的细小伤口是被极细的吉他弦造成的,和孔思喆家里发现的弦线完全吻合。而那些长发也都属于陈小禾,它们是被外力扯断的。带来这个消息的詹羽形容了一下:“就是提着头发把……”·方易制止了他的解说:“不用形容。”
孔思喆在一开始的时候对陈小禾是毫不温柔的。他知道陈小禾流产的事情之后意识到这个好看女孩身边太多可以钻的漏洞,逮到机会就把她叫到了无人的店里。为了让她服从,他用吉他弦抽打,并拉着她头发命令她跪下。 ·但发现不奏效的他很快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他尽力温柔地对待陈小禾,像对待一个成熟的女人一样·在犹豫和恐惧中接受了孔思喆之后,陈小禾温顺地停止了反抗。她喊孔思喆为“吉吉”,将孔思喆随手送给她的缺角风铃郑重挂在窗上,孔思喆让她做什么、说什么,都十分乖巧听话。两人之间的关系维持了半年,竟从未被周围的人发现。·孔思喆不让陈小禾在有人看见的时候接近自己的店子,也不允许她随便来找自己。怀着极简单恋慕心情的陈小禾非常听话,几乎没有反抗过。毕竟和那些把她拖入黑屋子粗鲁施暴的人比起来,孔思喆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她没法理解,孔思喆和那些把她拉入黑暗的“坏人”实际上是完全一样的。
 ·案子很快就侦查清楚了·方易和叶寒商量后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陈小禾··方易坚持等待的“结果”已经出来,他面临的下一个问题是,陈小禾如何处理。
废柴和虾饺在地上滚来滚去逗陈小禾开心·叶寒已经戴上了手套··“方易,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叶寒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我和你互相配合,我有自己行动的权利。
在陈小禾这件事上我一直以你的意见为主,是因为我尽量尊重你,而不是我同意你的做法·恶灵绝对不能留在世界上,它们最终会拟化出实体,实体化之后是可以吞噬活人的。
陈小禾已经出现了恶意,她的恶意值只会不断升高,不可能降下来·你没办法留住她·”·“我知道·难为你了,一次说那么多话·”方易倦倦地说。
重生灵异神怪·叶寒摩挲着手套··“这是为她好·”叶寒放轻了声音,“她能尽快转世投胎,有机会做个不那么苦的人·”·方易远远站在客厅的角落,看着叶寒朝陈小禾走过去。
叶寒先是抱起了废柴,在它乱挣扎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又低头和虾饺拉拉手·他随即转身向着陈小禾:“小禾,我们来拉拉手·”·虾饺在一旁跳来跳去,伸出手也要和陈小禾拉一拉。
 ·陈小禾以为这是和他们几个一起玩的新游戏,开心地和他握手··“抱抱”·叶寒背对着方易,方易看不到他表情·但他声音很轻柔,似乎是带着笑意的。
陈小禾有些迷惑,但还是笑着张开双臂,拥抱了这个自己信任的好人··叶寒也抱着她·他的手一寸寸从她背部压下去,最终穿过了她的胸膛·废柴和虾饺呆呆站在旁边,看着陈小禾的身影一凝,随即化为烟尘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虾饺伸出去和叶寒交握的那只小手还伸在身前,等待着陈小禾回身与他牵手··叶寒手套摘了一半又戴好·“喂·”他抬头跟方易说,“出门吧,干活。”
“去找恶意值一千以上的恶灵搞搞·”叶寒想了想又说,“最好是那种想亲你或者跟你约会的·”·方易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没回头再看废柴和虾饺,转身跟着叶寒出门了。
没有目标只能乱走·走到半途叶寒说去别的区吧,把方易拉上了公交车·两人随便在某个站下车,抬腿便走··奇怪的是,这个新片区里也没有什么提示。
叶寒走了一会,回头说:“我忘了,这个地方是我之前清剿过的·”·“……你能看到灵体生前的片段,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陈小禾身边的第四个人是谁”方易问出了他困惑的问题。
“不,我看到的是她在诊所里发生的事情·那应该是她死亡前后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叶寒放缓了脚步,与方易并肩行走,“她一直看着她的父母,还有穿着警服的詹羽。”
方易这才想起陈小禾已经消失了,但詹羽还不知道··“之前觉得你能看到那些事情,或者能跟他们交流,挺好的·”方易笑笑,“现在我希望自己永远看不到也听不到。”
狗牙上的红色线条日渐增多·叶寒看了看,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在这个街区走了一个来回,默默地又坐上了回程的公车··下车之后叶寒给方易买了杯饮料。
方易道谢之后想想不对:“你全副身家都挂我身上,哪里来的钱”·“鞋柜上拿的一张五十·”叶寒边吃汉堡边说··方易:“……那是明天的菜钱。”
叶寒:“哦·”·方易简直没脾气了·他在叶寒身边站了一会看他吃东西,莫名其妙笑出来··叶寒问他笑什么·方易摇摇头。
两人在路边吃完了汉堡可乐,还遇到了一个蹲在他俩前面眼巴巴看着他们手中食物的灵体··“是恶意值两百的恶灵,系统提示他想吃饭了·”方易看叶寒,“你……”·“算了,没心情。”
叶寒冲那只小恶灵摆摆手,“拜拜,明天就来灭你了·”·心情平复许多的方易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无意中问起什么类型的恶灵最棘手··“小孩子。”
叶寒立刻说··说不通,又打不了,而且他们的恶意爆发点大多都很难理解·“有一次遇到个本来什么问题都没有的灵体,就因为看到有人吃了他生前一直很喜欢吃的一种冰淇淋就突然发怒了,我差点没反应过来,被他啃一口。”
方易顿了顿:“……我对小孩子也很没办法,希望不会遇上·”·叶寒指着狗牙:“你知不知道这些道具自带乌鸦嘴功能” ·方易:“……不知道。”
                   ·☆、小手(1)·平安无事地进入了五月··詹羽工作上了轨道之后,闲暇的时间有时会多出来。
陈小禾的消失他一开始十分吃惊,在叶寒跟他解释过陈小禾还可投胎再转世之后,他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偶尔会带着困惑的表情问方易“你怎么和以前感觉不一样了”,但很快就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后,和叶寒凑在一起研究拳脚功夫。
方易和叶寒基本上把这个附近的恶灵都清剿了·狗牙上大约出现了二十多条红线,眼看任务完成在即,叶寒每天都动力十足··这天方易独自去医院复检,回来的时候拐上另一条路,想买半只烧鹅回去犒劳某位肉食动物。
提着烧鹅和酱料一路晃荡,走上桥的时候他胸怀顿时壮阔,四顾天地,心情大好··猝然撞入视线范围的一片红色让方易吓了一跳··在桥的另一头,有栋楼房上趴着一个红色的人形。
那人形头朝下脚朝上,牢牢贴在那楼的外墙上,一动不动,浑身血一样腥红·它的脑袋搭在一扇窗户外,看似正在窥看房中的动静· ·那绝对不是正常的人,至少它比正常的人要大上两倍。
因为太远了,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方易明明站在明亮的日光下,却忍不住发抖·他不知道那个人形是什么,但它太诡异,绝不会是好东西··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那栋楼房所在的小区叫御景湾,他前天和叶寒在那里明明剿灭了两个凶悍的恶灵,那一处应该已经干净了。
他加快脚步跑回家··“你去哪里”回到家里的方易看到叶寒背着他的挎包正在门口换鞋··“换手套·”叶寒回答。
他的手套用了太久,除了气味浓烈之外还出现不少破损的地方·陈小禾身上伤口中长出的坚硬锐刺就将手套划破了两道痕·叶寒说完抽抽鼻子 ,抬头看到方易手里拎着的烧鹅,眼睛顿时发亮。
 ·方易跟他说了那个人形的事情·叶寒掏出自己手套翻了几下,确定没办法继续使用,叮嘱方易近期不要随便接近御景湾小区,甚至要减少出门·只要恶灵没有跟着方易回来,方易至少是安全的。
“但那个房子里的人不安全吧”·“我管得了那么多人”叶寒放好手套,朝方易伸出手··方易莫名其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叶寒:“……我是让你把这个给我·”他把方易手里提着的烧鹅拿了过来· ·方易:“放下,这是我和废柴的晚餐·”·叶寒不信:“废柴跟着虾饺跑了。
你自从祝正义那件事情之后就不太能吃肉,骗我,嗯”·“……你拿走吧·”方易抓抓鼻子·他本来买回来就是给叶寒的,只是那家的烧鹅很有名,他今晚很想自我挑战一下,吃掉几块。
叶寒提着烧鹅走了·方易在家里转了几圈,翻出前些日子从地摊里买回来的《居家灵符300例》,拿黄纸画了几张贴在门窗上·门窗上已经贴着的旧符也是他画的,画的时候遭到了叶寒的无情嘲笑。
叶寒在的时候他觉得这些有没有都无所谓·但现在废柴出去浪,叶寒也离开了,只有这些自己都看不懂的符纸能给他稀薄的安全感··方易站在窗台上贴符纸的时候看到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心里发虚。
自从醒来之后,他不止一次明白何谓“孤独”··方易依旧活着,但他用着别人的身份,尽力维持着另一个人的印象·家人、同事、朋友,钱,社会关系,都是另一个方易的。
他曾想过回去找自己的老师同学,但又因为自己现在身上系着的这个玩意而打消了念头·叶寒不愿意四处奔波,他没有任何身份证件,出门时总是不方便·“去那么远就为了见老师同学你不是一直在本市读书吗”看过他毕业证书的叶寒问他。
这个问题他无法做出合理的回答··老师同学认识的是那个不修边幅的研究生·这些故人,同样也不能算是他的· ·严格来说,叶寒才是他醒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唯一一个与过去的方易没有任何牵连的人。
和叶寒的相处并不总是快乐的·他很强大,因而喜欢对方易的弱小和畏怯开嘲讽·但方易并不讨厌他的性格,在需要叶寒的时候,叶寒很可靠··也许……勉强算朋友吧。
方易在心里跟自己说··白饭就炒菠菜和番茄炒蛋,方易对付了自己的晚餐·洗碗的时候他听到手机在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奔出去接听··会打他手机的人除了詹羽之外,就是以前的旧同事。
屏幕上出现的是没有保存过的陌生号码,方易犹豫一会后接听··电话另一头不止一个人,他隐约听到“不可能接”“不回来”之类的话··“喂”·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了,随即一阵窸窣声响起,似乎是手机交到了某个人手中。
“阿易啊,我是你二舅·记得我吗”·——怎么可能记得··方易措辞模糊地应了·他对方家亲戚的印象并不好。
还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方家的亲戚曾来看过他·但当值的护士和医生都告诉他,那几个人来的目的似乎只是看他死了没有,言辞中谈及“遗产”“钱怎么分”之类的问题。
在得知方易只是昏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非常失望且干脆地离开了··他不知道当日去的人之中,是否有这位二舅··“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妈留给你的那些东西再不拿走,我们就自己处理咯”二舅先以商量的口吻说着,随即话锋一转,“你表哥要结婚了,那屋我们拆了起新房子。
你不拿走,我们就扔了·”·方易听了半天才明白,这年轻人的母亲当年过世之后给他留下过一些东西·东西一直放在方家的房子里,现在拆了建新房,那堆东西就处理掉了。
但那批物品中似乎有某些不方便处,所以二舅才给他来了这通电话··在方易家里住了那么久,除了电脑里出现过部分上锁的、名为“日记”的文件夹里可能存放着这个年轻人的心事之外,他再找不到任何能窥探他过去和家庭的只言片语,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方易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个家是这个年轻人“自己”的家,所有的东西都只是关于他自己的··这太过怪异··他有许多问题,但不可能向电话中这位“二舅”和他身后未知善恶的其余人证实。
表示自己近期一定会回家之后,方易挂断了电话··他意识到,自己寄宿的这个身体应该也是孤独的·这霎时间涌起的怜悯和同病相怜,让方易决定回一趟方家,为另一个方易收拾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几个小时之后方易就有点后悔了:他找不到任何方家地址的有关信息· ·电脑上所有自动保存过密码的页面都因为太久没有登陆过而失效,方易没有任何线索,根本无从寻找。
在房间里彻底翻找过一趟之后,方易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重··这时手机又响了·是詹羽打过来的··“方天师啊……”·方易一听这个称呼就觉得不妙,立刻截断他话头:“挂了,拜拜。”
“等等方易你太没义气,跟你说正经事·”·詹羽想让他帮一个忙,帮他送一个人回家··方易突然想起,詹羽和这个年轻人很熟悉,也许会知道他老家的地址,顿时来了点精神:“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说好了,我觉得不对立刻就走,你不能强留我·”·重生灵异神怪·詹羽:“行行行,你任性,我知道·”·坐在詹羽面前,一脸菜色的是自称石丰艺的年轻男人。
石丰艺戴着的眼镜摔破了一侧镜片,他依旧把它挂在脸上,看到方易走进来之后,一脸警惕地盯着他··詹羽正在值夜班,和同事打过招呼之后跟方易说了石丰艺在这里的来龙去脉。
石丰艺是走在路上突然一头栽倒,摔出一脸血之后被人送到派出所的·送他过来的清洁工说,石丰艺栽倒之后就起不来了·他打了急救电话,结果医护人员发现他只是趴在地上睡着了而已。
石丰艺被弄醒之后拒绝去医院,待医护人员走了之后清洁工一转头,发现他居然坐在自己车上又睡了过去·无奈之下,他将石丰艺直接送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那叫我来做什么”方易一头雾水,“你们送他回家就好啊。”
石丰艺靠在椅上打瞌睡·他是个正常的人类,方易也没在他身边看到什么古怪的东西·但方易的一句“回家”刚落下,他立刻惊醒,抱着站在身边的詹羽,哑着嗓子大吼:“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詹羽的同事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詹羽一脸无奈,把石丰艺的手用力掰开:“石先生,你冷静一点·这位方天师是我找来解决你问题的·他带你回家,能帮你解决你家里的事情·”·“等等”方易立刻出声,“说什么呢詹羽。”
石丰艺已经甩开詹羽,转而扑到方易身上:“天师救我”·方易:“……”·在詹羽和同事的帮忙下,石丰艺暂时冷静下来,不再坚持要抱天师大腿了。
他喝了几口水后才开口· ·“我已经一周多没办法睡好觉了·睡不好怎么创作,嗯我是个作家,灵感是生命源泉,懂是了,我睡不好是因为,我家在十六楼,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外面拍墙,整晚整晚地拍。”
他说着,身子抖了抖,“墙外什么都没有,不可能是人拍的·昨晚上开始,那玩意儿不止拍墙,还开始拍我的窗·”·方易想你这表达能力,能做作家么·石丰艺伸出手掌比划:“我看到那只手了,特别特别小。
只有我的半只手那么大·”                ·☆、小手(2)(捉虫)·只有成年人手掌一半大小的小手在石丰艺的窗上连拍了许多下。
石丰艺看不到那只手,但把那手留在窗玻璃上的印子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血,是一种什么液体·很臭很臭·”·石丰艺怕他们不信,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整齐的手帕,展开让詹羽和方易闻。
詹羽的同事正在吃夜宵,捧着个饭盒过来凑热闹,没留神一下就吐了出来··“卧槽……卧槽我的饭你这是尸臭啊”他立刻滚回自己的位置上抓起帽子捂住口鼻,“拿出去拿出去,多少年了怎么捂得那么臭……” ·退避三舍的詹羽和方易捏着鼻子走出门,招呼石丰艺出去。
石丰艺十分委屈:“臭吧要不是我重感冒,鼻塞了,我也没办法拿到这个·”·他因为连日睡眠不足,洗澡时直接在浴缸里睡着,导致着凉感冒。
昨天打针吃药,勉强好了点,结果他被那小手和手上带着的液体吓了一跳,不敢呆在家里,谁知还没走到派出所就在地上栽倒了··“方易……”詹羽转头刚开了一个口,立刻被方易打断。
“我不管·这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我没办法·”方易坦白说··詹羽还不死心:“那叶寒呢”·詹羽在知道叶寒也能看到那些东西之后,再也没把他当做夜闯民宅的人看待。
在他心里,叶寒的功力比方易要高得多,至少他能跟陈小禾沟通,方易就做不到··对于自己在詹羽心内权威地位的下降,方易是十分高兴的·他跟詹羽说明了叶寒现在不在,自己不能接触这些东西。
在詹羽不太信任及万分复杂的眼神里,方易突然想起自己来找他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我车祸伤到了头,有些事情记不住了·”方易指指自己的脑袋,“刚刚我二舅打电话要我回去,我怎么都想不起地址了。”
詹羽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掏手机:“我去年帮你寄过年货回去,地址还留着·”·他翻找了一会,突然抬头看看站在一旁十分踌躇的石丰艺,转头冲方易笑:“我有地址。
你过来,跟你做个商量”·方易:“……詹警官,我也是普通老百姓,你不能区别对待·”·詹羽:“你是天师啊,不一样。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嗯” ·御景湾小区是这附近资历比较老的小区·当年建成的时候虽然风光无限,但随着周围楼盘的增多,它的标杆地位便一再下降。
住在小区里的大多是老住户,彼此间十分熟悉·石丰艺一路走进去,跟物业保安、下夜班回来的小姑娘还有出门买啤酒的大汉打招呼··方易小心翼翼地跟在詹羽和石丰艺后面走,每移动一步都警惕着耳边可能出现的提示音。
他白天看到的红色人形现在已经没了踪迹·这是他肯走进来的重要原因··一直到上了电梯,站在石丰艺的家门口,系统都毫无反应··方易都快怀疑这系统是不是坏了,手指在狗牙上擦了又擦。
石丰艺打开门,转头看方易:“方天师……”·“……我不是天师·”方易叹了口气,迈进门里··石丰艺住的地方是很整齐的小户型,只住着他一个人。
房子收拾得干净整齐,方易转了两圈,什么都没看到,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只不过石丰艺卧室里的尸臭味确实十分浓烈,方易开了窗想通风,谁料一打开窗,令人欲呕的气味立刻涌了进来。
方易立刻又把窗关上了· ·尸臭味的来源在外面·可以肯定的是,石丰艺说的那个小手现在并不存在··在石丰艺看不到的角度,詹羽和方易对了个眼色。
方易知道詹羽执意要到石丰艺这里来的原因是尸臭·他怀疑石丰艺本身有问题·跟同事短暂交流之后,詹羽送石丰艺回家并察看情况·方易得知詹羽的想法之后,想到自己还要从他手里拿到老家的地址,最终答应跟过来。
十六楼的窗外是茫茫黑夜,他可以眺望到远处江面上的零星灯火,以及江岸两侧高高低低的光亮··石丰艺给两人倒了水端过来·回到家之后他平静许多·方易表示那个小手现在未出现,这让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方易想离开,但詹羽和石丰艺还在说话,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边看风景,瞅见墙角小桌上放着几本书··几本书的封面上画的都是甜甜蜜蜜的两个好汉子··方易默默看清书籍上的“纯爱书系”四个字,又默默地把书放回了原处。
作者都是“风衣君”,方易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石丰艺的作品·石丰艺正在认真听詹羽说话,方易心想居然在这种借尸还魂的情况下还能发现同类,世上的机缘实在太有趣了。
正盯着江面发呆,身后的石丰艺突然说了句“昨天就是这个时间”··他飞快关了客厅和卧室的灯,站在卧室门口小幅度地发抖··瞬间黑下来的空间令人感到逼仄。
但在适应了光线之后,房中各类家具的轮廓大致都能看清了··三人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果真听到了轻微的敲打声从卧室的墙外传来··石丰艺的卧室也充当书房,一面墙放着电脑桌和连体的大书柜,另一侧是衣柜和床。
声音从床头紧贴的墙外传来··“它……它在移动”詹羽凝神听了一会,惊讶地说··那敲打的声音在缓慢地向窗台移动。
石丰艺坐在地上发抖,脑袋埋在膝盖间,死死捂住自己耳朵·让方易吃惊的是,系统一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这个正在移动和敲打墙壁的东西,并不是恶灵。
方易的好奇心突然就上来了·既然不是恶灵,他至少能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卧室的窗和客厅的阳台在同一侧,方易轻手轻脚地跑到客厅,小心地打开落地窗,探身出去。
外面的光线很充足,方易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个正在敲打墙壁的东西··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一边在墙上爬动,一边举起手轻敲墙壁··那孩子也看到了他,纸一般白的脸上浮现出惊讶表情,随即眯起眼,观察起方易。
方易感受不到任何恶意,他也在盯着那孩子··小孩长着一副机灵模样,见方易只是看自己而没有任何举动,咧嘴一笑,继续往前爬·他的手终于印在了石丰艺卧室的窗上。
随着詹羽的大叫,方易也同时看到,那孩子拍在窗上的小手是湿漉漉的·发臭的粘稠液体顺着他的手印往下流淌,积在推拉窗的沟槽里··方易顿时明白了方才开窗时闻到的尸臭的来源,看来石丰艺也是从沟槽里拿到的液体。
“方易方易你……你看到了吗真的有手印”詹羽从卧室那边奔出来,冲方易大叫。
“看到了……”·“我没有说谎真的有”石丰艺抱着詹羽大腿不放,詹羽走得极其艰难,“詹警官你一身正气啊邪是不胜正的啊……”·詹羽怒了:“放开我”·方易听得心烦,短暂分了神,再注视那个小孩的时候猛觉不对。
那孩子带着天真的笑容,越过了紧闭的窗户,向方易爬过来·                     ·☆、小手(3)·方易立刻闪进房里,飞快关上玻璃推门。
“天师……”石丰艺看到方易的举动,喊了他一声,“那、那个东西要进来”·“可能……”·方易话音刚落,石丰艺已经窜出去开门,跑得没影了。
詹羽讲义气,站到方易身后,声音发颤:“走、走不走”·那小孩爬了过来·他站在玻璃门外,很失望似的拍打着玻璃,身上的污水直往地上淌,异臭扑鼻。
他进不来,这让方易略吃了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虽然这小孩在墙外窗外拍了那么久,但他居然没有进入过这间屋子一次·在方易所知的概念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些希望和他亲吻、拥抱的恶灵,可是毫无阻碍就透墙而入,钻进了他家里。
他抬头观察这个落地窗的周围,但什么都没看出来·詹羽看不到那小孩,只瞅见玻璃门上小小的手印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密集,像是想组成图案一般规律·他头皮发麻,硬是拖着方易走了。
在电梯里詹羽跟方易道歉,说自己太大意,没想到这些鬼东西那么凶··方易倒是没觉得那小孩有多凶·那孩子像是在捣乱,或者与房中的人开玩笑·仅仅是拍墙这个无意义的动作,詹羽可能会想到很多恶性事件,但方易什么都推断不出来。
“你上次看得到陈小禾,为什么这次看不到那东西”方易突然想起一件事··詹羽有些得意地亮出自己手里的钥匙串:“我买了一个辟邪用的钥匙扣。”
光滑的圆环上串着几枚钥匙·让方易感兴趣的是这个圆环上篆刻着的纹路·这种纹路他在祝妈箍水缸的铁丝和某个搬家公司工人的手上都看到过··“哪里买的”·“建设公司宿舍区外面的夜市上。
五块钱一个,我也不觉得它有用,聊胜于无嘛·但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的有效·”詹羽很高兴,两人走出去的时候他带着捡了大便宜的语气说,“对了,这上面的图案是什么意思”·重生灵异神怪·“我也不知道。”
方易把钥匙扣还给詹羽,“你以前看得到……对你的工作有帮助吧·”·他差点脱口询问,好在赶快把话锋折了回来· ·詹羽点点头:“偶尔,特别在命案现场,很有帮助。
你猜可能是因为我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所以受到了影响·以后我有这个玩意,你不用担心了·”·方易梳理着詹羽的话,随便点点头··石丰艺在小区门口等他们,看到詹羽之后立刻又扑了上去,嗷嗷叫着说要去他所里依靠正气。
詹羽无计可施,叮嘱他不能乱说话之后带着他走了·临走时方易和詹羽说好,叶寒一回来就让他过来这边看看··方易知道詹羽对这个异象存着怀疑,他自己则是一直想着白天看到的红色人形。
叶寒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同样爬窗进来·方易抱着一袋薯片,和废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人一猫盯着优雅利落从窗外跳进来的汉子··“不是给你配过钥匙了么”方易对他实在无奈,“现在八点钟,你这样爬进来,是担心没人看到么对面都住着人的,下次请开门进来行吗”·“习惯了。”
叶寒打了个喷嚏,“好多年都没门可开·冷,给我件衣服·”·他手上戴着簇新的手套,果然是近似人体肤色的·方易一靠近那手套就发现,手套上正散出森森寒气。
叶寒披着毯子灌热茶,依旧在抖··“新手套还会制冷”·叶寒白了他一眼:“它还在抗拒我,得过上几天才能适应·毕竟是从人身上剥下来的,带着很浓的怨气,看得到么”·方易摇头。
他想问手套哪儿来的,转念一想,叶寒肯定不会说,于是也懒得开口了· ·叶寒笑笑:“这种寒气就是实体化的怨气,挺冷的·”·方易给他煮了碗面条,扔了肉和蛋进去,末了又切几个辣椒一起煮。
他没考虑过调味,所以闻起来那面仅仅就是辣味·废柴被叶寒抱在怀里当猫型暖炉,兀自乱挣扎不停·叶寒对这碗面条表示相当不满意,但很快就吃完了,辣出一身热汗。
见他稍有恢复,方易跟他说了御景湾小区的事情·叶寒听到已经清剿过的地方又出现灵体,面无表情地说:“出来逛街的·”·“……能处理吗”·“能,但没有必要。”
叶寒说,“那小孩身上的尸臭很浓,但是他看上去没有恶意,对么”·方易点点头:“我也觉得很奇怪·詹羽说这种尸臭至少捂了几年才熬得出来。
尸体看样子是没处理好,但灵体居然没有任何恶意,这和我们之前接触的不太一样·”·“首先,他带着那么浓的尸臭,不可能是这边的灵体·这附近我和你都清剿过了,要有也是新的。
其次,他带着尸臭但没有变化成恶灵,至少说明尸臭味和他是没有关系的·这种从别的地方跑过来的灵体不会呆很久·灵体需要在自己熟悉的地方生存·它会回去的,需要多久我就说不准了。”
方易对没有填饱肚子时会对工作失去大部分热情的叶寒简直毫无办法·叶寒说的他都理解,但他依旧希望叶寒去瞅瞅·因为这是和詹羽有关的事情,而詹羽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为数不多的朋友。
占据了这个身体的自己,应当为这个熟悉却陌生的朋友,担起一些责任··叶寒看了他一会,答应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答应的·”他补充道。
方易从他怀里把快被他勒死的废柴抱过来,随口道:“你和詹羽不是也挺好聊的么”·“那不一样·我以正常人的身份和他交往,不会涉及这些事情。”
叶寒不罢休地伸手去抓废柴脑袋··“那我面子挺大的,叶天师·”·叶寒点点头:“是的·你是这三年来我可以说话的第一个人类。”
他太过认真,让方易一下子不知怎么回应· ·“所以你以后不要仗着这么大的面子,要求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叶寒正色道··方易:“……好好好。”
他把废柴放下地,带着已经消失无踪的感动心情收拾碗筷,留叶寒一个人裹着毛毯在电视前发抖··石丰艺一直赖在詹羽所里不肯走·他不好撵也不能赶,仿佛一颗橡皮糖死死粘着詹羽。
所以接到方易的电话之后詹羽立刻拎着石丰艺赶到御景湾小区,并对叶寒感激涕零:“叶天师,你造,被个男人抱大腿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叶寒点头:“是的。
方易就是这样的,碍手碍脚,麻烦事很多·”·方易:“尼玛,我没有好吗你手上还提着两只我付钱的烧鸭,麻烦你尊重一下我行吗”·叶寒没接话,似乎笑了笑,直接转身走进了御景湾。
方易一边跟着进去,一边想着叶寒这次回来似乎连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唯有期待叶天师的能力不减,能保他们这三只肉鸡的平安··有两个天师陪着,石丰艺总算鼓起了再次踏进家门的勇气。
他刚一开门方易就立刻觉得不对劲了,耳边嗡嗡直响·他意识到系统要发声了··【系统提示:左前方十米处检测到恶灵一只,恶意值1000·危险,危险。
】·他一把拉住叶寒手里的袋子:“有情况,左前方十米·”·詹羽和石丰艺往门口退了几步,留两位天师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方易什么都没看到,叶寒也一样。
“狗牙坏了”·“不,它还在响·”方易直走了几步,“距离在缩短·”·恶灵似乎在阳台上·但两人已经站在玻璃推门外了,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系统提示:左方一米处……】·方易循声而去·他的左方一米就已经是阳台的栏杆·栏杆外只有一根粗大的排水管,从楼顶通往地下··排水管已经废弃不用,但还没彻底拆除。
它是塑料制品,现在的新楼盘已经很少采用这种材质·石丰艺家阳台边上的这段被卸了一截下来,留着一上一下两个直径大概十几厘米的口子·口子里黑洞洞的,方易招呼了叶寒一声,探头去看。
上方的排水管道里已经长出了苔藓植物,看不出什么·方易随后低头,立刻发现下方的口子里鼓鼓囊囊地填着什么东西··是一张腥红的人脸,已经被管道挤得扭曲变形。
                   ·☆、小手(4)(捉虫)·方易大惊,脚底踉跄着退了几步··排水管中的红色肉团被他惊动,蠕蠕地想从口子里钻出来。
叶寒把方易拽到身边·口子里挤出来的肉团越来越大,慢慢顺着墙壁攀上去·方易惊讶地发现,它就是那日自己看到的巨大人形·它钻出来之后攀附在墙上,肉瘤状的脑袋缓缓转向方易和叶寒。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几个突起的疙瘩··因为身边有叶寒在,方易并不太紧张,他甚至还有余裕感叹“这种体验太奇怪了”·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么一大坨血红的玩意儿就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而远处还有车声人声相杂,仿佛另一个世界。
“怎么做”叶寒光站着,没动静,方易问他··叶寒皱眉打量那个恶灵,片刻后才出声:“这个不是它的本体·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本体的一部分……本体在……”·恶灵被叶寒的话吸引,身躯开始扭动着缓缓后退。
“它要跑了”方易耳边的系统提示突然减弱,恶灵的恶意值正在急剧下降·“恶意值怎么在下降”·话音刚落,硕大的红色人形手脚一松,从墙上向空气中跃出,霎时间就消失了。
突然清静下来的耳边让方易有片刻的不适应:“……”·叶寒默了片刻:“它怕我·”·得知两个天师暂时把事情解决,石丰艺才敢走进来。
他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长,当时买的是二手房·家中亲戚来看的时候说这房子风水不太好,但房主却信誓旦旦地表示,脏东西绝对进不来··石丰艺让方易和叶寒看门窗的轨道。
铝制的轨道上清晰地以阴刻的方式,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怎么哪儿都有这东西·”方易伸手去摸·轨道上的痕迹有些已经磨损了,但依旧看得出印痕。
叶寒俯身看了半天,以手指描了一会那些纹路,一句话都没说··拒绝,与保护·方易记得这些纹路的意义··“房主说这是他请高人画的符,刻在门窗上,什么脏东西都进不来。”
石丰艺和他们一起蹲在地上,“不过他也说了,这些纹路是准备卖房子之前才弄的·”·方易想了一会:“……所以这是间鬼屋”·知道是间鬼屋也买,他简直佩服明明胆子很小的石丰艺。
“不是这间鬼屋·”石丰艺笑了,“是这一栋鬼楼·”·御景湾小区整体规划呈现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像漏斗一样,石丰艺住的这栋楼位于这个五边形最锐利的一个角上,直冲着江面。
叶寒看他画出来的简图之后立刻明白了·这栋楼位于漏斗和江河之间,就位于通道之上··“被水淹死的人是一定要爬上岸的·御景湾小区这个锐角就是他们上岸的一个天然通道。”
叶寒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动,“它们通过这里离开潮湿的环境,除去怨气,正正常常地入轮回·”·三人都看着石丰艺·石丰艺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表现得颇为平静。
“这件事我知道·这栋楼里其实有高人设的风水阵,所以一直没出什么大事·我买房之前风水阵又重新巩固了一遍,面向江面的这一排房子,门窗都做了符印。”
石丰艺解释··方易:“你心真大·”·石丰艺笑笑:“我恋人喜欢看江景,但是江景房太贵·比较起来只有这里最便宜,每平方才三千八,周围都是四千多五千的,不买就没了。”
他顿了顿又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和自己爱的人住在一起,什么脏东西我都不怕·”·在短暂的沉默中,叶寒问了个问题:“嗯,所以后来分了”·石丰艺:“不过我的问题不是什么漏斗啊通道啊,是晚上拍我墙的那只小手。
天师帮帮忙呗·”·他十分热切地看着方易,直接忽略了叶寒的眼神··詹羽下午和晚上不用上班,四个人就在石丰艺家里打起了火锅·石丰艺非常开心,他说家里很久没那么热闹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叶天师吃得太多,存粮严重不足。
方易心想也许这样可以交到一个新朋友,也挺好的·石丰艺的同类身份令他莫名地有一种安全感··吃饱喝足之后,石丰艺抱着自己的电脑说要回复读者评论,方易跟詹羽了解回老家的路线。
方家的旧族住在另一个城市的县城上,只通客运,下车之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以方家亲戚对方易的冷漠态度来看,方易并不认为他们会来接自己·他有些头疼:下了车之后怎么走再问下去就太不自然了。
·詹羽却径直继续往下说:“下车之后你问县政府怎么走·过县政府门口一直往前,看到冯氏堂之后右拐……”·方易听了半天,奇道:“你怎么知道”·詹羽:“……我去,你失忆那么彻底我跟你回去过啊。”
方易:“哦哦哦·”·詹羽无语地看着他·方易趁他接电话的时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他有些紧张·越是和詹羽熟悉起来,他就觉得自己很快会被看穿。
在熟悉的皮下藏着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他害怕詹羽会发现这个事实··重生灵异神怪·叶寒走到他身边··“跟詹羽聊什么呢”·“以前的事。”
方易把心思收回来,瞥见叶寒手里拿着一本书,“你看书”·“看·”叶寒不仅看,还看了一半··方易有些好笑。
这本书就是那几本“纯爱书系”里的,叶寒居然看得下去··“说什么的·”他随口问··叶寒抬眼瞅瞅他,冷静道:“做来做去。”
方易:“……什么”·“他深深地贯穿了我·啊·啊啊·我大叫·嗯·但我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
爽不爽·他伏在我背上,嘶哑地问·”叶寒十分认真,一字字地念给方易听,“痛的地方——不对,是疼痛的地方·嗯咳,疼痛的地方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啊·这就是爱吗·啊·又强悍又狠毒的爱啊·啊——”·“够了”方易大惊,愣了半晌赶快打断了他毫无起伏的棒读,“你……你有病吗念这个做什么”·叶寒合上书,平静地说:“那你刚刚又在紧张什么。
和詹羽说话让你很害怕吗”·“谢谢你,下次请换一种减压方式·”·叶寒勾起唇角笑笑,转身倚在栏杆上,看向屋内的眼神有些阴冷。
两人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小心詹羽·”叶寒说··☆、小手(5)·方易怔了片刻··“他怎么了”·叶寒抓抓鼻子:“他太热切了。”
看到方易被自己的话弄得有些茫然,他抬手拍拍方易的头·“算了,当我乱说,别多想·”·方易没有动·他凝视着叶寒,又转头去看一门之隔的詹羽。
在被整理得异常整洁的房间里,方易没有找到任何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留下的朋友讯息,包括詹羽的·那“詹羽是方易的朋友”这个印象……是怎么来的·是从他回家的时候开始,从他踏出同事的车子、见到那个把自己自行车放在一边就跑过来要扶他的小警察开始。
“你这人,都那么熟了,还和我客气什么”詹羽当时是这样说的·对心里充满紧张、对周围一切都十分陌生的方易来说,这句话无异于是安全感的来源。
詹羽脸上真诚的笑意、他的警服,都是这种安全感的催化剂··所以方易从来没有怀疑过詹羽·他信任的并非詹羽,而是“方易”本身——这个年轻人不像他那样孤傲、闭塞,能与同事相处得那么自然友好,自然也应该有一个两个挚友。
这种感觉令方易心安,他可以依赖另一个方易经营好的人际关系,哪怕鸠占鹊巢,也可以安稳生活下去··方易从未想得那么多,此刻觉得背脊发凉··“来了。”
叶寒突然道··石丰艺窜到玻璃门前,一脸惊慌地比划·其实不用他指点,叶寒和方易都看到了从墙壁上缓缓爬过来的小孩··这次方易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那孩子脸庞肿胀,脸色发白,边敲边爬,手脚在墙上留下淋淋漓漓的水渍·浓浓的尸臭袭来,连叶寒都皱起了眉头··“这么臭,周围的人都没发现么”他问。
“这栋楼住的人少,这个方向的房子几乎都是空的,常住的就只有石丰艺一个人·”·叶寒掏出手套戴上:“难怪这么猖獗·能上地就不容易了,居然还敢爬上来。”
根据石丰艺拿出来的简图,小孩一开始敲响的那面墙正冲着江面·叶寒推测他应该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但为什么会千辛万苦地爬上十六楼,就为了敲响石丰艺家的墙这个他不能理解。
方易一直盯着那小孩,远处黑沉沉的江面上突然红光一闪·寂静无声的黑夜里,血红的物体飞快接近··他突然捂住了耳朵·但系统的声音太过尖锐,他根本阻隔不了。
“恶灵吗”叶寒急道··“是的是今天那个……恶意值六千……还在升高……八千了”·那团硕大的红色形体重重砸在墙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系统提示的恶意值最后停留在八千多,没有继续上升·红色人形不再动作,它抬头注视着方易和叶寒,然后伸出手,把扑腾着不断继续往前爬的小孩抓回了自己身边,掩护在怀里。
这个动作中“保护”的意义如此明显,方易和叶寒都愣了··“……它不是想攻击我们” ·叶寒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没动静就好……”他有些紧张,“这东西恶意值太高,我对付不了·”·方易提议:“你跟它聊聊”·沉默片刻之后,叶寒歪了歪脑袋:“这东西……不会说话。”
近似人脸的地方只有几块疙瘩,安放在五官相对应的位置上·方易忍不住打量起它来,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戳戳叶寒的胳膊:“这东西真是人变的”·“……嗯”·方易以眼神示意:“它没有人的体态。
你看,脊椎……”·红色人形没有脊椎·虽然显出了四肢的形状,但在本该是腰的地方,却是扭曲绵软的··“就算是祝正义那样的恶灵,他也是有躯体形状的。
这个太……软了·”·叶寒同意方易的说法·他刚“嗯”了一声,面前踞在墙上的巨大人形突然开始挪动·它不断地谨慎后移,一点点地远离叶寒和方易所站的阳台。
发现两个人类没有攻击和阻止的动作,它立刻放松了自己,像白天一样跃入空气中,瞬间消失··它是来带回那个小孩的灵体的··虽说没有亲眼看到,但光听方易的描述,石丰艺就已经吓坏了。
“虽然进不来,但是外面有这么一个……不,两个东西,也很恶心啊·”他焦躁不安,“我……我搬走,干脆搬走算了。
哦对,不行,我没钱……”·无视他的痛苦,叶寒径直往外走·方易跟着他离开,詹羽本想跟上,结果石丰艺拉着他请求带他回所里再安置一天。
石丰艺已经占了值班人员的休息室好几天,詹羽同事都很有意见,他只好留下来跟石丰艺斡旋··叶寒在深夜的大街上快步跑起来·方易紧跟在他身后·大街的尽头是江堤。
无论是街上还是江面都十分安静,叶寒沉默地沿着江面走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是方易第一次在这样的深夜里来到这一带江边,也是他第一次知道,江面上居然有那么多东西。
淡淡的水雾之中影影绰绰走动着无数人影,间或还有船只行驶,很快便消失·人影穿的衣服风格不一,方易甚至还看到了甩着长辫子的人列着队,歪歪扭扭地走入江中,沉落之后再起身,不断重复溺毙的过程。
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但因为人影的数量实在太大,江面上几乎没有空隙,令人毛骨悚然··这条江的故事,城里的老人都能说上来三四个··从开凿起到正式航行,单是死在这江中的工人就数以千计。
随后画舫流水,前朝风光,一代代累积下来,水里淹着无数冤魂,因而到了百年之后的现在,这江上也依旧事故频发· 方易记得前几年有一批秋游的小学生出事:渡江的时候因为渡轮重量不均导致船只翻覆,七十多个孩子最后只救出了三十来个。
叶寒也记得这件事·但当方易问起那孩子是否就是当年溺死的小学生,他却摇摇头:“我不知道·距离太远,什么都没看到·”·“……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方易不解。
“为什么那孩子一定要到十六楼去找石丰艺”叶寒凝视着鬼影幢幢的江面,“石丰艺肯定在这里留下了什么东西或者讯息,才会引得那小鬼爬上去。”
方易这时也想起叶寒曾经解释过的事情·溺死鬼不会上高楼的·他们上了陆地就是解脱··“来这里还不如直接问石丰艺更快·”·叶寒瞥他一眼:“我不信任他。
除了你我谁都不信任,包括你那位所谓的好朋友·”               ·☆、小手(6)·把一段江堤几乎走完,叶寒一直注视着江面,沉默不语。
方易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他知道这是江堤的作用·江堤在建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防范:淹死的怨灵亟待上岸寻找替身,所以江堤就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他站在江堤上,只要不越过它的范围,那么恶灵就不会注意到他,他也只能看到恶灵们的形迹,但什么都不能做··“那个东西很凶·”叶寒突然开口,“恶意值超过八千的恶灵,我只遇到过两次,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剿灭行动失败了,死了四个人·”·方易跟着他停下脚步··“你受伤了吗以前是和别人一起行动的”·“嗯,很麻烦。
配合不好会带来致命危机,所以我习惯自己行动·”·方易张张口,默默不吭声·他想起叶寒对詹羽说的话,在向来习惯独来独往的人看来,自己这样的家伙确实是个累赘。
“你停在这里·”叶寒对他说,“再过去会被它们发现·”·方易抬头,看到身后就是御景湾小区里石丰艺住的那栋楼··“……是起房子的时候破坏了江堤”·叶寒脚尖点了点地面:“这里是修补的痕迹。
江堤应该只是出现了裂缝,但不至于损坏·不过修补之后肯定就对不上了,这个地方就是缺口·”·溺死在江中的魂灵通过这个缺口爬上岸,寻找替身,或者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方易看看地面,又看看他:“你要做什么”·“聊天·”叶寒说··方易:“不需要我帮忙”·叶寒露出“你特么在开玩笑”的表情:“不需要,你万一又引出个恶意值八千的玩意儿来,我是真的对付不了。
你很重要——不对,是你身上的狗牙很重要·不能乱来·”·方易:“不是我引出来的·”·叶寒挑眉:“你确定”·方易:“……算了。
明白·”·叶寒走入了缺口的范围,面向江面,东张西望··盯了他一会,方易把目光收回来,觉得有些无聊的他掏出了手机,上网搜寻这里发生过的事件。
搜索结果有三万多条,前几页几乎全都是发生在不同时期的溺亡事件,小到失足落水,大到渡轮翻覆·随着救助机制的建立和专业救助人员的增多,近几年的溺亡事件渐渐减少,但若是发生,必定是群体事件。
方易看得心惊:他之前从未注意过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从未想到每一年居然都有那么多人死在这江水中··最近的一个新闻引起了方易的注意··随着夏季的到来,降雨量有时会在一段时间内急剧减少,这条江进入了季节性的枯水期。
同时因为多年来过分汲取地下水和不断向江中倾倒垃圾,它的水位降到了十五年来的最低·水位的降低同时也暴露出原本藏在水底的一些东西··在西岸的江堤下方有一大片新鲜的淤泥。
淤泥中扑腾着没来得及随着江水下降转移阵地的鱼虾,还有部分沉在江底的铁制品,都随着水位下降暴露在阳光下·而在这些淤泥和垃圾之中,拾荒者发现了一个灌满水的涵洞。
涵洞中蓄满黑色的污水,恶臭扑鼻,他们在洞里挖出了六七具孩子的尸体··尸体已经被泡胀得无法辨认,腐烂不堪·新闻的最后刊登出了这几个孩子的姓名:他们都是几年前渡轮翻覆事件中失踪的小学生。
重生灵异神怪·方易立刻以关键字搜寻渡轮翻覆事件··渡轮翻覆事件发生在那天早晨八点多钟·当时正在渡轮上的是带着食物和饮料,正准备出发去秋游的孩子们。
他们出发得较晚,所以是学校里最后一批搭乘渡轮的孩子·渡轮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准备渡江去上班的人们·当时的渡轮条件尚十分简陋,车子和人混杂在一起,孩子们由老师带着,站在渡轮的一角。
·先是一辆摩托车上搭载的鸡鸭开始扑腾,摩托车旁的女人惊慌后退,把身后骑自行车的一对夫妇撞倒了·两辆自行车引发的骨牌效应让渡轮上一片混乱。
这时渡轮上唯一一辆轿车突然移动,渡轮顿时失去了平衡·据救出来的人们复述,当时渡轮上一片混乱,孩子们哭成一片,他们的老师也慌了·不知是谁带头先跳进了水里,紧接着大量的人开始跳离渡轮。
不能翻越栏杆的孩子被四处倒下的车子围困,根本无法逃出··方易把两个报道看了又看·写得都很详细,但唯一令人不解的是,渡轮翻覆的地点距离涵洞有五六公里之远,而且涵洞位于上游,这些尸体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叶寒·”他抬头招呼叶寒,看到叶寒站在江堤上,正抬头跟立在他面前的黑影说话··被黑影包围着的叶寒看上去像是一个模糊飘渺的影子。
方易心头发紧,忙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叶寒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朝他摆摆·待他跟灵体们交流完毕走回来,方易发现他脸色发白,感觉不太对··叶寒坐在石凳上,冷汗滴落下来。
“人类的身体太麻烦了·”他抓过身边方易的衣角擦汗,“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受到影响·这帮混蛋,还想扯我下去·”·方易把自己衣角从他手里扯回来:“用你自己的擦。”
这江上的灵体也有派系划分,比如长辫子的就从不跟西装革履的现代人说话,认为他们传统尽失,国风不存;死了七十多年的老头老太对染黄毛穿超短裙的女孩子看不顺眼,完全罔顾彼此都是死灵的身份,一口一个“狐狸精”地叫。
叶寒才问了几个老东西,就已经问出一堆信息来··“这里有上千个孩子,十几岁的,或者才几个月的都有·他们不知道我说的三四岁孩子是谁,但是有一个线索很有趣。”
叶寒说,“一个月前,有人在江边烧书,还扔了一堆玩具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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