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系统[重生]+番外 by 凉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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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灵系统[重生]+番外 by 凉蝉(6)
·    白春水将它带回去,每日和他说话,将它开始分崩离析的灵体一次次缚紧·叶寒有时候晚上去找他玩也没法把人拉起来,倦到极点的白春水自顾自缩在床上睡了,怀里还趴着那条小小的蛇灵。
    等蛇灵原本银白色的躯体渐渐浮现出雨后薄雾一般的翠色,白春水知道他成功了·他万分激动地在山里乱跑,逮到个人就给他看盘在自己肩上的小蛇。
在老鬼这边呆着的灭灵师和缚灵师都不少,他个子太小,生怕人看不到他的兽灵,于是见人就挺直腰,那蛇也在他肩上挺立起来,主从都一副气势凛然的样子··    后来白春水给竹叶青取名为大福,希望它以后能为自己带来许多福运,自己也能拥有多多的福气。
这是他养的第一个兽灵··    大福非常依赖白春水,无论他去哪儿都要跟着·它身上的翠色一年比一年深,一年比一年浓,原本手指粗细的蛇身倒是一直没变,尾巴缠在白春水手腕上,小脑袋依着他手背。
    然而后来白春水悄悄跑了,大福次日疯了一般在山里乱钻,还壮着胆子窜到白虎身上乱咬·可谁也不肯告诉它白春水去了哪里·叶寒也被大福攻击过,他一怒之下差点要把大福给捏没了,幸好游云等人拉住了他。
    暴走的大福后来终于慢慢冷静,每天也不理人,只盘在白春水房子的门口等他回来·白春水在院里种了棵山茶,十几年来长得很高,它就静静盘在枝上,青色脑袋搭在浓艳的花瓣上,黄眼睛黑瞳仁,日日盯着进山的小径。
    叶寒回来后不久,手欠,要帮游云给茶花浇水·大福可怜巴巴地看他,他说别等啦,白春水不会回来了,他在外面逍遥着呢··    第二天大福就不见了,山里转而多了些传言,说有一条青色的大蛇天天乱窜,山里什么都不安宁。
    大福的攻击性变强了,加上它又回到了无任何人可束缚他的环境里,越来越不受控制·游云有一天上山采药,大福从树上垂下来,死盯着她,蛇信伸缩。
它还记得游云,但已经不太认得出她了··    游云自此再也不敢独自一人出门,陈四六连忙向白春水发了信息告知这个情况··    “被缚灵师所养的兽灵,一旦长时间脱离缚灵师的身边就很容易产生异变。
尤其当它遇到恶意值很高的恶灵,控制不好很容易被影响·”叶寒慢吞吞道·他们几人已在一片小空地上生起了火,等待着白虎过来··    方易听得津津有味:“我也能养吗”·    叶寒说能啊。
    方易又问养什么好··    叶寒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不要养猫了·”·    “养狗”方易立刻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养点别的,最好是那种能聚天地灵气的神兽,化形之后跟废柴那么威风,缩小的时候又萌萌哒。”
    “那很少,不好找·”·    “重明鸟吧”方易笑着说,“很威风啊,还能驱逐恶兽。”
    叶寒想了想,问:“重明鸟缩小的时候是什么”·    方易:“……小、小鸡”·    两人哈哈大笑。
    白春水在火堆边烤馒头,心道这有什么好笑的谈恋爱的人聊天的内容都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他唉声叹气: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兄弟,转眼就被叶寒勾走了,自己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于是只好边啃馒头边想大福的事情·这次从外面回来,确实是因为接到陈四六的消息,说大福跑了又异变了·大福从小跟着他在山里混,见什么都啃,见什么都吃,树敌实在太多。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他的小蛇担心··    他心里其实是不相信大福会变得不认识人的··    当时带他走就好了。
白春水想,刚刚岑芳春身后那个真的是大福吗他从没想过大福能变成一条那么粗的蛇,但是除了大福,鸡冠山上不可能还存在着这样巨型的兽灵·想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小蛇被恶灵影响变成现在这样,他就心疼得不得了。
    那是老子的蛇他愤愤地想,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影响··    干粮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常婴从树上跳到了方易怀里。
    “啊啊啊”方易万分激动,抱着它捏来捏去蹭来蹭去,“废柴我好想你”·    废柴:“……老子叫常婴。”
    “好好好,常婴我好想你·”方易笑着举起它,在它额上亲了一口,“你这个模样也能说人话了”·    “可以了。
山里适合我生存,空气新鲜没污染·”小猫伸舌头在方易鼻子上舔了几口,乐得方易又把它抱在怀里揉来揉去··    叶寒阴森森站在方易身边盯着常婴。
常婴在方易怀里蹭够了才钻出来,十分得意地给叶寒亮了下屁股,趾高气扬地跟白春水打了声招呼:“找我来,是为了你的大福吧”·    “是是是,神兽你太厉害惹。”
白春水迅速跳起来把火熄了,“您开道,您先请,求别伤了大福·”·    那猫哼了一声:“我伤不了他,你才最让他伤心·”·    白春水抓抓鼻子,尴尬地干笑几声。
    往那边去的途中,叶寒跟常婴大致说了岑芳春的情况·常婴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对付被恶灵影响而变异的大福,闻言开口:“岑芳春还是你来吧,我不太擅长对付人形的恶灵,你知道的。”
    叶寒沉默了·方易在他身边跟着他走,心里大概明白叶寒在想什么··    他应该接受不了自己将亲手毁灭岑芳春灵体这个事实。
    “叶寒,我来吧·”方易说,“我能净化和安抚她·”·    叶寒下意识想说“不行”,心里突地想起之前两人争执的内容,顿时皱眉。
·    不答应,可能又会吵起来··    答应了,又不确定方易能不能成功··    方易:“不行吗不信我吗”·    “不不,我信。”
叶寒忙道,“你试试吧·”·    方易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和地说:“能净化和安抚她是最好的·她下辈子能做个不那么苦的人。”
    叶寒顿时想起,这是自己在解决陈小禾的恶灵前跟方易说过的话··    他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点点头:“嗯·”·☆、第68章·山壁上的洞口依旧黑魆魆。
方易召唤出的兽灵已经都消散了,他正要再次召唤,常婴阻止了他··    它站在三人跟前,面朝着岑芳春所在的山洞··    方易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他想试着召唤或是控制白虎的灵体。
这一定是个巨大但有趣的挑战··    常婴不知道身后的人在打什么鬼主意,它化出原形,抖了抖身子,温和但澎湃的银色光流从它金白色的皮毛中水一样淌出来。
光流很快化为微粒,悬浮在空气中,互相映照,将整片地面都照亮了··重生灵异神怪·    那个洞口也无所遁形·岑芳春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坐在原地,光芒映亮她的脸庞和身后洞口的一部分。
    白春水无论如何都感应不到洞里那个巨大的兽灵是不是大福,急得站不住··    常婴突然张口,大吼一声··    群山耸动,万鸟惊飞。
    月色下顿时一片簌簌··    方易等人都没什么反应,但岑芳春显然受不了了·她受惊一般站起来,惊恐地盯着一步步靠近她的白虎。
    “阿春·”常婴用方易从未听过的温柔呼唤她,少年人清亮的嗓音压低了,有着难以言说的哀戚,“我是大老虎·”·    女人依旧一动不动,脑袋歪了歪。
    “我背你去玩吧·”常婴温和地与她说话,“我们去玩吧,不要理叶寒·他欺负你了吗有谁欺负你了吗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岑芳春突然发出嘶哑的喊声,方易没能分辨出她说了什么·但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和方才警惕、惊慌的神色不同,她带着点笑意,像是想起了故人。
    常婴越走越近,终于站在了岑芳春面前·它略略弯了四肢,悄声道:“阿春,阿春·我帮你出气·”·    岑芳春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抱着常婴的脖子,灵体上散溢出灰黑色的颗粒··    这边的方易吃了一惊:“常婴它也可以净化恶灵”·    “一般来说不行。
但岑芳春不一样·”白春水一直盯着岑芳春身后,看到岑芳春后面那条巨兽的躯体开始扭动,神经顿时绷紧了··    方易这时也看出了常婴这个姿势的用意:它曲了四肢不止是为了方便与岑芳春对话,那同时也是进攻之前的预备姿势。
    瞬时间,山洞中窜出一条粗大的黑色蛇尾,狠狠朝白虎甩过来··    常婴脖子不动,四肢一跃,竟带着还抱着他的岑芳春整个跳了起来。
岑芳春双脚和那兽灵的躯体已经融合在一起,两个灵体都被牵扯起来·那根想要攻击常婴的尾巴在半空中转了个弯,绕上常婴的脖子··    “别咬”白春水突然蹦起来,冲了过去。
    常婴亮出锋利獠牙,双目瞪得滚圆,朝着岑芳春和蛇灵融合的地方一口咬下·    方易一下没站稳,他身边的叶寒条件反射地要去扶他,却忘了自己是个灵体。
方易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在常婴揪着那一截粗长的蛇身甩出来的时候,他的耳朵几乎都要聋了:可怕的痛嚎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震得他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个夹杂了巨大愤怒和痛苦的哀吼··    “我听到了,我说我听到了”叶寒确定方易没事之后,转头看着和方易一样被这声巨吼震跌在地上的白春水。
    方易心有余悸:“白春水养的真的是竹叶青吗你也听到了,它的声音比废柴的还可怕”·    白虎的吼声震动了四面山峦,蛇灵的痛呼却令四围青山诡异地沉寂了下来,像是根本不敢再有一丝动弹般忌惮。
    白春水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和白虎厮打成一团的蛇灵跑去··    “大福”他大叫,没提防被蛇尾扫了一下,又在地上跌成了狗吃屎。
    “别管他,他就喜欢玩火·”叶寒截断了方易的想法,指点他寻找岑芳春的灵体··    白虎把岑芳春的灵体甩出来之后,女人就惊悸不安地趴在树上,长发垂落,惶恐地看着正和蛇灵打架的白虎。
    方易立刻施用了定魂咒·岑芳春一僵,脖子咔的一扭,直勾勾盯着方易··    说实在话,方易虽然在江边净化了不少恶灵,但在叶寒面前施展自己的本事还是第一次。
他紧张极了,像是在完成一场极其重要的、决不允许失败的考试··    闭眼深呼吸几口,他对上了岑芳春的眼睛··    岑芳春的双瞳隐隐发红,方易知道这是她成为恶灵之后伤害生人性命留下的痕迹。
和灵体的思维同步对方易来说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他觉得没太有把握的是怎么安抚岑芳春·三百六十五夜里提过,安抚恶灵最有效的方法是让它们“放下仇恨”。
    方易当时看到这一句,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    这什么鬼,缚灵师的心灵鸡汤·    然而他把整本书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如何具体实施“放下仇恨”的步骤和手段。
    扯淡·他想,这本书的编者也是个干吃饭不好好干活的··    方易从淡青色的迷雾中走出来,站在小路边上·清风微雨,春意盈盈。
小路从他脚下延伸向左右两侧,路上并没有人·方易低头,循着雨后松软湿土上留下的巨大爪印往前走··    山崖边上垂着数丛红色小果子·一头巨大的灰白色老虎立在路边,两个小孩在他背上站着,踮脚伸手去够那些果子。
    “高一点,再高一点·”小小个的叶寒在白虎背上跳了跳,“你怎么那么矮啊老虎”·    白虎生气地吼了一声:“是你们太矮了”·    方易看着又小又狂的叶寒发呆。
    ——我的天实在太软太萌了··    他的心软趴趴的,只想冲上去抱着那么小个的叶寒狠狠亲几口··    那时的叶寒大概八九岁模样,穿着不太干净的灰色连帽衫,头发乱七八糟,那双眼睛倒是又灵活又明亮。
他又窜又跳,终于扯下一大把果子,全都塞到了身边的小姑娘怀里·可惜他用力太大,果子被他抓破了好几个,红色枝叶滴在白虎的毛上,气得它嗷嗷大叫··    方易笑着坐在他们对面。
白虎趴了下来,他刚好和小叶寒面对面··    岑芳春扎着不太正的小辫子,和叶寒抢着吃果子,吃得满手都是红的,又咯咯笑着趴在白虎身上用它的毛来擦手。
白虎只是一味地乱叫,但并不挣扎,两个孩子安安稳稳地坐在它背上··    “我隔壁来了一个人,姓白的,白色的白·”叶寒说··    “有人姓黑吗”岑芳春问。
    “有·”小叶寒十分肯定地说·岑芳春立刻就信了··    小叶寒和他说了很多那个姓白的小孩子的事情,说他特别不听话,自从他来了之后自己被揍的次数大大减少,乐得逍遥。
    小姑娘问他,你和他一起骑白老虎吗·    白虎立刻说不行不行,你们三个人会把我压死的··    小叶寒又肯定地说好啊,下次我把他也叫过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玩。
    白虎嗷嗷哀叫,趴在地上尾巴乱甩··    这是方易没想到的一幕·他以为自己进入岑芳春的回忆里,看到的可能是她最悲伤的一刻,毕竟在他之前和恶灵们思维同步的几次里,他看到的都是痛苦的事情。
    他完全没意识到,和痛苦相比,岑芳春心里记得最牢的反而是童稚时期的欢喜··    两个孩子吃完了,白虎驮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叶寒跟岑芳春介绍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白虎听他说一种就要解释很久,最后气得大吼:“你功课学得那么糟糕就不要丢人了”·    岑芳春哈哈大笑。
她毫不在意地抓抓白虎的毛,说大老虎我给你挠痒痒··    方易跟在他们身后慢吞吞地走·薄雾一重重浮在林间,他们穿过了无数花草密林,白虎身上的毛发颜色变浅了,叶寒不再骑在它身上,将那个位置留给了披着头发的岑芳春。
    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方易觉得岑芳春真是好看,活泼泼的生命,像在这浓翠之中长成的一棵高竹,清丽又脱俗·而叶寒……方易简直不能相信,十几岁的叶寒真的有那么帅么·    他们经过他的身边时,叶寒突然回头朝着方易这边看了一眼。
    “怎么了”白虎不耐烦地问··    “好像有人在看我·”叶寒皱着眉头,却什么都看不到。
    方易就站在他面前,满目温柔地注视着他··    等到跟着他们将这段带着清爽水汽的路程走完,方易心里突然一亮:他知道为什么穿着粗衣布鞋的叶寒那么帅了。
    因为他正站在岑芳春的回忆里,所看见的是岑芳春眼里的叶寒··    淡雾散去,黑色的烟气从深谷中飘起来,把方易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他看到眼前不是山林而是低矮的房屋,耳边哐啷几声乱响··    “背着我偷人,哼”满脸横肉的男人将女人按在地上,骑在她背上,手里还揪着一大把头发,“谁那个死男人是谁”·    岑芳春疼得掉眼泪,口里呵呵冷笑:“谁都没有,我不想和你过了,就这样。”
    “不偷人你说什么离婚”男人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岑芳春痛得大叫一声,“跟我离婚嗯哼有本事提离婚了,哈”·    男人边打边骂,岑芳春在他身下拼命反抗,手里不知何时抓住了厨房里的烧火棍,往后一挥,正好打在男人的鼻子上。
男人夺下那根烧火棍,按着她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方易心头憋得喘不过气·莫世强的动作停滞了,岑芳春被他按在地上,脸朝着方易的方向,眼里淌出泪。
    “你是谁”岑芳春开口问他,“我看到大老虎和叶寒了……他们在哪里”·    方易推开一动不动的莫世强,将岑芳春从地上拉起来。
    “我是来带你走的·”他尽量温和地和她说话,“不要受那个人的影响,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你的大老虎,还有叶寒·他们都很牵挂你,很想你。
他们都来了,就在外面,我带你去·”·    岑芳春失声痛哭·她反复问方易是不是骗他的,为什么当时没有人来救她·她哭得厉害,手被方易紧紧握着。
☆、第69章·方易拉着她想要走出厨房,却发现房门怎么都打不开··    “不行的,他困住我了·”岑芳春看看脚下保持着打人姿势的莫世强,“我被他影响了。
我知道我害了很多人,对不起……我不想的,但我没办法……”·    方易重重踢了几脚那扇门,但纹丝不动·他绕着厨房看了一圈,发现这房子虽小,但门窗都莫名地无法打开。
岑芳春一直在流眼泪,反复说着“出不去的,不行的”··    她跟着方易,然而走到莫世强身边时又怯怯地躲开·方才挣扎时爆发出来的勇气已经毫无踪影,方易叹了口气。
岑芳春也许不是个懦弱的人,但她已经习惯被莫世强压制,偶尔的爆发也不能持久··    方易从僵直的莫世强手上取下那根烧火棍,掂了掂,觉得还是不够,又去墙角把一把锄头拿给岑芳春。
    “砸了它·”他指着地上的莫世强说··    岑芳春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摇头··    “砸了它。”
方易坚定地说,将那把锄头塞进岑芳春的手里,“有办法的,只要你想改变就肯定有办法的·阿春,看看他·他已经死了,你知道的·他已经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幻影。
你吞噬了他的灵体,是吗”·    岑芳春紧紧握着锄头,想了半天才点头··重生灵异神怪·    “太恶心了……”她声音发抖,“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那条大蛇帮我,我吞掉了他……可是我变得奇怪了,村里的人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她哭着诉说,自己被莫世强胁迫举行婚礼的时候全村的人都来吃酒,人人都在祝贺新郎,又转过来恭喜她,说她嫁了个好老公。
“我恨他们,我又恨我自己……”岑芳春将手指塞到自己口里狠狠地咬·她的手上满是这样的牙痕,一个压着一个··    方易握着她的手安抚她。
    “你很了不起·你已经为自己报仇了,你杀了莫世强,还吞噬了他的灵体,世界上已经没有莫世强这个人了,连他的灵魂都不存在了·你还怕什么呢”方易轻声道,“你很清楚的,那个混蛋已经不在了,死透了,对吧可是叶寒还在,大老虎还在,你爹也在。
他们都等着你出去·”·    岑芳春眼里都是泪,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砸了它,我带你出去,好吗”方易再次压低声音说,“谁都困不住你,你是自由的。”
    岑芳春记忆里的莫世强只是一个虚像·锄头重重砸下去,岑芳春发出似哭又似笑的嘶吼·那具僵硬的虚像化成了黑色颗粒,连同同样渐渐消失的厨房,都隐没在周围一片浓翠的雾里。
    “走出来了,你很棒·”方易真心真意地鼓励她··    想到这个女人曾以怎样的心思注视过叶寒,他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她被莫世强杀了,又伪装成自杀的样子,最不堪、最丑陋的一刻却完全落在叶寒眼里:岑芳春当时的心情如何,方易根本不能细想·若那个遭受这种恶意的人是他呢他绝不愿意叶寒看到那样丑恶的自己。
    在自己倾慕的人面前,人总希望自己是完美的、端庄的、干净整洁的··    而自己丑陋不堪面目暴露的一刻,无异于世上最可怕的刑罚。
    他拉着岑芳春的手,循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岑芳春问他到底是谁,方易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念了好几遍,微微笑着说我记住了··    “若有来生,让我报答你。”
她认真说··    方易不需要她报答·但他没有拒绝·“我记住了,你要赶快投胎转世,趁我还记得你·”·    岑芳春终于笑起来,也随之握紧了方易的手。
    他们越走越远,山路上雾气也渐渐浓密·方易察觉到自己掌中的手变小了·他转头,看到扎着歪辫子,脸上还有红色的水果汁液的岑芳春,眼睛又大又明亮,带着单纯的笑意。
    “大老虎和叶寒都在外面,他们都很想你·”他低头说··    岑芳春点点头,稚嫩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两人手牵手,步入渐渐通透的空气中。
    方易睁开眼,八九岁年纪的岑芳春站在树下,冲叶寒咧嘴大笑··    他悄悄走开了一点··    白虎和蛇灵扭打正酣,常婴边打边咬边骂人,骂来骂去都是那几句“混蛋”“滚犊子”“傻逼”“狗娘养的”。
方易估计他是在自己家里看电视剧学来的,哭笑不得·白春水在确认那条蛇灵就是自己的大福之后也加入了混乱的战局··    他主要是去阻碍白虎的。
    蛇灵在他怀里扭个不停,粗长巨大的蛇尾时不时在白春水背上打一下,疼得白春水满脸是汗,但就是不放手··    “大福大福大福……”他口里不断喊大福的名字,脸紧紧贴着冰凉漆黑的蛇身,“你不会伤人的,好大福,你不伤人的……”·    “滚开啊白光头”常婴大怒,白春水趴在蛇灵身上,自己根本没办法下口,“再不滚开我连你一起打了”·    白春水还是抱着大福说话。
    常婴尾巴一扫,在白春水的光脑袋上打了一记·一直在说话的白春水痛得嗷了一声,说不下去了·他怀里的那条蛇灵倒是突然来劲,一挺身从那人怀里挣出来,狰狞的蛇头冲白虎窜过去,毒牙又尖又利。
    “别打了别打了……”白春水捂着脑袋又去劝架··    方易是旁观者,看得很清楚:蛇灵在白春水怀里只是乱挣扎,在看到常婴打了白春水一尾巴之后才真的发怒了。
他看得很有趣味,掏掏口袋,掏出没吃完的烤馒头,扭头看到叶寒还在和小岑芳春说话,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两兽相争上,边啃边看··    常婴发起怒来并不管那个是白光头还是黑光头,爪子该挠的还是挠,尾巴该扫的还是扫。
蛇灵蜷着受伤的蛇尾,将白春水护在怀里,战力大大受损,接连被常婴狠抓了几把,嘶嘶作声··    白春水心疼得不行,把他身上的那些粉末一个劲儿地往蛇灵身上倒。
    “别打了,乖啊别打了·”他像哄小孩一样跟蛇灵说,“我对不起你,是我错了,大福别打了,别生气,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打我出气……”·    粉末纷纷附着在蛇灵身上,它在白春水的怀里不再动弹,一脸凶相的蛇头搁在白春水肩上,蛇尾缠在他腰上,像是将他抱着。
原本粗硕的黑色躯体缓慢消融,黑色颗粒消散在空气中·方易看得目瞪口呆:好清俊的一条竹叶青··    他要是养了这样一个兽灵,肯定不舍得丢下他自己跑了。
    大福终于显出原形,白春水却苦笑道:“完了,这下连眉毛都要掉了·”·    他让大福缠在自己手腕上,低头亲亲它冰凉的蛇身。
大福的尾巴弹起来在他脸上甩了几下,白春水连连点头:“该打,该打·”·    白虎相当不高兴:“白光头,身上带着这些粉,你们还叫我来做什么我电影还没看完”·    “不能再掉毛了,再掉连眼睫毛都没了。”
白春水说完之后话锋一转,“还不是因为你太无能,折腾那么久了都没能让大福显出原形·”·    白虎这下是真的吹胡子瞪眼:“我……我顶你个肺啊你讲不讲道理是谁拦在中间碍手碍脚的”·    一人一虎吵起来,大福懒洋洋地缠在白春水手上,很满足的样子。
    方易也终于吃完了烤馒头,把常婴拉了回去,让它见见岑芳春··    叶寒不知和岑芳春说了什么,小姑娘眼里都是笑意·她的形体比之前方易所看到的要淡了许多。
    “要走啦”常婴走过来趴在她身边··    岑芳春在他身上滚了几下,格格地笑··    “别回来了,去投个好人家。”
常婴说,“外面花花世界,好精彩啊·什么吃的都有,什么玩的都有,电视剧也特别多·”·    “好啊·”岑芳春蹲在它大脸旁边轻声说,“我看完了花花世界,再回来找你们玩。”
    常婴尾巴甩来甩去,声音低沉了许多:“你快一点,别耽误时间·我可不等你·”·    岑芳春又过去抱了抱白春水。
她碰不到他,只虚虚地做了个姿势·白春水说你下次投胎也要投得那么好看,不然就别回来了·说完嗷地叫一声,被大福咬了··    岑芳春转头要去抱方易,然而才走了几步,灵体就开始消散了。
    她叹了口气,这个表情出现在八九岁女孩的脸上显得十分老成·“来不及了,谢谢你·”她冲方易说,又扭头朝叶寒重复说了一次。
只是最后这句“谢谢你”没说完,她就不见了··    林间安宁寂静,叶寒捡起地上遗落的一簇红色果子·果子在他手里消散成烟··    常婴在地上滚了一下,化成一只猫,窜进方易的怀里。
    “不想走路·”它在方易怀里蜷成一团,“心里不好过,你抱抱我·”·    方易便抱着它,随着白春水和叶寒一起走了。
身后山林浸在夜色里,虫声鸣响,似有万物生长··    走过几道禁咒的时候,白春水会把手搭在方易肩上·方易过后想回忆,怎么都想不起自己经过了哪些地方,才意识到白春水当时搭肩膀的动作是有意义的。
    “先别过去·”叶寒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看看·”·    “看什么”方易讶然。
    白春水替叶寒解释:“看老鬼回来没有·”·    他和白虎也随着叶寒走了,临走的时候将大福留在方易身边·大福不太情愿,别别扭扭地盘在方易肩上。
    方易坐在石头上,抬头看到半个月亮和稀落星辉,山峦时有震动,鸟雀飞鸣,不像人间··    他呆坐了一会,觉得肺里的脏东西都在这么清澈的空气里被净化了。
闲着也没事,于是方易没话找话跟大福聊天··    “白春水可真帅呀·”·    大福没理他··    “你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大福转了个身。
    “你是不是喜欢白春水啊”方易锲而不舍·自从叶寒说要做到“第二点”,他心里就满是恋爱中的喜悦,看什么都自动带上一层甜蜜臆想。
    大福跐溜一下从他肩上溜下来跑了··    方易忙站起来:“喂……你老大让你保护我你跑什么”·    这时肩上突然一重,有人在他身后将他牢牢抱紧了。
    “你刚刚说谁帅”叶寒哼了一声··    方易心跳得快了几分,手覆在叶寒的手背上·叶寒将他抱得死紧,脑袋搁在他肩上深深吸气。
方易不合时宜地想到摄魂怪·叶寒是要将他的快乐和希望都吸走吗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好笑,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叶寒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哑着声音问,“我很好笑”·    方易缩了缩脑袋:“不是。”
    叶寒觉得他没说实话,舔了舔他耳朵:“那你笑什么”·    耳朵太痒,方易忍不住伸手捂着·叶寒一把抓住他的手,温热的唇落在他手指上,又吻在手心里。
    “方易,我想你·”叶寒贴着他耳朵说··    这句话令方易几乎整个人都酥软了··☆、第70章 老鬼(1)·叶寒在方易耳边轻轻重重地咬,问他:“不想知道我跟阿春说了什么”·    “不想。”
方易躲开他的牙齿,“别咬了·老鬼在吗”·    叶寒又重重抱了他一下才放开,转而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不在,还没回来。”
    两人手牵手在夜色里走·手指的皮肤互相摩挲,温柔舒适,彼此的体温透过皮肤互相传递,像传达某种不可言说的讯息·叶寒的手指比方易还要略长一些,有点凉,却很坏心肠地在他指间微不可察地摩擦,生出了一些微妙的热度。
    方易脸红了:“你……”·    叶寒径自说话:“老鬼出门了还没回来,你可以到我那里住几天·”·重生灵异神怪·    “他去做什么了”方易只好按下心里的躁乱,接着他的话茬问。
    “不知道·”叶寒像是笑了笑,“知道我不够听话,所以去抓你”·    方易心说这不好笑·    叶寒跟他说了些老鬼的事情。
    老鬼不是人,他自己本身也是个实体化了的恶灵··    叶寒从城里回来的两个月间,埋头在书阁里看了不少书,其中包括大量和缚灵师相关的内容。
叶寒根据里面所记载的内容推测出老鬼应该有一百多岁的年纪,心头吃惊:老鬼看上去就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他从没想到他居然已经那么高龄·然而继续往下翻,他看到了老鬼的死亡记录。
    “想想也不奇怪·他自己如果不是实体化了的恶灵,怎么可能知道怎么让恶灵安全地实体化容晖是在他的指导下才成功的。”
·    而老鬼居然就是章子晗的老师:这是最令叶寒感到吃惊的一件事··    章子晗的所有记录都是老鬼撰写的·老鬼把大量的赞美都给了章子晗,反复提及她的存在能令灭灵师有更多的实践机会。
    “我开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看到后来我才懂·”叶寒说,“章子晗施展定魂咒,灭灵师负责剿灭灵体·有时候灭灵师不能顺利剿灭灵体,反而会令恶灵愤怒,恶意值增加。
这个时候章子晗就有用处了:她可以安抚恶灵·”·    方易吃惊道:“这听上去像是专门针对灭灵师的训练·”·    “没错,对老鬼来说,章子晗最大的作用就是,她是一个训练灭灵师的绝好工具。”
叶寒将方易拉近自己怀里,让他远离溪边,以免刚干的鞋子又踩湿了,“我们这一片地方有不少人,但相比较来说缚灵师比灭灵师少·因为缚灵师大都不愿意干那样的事情。
他们认为恶灵是可以被净化被安抚的,它们的恶意值虽然在增加,但同样也有完全消弭的机会,因而必须得到尊重·但老鬼的做法并不尊重灵体,他会故意人为地增加恶灵的恶意值,有时候甚至会制造恶灵,都只是为了给灭灵师创造出更宝贵的训练机会。”
    叶寒在斟酌着词句··    “你能明白吗缚灵师们心里最基础最根本的观念,和老鬼、和灭灵师的做法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缚灵师和灭灵师虽然一起行动,但很难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也很少有关系很好的搭档·在这里的缚灵师一般都是从小就被老鬼捡回来养大的·他们没有和其他缚灵师长久生活的经历,所以对于这些事情并不太在意。
等到他们意识到自己在用缚灵能力做这些可怕的事情,很多人都会选择离开·”·    方易突然明白了:“白春水”·    “嗯。
他就是其中一个·第一次跟他去出任务的时候他非常疯狂·我已经是不要命的类型了,他比我更不要命·我好不容易把他扯到安全的地方,他跟我他不想做这样的事情,他要走,再不离开他会因为这种矛盾而发疯。”
夜露微重,叶寒干脆将方易搂在怀里,慢吞吞往前走,“前段时间我看到章子晗的记录,我在想,章子晗要离开老鬼,不想再做缚灵师,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她遇到了方博君,另一方面可能是她早就不想做这样的事情了。
她那么强大,懂得那么多的事情,她也许想成为的是一个更专注、更单纯的缚灵师,净化、安抚,让灵魂回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而不是成为别人增强能力的道具·”·    “灵体对于老鬼的意义是很单纯的,他的能力凌驾于它们之上,所以他就有权利去操纵它们。”
叶寒最后道,“和白春水一样,章子晗应该也很矛盾·”·    “是的……”方易喃喃应道,“她非常痛苦。
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净化恶灵之后会痛哭,但如果她净化的是被老鬼人为制造出来的恶灵,她是会悲伤的·净化恶灵的时候缚灵师要进入灵体的回忆中,如果那是被强行增加了恶意值的恶灵,那对她来说一定很难受。”
    叶寒略略低头,在他头顶轻吻:“也难为你了·”·    方易忍不住停了脚,回身拥抱他·两人在夜色中紧紧地抱在一起,似是后怕,又似是依恋。
    “叶寒,离开这里·我们走吧,去哪里都行,回家,或者到别的地方去·”方易说,“老鬼比我想象的可怕·他为什么要这样训练你们他能人为制造恶灵,是用灵体制造吗,还是会直接伤害人的性命”·    叶寒抱着他,熟悉的人体温度令他深深不舍。
    他在方易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忘了吗,我说过,老鬼本来想让我占据你的身体,毁灭你的灵魂·所以灭灵师不仅能摧毁恶灵,同样也可以拿捏生人的灵体。”
    另一边,白春水刚刚和折腾个没完的大福躺下··    大福不需要洗澡也不需要吃东西,白春水想要讨好它照顾它,但没想到什么可以让自己献殷勤的方式,只好跟它闲聊。
    “开心不开心啊”·    “看到我高兴不高兴啊”·    “还生气吗”·    “来打我,嗯嗯,来打我,消消气。”
    大福懒得理他,在桌上盘成一团,靠在白春水的手边汲取他的体温··    白春水把口水都说干了,大福没反应·他只好停口喝水补充体力。
灯光下蛇灵青翠的躯体上尽是光滑鳞片·白春水小心地摸来摸去··    “你居然实体化了啊……你什么时候实体化的”白春水摸了又摸,“你真不简单,大福。
刚刚回来的时候常婴问我你到底是不是竹叶青,还问我是不是眼瞎了·他说咬你的那一下,你的味道似曾相识·”·    大福抬起小脑袋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肯定是竹叶青,你是我的大福·”白春水盯着它说,“你不是别的东西,对吗”·    大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白春水又小声道:“好吧,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我不会再丢下你了·大福,我肯定是要走的,我要离开这里,带你一起走·”·    他摸着小蛇的脑袋,说:“外面的空气确实不太好,对你可能会有影响。
我会找到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总之我和你都不留在这里了,好吗”·    这下小蛇有了动静,它的细尾巴缠上白春水的手腕,很亲昵的样子。
    终于换来大福反应的白春水差点哭了,抱着他的小蛇灵亲来亲去·熄灯睡下的时候他还很兴奋,打算跟大福说说自己外出这几年的见闻,恍惚间听到隔壁门开了又关,还有人悄悄说话的声音。
    白春水一下就坐起来了·他捞着小蛇塞进怀中,蹑手蹑脚地出门,遁走··    “非礼勿听·”白春水掏了掏耳屎,“他们……会做一些非礼的事情吧,哈哈。”
    大福从他怀里探出个小脑袋,蛇信一伸一缩··    叶寒和白春水住的地方是简单的砖瓦房,两间合在一起,共享一个小院子。
·    所以白春水悄么么出门的事,叶寒和方易都是看得到的··    “他怎么出去了”方易问。
    “别管他·”叶寒给方易打了水,让他洗脚··    方易今天又跑又走,在山上爬上爬下,又浇了一场豪雨,鞋袜泥泞得不成样子。
他不肯让叶寒帮他脱鞋,被叶寒很凶地瞪住了··    叶寒为他洗脚,隐隐有道歉和讨好的成分在里面·方易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自己脚上被擦破磨损的伤口,顿时又觉得叶寒做什么自己都应该欣然接受。
    “都是来找你才弄成这样的·”方易说,“背也疼,背着那么多行李跑上跑下·”·    叶寒给他洗净了脚,帮他按摩脚踝,捏得方易又痒又酸。
    “对不起,我的错·”叶寒很乖地认了错,抬头冲他笑笑,“你罚我吧·”·    天花板上垂下一个9瓦的节能灯,灯光不太足,但能照亮叶寒的脸庞。
方易看着他,心里全是温柔的爱意··    他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掉进了那条传说中万劫不复的湍流,但他一点都不后悔,心里像膨胀开一团无法形容的柔软棉絮,又饱又涨地填充了他一路上不安又惊慌的心房。
    叶寒按摩的手法很熟练,手指灵巧,方易一开始想笑,嘴巴抿了几下也没笑出声,最后就看着叶寒发呆··    自己喜欢上的这个人真好看。
他心里想·又好看,又能干,又可靠,在细微的地方有着自己温柔的方式……总之各种各样的好·方易觉得自己赚到了,死而复生还能遇上叶寒,好像是上天怜悯他上一遭人世许多的求而不得,于是将一个他从未求过、却比他所求的一切都更好的人放在了他身边。
    叶寒沿着他小腿一路轻轻抚上去·方易背脊发颤,战栗的感觉从下肢窜到了天灵盖,让他有些眩晕··    他们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很亲密地吻在一起。
    叶寒的手按在他膝盖上,手指滑到膝盖后方的窝窝里,方易惊得一抖,被叶寒捞了个正着,亲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倒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地方也会那么敏感。
    叶寒将他抱起来,两人一边黏着不放,一边乱扯衣服,赤.裸地紧贴在一起·山里明明清凉,不知何时彼此身上都出了汗,蒸出浓厚的欲.念气息··    “等等……”方易见叶寒扯不开他的皮带,忙伸手自己去解,“这个扣子有些复……”·    叶寒根本没让他说完,又堵住了他的嘴。
    方易快被他吻得瘫软了,又觉得自己几乎要发疯,浑身热得不行,滚在竹席上舒服得啊了一声出来··    “现在就舒服了”叶寒甩了衣服也趴上来,咬着他耳朵逗他。
    “不是……”方易觉得自己一辈子,不,两辈子的脸皮垒起来也没有现在厚,他不停地亲叶寒沁出薄汗的脖子,“还没,等你。”
☆、第71章 老鬼(2)·叶寒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笑得有些荡··    两人贴得更密实,像要嵌进对方身体里一般·方易捧着他脸不停地吻,把叶寒眼里的星光吻成火焰。
    “疼吗”叶寒弄了一会,问他··    方易抽气:“还好·”·    “我在书阁里看了些资料,里面说到应该怎么做。”
叶寒亲他鼻尖,手指还在动,“不舒服就告诉我·”·    方易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狠狠吸了口气:“停停停……”·    叶寒既不管他也不肯停,把他弄得话都说不出来,又咬着唇不敢喊出声,憋得脸红。
    一开始进去的时候方易很不适应,绷得很紧·两人耐着性子摸了很久,终于顺利入港·叶寒抵着他额头轻笑:“有趣·”·    方易想冲他翻个白眼又不舍得,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试图舒缓这片刻的不适。
    叶寒说缓一下,我有点想射··    “你自己没弄过吗”方易嗓音发颤,小小声地问他··    叶寒顶了他一下,粗声粗气地说,弄过,想着你弄的。
他动得很慢,似是克制着,嘴巴却没闲,贴在方易耳边低声说话,说自己怎么想着他,说自己想象的他是什么样的,什么姿势,什么神态·方易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想扭开又无计可施,身体的愉悦和战栗将他引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重生灵异神怪·    那漩涡里只有叶寒·一切都是叶寒带给他的·痛苦,愉悦,悲伤,欢喜·他头一次懂得人的情绪的来源原来可以那么单一,喜怒哀乐都仅仅维系在一个人的身上。
他觉得叶寒太可恶,也太无耻·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也无暇去分辨真假,整个人都被那漩涡卷了进去,呼吸困难,浑身颤抖,只能拼命与对方手脚相缠。
    他实在太喜欢这个人了·在这个夜里他只有他,于是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做自己从未想过的种种事情··    已经过了秋分,日子一天天短,夜一天天长。
    山里晨雾很浓,鸟雀醒得比人还早,在枝头乱叫一通,还有远远近近的猫叫,狗吠,晨起的人们走过的脚步声,说话的低语··    “它们在求爱。”
叶寒一边听着鸟儿的声音一边跟方易解释,“你听,这个咯咯咯是我想你的意思·还有这句,是你怎么还没醒·”·    “醒啦。”
方易懒洋洋地说,翻身亲了他一口,“你真精神·”·    两人黏在一起亲个没完,睡饱了的叶寒忍不住把人抱着,还要来一次·方易本想说不了,但叶寒一软下声音询问他他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自己也硬着,于是掀了薄被自己往他身上蹭。
    叶寒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方易问他这样是怎样·“很……很那什么”他紧张了,生怕叶寒觉得他太放得开。
    “你这样好·”叶寒在他鼻尖咬了一下,留下个虽浅但一时又消不去的印子··    后来叶寒拉着他出门闲逛的时候,看到白春水扛着两个黑眼圈走回来。
瞅见他鼻子上的牙痕,白春水哈哈大笑,被叶寒揍了一脑袋··    大福窜出来和叶寒扭得不可开交,方易打了个呵欠站在山路边上看风景··    此时正是清晨,薄曦透过云雾洒下来,天地通透。
    据叶寒的说法,老鬼一直都在这里的另一个身份是护林员·山里珍稀植物动物都很多,老鬼平日在山里是绝对禁火的,这么久以来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
他们正好走到山腰,方易看到山下有零零落落几处房子,还有一个两层高的楼阁,古色古香,房顶上安着一只蛤蟆··    “那是藏书阁·”白春水为他解释。
    他的蛇灵和方易的男票在后面互相折腾,白春水看了几眼,发现叶寒没有占上风,放下心·他盯着方易看了又看,把方易看得莫名其妙··    “喂,小方啊。”
白春水靠近他,小声地问,“你们那个了”·    “……”方易挠挠鼻子,“啊·”·    白春水默了片刻,又问他:“你喜欢叶寒”·    “喜欢。”
方易回答··    白春水:“你喜欢他什么”·    方易:“什么都喜欢·”·    白春水重重地拍了方易的肩膀:“盲目的爱情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是不应该这么快就决定爱不爱的,我可以用亲身经历告诉你,这种爱情往往……”·    方易把昨晚没翻成功的白眼都给了白春水。
    “首先你要有……”他说··    白春水于是不出声了·大福打不过叶寒,每每爬到他身上立刻就被揪下来,挫败感强烈,于是撇了叶寒,溜到白春水身边蹭蹭蹭地从下往上爬到他手臂上。
    没有爱情的白春水本想回去,但想到自己还要去找陈四六拿东西,只好跟在方易和叶寒身后,陪着两个手牵手的人逛这一片山··    太碍眼了。
他又没人可以发牢骚,只有大福贴着他脸庞抚慰着他··    山里虽然很大,但住人的地方不太多·叶寒和方易很快就走完了·方易一路上问个不停,他觉得好像每个地方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叶寒存在,旧衣服乱头发,有一双亮眼睛。
    “你看到什么了”叶寒忍不住问他··    方易于是告诉他自己在岑芳春的记忆里看到了童年时候的他。
叶寒呆了片刻,听见方易说“太萌了好想亲”的时候脸红了·他回头看白春水跟在他们后面,一边走一边盯着脚边的灌木找草药,于是将方易一把拉到跟前亲了一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方易的脸腾地红了,拉着他的手傻笑··    白春水郁闷地站在后面,小声跟大福说:我们还是回山里吧。
    前方的路上突然跑出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到叶寒和白春水立刻满脸喜色:“老叶老白”·    “四六”白春水激动地扔下叶寒方易,奔过去狠狠抱了一把陈四六。
    叶寒向方易介绍陈四六,说他是个学霸,十几年前为了追求生命的自由独自背包到山里来寻求心灵的安宁,失足摔下山,就此安宁·他的灵体飘忽不散,天天在山脚下堵人,见着学龄儿童就钻到人梦里问他“知道怎么考出好成绩吗”,搅得周围好几个村里的孩子天天做恶梦,成绩急剧下降。
    后来叶寒跟着几个灭灵师出门学习,灭灵师本想把陈四六解决了,最后是老鬼把他截了下来,让他在这里呆着,发挥些余热·陈四六虽然是个灵体,但能和这里的所有人交流,他不能动手,于是指挥着别人动手,居然也把水力发电机、太阳能热水器之类的玩意捣鼓了出来,还像模像样。
叶寒等人就此过上了小康生活··    方易的那条狗牙项链就是陈四六做的·他忙不迭与他握手,心想要不是那条项链,自己根本就不可能遇上叶寒,甚至早就死了。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握得更紧,十分诚恳,把陈四六疼得以为自己和他有仇··    陈四六白白净净,书生气很浓·要不是叶寒说明,方易完全看不出他是个实体化了的恶灵。
    “见到你们就好了·”陈四六带着几个人往山上走,大福盘在他乱糟糟的头顶上,“你让我查的事情我们找出点眉目了·”·    “好,谢谢你。”
叶寒说,“他具体在哪里”·    “这个没找到·”陈四六晃晃脑袋想把大福甩下来,没成,“只知道他去找一个特定的人。
目标太多了,我还没筛选出具有较大可能性的那个·”·    方易好奇道:“你们在说老鬼”·    “嗯。”
叶寒继续问陈四六,“去找什么特定的人”·    “游云会跟你们讲·资料是她负责查的·”·    见到游云方易又是一阵感激,连叶寒都有些莫名其妙。
    游云很久没见白春水,抱着他亲了几口·陈四六没什么反应,倒是大福从他脑袋上飙到游云肩上,威胁似的露出细细的小尖牙·它变小之后游云一点都不害怕,拎着尾巴把它甩到装鸡蛋和鸟蛋的筐子里:“吃不着闻闻也好。”
    大福气得直喷气··    游云把一堆书卷摊在桌上:“老鬼在离开这里之前,在藏书阁里呆了挺久·他拿走了好几本书,四六这边都记着。
但他没有把书带走,好像只是翻阅而已·”·    书卷上大多是古文字,方易眼睛大亮:托曾跟着导师做过古文献项目的福,他认得不少··    但叶寒拦着不让他看:“别看,这些书里有古怪。”
    游云也笑着把方易略略推开:“方先生可不能随便看·我和四六是灵体,看了没事·你和叶寒老白都不能看·”·    “为什么”·    “这些书说的都是一个内容,就是怎么教活人通过杀死自己,把完整的灵魂尽可能多地分裂。
每一部分灵魂都能独立存在,而且受到原身的控制·书里有很强大的能量,你看了之后自己的灵魂也会受到影响,会不自主地分裂的·”·    方易悚然,隐约想到了某个人。
    游云径直说了下去:“老鬼还在上面做了些笔记·能通过这种方法分裂灵魂的人好像都是不死之身·”·    陈四六从电脑前抬起头:“不死之身可是老鬼一直在研究的。
他和外面很多商界大佬、政客都有联系,人挣的钱多了,坐的位置高了,心里就会有些小想法,不死啊不病啊福泽延绵什么的·老鬼若是找得到这样的人,说不定可以从那个人身上搞到不死的秘密。
所以我和游云推测,老鬼这趟出门,应该是去找一个不死的人·”·☆、第72章 老鬼(3)·詹羽最近不太愉快··    辖区的治安搞得不错,电子眼各处分布,治安事件减少了很多。
所里新调来了两个新警察,分担了不少事务,他终于不需要同时身兼数职了·上周去超市屯粮顺便拿小票去抽奖,居然抽中了二等奖,一个烤箱··    虽然不用烤箱,但做做人情也是好的。
    于是詹羽当晚就抱着烤箱去了方易家·家里没人,他打电话,电话没信号··    詹羽在他家门口站了一会,又抱着烤箱走了。
他想了又想,直接拿回所里,第二天给了隔壁办公室的姑娘·虽然收获了谢意和邀请,但他提不起什么劲··    他不愉快的原因是,自己想找的人一直找不到。
    方易,容晖,还有虾饺··    现在詹羽正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美食节目主持人吃了一小口虾饺,用夸张的表情发出赞叹:天哪太好吃了·    詹羽动动手指,懒洋洋地喊了声:“虾饺。”
    往日他这样一喊,房子里就会发出很轻的一声炸响,随即他饲养的小鬼会从地上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沿着沙发或桌腿爬上去,走进他的手里,边笑边抱着他的手指,亮眼睛盯着他。
    找不到虾饺已经有三四天了·这个永远随叫随到的小鬼还是第一次出现不理会主人召唤的情况·詹羽依旧躺着,却搓了搓手指··    虾饺有时候会坐在他手掌里,看看电视,又转头看他。
詹羽不太明白他眼神的意义,没什么表情地回瞪他·虾饺也不恼,冲他笑笑··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不见了,詹羽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他知道虾饺很可能已经被别的谁困住了,甚至很可能已经消失··    这令詹羽的心情更糟糕了··    电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趣味。
詹羽起身关灯关电视,打算回房玩游戏·反锁房门的时候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回头看到一个人从窗外跳了进来··    “晚上好·”容晖说。
    詹羽:“……为什么要从窗户爬进来”·    容晖:“方便·”·    詹羽心道你和叶寒果真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他锁了门,转身盯着容晖:“找了你那么久都不见人,自己倒是送上门了·”·    容晖很自在地坐在窗台上,顺手拿起窗上一盆快死的铜钱草打量。
    “找我做什么”他问··    詹羽想了想,他找容晖确实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就是特别无聊,也没什么可引起自己兴趣的事情,容晖能够实体化一开始确实令他兴趣盎然,但随后兴趣点就渐渐歪了。
反正没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个人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他给容晖倒了杯茶··重生灵异神怪·    可惜他最近兴致不高,连带着容晖的到来都没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容晖坐了一会,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得詹羽便秘·“有话就说·”詹羽道,“你不说的话我可开始问了·你是怎么实体化的你胳膊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脸上的……”·    “好的我说。”
容晖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你的那个小鬼现在在哪里吗”·    詹羽也收了话头,微微眯起眼睛瞅容晖··    “什么意思”他问,“你见过他”·    容晖满是伤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问:“你还要他吗”·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已经不要他了。”
容晖说,“不然你怎么会把他给老鬼呢·”·    詹羽一下站直了:“老鬼来了”·    “你不知道”容晖笑了笑,很快又严肃起来,“那你看来也不知道,他和你的小鬼在一起。”
    詹羽不出声,心里却有点乱··    虾饺一开始是没有名字的··    詹羽从老鬼那里学来了养鬼的方法,数次交流之后,老鬼说你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要再养一个小东西供你差遣·    他警惕心起,当时并没有答应。
老鬼带他进入一个房间,房间里摆满了陶罐,一个个又圆又白·老鬼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四处收集的零散魂魄,无法投胎,也无法凝成成形的灵体,只能作为边角料发挥余热。
“你挑一个”老鬼笑道,“你自己挑的,就不需要担心有我作怪了·”·    詹羽对一个可供自己差遣的小鬼产生了浓厚兴趣。
    残损的魂魄无法养成强大的鬼,但是变成一个听他吩咐为他干活的小东西还是没有问题的··    詹羽在房间里走了两趟·他经过架子的角落两次,两次都把目光落在架子第三层最末的那个陶罐上。
所有的陶罐都是一模一样的,并无分别·但当时天窗上有光线漏进来,正好落在那个陶罐身上,数根金色的光线从上而下,划过它白胖的罐身··    说不清为什么,詹羽心里突然就有种奇妙的温柔感觉。
他拿起了那个陶罐··    数日之后,他用老鬼教给他的方法养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鬼·那个小东西毕恭毕敬地喊他主人,穿着简单的衣服冲他低头鞠躬,还打了个喷嚏。
詹羽当时心里有点高兴,他问他:“你叫什么”·    小鬼说他可以为自己起名字·“如果主人希望的话,你可以为我起一个专属于你的名字。”
他笑着说··    詹羽最终没有给他名字,平时唤他就叫一声喂,或是打一个响指··    后来知道这个小鬼被方易和叶寒称作虾饺,他笑了半日,想想觉得有点萌,于是自己也这样叫了。
    他告诉小鬼以后你就叫虾饺的时候,小鬼露出了片刻的迷惑表情·“其实我是有名字的·”小鬼笑道,“但,好吧,没关系。
你喜欢的话,以后就叫我虾饺吧·”·    詹羽这时才觉得有些遗憾了·虾饺陪了他很久,可他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清楚··    就像无意中喂养了很久的野猫野狗,突然不见了,心里总是有些怔忪。
    容晖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观察他的表情··    詹羽在想别的事情·老鬼为什么会从山里出来他来到这里为什么要带虾饺走虾饺对老鬼来说很重要么·    “你对这件事情知道多少”詹羽问。
    容晖平静地回答:“我知道的一定比你多·但事实上我也是昨天才见到来这里的老鬼,所以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和你的小鬼在一起·”·    因为容晖是老鬼帮助下实体化的第一个恶灵,而且他需要老鬼的很多帮助,老鬼对容晖比较信任,很多事情容晖都可以旁观。
    “今天来找你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容晖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提醒你,老鬼这次来的目标是你,不是你的小鬼·但他先控制了你的小鬼,似乎是想通过它来和你交流。”
    詹羽顿时有种qnmb的荒诞感··    “他找我就直接来找,控制虾饺有什么用·”詹羽莫名其妙地笑,“我会因为他控制了虾饺,而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这不可能的。
我自己在养比虾饺更强大的鬼,这个只懂得偷内脏的小东西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容晖良久不说话,只点了点头:哦··    詹羽跟容晖大致说了他和老鬼认识的过程。
    他的家在兰中镇,每次死亡之后分裂出来的灵体也在旧宅的房子里·詹羽回去过很多次,为了练习控制那些从自己身上钻出去的恶灵·后来有一次,他看到了山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位置詹羽是很熟悉的·他第一次看到章子晗满脸惊讶地观察自己时,章子晗也是站在那里··    中年人看上去很精神,他自称老鬼,并且问詹羽“想不想学点有趣的东西”。
    第一次詹羽没有理他,然而老鬼锲而不舍,詹羽每次回兰中镇,都能看到他站在山腰上冲着自己笑眯眯·次数多了,两人聊的也多了·詹羽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兰中镇。
老鬼唤出了自己养的鬼展示给詹羽看·詹羽当时心里就哗啦一下,突然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对一个不死的人来说,人生目标是比死更难得的东西。
    随后老鬼教他如何养鬼,也会零零散散地跟詹羽说一些自己的事情·詹羽有的听进去了,有的没印象,将全副心思放在自己的人生目标上··    后来方易死了,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了为人生目标奋斗的动力。
虾饺就是之后才饲养的··    容晖听得认真,眼里慢慢流露出一些詹羽看不懂的神情··    “你什么表情·”詹羽说,“可怜我吗”·    容晖说我带你去找老鬼吧。
这也是我到这里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老鬼要见我的话为什么不自己来”詹羽没动,“我不是他的人,我也没有依靠过他。
别用这种命令式口吻跟我讲话,很恶心·”·    容晖从沙发上站起来,犹豫了一瞬··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激动。”
他说,“方易——是你的朋友方易,不是现在这个·他出生之后,他的母亲章子晗就抽取了他灵魂的一部分寄送给老鬼保管·我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方易的那一部分灵魂在老鬼手里,这是真的。”
    詹羽抿紧了嘴,眼神有些狠戾··    “我不知道老鬼怎么保管方易的灵魂,直到昨天·”容晖说,“他将你的小鬼称作‘方易’。”
☆、第73章 老鬼(4)·德盛街铜人巷的路牌下,蹲着一个穿着蓝灰色衬衫的中年人··    铜人巷路牌下长年摆着一副残局,是隔壁茶室老板摆的,能解出来就赠一包好茶,解不出来就一直放着。
老板靠在门边盯着中年人看,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中年人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三天了·每天来看这个残局,围观人们下棋但从不出手·乘凉的老人撺掇他试试,他也就笑笑,继续盯着那局棋看。
老板觉得这人有种仙气,很出尘,一瞅就是所谓的化外之人,应当特别有钱,也应当特别不好糊弄··    尽管如此,他还是沏了明前龙井,招呼中年人去尝尝。
    好喝就买吧·他想,笑眯眯地看着那中年人··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摆摆手,说不喝··    他又指着那副残局笑道:“研究了几天,倒是研究出了破局的方法。”
    周围的棋迷顿时都来劲了:“说说”·    中年人说了好几个破局的方法,听得围观的人一下下地抽冷气。
老板心想自己真是遇上了高人·平常人能看出一两个破局的路径就已经不容易,这中年人一说就说了五六个,而且还要兴致勃勃地往下讲·他兴趣上来了,忙走出来,请中年人进自己茶室里聊聊天。
    中年人摇摇头,眼睛望着铜人巷的巷口:“我等人呢·他来了·”·    老板突然浑身冷得颤了一下·中年人盯着巷口的眼睛里有冰冷的寒芒,像是嗜血猛兽发现猎物时涌起的强烈兴趣和杀戮欲望。
    不是仙气啊……老板心想,这分明是鬼气··    他忙转头望巷口··    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站在巷口,一步步朝着中年人走过来。
    “好久不见·”·    面对对面人的招呼,詹羽冷冰冰地没有理会··    “老鬼,不好好窝在山里捣鼓你的护林大业,出来做什么”他说,“城里不太适合你们这种东西居住吧,嗯”·    老鬼笑了。
“这么不客气,嗯”他盯着詹羽鬓角的汗气说,“你不客气,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茶室的老板觉出些不同寻常的气氛,呵呵笑了几声转身走了。
他擦了一会儿桌子,看到中年人带着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人往巷子里走··    铜人巷里多是民居,老鬼带着詹羽左拐右拐,越走越深·詹羽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
容晖站在低矮的屋顶上,脚步悠闲,跟在他们身后··    老鬼站定之后詹羽立刻觉得事情有趣了··    他取下自己的那个钥匙扣摩挲着。
老鬼把他带到了市建筑公司的宿舍区外,拐角处灯火辉煌,夜市里人声鼎沸,烧烤的烟火气冲天而起··    眼前墙上的小门上布满奇特的纹路,他手中钥匙扣的圆环上篆刻着同样的花纹,而这个钥匙扣正是詹羽在夜市上买的。
    “原来是你的手笔·”詹羽说··    老鬼轻笑:“做着玩玩,边卖边改善,生财致富嘛·”他掏出钥匙打开小门,带着詹羽和容晖钻进去。
    小门内是一个仓库,堆放着不少纸箱和杂物,篆刻着奇特纹路的钥匙扣、木刀等等小工艺品四处散落··    “要批发一些去卖不”老鬼笑道,“熟人,价钱好商量。”
    詹羽没理他,一直盯着仓库角落里的木桌··    木桌上方悬着一盏节能灯,惨白的灯光将木桌上孤零零摆放着的白色陶罐映得更加苍白。
詹羽无比熟悉的小人倚靠在陶罐边上打瞌睡·陶罐周围的桌面有一圈淡金色印迹,像是一个阵法··    詹羽对于容晖的话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虾饺跟着他时间不短,但他丝毫没找出他就是方易的任何端倪。
这是不可能的,詹羽心想,方易实在是个太容易看透的人,他了解方易,因而才更不能相信虾饺就是他曾经的朋友··    在詹羽眼里,方易是个从内到外的透明人。
他的善意和他的畏惧,在自己面前从无任何隐瞒·幼时因故相识,方易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不会嘲笑他、不会伤害他的玩伴,而他后来也知道,方易的家充满压抑,自己也是他唯一的情绪出口。
    方易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詹羽都没办法去回忆当时的情景·然而偶尔在梦中,他还是会看到车子和车子里的人··重生灵异神怪·    事实上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些困住方易的恶灵们已经不再动弹。
当时方易还有一口气,看到詹羽满脸惊慌,他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像是在试图安慰他··    而詹羽每每梦到这里便会突然惊醒··    他害怕听到方易最后的那句话。
    后来有一次,他和容晖聊天的时候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容晖沉吟片刻问他后悔吗·詹羽想了又想,沉默很久,什么话都没说··    当时方易拼着最后一口气对詹羽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不过这样挺好的·他说:“我太累了·”·    容晖问他后悔吗的时候,他一下就想起了方易的话··    詹羽在那一刻突然明白,自己是令方易感觉到累,甚至宁愿以死来摆脱这种累的罪魁祸首。
    他递给詹羽一只手,给了他一件御寒的衣服,又将他拉出黑暗的深渊·而自己给予他的回报是,反手,将他拖下来··    告别容晖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神情恍惚。
虾饺当时还在他身边,紧张又担心地看着他··    他对虾饺说,我对不起一个人·他都快死了还在为无法陪我到最后而道歉,我有点后悔,该怎么办。
    虾饺说没关系,他应该不怪你··    当时听起来毫无力度的安慰,此刻却振聋发聩··    木桌上的小人耷拉着脑袋睡得很熟。
詹羽心想他能算是方易吗从出生的时候就被抽离的灵魂,不可能怀有方易的记忆,那些话应当只是他面对自己主人的时候,下意识说出的安抚话语··    但詹羽又希望虾饺说的是真的。
    “认出来了吧”老鬼敲敲木桌,把虾饺给震醒了,“你的小东西·想要吗”·    虾饺的脑袋在陶罐上磕了一下,疼得他捂头发抖。
片刻后他抬头看到了站在木桌前的詹羽,露出一个笑:“啊,主人·”·    詹羽默默看着他·虾饺顺势又跟容晖打了个招呼,继续蜷在陶罐边上。
    “如果他是方易,为什么和方易一点都不像”詹羽问··    虾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一样的话就不好玩了。”
老鬼的指节在桌面上轻敲,“我给他套了个别人的壳,觉得有趣吗当时确实是让你自己选,但我知道你肯定会选择这个陶罐的·”·    “也是你动的手脚”詹羽平静地问。
    老鬼欣然点头:“是的·你选了别人,那就没有意义了·”·    詹羽:“什么意义”·    老鬼:“这个意义是为了让我们互相帮助。
我帮你把方易的灵魂保存好,我还可以承诺,能为他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体,让他不死不灭·作为交换,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容晖突然动了动,老鬼瞥他一眼,又收回视线看着詹羽。
    詹羽就站在容晖跟前·他听到容晖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别答应··    “什么事”他问。
    “我对你的不死之身很感兴趣·”老鬼直接道,“就在这里,死几次让我看看·”·    虾饺被淡金色的法阵困住,无法出来。
他跪在法阵边上发抖,看向詹羽的眼里全是紧张和祈求·詹羽突然觉得这个小东西确实就是方易·自己每次向方易提出“杀死我”的要求时,方易也差不多是这个表情,这个状态。
    “如果我不答应呢”·    老鬼伸手去摸了几下虾饺的脑袋:“我能让灵体实体化,那么让它消失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詹羽默默站了一会,摸几下自己的脖子:“好·我需要一些称手的工具·”·    此时山中,陈四六和游云已经将叶寒等人送到了山脚下。
    “过了鸡脚村就能出去了·”陈四六说,“叶寒和老白常常走这条路,你跟着他们就行·”·    方易点点头。
    那日听到他说老鬼去找一个不死之人,方易吓得不轻·叶寒本来不想管,只想带着方易再逛逛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然后在自己喜欢的山洞里做些喜欢的事情。
方易放心不下詹羽,常婴又牵挂他的朋友虾饺,两人天天拉着叶寒软磨硬泡,叶寒这才答应离开··    白春水和大福也跟着跑了·他本来就不愿意呆在这里,这次回来干脆将大福带走,一了百了。
    对于陈四六和游云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叶寒和白春水离开这里,方易心里是很困惑的··    陈四六和游云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对老鬼来说意味着背叛。
他们兴致勃勃,像是规划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后来方易懂了:其实这两人是单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类型·他们对老鬼有感激,但这份感激还没到达对他死心塌地的地步。
方易觉得不太好理解,转而又想,他们的生存状况和人类太不相同,因而对于他们的想法也就不再纠结了··    下山之后白春水和大福向叶寒等人辞行。
    白春水不愿意回到城市里,他对方易朋友遇上的困境也没有什么兴趣··    “你不是要找重明鸟吗”白春水说,“我和大福先帮你们探路去找呗。
反正和人相比,我更习惯跟别的东西打交道·”·    大福很亲昵地趴在他肩上,小脑袋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方易看得满心起疑··    几人相互道别,说了些秘密的联系方式就分道扬镳了。
    叶寒牵着方易的手带他走出山的道路·往日一个人或一人一猫穿过的路径突然间充满了趣味,他告诉方易哪里有好吃的果子,哪里有肥油横流的兔子,哪里是天然的藏匿地点,特别欢快愉悦。
方易也听得很认真,高兴了就在叶寒脸上亲一口以示嘉奖··    废柴看不下去,噌噌噌跑到两人面前,以屁股表示自己的不满··    “欠操啊你。”
叶寒皱眉盯着它的猫屁股说··    废柴震惊了·它刷的回头瞪着叶寒,然后看到叶寒和方易相视而笑,尤为猥琐··    ——我了个草·    废柴说不出人话,只能愤怒地乱喵喵喵。
    请不要把你们床笫之间的话拿出来调戏我废柴金刀大马地站着冲叶寒张牙舞爪·叶寒和方易淡定地跨过它,往前去了··☆、第74章 老鬼(5)·一路颠簸。
    废柴是一只猫,被不少交通工具拒绝,它又不愿意让叶寒方易丢下·叶寒和方易两人只好花了很长时间,一段段地坐中巴小巴,辗转几日才回到城里。
    下车出了车站,方易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了··    街面上多了几个浅浅的黑影,掺杂在来往的人群与车流之中,不显眼,没有恶意,但令人不舒服。
    叶寒看了几眼,冷冰冰地笑笑:“这么新鲜的灵体·”·    两人想打车回家时,废柴咬住了叶寒的裤脚·它的猫脸冲着车站门口的报刊亭,呜呜低叫。
    报刊亭外站着几个买水买报纸的乘客,亭子边上是一棵十分茂盛的小叶榕,气根稀稀落落地垂下来,像挂着稀疏的帘子·一个淡淡的黑影站在树下,正和废柴对视着。
    “怎么了”叶寒问他,“你认得它”·    废柴转头盯着方易,示意他去辨认。
    方易十分疑惑,眯眼看了半天,认出那灵体的面貌时突然失声喊了句:“詹羽”·    黑影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它像詹羽旧宅中的恶灵一般,缓慢移动,偶尔瞥方易他们一眼,但不会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詹羽的这个灵体颜色实在太淡了·它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在灿烂阳光里一样虚弱,且没有存在感。
    “詹羽出事了·”方易立刻道,“老鬼已经找到他了·”·    叶寒盯着那灵体看了几眼,又转身去看周围人群中零散的其余几个灵体。
    “走,去找詹羽·”他拉着方易的手,飞快穿过站前广场,去出租车上客处打车··    在方易的印象里,詹羽的灵体向来很浓郁。
他经过了无数次死亡和分裂,所分裂的灵体依旧还是相当完整,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方易越想越慌张,甚至有些手脚发凉··    他对詹羽并无太多好感。
在明白詹羽一直欺骗他、将他当做一个对往事和真相一无所知的人来戏弄的时候,方易就知道,这个人不太值得信任·但同样的,他寄居在另一个方易的身体里,无法回避的事实是——詹羽曾是那个方易的挚友。
    他不知道在死的时候方易是否怨恨过詹羽,但他莫名地认为,詹羽若是遇到危险,死去的那个人也是会伤心的··    曾全心全意对待和关怀过的人,他受损一分,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方易想着詹羽现在可能遭遇的事情,手心都冷了··    老鬼要找一个不死之人,是因为他对不死的詹羽产生了兴趣·而研究一个人不死秘密的最直接方法是什么便是一次次地、反复尝试用许多种不同的方法,杀死他。
    叶寒拍拍他脑袋·他知道方易心软,只好陪着他一起心软··    “不会有大问题的·”叶寒说,“老鬼需要用他来做研究,不可能真的杀死他。”
    “可是我们怎么找他呢”方易突然想到了关键,忙拎起废柴的耳朵说,“找虾饺找你的基友。
他一定知道詹羽在哪里”·    废柴疼得抽抽,口里喵喵乱叫,意思是说我也找不到虾饺,从来只有虾饺主动找我,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寻他。
    也不知道方易听懂了没有,但总之,他把废柴放了下来··    “詹羽应该已经死了很多次了·”方易声音都紧张起来。
窗外的人潮中,偶尔也会出现一脸茫然的淡淡黑影,面目与詹羽一般无二··    叶寒说是的,我刚刚数了一下,至少死了三十次··    两人在后座聊得热烈,驾驶座上的司机脸色都白了。
    好在两人的目的地是辖区派出所,司机大哥以为这是两个便衣,收了钱立刻掉转车头就跑,生怕自己沾染上他们的煞气··    然而詹羽的手机无法接通,辖区的人告诉他们,詹羽休假两周,他们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
小警察说今天领导给他打电话,结果手机关机,领导生气了·方易心想哪儿还管得着你领导气不气,挥手胡乱道了再见,和叶寒废柴又赶往詹羽的家··    叶寒撬开了詹羽的家门,看到的是冷冷清清的房子和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零食水果残骸。
    “他离开得很急·”叶寒说,“他脑子里歪主意很多,不像这么慌张的人·”·    方易开始回忆自己是否还听詹羽说过其他的住所。
废柴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地乱嗅,在窗台边突然停了··    “发现什么了”·    废柴喵了几声,发现沟通实在艰难,干脆后腿一蹬立起来,身子蹭蹭蹭地长,毛一寸寸地往里缩。
    “我还是说人话吧·”他化出了人形,从沙发上扯过一张报纸围在腰间,忽略叶寒愤怒的眼神,指着窗台说,“这里有容晖的气味。”
重生灵异神怪·    他抽抽鼻子:“容晖身上的那个东西我很讨厌,所以他的味道我绝对不会闻错的·”·    方易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叶寒,你能找到容晖。”
    叶寒点点头··    然而最后叶寒没起到任何作用,还是废柴的鼻子更加灵敏··    容晖不回应叶寒发出的讯息,叶寒也无计可施。
废柴只好又化成猫形,嗅了窗台上的味道,下楼一点点地循着气味往前··    这一走就走了一个下午,两人一猫饥肠辘辘··    越走越远,路边夹杂在人群之中出现的詹羽的灵体也越来越密集。
方易和叶寒都无心再去数了·太多,多到令人害怕··    “这里是建筑公司那边的夜市”方易突然出声,“我记得詹羽说过,他有个钥匙扣就是在这里买的。”
    夜市里各种味道掺杂,人世的烟火气顿时蒙蔽了废柴的嗅觉,它再也分辨不出容晖的味道了··    叶寒也想起詹羽手里有个篆刻着奇妙纹路的钥匙扣。
两人立刻在夜市里寻找这样的摊位··    废柴饿得肚皮都扁了,闻到空气里弥漫的各种烤鱼味道,胃都在哆嗦··    它实在饿得慌,于是从方易怀里挣扎滚下地,自己去偷鱼觅食。
方易心情很糟,但还是在叶寒的劝说下,两人各吃了一碗牛肉面·面汤刚喝完,废柴就飞一般从角落里蹦出来,拽着叶寒裤脚往巷子里扯··    两人很快看到了墙上那扇布满花纹的门。
    废柴把自己啃剩的鱼骨头扔在一边,趴在门缝拼命地嗅··    它闻不到容晖的味道·从门缝中飘出来的是浓厚异常的血腥气。
    门锁得死紧,撬门大手叶寒也无计可施·两人先是怕惊动里面的人,说不定老鬼此刻就呆在里头,转而一想,以老鬼的神通广大,说不定早就知道两人在外面了。
    叶寒尚未和老鬼撕破脸皮·他只是不同意老鬼行事的方式,不愿意按照老鬼的设计去夺取方易的身体而已·方易却是打定主意要跟老鬼杠上了的,一是因为叶寒,二是因为詹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为自己。
    被一个这样的东西盯了这么多年,说心里不发毛那是不可能的··    章子晗告诫过他:清洗一切,订立规则·方易当时没有表态,但后来他意识到章子晗的这个说法,其实深深受到了老鬼的影响。
    老鬼认为弱者应当服从于强者,所以他可以随意操纵灵体供灭灵师练习,可以在当事人毫无所知的情况下将方易的身体定义为容器,亟待更重要、更强大的灵魂占据。
    章子晗所说的那八个字,实质上同样是弱者服从强者:强者清洗弱者,然后订立规则·弱者只能遵从于强者的守则,无法反抗··    方易强烈地反感这一切。
他没有太高尚的想法,也并不是出于对人类的博爱,或者对某种普世价值观的认同,更不信奉人人生而平等·他仅仅是单纯地认为老鬼和章子晗的这种想法都令人恶心,因为在这个观点里,他就是实实在在的弱者。
    虽然他跟叶寒说自己只是不喜欢被当做砧板上的鱼肉,但叶寒并不同意他对自己的这个说法·“你心软,所以懂得怜悯·”那日叶寒与他一起坐在山尖悬崖上,眺望无垠群山,慢吞吞地说,“一个缚灵师如果不懂怜悯,他是没办法理解灵体,也不可能和灵体同步,进入它们的回忆的。”
    方易当时反驳:可章子晗做到了··    “章子晗怎么没有怜悯”叶寒握着他的手道,“她为无辜的灵体受到袭击而哭泣,她那么爱你,愿意将世上最好的祝福给你,这些也是怜悯。
不是只有大爱才算真怜悯,方易,天地同样敬重微小的善意·它们最公平·人都会有自私和狭隘的部分,没有谁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不可能,你不行,章子晗同样也做不到。
但过分的自私和狭隘会让人产生错觉·我理解老鬼的自私,但我不会认同他·你同样也可以理解章子晗,但不必要认同她·”·    方易听得都快呆了。
他从未听过叶寒一次讲这么多的话,而且还是那么温柔平和的话·叶寒只好告诉他,这些都是自己在藏书阁的缚灵师相关资料里看来的,自己以前可一直都没有这样的想法。
    此刻方易站在那扇小门外,突然想起叶寒说的这些话,心里短暂的迷茫一下都消失了··    叶寒跳上低矮的房顶,看到狭窄的天窗里透出朦胧光线。
    “这里有入口·”他把废柴招呼上来,“你可以进去先看看·”·    他也把方易拉上了房顶·两人小心翼翼地拆了那一小块玻璃,顿时被鼻腔充盈的血气熏得发晕。
    方易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惊呆了··    詹羽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下淌了一地的血·他的脖子、手臂和裸露的胸前,全是横七竖八的血口子。
·☆、第75章 老鬼(6)·老鬼站在詹羽身边,脚下一双鞋浸在血泊之中·他伸手摸了下詹羽的手臂,又伸到詹羽脖子上,在他喉上的伤口里摸了一手的血,问:“缓过劲了么再来一次。”
    他语气淡然,对眼前人因为碰触到伤口血肉而颤抖的状态视而不见··    詹羽已经痛得快晕了过去·他晕了数次,又数次自行痛醒。
最致命的是喉头和左胸前的刀伤,空气仿佛正挤进伤口,疼得他浑身打颤,话也说不出来·这两处伤口是他自己弄的,这样做的次数不少,他下手很准·往日这种伤口一般十来分钟就能自行愈合,或者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自己控制伤口愈合的速度,但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失血那么多的。
    在几乎无法忍受的痛楚和恍惚之中,詹羽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确实会自行愈合,但如果失血过多,他是会虚弱的··    他心里又觉得,啊,终于解决了一个未解之谜。
他知道怎样才能真的弄死自己了··    竟隐隐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开心··    詹羽没理会老鬼,他艰难抬起头,看向木桌上的小人。
    虾饺哭得完全软在了桌上·它疯狂地试图突破法阵,脸上和身上尽是被灼出的伤口·伤口中没有血渗出,只有由极细微颗粒组成的一丝丝黑雾。
    是了,方易早就死了··    詹羽张了张口,他想问虾饺,我这样够了吗,他……你能原谅我了吗死了那么多次,能还你一条命了么·    老鬼抄起手里的硬物,在詹羽头上拍了一记。
詹羽又软绵绵垂下头,胸口一时断了起伏··    “来都来了,不下来聊聊天么”;老鬼悠然抬头,冲屋顶上的两人一猫笑道。
    方易又气又怒,早就想跳下去了,但被叶寒牢牢抓住,动不了分毫··    “詹羽会死的”方易冲他吼,“这他妈就是个变态”·    老鬼听他骂自己也不动气,笑眯眯地看着方易气得青筋暴起的模样。
在他身边,才几分钟时间,詹羽已经又有了动静··    他头晕得厉害,但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一次·耳边传来方易的怒斥声,听得他头疼不已。
    脚边慢慢站起一个稀薄的黑影,有着一张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孔·那黑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转身穿过那扇门,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叶寒执意不允许方易下去。
他警惕地盯着老鬼和房中的摆设,总觉得不太对劲··    “等等,那张木桌上是什么”叶寒说··    老鬼正要回答,眼前突然一花。
    一直无声听着他们对话的废柴突然窜了进来··    它的速度极快,在老鬼和方易叶寒意识到它在做什么的时候,它已经落在了木桌上。
    能困住小鬼的法阵对神兽毫无用处·废柴还未落稳已经举起爪子朝木桌上狠狠一挥··    白色陶罐掉了下来,哗啦一声碎得彻底。
    与此同时,木桌上的淡金色痕迹也消失了··    老鬼惊了一瞬,立刻伸手抓向虾饺··    他方才还是五指形状的手,瞬息间变化出狰狞模样,皮肤皲裂,内里有尖刺冒出。
    虾饺抹了把脸,飞快滚到桌下·老鬼霍拉一下,将那张桌子击碎了··    碎末四处飞溅,詹羽正要唤虾饺,眼角余光看到叶寒和方易已经将屋顶的天窗弄开,一起跳了下来。
    方易刚一落地就看到桌子那头有一道淡淡白光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老鬼突然大吼着扑向自己··    然而虾饺的速度居然比他更快。
它重重撞在方易胸前,又软绵绵地掉了下来··    叶寒将它接住,顿时发现自己手里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惊讶转头,看到方易一脸呆相,双目无神。
    叶寒心头一沉··    虾饺身上的灵魂残片已经进入了方易的身体··    叶寒并不知道虾饺身上的那一部分灵魂来自于眼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他下意识扔了手里的东西,扶着方易。
    废柴已经化出真身,挡在了方易詹羽面前,不让老鬼接近··    老鬼那只怪形怪状的手缓慢恢复成人手的模样·他温和地冲叶寒笑笑:“你来凑什么热闹”·    “这个是我们认识的人。”
叶寒用眼神指指詹羽,“别太过分了·”·    “但他没死·”老鬼轻声轻气地说,“放了多少次血我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但他就是没有死。
很神奇对吧你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体质呢”·    最后一句话越过恶狠狠盯着他的白虎,他是对着詹羽说的··    詹羽闭着眼睛不出声。
既然来了帮手,虾饺又脱险,他无心参与他们这些事,只顾着缓慢呼吸,等待身体上的各种伤口愈合·有几个地方接连被划了几刀,很深,愈合的时候也痛得他微微颤抖。
    见詹羽没理会,老鬼只好自说自话··    “你的父母很有问题啊·不,应该说你的母亲很有问题·”老鬼说,“人类跟人类结合,不可能生下你这样的怪东西。”
    詹羽眉毛微微一跳··    他想起小时候许多次自己被打伤,父亲起初还很关心,之后就完全是一脸无所谓的冷漠态度··    现在想来也确实奇怪。
然而就算老鬼说的是真的,和他母亲共同造就他这样一个怪胎的不是人类,对詹羽来说也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怨他,也不感激他·以前听到这样的话可能对他还有些好奇,现在则是完全漠然。
只因这几日里痛得太厉害,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以往是感激这副身体,甚至万分得意;然而痛到极点又无法摆脱,实在折磨得他近乎崩溃··    “兰中镇周围的山上,可是住着不少能化成人形的怪物。
你不想知道吗,哪个怪物才是你真正的父亲”老鬼问他··    詹羽此时已经恢复了很多,喉头的伤口终于愈合,他小声回了一句:“没兴趣。”
·    老鬼嘎嘎地笑了··    “那你对你的小东西有兴趣吗”老鬼说,“你应该知道另一件事,他有方易的记忆。”
    詹羽终于睁开了眼··    “灵魂之间是可以互相传讯的·”老鬼悠然道,“感觉如何,有趣吧”·重生灵异神怪·    方易靠在叶寒身边站着。
老鬼的话进入了他的耳朵,他也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意识很不清醒·叶寒的手一直紧紧握着他的,还低声在耳边询问他怎么样了··    “没事……我……我看到詹羽了……”方易也小声回答他。
    叶寒惊讶看他,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和现在不一样的詹羽·我……我知道虾饺是谁了……”方易的神情竟然有些凄凉。
    虾饺撞在他身上的瞬间,有温热的、带着强烈熟悉感的东西流入他的胸口·方易当时就一愣,随即眼前出现了各种陌生景象··    这和他进入别的灵体记忆的情况非常相似,但又很不一样。
这一次他并未主动接近谁,反而是那些记忆以相当霸道的态度拥堵在他的眼前··    方易一时分不清这是别人的记忆还是自己的·它太清晰了:詹羽坐在厅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抵在手腕上。
午后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他背后,勾勒出他的影子··    “不……别这样,求你了,詹羽……”方易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乞求。
    詹羽不为所动,拿过一旁的几件衣服叠在一起,垫在手腕下方··    “流多少血会死”詹羽问他,“你之前查过资料的,怎么说”·    “我不知道……詹羽,我们有其他办法的,不需要这样……”方易跪在他身边,死死抓着他握刀的手。
    詹羽很轻易地挣脱了:“这个方法最简单·你不肯帮我,我就自己来·”·    方易激动得气息不稳:“那你回你的家去做捅自己多少刀都和我无关”·    “不行。”
詹羽笑了笑,“我就想折磨你·”·    方易气得发抖·他心头又难过又堵,简直想挥拳往眼前人脸上直接招呼过去,却又舍不得。
    刀子最终还是切入了手腕·血顿时从刀刃和皮肤之间涌出来,滚落手腕,立刻渗入了数层衣服之中·詹羽咬牙忍着疼·停了片刻之后,他移动刀子,将伤口拉扯得更大。
    血流得越来越多·他松开了握刀的手,水果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詹羽用空下来的手紧紧握着方易的,方易感觉得到他在颤抖,可无计可施,只能不断安抚他。
    “方易……方易……”詹羽眼神有点涣散了,嘴角微动,似是微笑,“我什么人都没有……我只有你……”·    “是的,是的。”
方易将他冰冷的发颤的手握在自己双掌之间,贴着自己脸颊,“我知道,我知道……别说话了,我知道的……”·    然而血很快就止住了。
被薄刃切割开的伤口已经自行愈合,詹羽失了一回血,没有死··    他极其疲倦,干脆将脑袋靠在沙发上长长叹气··    “疼死了。”
他笑了一声,慢吞吞道,“下次你来行不行我自己下手不够狠·”·    “我不行·”方易说,“你知道的……我对你……下不了手。”
    詹羽又笑了一声,从方易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冷冰冰地说:“不知道·听不懂·”·    方易一直跪在他身边看着他。
詹羽因为太累,很快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汗湿的头发垂在额前·方易将遮挡了他眉眼的头发温柔拨开,凝视了他一会·他拿了润湿的毛巾帮詹羽擦手腕上的血。
看到詹羽睡得太死,毫无反应,方易竟低下头,颤抖着伸出舌头,一点点地为他舔尽了那些干或未干的血··☆、第76章 老鬼(7)·能看到的回忆并不太多,似乎是因为灵魂的碎片不够完整,能保存的内容也不全面。
    在不断闪回的画面里,常常出现浑身是血的詹羽和守在他身边不肯移动的方易·方易最后被詹羽逼迫,也断断续续帮了他几次,手抖得厉害,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绝望。
    他怕自己下手的这一次就是詹羽的最后一次了··    詹羽却完全不为所动,不疼的时候还用言语撩他几句,令方易气急··    “给你带来的书你看了吗”詹羽扫了扫书柜里的小黄漫,笑问。
    方易正在一旁准备绳索,闻言很轻地说:“我不看·”·    “看吧·”詹羽看他将绳索绕在自己颈上,十分悠哉地说,“看多了你就能喜欢上女的了。”
    方易手上使劲,绳子一分分勒紧··    “你不是男女不忌吗”方易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我不行……”·    詹羽被勒得呼吸困难,只是抬头定定看他,眼中神色很复杂。
    “我……不……喜欢……”他一句话没讲完就再也讲不下去,脖子上的绳索收得太紧,他大张着口呼呼喘气。
    方易死死勒着他,不让他将那句话说完·他简直恨不得就这样勒死他算了,然而最后还是松了手··    “我做不到·”他颓然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詹羽,“放过我吧,詹羽。”
    身为旁观者也感到心头钝痛··    詹羽知道他的感情,却不打算做出任何回应;不回应的同时还试图将他拉回所谓的正道,然而又要反复以自己的死来折磨他。
    方易无法忍受,他把这一切视作折磨·詹羽确实也在折磨他,似乎从这样的折磨里,詹羽能反复感受到,方易是他的,方易依赖他恋慕他,方易无法离开他。
他需要不断确认这个事实来令自己安心··    缓过气来的詹羽坐直了,伸手摸摸方易的头发·他甚至靠近方易脸庞,和他靠得很近很近,呼吸缠在一起。
    “不放·”詹羽低声道,“你说过的,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方易张了张口,反复几次才勉强发出声音:“詹羽……我撑不住了。”
    他握着詹羽的手腕,莫名地颤抖··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行了·”·    詹羽冷漠地掰开他的手指:“又想丢下我吗”·    “不是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方易几乎要哭出来,他抓着地上的绳索,觉得不方便,回头将茶几上的水果刀抓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就往自己左胸上刺。
    詹羽大吃一惊,立刻捏住刀刃不让他动,血从他手指缝里流出来,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    这场争执最终以詹羽的暂时妥协告终·他把利器都收好,恩赐一般亲了方易的头发,告诉他:别生气了,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
    然而下一瞬间,方易已经坐在车里,车子在山道上飞驰··    詹羽以为方易始终还是要离开自己,愤怒不已,遣了自己的恶灵来追赶。
方易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盘,和詹羽面目相似的恶灵在他身上缠得很紧很紧·他霎时间感到无穷的绝望,手稍稍松了劲··    车头晃动,朝着站在路边的一个年轻人撞过去。
    叶寒看着方易满头是汗,进入这段回忆令他非常痛苦··    身体和原来的灵魂产生的共鸣如此强烈,他被卷入原主的种种情感中无法摆脱,只能紧握着叶寒的手,汲取一点力气。
    方易临死那段日子的灰暗、绝望和悲哀完全笼罩了他·他怨恨詹羽,却又无法控制地爱他··    “叶寒……叶寒……”他断断续续地呼唤叶寒,从这种绝望中慢慢缓过劲来。
    房中的其余几个人都看着他·老鬼脸色阴沉,看到方易眼神开始活泛,慢腾腾笑了:“看到什么了”·    詹羽也死死盯着他,像是想听到回答,又像是害怕听到回答。
    “一些往事·”方易喘着气,靠在叶寒身上··    叶寒警惕地盯着老鬼··    老鬼觉得今天的发展有些棘手。
    他和商政两界的许多人都有联系·平日叶寒等人剿灭恶灵获得的报酬,都是这些上面的头面人物给的·他们需要维持社会的稳定,因而必须借用灭灵师和缚灵师的力量。
他们中的少部分走到了一定的高度,开始祈求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长生不死··    老鬼需要知道两件事,一是如果有一个足够年轻、健康的躯体,在这样的躯体中灌输别人的灵魂,是不是可以顺利融合,达到不死的目的;第二件事更加直接:如果有一个不死的人,研究他自体痊愈的原因,应该可以更快地明白长生的秘密。
    前一件事完成的可能性不太高,所以他致力于第二件事··    但詹羽在他面前死了这么多次,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的收获··    詹羽的体质和他的父母有关。
女人和山中的另一些化成人形的精怪交合,生下了一个具有人类面貌和特异灵魂的东西·老鬼觉得詹羽真正的父亲甚至可能是山中极为厉害的精怪,他的灵魂浓度比正常人何止强了几百倍,而身体能不断自己痊愈的特点也相当有趣。
    但刚刚看到詹羽渐渐虚弱,老鬼终于发现能维持他这种体质的关键是他的血液,或者说他的代谢系统··    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发现。
    “我没有恶意·”老鬼说,“为科学献身,不是很伟大么”·    他冲着詹羽笑道:“你在我的帮助下学习到了养鬼的方法,又获得了那么得力的一个小鬼,我要求你做出些回报也是应该的吧有来有往,这是我朝的美德。”
    詹羽不出声,他看似并不否认老鬼的话··    叶寒开口问:“詹羽身上已经有很多秘密,你想研究的话可以和他再多多沟通。
方易这边,就不需要了·”·    詹羽凉凉地瞥他一眼,叶寒满脸坦然··    白虎这时瓮声瓮气地吼了几声··    老鬼:“威胁我”·    白虎又吼了几声。
    老鬼:“哈哈哈,好,好好好·你是神兽,有拽的资格·”·    他往后退了一步·叶寒他毫不畏惧,但白虎的存在让老鬼有些不安。
他手放在身后的墙面上,一点点按了进去··    “后会有期吧·”他说,整个人突然往墙中钻进去··    白虎猛地跃起,却不是冲着墙面,直直往上冲破了屋顶。
    叶寒让方易抱着自己,背上他也爬了上去··    白虎鼻子抽了几下,凶悍无比地冲了几步,伸爪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老鬼的形迹突然就显了出来。
他发出可怕的惨叫,背后被白虎的一爪子抓出数道粗大伤口,不见血肉··    他就着屋顶滚了几下,满脸恨意,回头瞪着白虎··    “怎么你要为詹羽出头”他似乎痛得厉害,脚下不稳,“好歹也跟着我在山里混了这么多年,你还真下得了手。”
重生灵异神怪·    白虎也气到了极点,喉头发紧,模模糊糊地发出人声··    “你把虾饺怎么样了”它大吼,“让它恢复”·    老鬼朗声大笑,指着方易说:“你问他,你问他就行。
想让你的虾饺回来,就把他的灵魂拖出来看看·”·    白虎回头看方易,方易被它气得直跺脚··    “别看我看前面人跑了”·    “你知道虾饺出什么事了”白虎说出这句话之后又发不出人声了,哼哼唧唧含含糊糊,急得一头是汗。
方易哪里有时间跟他解释,眼看老鬼趁着白虎回头的时候一下又隐没在空气之中,心里将白虎这个猪队友腹诽了几百遍··    他们回到小仓库里的时候,詹羽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衣衫不整,身上伤口都在缓慢恢复,只是浑身的血,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从地上把虾饺捡起来,放在自己手里·那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毫无知觉,软绵绵地躺在他手里。
    “那是个空壳·”叶寒解释道,“灵魂已经进入缚灵师的身体了·”·    詹羽抬头看看方易,又看看手里的小人,举起虾饺对方易说:“把他放回来。”
    “……我不懂·”方易犹豫道··    实际上他是做不到·这部分灵魂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和身体融合在一起了,他根本不可能剥离。
    看着詹羽的眼神,他想了一会又补充道:“放不回去了·”·    方易现在的心情有点奇妙·他觉得詹羽很渣,非常渣。
以前觉得他没有正常人的感情,现在更是觉得他根本没有符合常理的情绪·在回忆中看到他以在方易面前伤害自己、或者强迫方易伤害他的方式令方易崩溃,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太让人心寒。
    詹羽根本不懂正确表达感情·他虚弱的时候可能才是最真诚的时刻,会拉着方易的手说“我只有你”的詹羽看上去至少还有点人样··    “别想了。”
方易说,“他回不来了·你害死了他,他永远也回不来了·”·    詹羽脸色苍白,似是因为失血过多,又似因为别的原因··    他抓着白虎的毛勉强站起来,把虾饺的身体放在白虎背上:“给你。”
    白虎差点就哭了·给这个有什么用,他要的不是这个壳子啊··    “我死了那么多次,够让他安心了吗”詹羽问方易,“我对不起他,我错了。
可惜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喜欢你·”方易说,“甚至可以说他很爱你·你还真下得了手啊詹羽·”·    说到这里他心里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难过,心脏像被人重重捏了几下,又闷又痛。
方易心里一惊,转头看叶寒·叶寒满脸莫名其妙··    糟了·方易顿时有点慌·那部分灵魂不会和自己的融合在一起了吧·☆、第77章 老鬼(8)·白虎化为猫形,和叶寒方易一起将詹羽带了出去。
    詹羽浑身是血,叶寒十分粗暴地剥了他的所有衣服,给他披了件大衣,下面套了条裤子了事··    詹羽十分虚弱地反抗:“不穿这个。”
    叶寒置若罔闻:“那就别穿了·”·    詹羽:“你……你至少给我找条内裤行不行这裤子质量不好,擦得蛋疼。”
    叶寒:“鸟疼么”·    詹羽:“……疼啊,尼玛·”·    叶寒垂眼看了看:“疼就对了。
说明你那里还有机能,没废·”·    詹羽:“……”·    他确实太过虚弱,没力气跟明显越来越看他不顺眼的叶天师争执,而且现在自己还要靠别人拖着,于是不说话了。
    方易找来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詹羽脸色白得可怕,面上、脖子和手臂上都是血,吓坏了,连声说不载不载·方易解释说是被人打的,现在赶着去医院。
    “他身上没伤口,你看·”方易粗鲁地拽过詹羽的手臂给他看,“可威猛了,都是别人的血·”·    詹羽被他扯得胳膊肘磕在车窗上,又是一种别的痛。
    “威猛有什么用”司机最后还是让他们上来了,还从后视镜里瞅了詹羽两眼,“看你虚成这个样子,又那么多血,家里人不担心坏了。”
    詹羽闭目养神,没理他··    方易坐在前排,说:“他家里没人了·”·    司机大佬顿时生出怜悯之心,连声道可怜。
    到了德盛街的小区里,司机还在跟他们推荐传说中国专治黑道人跌打损伤的神秘骨科医生,被方易婉言拒绝了··    詹羽下车之后靠着灯柱喘气。
他抬头时看到司机又用一种很同情的眼光看自己··    他真有点觉得自己值得同情了··    他们回的是方易的家··    詹羽被勒令脱衣洗澡,洗完之后出来,听见叶寒和方易在厨房里说话,就自顾自地走进卧室,滚了上去。
    他趴在床上,又累又倦,浑身被压抑下去的痛感在伤口愈合之后依旧一点点地啃噬着他的感官··    “虾饺……”他喊了一声,“陪我说说话。
太痛了……”·    没人应他·詹羽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叹气··    他想起那个小东西站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又如此有礼地喊自己“主人”。
    以往从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同的动作、言语和眼神,现在全都带上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虾饺听从他的命令去偷新死者的内脏,听从他的指示去接近方易和叶寒,从来不会拒绝。
    它喜欢靠在詹羽的手里,偶尔会很依恋地抱着他指头蹭来蹭去,或是亲吻·詹羽有时给他回应,伸指摸他的小脑袋··    每每此时,虾饺会笑得特别开心灿烂。
    詹羽心里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但当时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开心·或者小鬼对自己的饲主都是这种态度,这是依赖,也是讨好·詹羽自己给自己找了可信的解释。
自己毕竟是赋予他一个躯体的人,它感激和讨好自己,当然也是应该的··    他趴了一会儿,艰难翻身,仰躺着,任白惨惨的天花板落在眼里··    方易在这张床上勒死过他两次,或者三次。
他记不清楚了··    绳索陷进皮肉之中,他有一次甚至跟方易要求“用点力”·颈椎错位造成的窒息会很快令人死亡,詹羽还没尝试过,他让方易在自己身上试试。
    其实很多试验到了后来,就和让自己死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了·詹羽有时会好奇:人类到底能有多少种方式来突然面对死亡结论是,非常非常多。
·    方易动手了·他的眼泪落在詹羽脸上,又滑进他的眼睛里,又痛又辣·天花板也和今天一样是惨白的·詹羽窒息后很快停止了呼吸,等到空气又开始缓慢进入他胸腔里的时候,他的知觉回来了。
那个时候方易跪跨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无声哭泣,边哭边亲吻着自己的脸颊··    他甚至不敢碰詹羽的唇··    詹羽当时就明白了。
他睁眼漠然地看着方易,直到方易意识到他苏醒了,吓得直接从他身上滚下来··    也就是在那一刻,詹羽突然意识到,自己有能力将方易永远捆在身边,不令他离开。
    “……谁批准你睡我的床”叶寒站在门边,冷冰冰地说··    詹羽眼珠一转,懒洋洋地看着他:“这张床我也躺过。
比你还早·”·    叶寒大步走来,把他从床上扯起:“坐直出去”·    “我全身都疼,还是个病号,你这样对我,有良心吗”·    “有。”
叶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没有良心我就不知道了·”·    “我有呀·”詹羽笑嘻嘻地说,“我全身上下都是良心,你摸摸”·    叶寒冲他脑袋利落地打了一拳,把人整个撩倒在床上。
在厨房里煮面的时候,方易把自己看到的事情都跟叶寒说了·叶寒这才知道虾饺里面的灵魂来自什么人·他自从和方易在一起,对很多事情都多了些柔软的态度,于是就更看不惯詹羽的样子了。
    “我又不喜欢他……”詹羽干脆就躺在床上不动了,“他想要我给回应,我也给不了·”·    “混帐。”
叶寒说··    詹羽随之点点头:“嗯,说得好·”·    他在床上扭了一会,换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又慢吞吞开口。
    “我对不起他,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是错了的,我知道·不是现在知道,是早就知道了·但错也没办法,我又找不回他了……今天为他死了那么多次,不知道够了没有。”
他用手挡着刺眼的灯光,“可能还是不够的,死一万次都不够·”·    “……你能想个正常一点的道歉方法吗”叶寒单膝跪在床上把他拎起来,“你特么根本不怕死。
做一万件你根本不畏惧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真心诚意的道歉不是这样的,詹羽·你在他面前死多少次,都不如跟他面对面说一句对不起来得实在和有意义。”
    詹羽愣了一会,点头道:“是的,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说·”·    说着就要爬下床,结果又被叶寒拽紧了:“说你妈说你跟谁说现在外面这个是你的老友方易吗他是我的”·    詹羽:“……他身体里有虾饺的灵魂。”
    叶寒:“那个不算数的·”·    詹羽:“你到底要做什么又让我去道歉,又不让我跟方易道歉。”
    叶寒默了一会,问:“你要道歉就单独跟你的老友道歉·喂,知不知道让别人的灵魂脱离身体的方法”·    沉默片刻后,詹羽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太激动,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方易正好煮完了面,听到卧室里一串狂笑和夹杂在狂笑之中的怒骂,觉得好累··    他将面条分在三个碗里,想了想又分成了四个碗。
其中一碗量很少,他决定詹羽就吃这份··    叶寒从卧室逃出来,长舒一口气·詹羽自己也不知道灵魂离体的方法,只顾着笑他了·他走进厨房又从背后抱着方易,没什么精神地问他:“真的想不到办法吗”·    “暂时想不到。”
方易说,“融合的速度太快了,毕竟是这个身体原本的灵魂·”·    “……那你现在看着詹羽有什么感觉”叶寒问。
    方易立刻说混帐·叶寒满意地点头··    他将方易抱在怀里,故意去蹭他屁股,动作很猥琐··重生灵异神怪·    方易:“……你够了啊。”
    叶寒:“做不做”·    两人已经数日没有亲近过·回来的路上有时候会在无人处悄悄亲几口,心头的火压不下去,反而窜得更高。
方易是食髓知味,叶寒是几年没撸过突然就逢了甘霖,在山里住的那几天差不多每晚都要滚上一回,做得方易都虚了·叶寒知道他是抵不住自己的诱惑的,身下用了点力,嘴巴贴近他耳朵问:“做吧”·    方易:“在哪里做卧室有人,这里有猫。”
    叶寒:“……什么”·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圈再抬头,看到废柴趴在抽油烟机上,默默地盯着他。
    叶寒从它毛绒绒的猫脸上看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叶寒大怒:“滚出去·”·    废柴:“喵喵喵”·    它从上面跳下来,叶寒这才看到它背上系着一根背带,虾饺软绵绵的身体被小心地捆在它背上。
小人的身躯趴在厚实的猫毛里,像是酣睡··    这是方易帮它绑上的·他看见废柴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光趴在地毯上盯着无知无觉的小人呆看,觉得心里难受,于是把它们绑在了一起。
    “它问怎么办·”方易听不懂猫语,但能搞清楚废柴的想法,于是翻译了它的话··    叶寒也不逗它玩了,蹲下来挠挠它耳朵:“一定帮你把你基友找回来,别伤心。”
废柴依在他手心里蹭了又蹭··    “詹羽他也不知道灵魂离体的方法·”叶寒说,“缚灵师的书里也没说到这样的事情。”
    他话音刚落,手指就一疼:被废柴咬了一口··    叶寒顿时又大怒:“怎么又咬我”·    眼前的小猫跳起来扯过围裙,咻的一下化出人形,顺手将围裙罩在身上。
他手里托着虾饺,气急败坏地指着叶寒:“不学无术败絮其中草包脑袋”·    常婴扯了扯围裙,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缚灵师是要把灵魂和肉身稳固在一起的,当然不会知道这种事。
可是你是什么你特么是灭灵师你戴着人皮手套的时候不是能从活人身上扯出灵魂吗你特么以前做过这种事情的啊哪儿需要研究什么灵魂离体的方法,你一扯就能扯出来了学的东西都学到屁股上了是吗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他吞了后半截话,矮身躲过叶寒挥过来的拳头,转头跑出厨房。
    “穿衣服”叶寒在他身后怒道··    方易目光炯炯:“这个方法行·”·☆、第78章 老鬼(9)·废柴的提议不是没有道理的。
    它熟知灭灵师和缚灵师的一切,对于叶寒的技能也很了解··    但叶寒并不同意这个方法··    “想点别的。”
他对常婴说··    换了衣服的少年哼一声:“这个方法最快最方便,不用想别的了·”·    “我不能保证扯出来的一定是正确的那个。”
叶寒说,“万一扯错了呢”·    “再放回去·”方易和常婴异口同声··    叶寒:“……”·    他哭笑不得,抢过遥控器开始看电视。
奈何夜深了,也没什么可看的节目,七大姑八大姨在屏幕上谈着家长里短·他略显心烦,挠了挠头之后拿了罐啤酒走到阳台上··    方易蹭到他身边,和他并排靠站在栏杆上,手臂紧贴,身体的热气互相传递。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方易问,“这件事对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方易这个问题正中核心。
    在常婴说出这个方法之后,叶寒立刻显得很不稳定,之后又再三否决,这让他很是奇怪·想了又想,方易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叶寒这次倒没有回避,默认了。
    “有什么不好”方易拿过他手里的啤酒喝了几口,长舒一口气,开口道,“你告诉我吧·当事人是我,我也有知道事实的权利。”
    经过上次的争吵之后,叶寒确实尊重了他很多,很多事情都会跟他交流,听他的意见·方易很喜欢这样的相处,叶寒自己也觉得这样挺好。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坦白··    “刚刚我骗了常婴·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扯出来的那个灵魂不是你·这样的事情我其实做过很多次。
很多无主的恶灵都会试图侵占人类的身体,排挤和吞噬原主的灵魂·任何一个见识过世面的灭灵师都遭遇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成熟的、技艺稳定的灭灵师都能很顺利地完成让灵魂离体的工作。
其实从一个活人体内拉扯出他的灵魂并不是一件难事,只不过,这个过程很痛苦·”·    叶寒说,我不希望你经历这这种痛苦··    他告诉方易,他知道并且尝试以灵体的形式活动的年纪才十几岁。
灵体本来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灵魂脱离肉身的时候实在太痛苦,叶寒的灵体被别的灭灵师拉扯出来之后无法站稳,整个人蜷成一团倒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那种痛感令他的灵体都失去了正常站立的能力。
    “后来就习惯了·但习惯归习惯,我还是不能适应,每一次都……很不舒服·”叶寒说··    方易又紧张又难过地盯着他。
    “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方易说,“用正常的形态陪在我身边·”·    叶寒突然想逗逗他··    “可我的身体正在衰竭,怎么办”他凑近方易的鼻子亲了一下,将声音放缓,“在我死之前,你愿意把你的肉身给我吗”·    方易脸上闪过隐约的怒气。
他气哼哼地拉着叶寒衣领,让他略略垂首,接着抬头重重吻了他··    “我不愿意·”方易在他唇上碾擦,口唇开合间发出含混声音,“要死一起死。”
    叶寒猛地抱住了他·他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透出凉气,又有着难以形容的无边愉悦··    他以为方易会说愿意,但这个“不愿意”的答案出乎他意料,又令他狂喜。
    两人在秋风里默默抱了一会,心里都有种特别安静的舒心,好像回到了山林之中,天地穹宇间就只有两个相贴的身体,和身外脉脉流动的万千气息··    叶寒轻吻方易头顶有点乱的毛,又伸手指帮他抓顺。
    “那,死之前我会陪你去找重明鸟的·”叶寒说,“据说那是一只大肥鸡·”·    方易笑着对他说:“好啊。
去找大肥鸡·但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    “我和你去就可以了,不要其他人。”
方易指指自己,“不要这里的其他人·”·    “……真的很难受,你信我·”·    “我信你。
但我能忍,你也要信我·”·    叶寒有些颓然·他发现了一件挺可怕的事情,方易现在越来越难以说服了·以前乖乖跟在自己身边从不忤逆、还用一双亮眼睛认真听自己科普恶灵知识的小青年已经不见惹。
    “他离开你的身体之后怎么办”叶寒叹了口气,算是认同了方易的提议,“他没有肉身,很快就会真的魂飞魄散·”·    “不是还有虾饺么”·    “现在詹羽知道虾饺就是他的老友,他还会让虾饺留在身边吗”叶寒说,“我跟他谈过,他虽然没有回应过方易的感情,但是他对方易还是有歉意的。
这种故意为之的折磨他应该不会再继续了·如果詹羽不要虾饺,它就没有了主人·小鬼的躯体和灵魂之间的联系是他们的主人缔结的,也只能由主人来维持。”
·    “所以虾饺还是会消失”·    “嗯·”叶寒帮他把被风撩乱的头发压下去,“你该剪头发了。
虾饺没有主人一样会消失·它的躯体是人造的,不属于缚灵师的工作范围,除了制造它的人,你没有办法把它的灵魂和一具人世间不存在的肉身捆缚在一起·詹羽不可能愿意让虾饺继续跟着自己的,他已经知道这对那本来就不完整的灵魂是很可怕的伤害。”
    ——“我愿意·”·    常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他手里拿着个小果盘,果盘里放了半串不新鲜的葡萄,毫无声息的小人蜷在果盘里像是睡着了。
    “我愿意成为它的新主人,让它跟着我·”常婴托着手里的果盘说,“老子以前答应过它带它去看泰山日出的·这家伙从来没正经看过一次日出,真是太可怜了。”
    看到眼前两人有些呆愣,常婴无奈地继续解释··    “我不需要顾忌叶寒刚刚说的那些事情·”少年白净脸庞上露出有些傲然的笑,“活了那么多年,自然有些不被这个尘世束缚的本领。
我能保全它,只要它跟着我·”·    卧室里的詹羽朦朦胧胧听到外面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他很想睡觉,但又睡不着,一闭眼眼前就都是旧景象。
    窗子咔的一声被打开·容晖十分自然熟稔地从窗外跳进来··    詹羽:“……我现在觉得防盗网真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容晖瞥他一眼,似乎笑了笑·詹羽看不太清楚,他困极了··    “太累了,睡醒再跟你聊天·”詹羽说,“谢谢你提醒我,但我当时不能听你的。”
    容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坐在床边,听到他这样说,慢慢接道:“我明白,没关系·”·    詹羽自顾自闭了一会眼,还是没能睡着,干脆睁眼了。
    “你为什么跟着老鬼做事情”詹羽问他··    容晖默默翻着方易床头小柜上放着的手抄本缚灵师三百六十五夜,良久才应了他:“他对我有恩。”
    老鬼告诉容晖关于福报的事情,容晖一开始还不太在意,直到回家一趟,看到容英海偷偷将病历等东西藏在书柜下·容晖当时还只是个恶灵,也还没有实体化的能力。
他在家里盘桓了很多天,站在容英海身后趁他看病历的时候偷看,或者偷偷记下容英海藏起来悄悄服用的药物名称··    陈四六很快给了他答案··    容晖在自家楼下坐了好几夜,最后主动去找了老鬼,要求他再给自己说一次福报的事。
    他死得早,做的好事不算太多,那一点点可怜的福报即使全都给了容英海,也不过能减轻他片刻的痛楚而已··    几乎毫无犹豫,容晖接受了老鬼的条件。
他顺从地实体化,在自己手臂上嵌入了引虫的东西,在城市里东奔西跑地灭虫·遭受的痛苦越多,吞噬的虫子越多,累积的福德越多,容英海已经晚期的癌症就一分分地有了奇迹般的希望。
    虫巢的方法是老鬼散布出去的,灭虫子的人也是他派出去的·他一边扰乱正常的秩序,引起上层人物的恐慌,又通过平息这种恐慌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益。
重生灵异神怪·    容晖虽然不齿,但容英海却实实在在地因为自己的献身而得救了··    于是之后的每一天,他完全是凭着这个目标去支撑自己的。
    詹羽躺在床上,哑声一笑:“难怪·难怪你每一次对付虫巢的虫子,都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我本来就没有命,要什么命”容晖笑笑,丑陋又冷冰冰的脸上带了点温度,“你还劝我,当时我就很想笑。
你是不可能明白我的,詹羽·你不怕死,也不会为别人的死难过,你根本不懂至亲至爱的人永远离开是什么滋味·”·    “……我最近好像有点懂了。
这种滋味不好受·”詹羽慢吞吞道,“但我宁愿永远都不懂·懂了又有什么用呢故意给自己找堵么”·    容晖将书合上,看着封面上方易写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方易,一个是叶寒·两个名字之间用一个硕大的椭圆圈了起来··    十分幼稚·容晖心想,写的时候自己不觉得好笑么·    “懂了是有用的。”
他对詹羽说,“你尝过了这种不好受的滋味,反而能懂得更多好受的滋味·快乐啦,幸福啦,很多很多·”·    詹羽笑得漠然:“听起来不错,但我没懂过。”
    “我希望你能懂·”容晖说,“你太可怜了,詹羽·”·    詹羽的笑容渐渐消失,娃娃脸上露出十分冷硬的表情:“你今天是特地来让我不高兴的”·    “差不多吧。”
容晖笑着把书放好,“想找人聊聊天,外面的气氛太好,我不想破坏,想想也只有你这种伶仃的人可以和我说话了·”·    “谁和你说话是你在自说自话。”
    两人一坐一躺,互相都不太顺气地瞪着··    这时门突然打开,方易冲了进来··    “詹羽——咦,师兄你也在欢迎欢迎,我煮了夜宵,你吃么”·    容晖摆摆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老鬼的行踪原谅我还不能透露,不过能提醒你们的地方,我都会做到的·”·    方易忙喊住了他:“等等,现在这个不重要·师兄你也一起过来吧。
詹羽,从老子床上滚起来”·    詹羽:“不行·我腰疼,胸疼,脖子也……”·    方易打断了他的话。
    “速度滚起来·我们找到了分离灵魂的方法·”·☆、第79章 老鬼(10)·容晖拉着詹羽出来,两人看到叶寒和常婴正端坐在客厅里,一脸严肃。
    詹羽是第一次看到化成人形的常婴,十分吃惊:“你是白虎”·    常婴扬起脑袋,十分冷傲地点点头,胸前的皮卡丘黄得刺眼。
    “天哪·”詹羽惊讶地说,“好嫩啊·你行不行”·    常婴:“……”·    詹羽还要说话,突然冷得连打几个颤。
“……谁把空调调那么低”他说完抬头,正看到常婴盯着自己,原本黑漆漆的眼睛不知何时颜色转淡,虽然冷酷,但在他年轻的脸上倒显得十分突兀。
    “……对不住·”詹羽冷得牙关咯咯咯地响,“是我错了,我多嘴,白虎大人英俊威猛,勇不可当……冷、冷酷又强大,还有那个,倜傥风流玉树临风婀娜多姿……”·    詹羽一口气乱说下去,看到自己的指尖渐渐蒙了一层霜。
    好在身体很快回暖·常婴的眼睛也恢复了常态,不再盯着他看·詹羽搓搓指尖,掉下粉尘般的霜屑·容晖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忍不住发笑。
    詹羽瞥他一眼,没再说话,将霜屑都搓在容晖手背上··    “我感觉不到冷的·”容晖说··    詹羽:“哼。”
    另一边的叶寒正和方易说明整个流程·方易听得十分认真,让叶寒有种自己在教学生的错觉··    “……总之你只要放松就可以了。
如果能睡着那就更好·”叶寒拿出了人皮手套戴上,手套因为沾染了许多尸水,又成了黑乎乎的样子,“我会戴着手套从你脖子后面伸进去,不会很多,一般两节手指就能把它拉扯出来。”
    “坐着怎么睡着”方易说,“而且不是很疼么,睡着了也会醒的·”·    “不一样的。
你睡着之后全身放松,这个过程不会受到很多本能的抵抗,我指的是肌肉·”叶寒又翻出一个小瓶子,“要不你吃吃这个”·    方易顿时警惕:“这什么尸水”·    叶寒:“不是……总之吃下去你就能睡着。”
    方易拒绝了·那瓶子和装尸水的小瓶一样,里面的液体也是黑乎乎的粘稠状态,他觉得十分恶心··    叶寒没有勉强,让他坐在椅上,自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那我开始了。”
    他修长手指在方易颈后缓慢摩挲、移动,像在寻找最适合下手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拿着那罐冰啤时间略长,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手指的温度比以往低一点,落在方易皮肤上并不难受,反而让方易觉得很舒服。
    然而叶寒摸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任何动作··    常婴显然很熟悉这个过程,在叶寒不说话的时候已经起身站在了方易面前,双手按在他肩上。
方易知道他是怕自己到时候会因为太过痛苦而挣扎,影响到叶寒,但看着自己眼前硕大的皮卡丘图案,不由觉得十分好笑··    “不行·”叶寒按了按方易后颈,“你太紧张了,肌肉不放松。”
    “我不紧张·”·    “没事的,紧张是本能反应·”常婴接着叶寒的话说,“你不知道吧,叶寒以前有一次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尿裤子了。”
    叶寒:“……我没有过·”·    常婴执拗地表示有的有的,差点嘛,就是没尿成的意思··    叶寒懒得理他,转头对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詹羽和容晖说,你们做点什么,分散一下方易的注意力。
    容晖:“做什么”·    詹羽:“怎么做”·    常婴灵机一动:“亲一个亲一个”·    看着那两人瞬间黑下去的脸,方易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突然就中断了,随即身体急剧痉挛,常婴几乎按不住··    叶寒已经将手指刺入他皮肤,缓慢合拢,似是抓住了某种东西··    之后数十年的余生,方易都没能忘记这一次几乎令他崩溃的经历。
    在他坐下来之前,叶寒跟他大致形容过这种痛苦·如果说詹羽现在浑身是伤的情况下,他体会到的痛苦是1,那么方易在灵魂离体的时候遭受到的痛苦就是10。
方易听是听了,却没有实感,甚至还笑着说“如果真的那么痛,你怎么撑过来的”··    然而在这一刻他完全明白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叶寒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脖子里。
指尖穿过自己的皮肤,肌肉层,密布的神经和血管,颈椎,甚至穿过了正在死去或正在成长的细胞,捏住了某个方易自己感受不到的无形物体··    他痛得浑身都剧烈颤抖,常婴死死按住他肩膀,容晖也奔过来制住他。
    叶寒的手抓住了那个无形的东西··    这种感觉清晰得可怕·细胞破裂、血管移动、神经发颤,身体每一处细微的疼痛都放大了数十倍,全都在同一瞬间疯狂地沿着神经线窜入他的神经系统。
人体的神经系统立刻做出回应,积极地将痛感反馈到他的全身,连末梢都不放过,方易根本无法发出声音,这种突如其来的骤然烈痛令他失去了发声的力气··    “我尽快……现在开始。”
叶寒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方易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他想说不了,到此为止,我放弃,我们不用这个方法了。
    叶寒的另一只手抵在他的后背,支撑着他不让他移动·那只手热得发烫,方易心里又难过又委屈,眼泪根本止不住··    那个无形的物体被叶寒攥在指间,终于开始向外拉扯。
    已经融合进身体、甚至有部分还和方易本身的灵魂交融的灵体开始脱离这个身体··    方易觉得自己仿佛看到那团模糊不清的东西从自己身体里被拔出来。
它牵扯着血管、神经,连带着无数碎裂的细胞,甚至黏连着骨头,此时全都被叶寒一丝丝、一分分地从他已经没了其余知觉的身体里扯出来·骨缝张开了,血管被扯破了,神经线越拉越长,像固结干涸的土地不舍地挽留不应存在的一株作物。
·    痛感像一头巨兽般气势汹汹,将方易笼罩在它无所不能的威势中··    他的双手原先放在椅子的铝制扶手上,因为用力太大,金属的圆管微微凹陷,两节指骨竟被他生生折断了。
    叶寒知道他现在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还是不停地在他头顶低语:“好了,就好了,立刻……”·    那团没能彻底拉扯出来的物体正从他身体里缓慢脱离。
像有一只手探入他胸腔中反复翻搅,方易觉得自己的所有脏器都缩成了一团,又崩裂开来,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都布满了丰富的痛觉神经,然而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又都迟钝万分,明知自己痛得死去活来,都依旧矜矜业业正常运作。
    沉默的灵体脱离他身体的瞬间,方易无声地大张着口,虚脱地往后仰倒在叶寒的怀里··    那团灵魂立刻被常婴接住,按入果盘中俯趴着的小人的躯体内。
    容晖总算放开手,长舒一口气·他和常婴都见过叶寒灵魂离体的过程,和方易现在的反应确实也差不多·容晖回头时看到詹羽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方易。
    “很疼”他茫然又焦虑地问容晖,“他很疼是不是”·    容晖没什么表情地说:“是很痛苦,不过你搞错了,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他又笑笑,恶作剧一般说:“你认识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痛了·”·    看着詹羽的表情,容晖突然觉得有点爽快··    “方易”叶寒为方易擦去额上的冷汗,“怎么样还好吗”·    方易还没从刚刚的惨状中缓过气。
他抬了抬手指,叶寒同时也看到他扭曲的指骨,脸色大变,忙伸手去握着··    实际上那团灵魂离开自己身体的瞬间,方易就已经不疼了·方才剧烈的、关联到全身的痛楚似乎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头脑还依稀记得刚刚自己是怎么发抖和畏怯的。
    叶寒让常婴为方易治疗手指,方易用那只完好的手攥紧了叶寒的手··    他自己的手心里都是粘腻的冷汗,叶寒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都微微发颤,紧紧相握。
重生灵异神怪·    方才的委屈都不见了·方易只是想到这样的痛苦叶寒经历了很多很多遍,心里难受得发堵,想说些话安慰他,又不知说什么好,开口时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声都困难。
    叶寒亲他鬓角,又吻他耳垂,唇也是凉的,碰在他脸上··    “没事了,没事了·”他说,“我以后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你放心。”
    方易松了一口气··    “人为破坏灵体和肉身的平衡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常婴解释道,“其实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你可以把这痛理解为一种癔症。”
    方易对这些原理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深究,只是靠着叶寒缓慢深呼吸··    常婴盯着果盘里的虾饺看了一会,有点无奈地说:“没反应。”
    众人心头都是一跳·方易和叶寒反应最大:死去活来痛了一场,居然不奏效·    “我要带它回山里吸收些日月精华,天地灵气。”
常婴伸指顺了顺虾饺的头发,“只要这部分灵魂和躯体完成融合,虾饺就能醒了·”·    方易:“你要走了那老鬼怎么办”、·    常婴奇道:“老鬼的事情和你们有关,和我没什么联系啊。
我出来就是为了见虾饺,现在找到了,所以把它带回去·老鬼什么的,不在我的行程里·”·    拧眉想了一会,方易觉得常婴的话好像没什么逻辑漏洞。
    “而且我为了虾饺,抓他那一爪子泄愤,也已经够了·”常婴有意无意地看着容晖,“实体化的恶灵不是坚不可摧的,只要破坏他实体化之后的那个身体,他就没用了。”
    叶寒和方易对看一眼,同时问:“怎么破坏”·    常婴哈哈大笑:“他会自然崩坏的·我的那一爪子已经破坏了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方易和叶寒面面相觑,都觉得很玄幻··    这样就把老鬼搞定了·    “他不会再觊觎我的身体了”方易问,“gameover”·    常婴:“可能吧,反正时间不多了。”
    方易扑上去掐他脖子:“那你为什么不早抓为什么为什么尼玛,亏我好吃好喝养了你那么久”·    常婴拼命挣扎:“你们和老鬼的争端关我什么事啊”·    叶寒十分疲倦,坐在沙发上冷冰冰下了道指令:“把他赶出去。”
☆、第80章 重明鸟(1)·出发去找重明鸟的计划终于提上日程··    容英海的病情大有好转,癌细胞不仅不转移了,而且还大大减少·容晖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他还要为父亲积累福报··    詹羽失血太多,请假在床上躺了三天·还想继续躺的时候,接到通知说客运站发生袭击伤人事件,立刻销假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工作间隙他会过来看虾饺·废柴又把虾饺背在了身上,每次看到詹羽进门都如临大敌,飞快窜到窗口溜出门去··    这几天里方易已经将自己的东西大概打包整理好。
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房子之类的都是身外物,他也根本带不走··    能兑换成钱的他都卖了,揣了两张卡在身上,其余换不了的还依旧扔在家里·石丰艺接到他的信息之后赶过来,方易让他看着家里的东西,喜欢的就尽量拿走。
    一段时间不见,石丰艺身体健壮不少,也精神了许多·他很舍不得两位天师··    “真的要走吗”石丰艺看着方易和叶寒整理东西,“其实房子不需要卖,我帮你们保管着吧。
没事我就过来打扫一下,灭灭蟑螂老鼠·”·    叶寒和方易对视一眼·两人本来是想把房子托给石丰艺帮忙卖掉的,但经过石丰艺一番说服,主意就稍稍变了。
·    “总要有个家嘛·”石丰艺说,“在外面多好玩,你们记得有个家在这里,心就会安定很多·”·    他还在寻找一个谈恋爱的对象,但一直找不到。
方易觉得挺可惜,自己所认识的圈内人几乎没有,而最好的那一个已经被自己抓牢了··    “石丰艺,恋爱加油·”他说··    石丰艺:“烦死惹。
请你们不要在我面前秀恩爱·”·    叶寒放开方易的手,哼着小调去洗菜··    “你们打算去哪里”石丰艺问方易。
    前几天叶寒收到了白春水捎递过来的信息·那是一只翠黄相间的小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叶寒手里的时候开始扑着小翅膀说话,发出了白春水的声音。
    白春水和大福找到了重明鸟的踪迹··    这个消息令起初没什么远行目标的两人立刻有了奔赴的目的地·方易一方面很开心,一方面又觉得能找到上古神兽的白春水真是太厉害了。
随便在路上走走就能遇到大福,和大福一起出去走走又找到了重明鸟,简直幸运··    “重明鸟是什么东西”石丰艺又问,“快告诉我,我在攒素材。”
    方易:“小说素材”·    石丰艺:“是啊·天师x天师的系列写得好开心,虽然被盗文搞得很心烦,但是我已经写到你们——他们滚床单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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