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出书版) by 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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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出书版) by 樊落
      青丝 BY: 樊落·      柔柔青青,看似纤弱的青丝,却有著自己的倔强和尊严,·      已经受过一次伤害的他,可否还会再相信送给自己的那颗心·      1·      啪……·      凌厉的巴掌重重扇在青丝那张秀美无俦的容颜上,将他柔弱的身子击飞在旁边硬檀百花木桌的棱角上,发出沈闷的声响,剧烈的撞击让青丝软软瘫倒在地,尖锐的桌角轻易将他右额上娇柔的肌肤撕裂开一道深痕,殷红的血液顺着额面静静的淌了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于是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
      青丝抬起手试图将蒙住眼帘的液体拭去,但钻心的疼痛阻止了他的举动,他的右手此刻正无力的耷拉在腕下,形成一个可笑的形状,却是方才被人拉脱手臼所致。
      击打他的人并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于是青丝的秀发在下一刻被狠狠揪在了对方手里,迫使他的脸扬起来,看向前方··      透过淡红色的血帘,青丝模模糊糊看到一张冷峻残忍的面孔,而对方深邃冰冷的双瞳此刻也正漠然注视着他,一汪碧潭里不带有丝毫感情。
      明明昨晚这个男人还将他搂在怀里,温柔缱绻了整整一夜,甚至还把随身的玉环给了他,青丝知道那是凌霄宫最尊崇的信物,男人替他带在了身上,并凑在他耳边轻声私语道:“青丝,我喜欢你……”·      疼痛让青丝用力喘息了一声,他张张嘴,似乎想做些解释,但紧接下来毫不留情的一脚已陷进了他的小腹,将他踢翻到一边,青丝的秀眉紧蹙起来,他不由自主弓起身子,用双手环抱住腹部,他左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扣进了手心,赖以缓解那不可言说的痛,难以抑制的呻吟从青丝的鼻子轻轻传出,他大口喘息着,竭力仰起头看向向他动粗的男人,拚命地摇着头。
      我没有跟你的小妾厮混,相信我,没有没有·      他必须要解释清楚,因为他知道触犯了凌霄宫宫主的后果,谁都知道这个人有多残忍阴毒,即使前一刻这个男人还跟他甜言蜜语,但下一刻,他也许会让他生不如死。
      于是青丝拼力张阖着嘴巴,想叫喊出想说的话语,然而声音到了嗓间,换化成的却是咳咳的低音,喉咙腥腥甜甜的,一口浓稠的鲜血涌了出来··      绝望的苦笑慢慢在青丝秀媚的脸上蔓延开来,他忘记了,从四岁那年他全家葬身火海之时,他就失声了,从那时起,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而本来可以提笔的手也被盛怒的男人拉脱了臼……·      看到蜷缩在地一脸痛苦的人儿,宇文俊突然想起昨夜间他躺在白玉床上和自己缱绻温存的情景,他的疼爱让青丝软化成水雾一般,柔柔的依偎在他怀里,那如玉脂般的身躯在明珠温和的光辉下泛绕着一层淡然的雾气,黑缎一样的长发随意散在床上,像飞流而下的千尺瀑布,那一瞬,让他有种莫名的惶然,似乎只要他一不小心,这迷蒙如玉般的人儿就会随风一起消失……·      正是这种轻然凌风的感觉吸引住了他吧,让他在一见到这张柔美的容颜后,就毫不犹豫买下了他,疼爱他,纵容他,甚至将他宠上了天。
      方才在他残虐殴打下,这个本来清凌出尘的人儿已经失去了他原有的光华,那莹洁如玉的躯体上此刻布满了鞭痕,微干的血迹将他的白衣紧紧粘连在身上,血的艳红和胜雪肌肤勾勒在一起,融和成一种夺目斑斓的颜色,浸透着暴虐的美让人怜惜,但也更容易激起人的残忍暴戾。
      看到白玉般的纤指奋力向他抬起,点漆盈目哀求的望向他,似乎在恳请他的宽恕,那凄楚的双瞳让宇文俊心里突然一软,竟不由自主走到了伏倒在地的人身边。
      这一举动让青丝双目骤然一亮,他尚能活动的左手立刻紧抓住宇文俊的衣襟下摆,奋力摇晃着他,希望他给自己一个辩解的机会··      昨晚他们纠缠了整整一夜啊,他哪有精力再去跟别的女人寻欢更何况,他是男娼馆调教出来的小倌,他怎么会喜欢女人·      都说凌霄宫主武功独步,聪明绝顶,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相信那些被特意制造出来的假象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和那女子是被人下了药后故意推在一起的啊。
      诺大的厅堂里立了很多门众,却没人出言相求,青丝知道不会有人替他求情,因为刚在不久前,当宇文俊带着众人进房后见到他跟女人相拥于床上时,所有人眼里闪现的都是揶揄不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三千宠爱集一身,他今天这个结果该是那些嫉恨觊觎他的人早就想看到的吧·      青丝,我喜欢你……·      不,他不要什么喜欢,只要对他好一些,心疼他一些,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太奢侈的东西他不敢要,也根本要不起。
      求你,听我解释啊,求你……·      咳咳的声音从青丝嗓中似有似无的传出,无法开口说话,他只能哀求地看着男人,那衣衫仿佛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就算明知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还是死死的不肯放手。
      宇文俊蹲下身子,他看到这双本来有些呆滞绝望的秀目骤然亮了起来,似乎有丝微笑浮上了这张秀美的脸庞,青丝向他拚命地摇着头,拚命地摇着。
      宇文俊抬起手,抚上青丝的额头,然后沿着那柔柔的轮廓从他的鬓角一直抚上那优美的锁骨,抚摸让青丝发出轻微的喘息,而他冰凉的躯体却因恐惧和疼痛不断剧烈地颤抖着。
      默默注视着青丝,宇文俊冷漠的眼神倏然犀利起来··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发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这个淡雅的男孩,在他心中,青丝跟其它男宠侍妾是不同的,所以他把凌霄宫最重要的信物赠给了这个人,来表示自己对他的爱,他付出了自己的真心,可是得到的却是无可原谅的背叛·      他是富可敌国,称霸天下的凌霄宫宫主,而对方不过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小倌,他凭什么以为在做错事后,还可以得到自己的原谅·      宇文俊的手渐移向青丝的颈下,猛力扣住,看着青丝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万状的模样,他唇角间浮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没人可以在背叛他之后还能轻松活在这个世上,即使这个人是他曾经最宠爱的·      宇文俊松开扣在青丝颈部的手,揪住他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大力撕扯将本来粘在青丝身上的衣衫生生拽起,疼痛让他咬紧下唇,发出一声低喘,他还没立稳身子,就又一次被外力推得跌了出去。
      青丝这次没摔倒,因为站在他旁边的凌霄宫左使范天接住了他,后者眼见着宇文俊面沈似水的容颜,吓得立刻就要松手··      现在这个烫山芋谁敢碰可明明就是宫主推给他的,他又不敢不接。
      “把那个贱女人送去妓院,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那就成全她,让她这辈子好好享受跟老鸨说,那女人白送给她,不过条件是,不许任何人给她赎身,让她一辈子被千人踩,万人踏”·      冰冷的言语让在场众人心中俱皆一凛,厅堂里寂静无声,每人心中却惴惴不安,谁都知道凌霄宫主生性冷酷残忍,惹恼了他,便是最宠爱的人也一样弃之敝履,那宠妾已是如此,这个已被他殴打得只剩下半条命的人又该如何处置·      果然冰冷的声音重又响起。
      “范左使,这个人你带下去随便处置,这种货色连送去妓院都不配,就留给你们享用罢·”·      这次范天却没敢再犹豫,他伸手一推,便将青丝推倒在地。
      撞击没给青丝带来多少伤害,可他的脸却立刻惨白下来,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因为宇文俊不可能这样说的··      以后跟着我吧。
      那是一年前宇文俊买他时对他说的话,他不敢说不,他只是个等待客人开苞的小倌,对他来说被谁买去结果都是一样··      看出了他的惊慌,于是男人淡淡一笑道,相信我,我会让你一生快乐的。
      可是,说这话的人现在却要将他转手送人,甚至连半点的犹豫和怜惜都没有··      他可以不相信他,可以杀了他,但是,怎么可以把他送人不,不是送,只是变相折磨罢了,宫里有太多的人在垂涎他的美貌,若是落到了这些人手里,只怕会生不如死。
      宇文俊必也是看到了这点,才会说这番话的罢··      青丝剧烈地喘息起来,他仰起头,看着这个立在厅堂正中,已不屑再看自己一眼的人,挣扎着想爬过去,见此情景,宇文俊不耐的皱了皱眉头,打断了青丝最后的希望。
      “拉住他,我不想再脏了自己的手”·      立时便有人上前踩住了青丝的肩头,那恶意的捻动让青丝整个人都趴到了青石板上,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挣扎了,因为宇文俊已判定了他的命运。
      范天却干笑起来··      “宫主说笑了,就算青丝一时糊涂,犯了错,宫主您教训也就是了,您的人属下们哪有福分收留”·      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宫主平时把青丝宠上了天,这样的人他怎么敢要宫主现在在火头上,会说些气话,可备不住日后心血来潮又把人招回去,到那时,他们这些人只怕一个逃不脱。
      宇文俊冷笑了一声,讥讽道:“是不想要还是不敢要范左使,你们这些人不是早就想尝他的味道了吗今天就遂了你们的愿……放心,踢开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你们就尽情享用好了,不过记住,别玩死了人,因为……”·      他的眸光森然移向青丝。
      “我不想让他死得太轻松”·      被宇文俊说中了心事,范天哪里还敢多言,当下谢道:“谢宫主赏赐。”
·      他们一干宫众平日里对青丝柔美清雅的身姿早就觊觎已久,原以为他是宫主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一亲芳泽,可谁知平空会落下如此好的机会,心里自是喜不自胜。
      听了这话,那踩住青丝的人立刻便将他揪了起来··      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青丝眼望着宇文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那所谓的疼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宠幸罢了,可他却把宫主对他的好一点点地都记在了心里··      记得以前调教他的师傅曾说过,情人的甜言蜜语就像赌徒的誓言,永远都不要相信,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把自己当成人,因为没人会把他们当人看,在所有人眼中,他们这样的小倌只是供人玩乐的男宠禁脔。
      孩子,不要怨任何人,要怨,就怨你自己的命运吧··      可是,他居然忘了师傅的教诲,他记得的只是男人对他的好,还有,足以把他揉进骨子里的宠爱。
      不记得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因为师傅说过,眼泪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那里面浸着他们的希望,梦想,和尊严,他记得师傅只流过一次泪,也是唯一的一次,因为师傅从高达数丈的石台上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却唯有美丽的脸庞依旧,他飞奔过去,抱起师傅时,便看到一丝泪滴就从那已阖上的眼帘处落了下来。
      青丝想,师傅那一刻梦已碎了吧,而他现在,也到了美梦将醒的时候了··      青丝挣扎着推开那个牵制自己的门人,努力让自己立正身子,向宇文俊深施了一礼,他无视对方投向自己的诧异目光,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不错,他是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爱人,甚至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可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选择,那就是死亡·      既然路都走到了尽头,还有什么不甘心何况,与他而言,也许十四年前,在他的家人都葬身火海之时,他便应该死了。
      死亡,根本没有什么好恐惧的,比起行尸走肉的生,青丝更欢喜死亡的到来··      即使殴打让这张秀颜肿胀不堪,但浮上眉间的清雅一笑还是让在场众人心神一恍,这样的美,原本就不是人间所有的吧,如此清凌淡雅的人儿,怎么可能跟人做那种苟且之事·      宇文俊心里猛然一跳,他跟青丝相处了一年,看过了不知多少他的笑颜,欢快的,羞怯的,满足的,可是这样的笑他从来不曾见过,那是种什么样的笑,是种……·      已经厌倦了一切,解脱的笑。
      宇文俊突地恐惧起来··      青丝要做什么想离开这里吗没有他的准许,他就决不可以离开·      不容细想,宇文俊已跃身到了青丝身旁,他猜到了青丝的想法,而他,决不会允许对方这么做·      宇文俊的轻功武林独步,但毕竟还是晚了一步,青丝小小的身影在撞开身旁的窗棂后,顺着围栏翻落了下去……·      凌霄宫位于终年积雪的凌霄峰顶,四周峭壁悬崖,冰雪皑皑,而这所厅堂就设在山峰的峭崖壁上。
      青丝记得他有一次一时好奇,推窗探头眺望,只见山谷空灵,冰寒一片,尽收眼底的是迷朦无边的雾霭浮云,深不见谷底,看到他这突兀动作,宇文俊立刻很紧张的将他搂进怀里,那担心的样子青丝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却没想到,最后他要走的路却仍是这里。
      “青丝……”·      随着嘶喊,青丝感到有只手牢牢拽住了他的一边衣袖,可惜执着的牵手根本拦不住薄如蝉翼的衣衫,随着布帛撕裂的脆响,映入青丝眼帘的是宇文俊探出来的俊颜,那对伤心惊乱的双眸无力地看着他,看着他慢慢坠了下去。
      玉环还你……·      青丝向宇文俊伸出手去,纤指上捏着那枚他昨晚送给自己的玉环··      方才不知是不是宇文俊气极之故,那枚送给青丝的信物竟忘了要回,青丝相信宇文俊必定可以看到自己手中的玉环,日后他自会派人去谷底寻回这枚信物。
      既然你已经收回了你的爱,那么,把所有有关你的东西全部都收回罢··      如果有来生,他不想再为人,也不想再爱人,他只想做那随风飘摇的浮萍,虽然孤独,却也自在。
      青丝脸上浮上从未有过的幸福莞尔,他开心地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这一次,他终于跳出了命运的樊笼,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      轻灵如浮云落霞,那个娇柔的身子渐渐隐在空谷的雾霭之中,留下的只有声声空落的唤声。
      “青丝,青丝,青丝……” ·      2·      宇文珣躺在自家的大浴池里,舒舒服服的享受着蒸气浴,热热水流将他一米八高的身躯全部包裹住,水槽里不断喷出来的按摩水柱轻柔地击打着他的肩背和后腰,让他舒服不已。
      宇文珣今晚参加了一个朋友的慈善酒会,几个损友碰在一起,自然便多喝了几杯,现在被蒸气刺激着,酒的后劲慢慢窜了上来,让宇文珣觉得眼前有些晕眩。
      他知道酒后入浴并不好,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怎么都改不过来,似乎他最大的嗜好就是晚间泡一下药浴,蒸气浴,这样一天的疲乏便会不翼而飞··      宇文珣是擎风公司的现任董事,这家颇具声誉的服装公司是宇文珣的祖父宇文炯一手创下来的,到宇文珣这里已是第三代了,都说富不过三代,可这句话却无法用在宇文家族里,自从五年前宇文珣正式从父亲那里接手擎风后,公司的营业销售在这几年几乎是一路飙升。
      宇文珣的父亲宇文戬是含着金匙出生的少爷,却天生生就了一副桀骜不驯的脾气,父亲的生意放着不理,年纪轻轻就跟着朋友混黑道,走私军火,洗黑钱,除了毒品之外,该做的都做了,二十岁便俨然成了东南亚一道的龙头,宇文老爷子自认教子无方,一气之下,便与之断了父子关系,严禁他再踏进宇文家的大门一步。
      戏剧化的是宇文戬在三十出头时偶遇了一位女孩,竟一见锺情,就此金盆洗手,退出了纵横了十几年的江湖,不久宇文珣便出生了,一家三口回到宇文家的老宅请罪,老爷子本待闭门不见,奈何妻子早年过世,一个人孤单已久,待看到乖巧可人的儿媳,白白胖胖的孙子,老人自然便心软了,一松口,便让宇文戬重入了宇文家的大门,但前提条件是他必须接任公司。
      宇文戬是个随意惯了的人,看在老婆孩子面上,好歹坚持了十几年,在儿子二十岁后,便立刻大权下放,将公司所有事务全部交给了宇文珣,然后带着爱妻环球周游去了,只留下宇文珣兄妹三人合力支撑公司的运转。
      幸好宇文珣生性沈静稳重,身边又有很多公司元老为之扶持,工作做得倒也不吃力,尤其这两年二弟宇文琤,小妹宇文琇也会分身来帮忙,于是公司在兄妹三人齐心合力下,倒也做得生意兴隆。
      嵌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无聊的肥皂剧,看着女主角痛哭流涕的样子,宇文珣倒笑了起来,他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按键,将电视调到了股市专栏频道。
      与其看这种八点档的肥皂剧,还不如看看自家的股市行情··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砰的一声震响··      宇文珣一皱眉,立刻按动按钮,屏幕上开始依次显示屋里各处录像,这三层楼的私人豪宅保安设施一应俱全,所有门窗都有安置警报设施,超出常力的撞击立刻便会触动警铃装置,更重要的是,宇文珣自身也是跆拳道高手,有个混黑道的父亲,儿子怎么可能不骁勇善战所以即使有盗贼闯入,他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可是所有画面切换了一遍,宇文珣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皱皱眉,关了电视,随手扯过旁边的浴巾擦干身子,然后穿上睡衣来到外间··      外面一片寂静,宇文珣有些自嘲自己的反应过度,他重新回到浴室将头发吹干,这才转身来到卧室。
      宇文珣的卧室,书房和浴室同在三楼,依次相连,每次出浴后,他会先去书房处理一些公事,然后去卧室,不过今晚因为损友的劝酒,宇文珣颇有些醉意,他打消了做事的念头,直接推门进了卧室。
      这是什么·      揿亮卧室灯的同时,宇文珣被俯卧在他那张king size ·      床上的莫名物体吓了一跳,他首先的反应是立刻确认四周是否还有他人,因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进来的必然是高手,而灵敏的嗅觉告诉他,屋里的血腥气很浓。
      但宇文珣立刻便发现血腥气是从躺在床上的人体上散发出来的,因为那人身上纵横交错着数道鞭痕,鞭鞭见血,躯体仆伏而卧,看不清样子,但那一动不动的姿势让宇文珣怀疑对方正处于昏厥状态,而他身旁落着的一段黑绸也吸引住宇文珣的目光。
      宇文珣快步走到床边,这才发现那所谓的黑缎其实是人的长发,难怪他会误会,那浓密柔和的秀发长至腰间,黑亮如炭,平淌在枕旁,骤然望去,很自然的给人一种黑绸的错觉,宇文珣从未见过有人生有如此黑亮的密发,他禁不住探手上前,抚上那头秀发,发现那果真是真发,而非装饰用的头套。
      对于宇文珣的抚摸,仆伏而卧的人毫无反应,看着因为鞭打而撕裂粘连在伤痕上的斑驳衣衫,宇文珣皱起眉头,他探手上前扳住那人的双肩,将他翻过身来。
      女子的脸颊被剧烈殴打过,掌印让她的双颊肿胀不堪,甚至透着些青黑,她的右额上有道深深的磕痕,伤口上的血虽已凝固,但流下来的血迹点点滴滴沾在她的脸上,有几缕发丝被紧粘在伤口处。
      女子双手环抱在腹部,娇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微微颤抖着,或许是疼痛的关系,她的秀眉紧蹙在一起,那纱织白色内衣下摆很狼狈的反卷起来,让莹莹如雪的肌肤在灯光下透着异样的苍白。
      宇文珣马上发现女子的伤不单单是鞭伤和撞伤,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有内创,而且她的呼吸孱弱,脉息缓慢,似乎随时都有断下来的可能···      感觉好像哪里有不对,可又看不出什么怪异来,宇文珣不由再次皱起了眉头。
      这是从哪里来的女孩怎么会跑到他的床上·      宇文珣首先的想法就是那几个损友的恶作剧,因为只有他们才有本事破坏到他家里的防盗系统,把人偷偷送进来。
      他立刻拿过手机,打响了乔焱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然后传来乔焱有些醉意的声音··      “喂,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寂寞啊,要我为你安排意外的惊喜吗”·      这混蛋今晚喝得也不少,没想到还能干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我不管你们想玩什么,马上过来把人领走”宇文珣没好气地说道··      乔焱的父亲和宇文珣的父亲以前同闯江湖,是过命的交情,乔焱自小便与宇文珣认识,他在器械方面有着显着的天分,曾大言不惭地道,世上没有他破不了的机关,别的不说,宇文珣住宅的防盗系统就从来没挡得住他的侵入,所以宇文珣才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
      “什么人啊你还没说今晚想要什么类型的呢,我怎么帮你安排”·      听了宇文珣没头没尾的话,乔焱在对面笑问。
      “还说没安排你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送过来做什么我还没有SM的嗜好”·      看那女子的长相,如果没被挨打,多半也是出众的,只可惜现在进气没有出气多,他宇文珣可没有奸尸的癖好。
      宇文珣的朋友中也不乏有好SM之人,但多半都是不伤大雅,你情我愿的游乐,哪像这次,把个女孩子折腾得半死,然后送到他这里来,这要是真弄出了人命,他就该直接跑去唱十五贯了。
      乔焱有些发愣··      “什么半死不活”·      “还敢装傻一个女孩子,就算得罪了你们,教训几句也就算了,怎么把人打成这样打也就打了,送给我算什么我可没兴趣帮你们收拾尾巴”·      “喂喂喂,老兄,你酒劲儿还没醒吧你知道我最怜香惜玉了,怎么会打女人”·      乔焱越听越不对劲儿,连忙问向坐在身旁的几人。
      “你们谁把女人送给宇文珣了还是被打的女人”·      宇文珣听到对面一连串的否定后,疑惑地问道:“真的没有”·      “没有啦,大家都说没有,是你梦游吧”·      听到乔焱满是醉意的话语,宇文珣没再多废话,他挂了手机,重新来到床边。
      女子紧闭双目,鼻里轻轻传出低沈的呻吟,身子抖得更加厉害,这让宇文珣头疼起来··      难道说这女子被人追杀,误逃进他家里来的·      根本不可能,普通人都无法进来的地方,一个受了伤的女子怎么能闯进·      若是路边遇上这种情况,宇文珣立刻便会报警,可是现在,这个重伤女子就在他的床上,而他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如果报警,他该如何解释·      宇文珣想了想,只好接通了另一部电话。
      “桑叔叔,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这里出了点儿麻烦,你能带些伤药过来看看吗”·      桑辕是宇文戬的好友,在黑道上混的人自然不能没有信得过的贴身医师,即使现在宇文戬退出了江湖,桑辕仍然是他们家的特别医生,大家一有病痛便会找他。
      桑辕的家离宇文珣的别墅不是很远,他接了电话后,很快便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向宇文珣问道:“是枪伤还是刀伤放心,我连手术刀,麻醉剂都带来了,不过没有护士,这种事,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必要时你帮忙就好了。”
      见桑辕手提了一个偌大的医疗箱,又一脸的兴奋,宇文珣有些怀疑这位医生叔叔怕是搞错了状况,他苦笑着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桑辕听后,金丝眼镜片后立刻闪出亮光。
      “有这样的事快带我去看看·”·      昏厥的人还是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桑辕进去看了一下,立刻皱眉道:“打扮得蛮有特色的嘛,不会是演古装剧时从高空掉下来的吧不过这头黑发可真生得好。”
·      听桑辕这么一说,宇文珣突然想起哪里不对了,这人的服饰打扮似乎……似乎不像是现代人,虽说现在流行穿唐装什么的,但都是做做样子,谁也不会像这女子一样穿着这样解系都很麻烦的盘花纽扣的锦缎华服。
      桑辕戴上手套,查看了下女子额头上的伤痕··      “伤口不浅啊,不过有我在,不会让她留疤的,决不会破相,放心。”
      放心·      只要这人不死在他这里,她留不留疤与他何干·      桑辕又抬起女子的右手,宇文珣这才发现她的手也被人拉脱了臼,桑辕握住女子的手向前一对,咔的一声,便将错开的关节对上了,女子重重喘息了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发出呻吟。
      还蛮坚强的嘛··      看到桑辕用剪刀将女子上身的衣服剪开,宇文珣正考虑要不要回避,就听桑辕笑道:“阿珣,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嘛,你怎么会认为他是女人”·      呃……·      粘在身上的薄衣被剪落下来,宇文珣立刻清楚地看到那微微突起的喉结和平坦的胸膛,他竟然糊涂把一个大男人看成了女人·      可是,这也怪不得他,哪有男人会留这么长的头发而且,即便是女子,恐怕也生不出来像他这种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这娇柔的身躯……任谁看到这具曲线有致的身子,都不会认为他是属于男子的吧·      桑辕不愧为黑道老大的贴身医师,三下五除二便将男子的伤势诊了个清楚,他将带来的药膏敷在男子鞭伤处,看到他小腹上一片青紫,桑辕探手按了一下,男子立刻蜷起了身子,发出痛苦的喘息,宇文珣连忙道:“轻一点。”
      话才出口他就立刻闭上了嘴,在医生面前还轮不到他说话,而且他干吗要管这个奇怪人的死活·      可是,看到这莹然如玉的肌肤上布满的青紫伤痕,宇文珣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心疼,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人,忍心对如此柔弱之人下这样的狠手。
      桑辕将伤药一一敷好后,又用纱布将男子额头的伤包好,然后取出另外的药膏涂在那肿胀不已的双颊上··      “外伤不是很重,涂了药,不用一周就能全部复原,不过他腹部软组织有些损伤,可能会造成轻微内出血,有些低烧,不过不厉害。
把退烧药和止痛药给他服下,先观察一下,明天上午他应该能醒来,到时你给他吃些流质食物,然后再让他服药·”·      “不需要送他去医院”·      “看情况而定,如果他伤势不见好转,再送医院也不迟,今晚你就辛苦些,照顾病人吧。”
      看到桑辕将手套摘下,收拾好药箱要出去,宇文珣连忙问道:“桑叔叔,不如把病人直接送到你医院好了,如果他病情有反复,也可以随时就诊,再说我明天还要上班……”·      “病人现在这个样子,最好不要轻易移动,你最近好像也没休过假吧,就休两天好了,记得明天给我电话。”
      “……”·      他是很想休假,但是如果在假期中照顾一个莫名奇妙病人的话,这还算是休假吗 ·      3·      送走桑辕,宇文珣倒了杯温水回房,他托起昏睡人的后颈,将药给他送了进去,男子气息尚沈,菱形双唇微微开启,对他的灌药毫无反抗。
      出奇轻柔的身子让宇文珣有些发愣,许是靠近的缘故,他隐约闻到对方身上一丝淡淡的体香,那柔和的气息让他本来微恼的心情平静下来,眼神扫着男子的周身,那玉脂般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半透明的光芒,疼痛让男子浓密细长的睫毛发出淡淡轻颤,抱住这个比女孩子重不了多少的纤瘦身躯,宇文珣竟忍不住对这个天外来客感起兴趣来。
      他拿了床薄毯替男子轻轻盖上,生怕触痛他的伤处,宇文珣的动作轻柔得仿佛自己手里拿的不是毛毯,而是定时炸弹··      床被占了,宇文珣只好跑到隔壁卧室休息,担心男子病情有变,他出去时也没关灯,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出门时,宇文珣回头望去,只见男子娇柔弱小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像个惹人疼惜的小动物,跟刚才相比,他似乎好了许多,却仍一动不动的缩在那里,那白洁的脸庞在灯下泛出淡淡的流光,朦胧得似幻似梦,让宇文珣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人是谁他又是如何进入自己房间的如果是商业间谍利用苦肉计接近他的话,这样做作似乎显得有些愚蠢了。
      希望你明天醒来,可以告诉我发生的一切··      青丝睁开了疲惫的眼睛··      他终于死掉了吗·      似乎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现在恶梦醒了,他终于不必再去忍受那无休止的猜忌和折磨了。
      还记得那凌空一跃的决绝,坠落没有想象中那么迅速,当时他飘飘悠悠浮在空中,然后与沈暗雾霭融为一体,坠入无边冰冷的黑暗中··      青丝活动了一下,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躺着一张打造得相当古怪的床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腹下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抽搐着又躺了回去。
·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疼痛·      青丝惊疑不定地挣扎爬起,他将目光扫向四周,落入眼中的全是稀奇古怪毫不熟悉的摆设,就连盖在他身上毯子和这张大床,也都柔软得难以想象,屋里温暖如春,他身上虽然只有一条底裤裹身,却丝毫感觉不到凉意。
      凌霄宫四季严寒,怎会有如此温暖的居室还是说……这里不是凌霄宫·      青丝的手下意识地触了触旁边那盏嵌在床头的圆形精致小灯。
      好大的夜明珠哦,这里的人比宫主还要富有吧·      一阵脚步声将青丝的视线茫然引向前方,他的眼睛在下一瞬立刻瞪得滚圆,双手因为过于紧张而紧握成拳。
·      为什么宫主会在这里自己不是已经跳下悬崖了吗难道说没有死成,又被他捉了回来·      他只求一死啊,为什么连求死都这么难·      对上他的目光,那张刚毅坚忍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微笑,一双黑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里面流动着他永远无法看透的残忍暴虐。
      青丝太熟悉这种笑容了,每次宫主想对付谁时,嘴角就会露出这种冰冷浅淡的微笑··      排山倒海的绝望立时涌了上来,青丝忍不住苦笑,自己终究还是逃不掉的,他是宫主用千金买回来的,没有他的命令,自己就不可以死,他的一切都是属于宫主的,就连这条命,也是他的,他又怎会让自己死得那么轻松·      这次他会被怎样对待会把他送给那些手下人玩弄吗直到玩废了就让他自生自灭还是……有更残忍的刑罚等着他·      他做了忤逆宫主的事,只怕这次不仅仅是玩弄凌辱那么简单了。
      难怪他身上没有衣服,这一定是宫主的意思,方便那些人可以随时对他施暴……·      一个又一个的心思让青丝愈发惊恐,看到这个人慢慢向自己走近,青丝挣扎着移动身子向床的一角缩去,恐惧让他全身不由自主地轻颤,也许潜意识中,青丝在抗拒对方的接近,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宫主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宇文珣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发着轻颤的小人儿,他不明白自己哪里让对方如此恐惧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盯住他的黑眸里除了恐惧之外,还闪烁着憎恨,厌恶,和无边的绝望。
      他跟这个人有仇吗·      那恐惧的目光就像是小兽在面临被虎狼吞噬时所流露出的绝望,不想就此放弃反抗,却又有着力不从心的无奈。
      昨晚因为这个天外飞仙的关系,宇文珣根本无法定心入睡,他在隔间房间看了整整三小时的书,然后又跑过来帮男子试体温,见他已退烧,这才回房睡觉,那时已经是清晨了。
      浅眠了几小时,宇文珣又爬起来去厨房做早餐,他煲了锅米粥,准备等男子醒来后吃,宇文珣平时很少下厨,不过从中学起他就一人独住,一些简单的饭菜还能将就着做,只是为别人做饭,对他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
      饭做好后,宇文珣又去了卧室一趟,发现男子还在熟睡,不过已把仰卧改成了侧卧,半边脸都隐没在那头黑缎般的秀发里,敷药的关系,他脸颊上的肿胀消下了很多,露出原本清秀温婉的容貌,小巧的鼻子有些蹙起,嘴角轻轻抿住,浓密细长的睫毛柔和的垂在下眼睑,形成可爱的弧形。
      这么俏然精致的脸庞应该还算不上男子,只能说是男孩吧·      宇文珣嘴角边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微笑。
      清晨,会不会有些冷·      看着青丝蜷缩一团的样子,宇文珣连忙把温度又调高了两度,这才转身到隔壁书房给弟弟宇文琤打电话,说自己有事要休息两天,然后便在书房开始办公。
      待宇文珣再次来卧室时,正碰上青丝醒来,他刚一进屋,就见男孩蜷坐在床上,两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在看到自己之后,这张本来有些木然的脸庞骤然变得惨白,他紧盯住自己,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清眸里便流露出可言说的绝望和恐惧。
      疑惑涌上宇文珣的心头,直觉告诉他此人很可疑,至少他在这惊惧的眼神里捕捉到了怨恨憎恶的感情,这让宇文珣本来因为对方醒转而开心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宇文珣靠近床前,冷眼看着青丝惊慌无助地向后挪动,直至无处可挪,他才剑眉一挑,将身子探了过去,紧盯住对方的双眸,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感觉到那逼人的冷意,青丝骤然一抖,他茫然地摇了下头,宫主为何要问他的名字是变相折磨还是在跟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得不到回答,宇文珣再向前凑了一下,他看到这双黑瞳因为惊恐而不断剧烈收缩着,可是在惊恐深处,似乎又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燃烧,他看得出这个男孩很怕他,但同时也憎恨他,那种浸到了骨子里的憎恨。
      这种感觉让宇文珣平白恼火起来,这个人莫名其妙地跑进了他家,占了他的床,让他为他治病,现在居然还敢这么瞪他·      既然有怨恨,那么目的就显而易见了,宇文珣从来不会对对手留情。
      “不要让我把话说两遍我没有多少耐性”·      是宫主这是他惯用的口吻,甚至连这低沈的声音也一般无二·      如果说最初青丝对宇文珣尚存疑惑的话,此刻他便已然确信无疑了。
      至于宇文珣为何会穿古怪的衣衫,并剪断长发,此刻处于极端恐惧状态的青丝根本无从理会··      恐惧到了极点便化作不甘心的怒气,青丝抬手便想推开压过来的男人。
      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宫主的事,甚至从来不敢说句忤逆之词,为什么他要被如此对待他已经寻死了,便是有万般过错,也该一了百了,为什么就偏偏不肯放过他 ·      为什么·      没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男孩居然敢反抗,宇文珣反手握住那挥过来的手掌,沈声道:“既然你敢挑战我的耐性,那我只能把你送给警察了,我想去了警局,会有人让你乖乖说出一切的”·      宇文珣本来就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而那射过来的敌意目光更是让他恼火万分,那明明是双漂亮至极的美眸,里面却闪烁着他无法看清的东西。
      疼……·      刚接好的手腕在大力扼制下剧痛不已,而宇文珣的前倾碰到了他的小腹,钻心的疼痛同时袭向青丝,让他眼前一暗,喘息着蜷起了身子。
      该死,他好像用力太大了··      宇文珣其实并没用上手劲,可惜他忘了自己抓住的是对方的伤腕,看到青丝疼得缩成了一团,上半身整个都靠在了床上,吓得他连忙松了手。
·      似乎有串泪珠滴落在了床上,宇文珣发现青丝完好的那只手因为疼痛而紧紧握住,突出的关节在过度用力下透出惨白,男孩发出轻微的喘息,但自始至终也没有一句呻吟。
      好个倔强的孩子··      宇文珣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还真碰到了个活宝,问也问不得,碰也碰不得。
      还是给桑辕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来看病吧,顺便把这个烫手山芋推过去,反正人已经醒了,而且好像还蛮有精神的,不存在无法移动的问题了··      宇文珣起身正想出去,忽觉衣摆一紧,他回过头,见青丝扯出他的衣服,拚命向他摇头,眼里露出恳求的目光,这求饶的眼神让宇文珣突然有种胜利之感,他脸上浮出一丝嘲笑。
      “怎么你想说话了”·      眼见宫主要离开,青丝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说要把自己送人,送给警察,凌霄宫门众众多,他不知道那所谓的警察是谁,但不管是谁,他的结局一定会很惨,青丝曾看见过有个曾忤逆宫主的男宠,被他送给一干手下之后,活活凌虐致死的惨状。
      他不怕死,但却怕那种残忍的折磨,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青丝仰起头,看到这张有些不耐的脸盘,他知道宫主素来不喜被人牵制,自己又一次犯了他的忌讳。
      不要把我送人,不要……·      青丝抓住宇文珣的衣角,他挣扎着跪在床上向高高在上的男人磕头求情··      好罢,他放弃以往那些自尊和绝望,如果这样可以让宫主放弃对他的惩罚,那他也只能就此低头。
      他早该知道这个人就像恶魔一样如影随形,既然连死亡都逃不开宫主的纠缠,那他除了认命外还能做什么·      腹部因为外力的牵扯疼得越发厉害,疼痛让青丝眼前阵阵发晕,他感到有东西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泪光中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孩子在做什么·      再没有任何事能让宇文珣如此吃惊了,看着青丝拼力压制着颤抖的身躯,伏在床上向自己不断磕头,小东西用一双含泪的双目哀求地望着他,下唇已被贝齿咬透,隐隐有血渗出,却又不发一音。
      饶是宇文珣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懵神,看到这张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秀颜,他心里某处突然颤了一下··      宇文珣重新坐下,那瘦弱的身躯似乎因为他的停伫而放松了下来,终于支撑不住,歪倒在一旁,宇文珣连忙扶住了他,可那冰凉的肌肤让他一惊。
      避开青丝身上的伤口,宇文珣把手掌放在他的腹上替他轻轻揉动,青丝的小腹因为冷意和疼痛而不断抽搐着,对于他的动作,青丝脸上闪过惊慌,他抬起手按在宇文珣的手上,似乎想推开他,却又不敢。
 ··      4·      “是不是疼得厉害”·      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软语相询,宇文珣只能说他不忍心看到男孩这副如受惊小兔般的可怜模样,听了他的问话,青丝点点头,方才的挣扎消耗了他过多的体力,让他只能乖乖躺在宇文珣怀里。
      见青丝比方才安静了许多,宇文珣便尽量放低声量,使自己的问话听起来柔和一些··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      宇文珣的问话让青丝再次讶然,他疑惑地摇摇头。
      难道不是宫主带自己来这里的吗为何他要故作不识的样子·      看着青丝无措迷惘的眼神,宇文珣不由皱了下眉,这人到底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是故意在装糊涂难道说他这般可怜的表情和动作都是做出来的·      青丝从小在男娼馆长大,最擅长察言观色,他一见宇文珣神色微变,便知不好,忙拽拽他的衣袖,并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向他拚命摇头。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说不出而已··      青丝有种感觉,宫主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宫主决不会反复问同一件事··      宇文俊问话向来只是一遍,错过了回答的机会,就等于选择了死亡。
      青丝极力表示的动作让宇文珣开始头大,他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老天,你不会是哑巴吧”·      见到青丝愣愣点了下头,宇文珣不由发出一声呻吟。
      “而且还是智障……”·      桑辕接到宇文珣的电话,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他从宇文珣一脸苦恼的表情里感觉到,这个一向自负高傲的人似乎遇到了个很大的难题。
      听了宇文珣的叙述,桑辕先在门隙里观察青丝的举动,谁知便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药膏让青丝的脸庞差不多都已消肿,露出了本来清丽的容貌。
      这是张极其别致的脸庞,说不上有多出色,有多完美,却有种让人一睹便再难忘怀的清雅,尤其是那如黛秀眉和一头长垂直下的黑发,都隐隐透出现代都市人无法具备的质朴闲静,琬琬袅袅般便如从古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不,也许这个男孩本身,就是一幅透着浓浓书香的画卷。
      “好美的感觉啊·”桑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阿珣,你捡到宝了·”·      宝是啊,活宝……·      桑辕发现先前宇文珣端进去的稀粥面包青丝一口未动,只是用薄被罩着身子,环住腹部呆呆蜷坐在床头,几分锺下来,那双亮眸几乎眨都没眨,除了偶尔因为疼痛稍微有些蹙眉外,男孩就像座绝美玉雕般静伫在那里。
      看来这孩子除了哑症外,还有严重的自闭和恐惧症··      桑辕走进房间,毫无意外的看到青丝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相当紧张,他在床前坐下,对青丝柔声道:“不要害怕,我是来给你看病的医生。”
·      医生·      青丝看看桑辕,这个人穿着和宫主同样古怪的服饰,脖子上套了个很奇怪的圆形东西,鼻梁上还架了两片亮亮的透明框架,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朦胧深邃。
      男人似已过不惑,面相十分和善,话语中也带着与众不同的优雅,这让青丝想起了自己的师傅··      这个人应该不是凌霄宫的人,能进宫主房间的不会是一般门众,而身份高一些的他都认识,难道,难道他是宫主说过的那个警察·      想到这里,青丝有些惊恐,再看到对方将挂在脖子上的古怪东西的两端放到耳廓,并拿起另一头亮晶晶的圆体凑向自己胸前,他立刻便挥手推开,拚命阻止对方的触摸。
      看到青丝的过激反应,宇文珣心里的怒气又开始暴走,刚才让他吃饭时他也是这样,还差点儿把碗摔到地上,就好像饭里有毒似的,自己这辈子头一次给人做饭,对方居然不领情。
      他承认这孩子沈睡时,是给人一种想要去保护的感觉,可是醒了就完全不同了,任谁看到这副尖牙利爪的小野猫模样,都不会起怜惜之感吧·      “桑叔叔,你看到了,他就是这样,折腾了一早上。”
      见青丝挣扎得愈加剧烈,宇文珣忍不住上前按住他肩头喝道:“你给我老实点儿,不听话我就把你送警察”·      他刚才看出青丝对这话非常恐惧,果然一声喝下,青丝立刻静了下来,只是乖乖看着他,眼里露出伤心欲绝的光芒,那小模样让他看着很心疼。
      见此情景,桑辕不悦道:“你吓坏这孩子了·”·      他接着对青丝道:“别怕,只是听一下诊,乖乖躺下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不敢再乱动,看到那冰冷的圆体贴在自己的心脏部位,青丝身子一颤,他不知对方的用意,只好将脸别到一边··      “很疼吗我会放轻一点儿啊,很快就好了,不喜欢的话,下次你可以自己敷药,不过后背的伤口还是要让别人帮忙的。”
      柔和的语气让青丝感到从未有过的温暖,闻到药膏的香气,青丝转过脸颊,见那个亮亮的圆体已然放下,男人正在为自己敷药,原来他是个大夫。
      青丝轻喘了口气,本来紧拽住床单的手也松了开来··      这个男人虽然比师傅大上许多,但那温温的感觉却很相似,只是他为什么要在鼻子上架个怪怪的东西鼻子会痛的呀。
      青丝无意识地伸手过去,想触摸一下那个架在鼻梁上奇怪的东西,他的手方抬起,便觉察到自己举动的唐突,倒是桑辕看了出来,拿下眼镜,笑道:“我有点儿低度近视了,没有眼镜,不敢开车啊。”
      不太明白桑辕的意思,不过看得出他对自己没有恶意,青丝冲他笑了笑··      “肚子还疼吗”·      被桑辕问道,青丝摇摇头。
      腹痛比最初要轻多了,只是没有衣服敝体,有些不雅,青丝瞅了瞅站在旁边的宇文珣,想跟他要件衣服··      “是不是害冷”·      看到那目光里是探寻,而非憎恶,宇文珣的恼怒之情也逐渐消失,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柔和些,并不断提醒自己,眼前这位是个一碰就碎的智障瓷娃娃,千万别吓着他。
      青丝连忙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冷,只是想穿衣服而已,在人前如此赤身裸体实在太尴尬,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宇文珣皱眉道:“想穿衣服你身上还有伤,穿上衣服,药都会抹到衣服上,要是冷,我再把温度调高些。”
      青丝知道宇文珣说的也是实情,他既然找大夫给自己疗伤,想来便不会再折磨自己··      桑辕见状,便对宇文珣道:“要不拿套宽松的睡衣给这孩子好了。”
      睡衣很快拿来了,是宇文珣的,对于身材纤细的青丝来说,自然是宽松得很,青丝将睡衣接到手中,发现衣服是对襟式,没有衣结,中间还缝有透明的扣子,裤子的腰处可以自由伸缩,不论是样式还是布料都跟他以前穿过的不一样。
      “老天,你不会连衣服都不会穿吧真够弱智的,真不知你怎么跑到我床上的”·      看到青丝拿着衣服发愣,宇文珣不由嘟囔了一句,他上前将衣扣解开,避开青丝身上的伤口,帮他穿上,待穿到裤子时,青丝连忙抬腿自己穿上。
      宫主脑子坏掉了吧居然帮他更衣……·      腹部被牵扯的有些疼痛,不过还好裤子顺利穿上了,被宇文珣的帮忙反而弄得很紧张,青丝用唇语道了声谢。
      桑辕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琢磨着青丝的来历,见他平静下来,才说道:“可以听明白我的话吗”·      得到了一个肯定答复,桑辕又道:“我叫桑辕,是宇文家的私人医生。”
他一指宇文珣·“他叫宇文珣,是我好友的儿子,你现在是在他家里,知道吗”·      青丝点点头··      老伯应该是大夫,难怪他在宫主面前毫无恭谦之意,原来是宫主父辈的朋友。
      正处于紧张状态的人并没注意到珣跟俊的发音区别··      “那我们现在就算认识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桑辕把放在衣兜里的笔和小本子递给青丝,后者犹豫着接过来,看着半透明不带狼毫的笔管,青丝不解地摇了下头。
      看到青丝摆弄圆珠笔的笨拙样子,宇文珣小声对桑辕道:“他好像连笔都不认识·”·      “你不会写字是吗不要紧不要紧……”·      听桑辕这么一说,青丝立刻急切点头。
      他怎么可能不会写字男娼馆的老板为了提高小倌们的身价,都会请人教他们琴棋书画,他的才艺一向为先生赞赏,这些宫主都是知道的啊,他还曾夸奖过自己的字轻灵如风呢。
·      青丝疑惑着胡乱摆弄笔管,突然听到好似暗器的咔嚓声响,吓得他连忙将笔管丢到了一边··      宇文珣被青丝的过度反应逗地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男孩面露苦恼的表情真的好可爱,他上前将笔拿起,放在青丝面前,按动笔的上方嵌了颗白水晶的地方解释道:“你看,按一下,就会有笔芯出来了,你试试。”
·      他在本上随意写了几个字,示范给青丝看,虽然他对青丝会写字的说辞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很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什么笔为什么不需要磨墨而且宫主握笔的手势好怪异……·      青丝没发现自己歪头琢磨的样子落在了宇文珣的眼里,让他忍不住微笑起来,把笔还给青丝,后者则学着他的握式一笔一笔写了起来。
      不习惯笔珠的硬度和圆滑,青丝无法把握住字的走势,他费了半天劲儿才写下自己的名字,额上已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桑辕和宇文珣探头去看青丝写在本上歪歪扭扭的字,虽然字体有些滑稽,但总算可以看懂。
      “傅青丝……”·      看到青丝用力点头,桑辕笑了起来··      “好名字,真是人如其名,青丝轻绾,清雅如斯,那我们叫你青丝好吗”·      好。
      已经搞不明白宫主的真正目的了,青丝想,凡事都顺着他们的意思便好,只求宫主不将自己送人··      “你今年多大”·      十八。
      比起名字来,这两个字比较好写,青丝立刻便写了出来··      “有家人吗”·      没有。
      “那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我家”·      这句是宇文珣抢着问的,看到青丝一脸迷惑,他连忙道:“用笔写下来。”
      青丝握笔的手开始犹豫··      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怎么知道反正一睁眼,就在这古怪的地方了,而且他在宫主的家里有什么不对他该如何写才不会触起宫主的怒气……·      青丝看得出宇文珣此刻心情很好,也许装糊涂比较好吧。
      于是他低下头开始摆弄手里的笔管··      “青丝”·      宇文珣天天在商界跟人周旋,一眼便看出这男孩在故作糊涂,他沈声喝了一句。
“不说实话,我就送你……”·      不要……·      青丝身子一颤,立刻冲宇文珣用力摇头,看到他紧张地盯住自己,宇文珣心里一紧,下面的话便说不出口。
      “别怕别怕,他跟你闹着玩的,不说就不说吧,不过,青丝,你要听话才行,先吃饭,然后吃药,再好好休息好吗”·      被桑辕连声安慰,青丝总算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从醒来也没吃过饭,他早就饥肠辘辘了,刚想去拿桌上的稀饭,宇文珣却道:“饭已经凉了,回头热热再吃。”
      不需要热了,能填饱肚子就好··      青丝瞟了一眼那碗粥,寻思着等宇文珣一离开他就开吃··      桑辕将药开给宇文珣,交待他服用方法,然后对青丝道:“青丝,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青丝点点头,有些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笔递还给桑辕。
      这笔好奇怪,没有墨也一样能写字,而且每按一下,就会有不同颜色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笔··      “喜欢就送给你,觉得无聊可以练字啊,青丝的字写得很好看。”
      桑辕的话让青丝眼睛一亮,他看看宇文珣,等待他的回答··      不明白青丝为何事事都要听从自己的意见,宇文珣只好道:“收下吧。”
      两人出去后,桑辕道:“我怀疑这孩子只是潜意识的语言障碍,而不是天生聋哑,因为他的听力完全没有问题,明天我会带精密仪器来为他做一个全面检查。”
      “谢谢桑叔叔·”·      “阿珣,你想青丝以前过的是种什么样的生活”·      宇文珣摇摇头,他一直在怀疑青丝的来历和目的,至于这人曾过过何种生活,他并没去想过。
      “我听说现在很流行养宠物,不知青丝会不会是那种宠物”·      “宠物”·      有些贵族富豪厌倦了养动物宠物,就把兴趣转到了人身上,于是饲养人形宠物的公司便孕育而生,他们将一些长相清秀的孩子买来,关在与外界隔绝的地方饲养调教,由于缺少跟外界的接触,这些孩子即使成人,智商跟幼童也没什么区别,因为那些购买他们的饲主要的不是高智商的情人,而是在床第间可以供他们取乐的宠物,这些孩子结局通常都很悲惨,等他们的主人厌倦了他们的存在,就会毫不怜惜的把他们抛弃,或送给自己的属下,或是直接送进深山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那个可怜的孩子好像把你当成了他的主人,你要是硬赶他走,只怕他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来,还是让他在你这里住段时间吧,等他情绪稳定后,再交由我处理。”
      “桑叔叔,我听你的·”·      宇文珣很礼貌地应下了,心里却在转着其它念头··      从表面来看,青丝似乎真是那种供人享乐的宠物,而实际上他有掩饰,有思维,他对自己明明是痛恨的,却还是毫不犹豫听从自己的吩咐,如果真是那种宠物,怎么可能有掩饰和思考的智商·      如果青丝是在做戏,他只能说青丝真是个出色的演员,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演技毫无破绽,装成白痴混在自己身边,窃取商业情报,并算无遗策的装哑巴,还真是个好办法,话越少,破绽就越少。
·      那么究竟是谁派他来的是否与普臣有关……·      服装界里可以和擎风一竞高下的公司屈指可数,普臣便是其中较大的一家,实际上近几年擎风公司曾有过几起情报被盗的事件发生,而必要时擎风也会派商业间谍到其它公司了解内情,如今的商业竞争就是这样不择手段。
      想到这里,宇文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段时间正闲得慌呢,既然有人给他送来这么有趣的玩具,他很乐意奉陪。
      他倒要看看这个白痴的演技究竟高到什么程度··      宇文珣回到房间,发现青丝已经缩在床角睡着了,他瘦弱的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平缓的起伏着,放在桌上的那碗稀饭被他喝得一干二净,看来是饿着了。
      宇文珣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上前抚摸了下那头秀发,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正的人发,这秀发生得太美了,打理它怕要花很多功夫吧··      瘦小的身架让宇文珣心生怜惜,方才想要对付青丝的念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扯过床边的薄毯,给熟睡的人轻轻盖上。
      转身要出去,突然又想到一件事,宇文珣取出手机,将镜头凑近青丝,将他的容貌摄了下来··      半小时后,乔焱将宇文珣传给他的照片确认信息反馈到宇文珣的电脑中,回答只有短短两行字。
      无法查到关于此人的任何信息··      PS:老兄,你在耍我是不是拜托下次合成图片做得技巧一些。
      宇文珣皱起了眉头··      以乔焱的能力和手段,全球上只要有这人存在,他就不可能查不到,就算这人整过形或是改了以往所有的履历,但一定会有迹可寻,而现在乔焱居然说查不到,还把青丝的照片当成了图片,虽然这孩子睡觉时的神情的确似张绝美的图画。
      也许青丝以前过的真是与世隔绝的生活,这样一来,倒跟桑辕的说法同出一辙了··      青丝一觉醒来,发现屋里没人,周围有些暗,只有床头那颗夜明珠发出橘黄色的光芒。
      与初次醒时的状态相比,青丝此刻心绪平静了很多,而且身体的疼痛也压制住了,让他有了思索的余地··      他感觉到宇文俊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否则不会找人为他看病,还一直追问他的名字和来历,宇文俊练武成痴,也许这是练功走火入魔而导致的失忆……·      感到有些内急,青丝下了床,他费了半天劲儿,才弄明白开门时要拧动把手,走出屋,外面是走廊,两边是相同装饰的房门,瞅到其中一间有亮光透出,青丝便上前推开虚掩的房门。
      宇文珣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正好见到立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青丝··      “醒了”·      他将电脑推到一旁,向青丝招招手,后者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
      宇文珣发现青丝个子并非想象中那么矮小,至少有一米七以上的,只是纤细柔弱了些,尤其自己宽大的睡衣穿在他身上,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看到那头如云秀发随意垂散至腰间,宇文珣去拿了根线绳,帮青丝把秀发束起,立在他身后,那腰身让宇文珣有些浮想联翩,很难想象男人怎生得出如此柔美有致的身段来,那一瞬,让他有种将手搭过去的冲动。
      见青丝雪白的秀足踩在地毯上,宇文珣将旁边的一双拖鞋拿过来,让他穿上,问道:“睡得可好”··      青丝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拿出桑辕留给他的笔和本子开始写字,虽然这笔没有毛笔好用,但总算可以跟人沟通。
      我想更衣··      看了眼写在本上歪扭的四个字,宇文珣皱了下眉··      “你忘记大夫的话了穿普通的衣服会碰到你的伤口,我的睡衣是大了些,你先将就着穿,等过几天再换。”
      不是啦,他是想如厕,不是换衣服……·      青丝可写不出那么粗俗的字眼,他怕犯宇文俊的忌讳,只好在更衣两字下面重重画了条横线。
      青丝的固执让宇文珣很不快··      “你到底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不行”·      看来不可以给这孩子好脸色,智障理解力低下也就罢了,怎么还这么固执·      知道宫主一向说一不二,青丝不敢再多话,小腹的发涨让他脸庞有些发红,他满脸委屈地看着宇文珣。
      见青丝不安地踩着脚,焦急难禁的样子,宇文珣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你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      青丝瞪大了眼睛,他看看自己的手,立刻连连摇头。
      他的手很干净,不需要洗啊,他想要如厕啦……·      不理会青丝的反应,宇文珣二话不说,将他带出房间··      活宝,果然是活宝,这个年代还会有人用更衣这种说法吗幸好是他,如果换了他那个对古文完全不通的弟弟,青丝的话能沟通才怪。
 ·      5·      洗手间在浴室的隔壁,宇文珣把青丝领进去,他看到青丝对着坐便器一脸茫然的样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用吗”·      意料之中的摇头。
      “是大还是小”·      看青丝又要提笔,宇文珣连忙摆手制止住,直接进入正题··      “大的话,这样坐上去,小的话,直接解决就可以了,完事后,按一下这个键,就会有水冲洗,我到屋外等你,完事后叫我。”
      宇文珣解释完,见青丝秀眉微蹙,也不知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不由有种无力感··      就算青丝是被饲养出来供人玩乐的宠物,这些简单的自身照料也该会的,哪有主人愿意伺候宠物做这种事而且他刚才居然还用更衣这种词,像个古人……·      嗯,青丝穿的那套衣服倒有几分古代的感觉,可惜碎得不成样子,让他今天当垃圾扔出去了。
      宇文珣在洗手间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冲水声,便敲门进去,却见青丝紧贴到墙角处,吃惊地看着冲水马桶里喷出的水流,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这是盥洗的地方。”
      宇文珣让青丝把手伸到水管处,立刻便有温温的水流流出,下方接水处是面稍向内侧倾斜,颇有些厚度的平板绿色玻璃,落下的水流顺倾斜面向内侧特设的水槽流进去,显得清雅别致。
      青丝再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观,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何以水会自动流出··      宫主把他带到了个很奢华的地方呢。
      青丝试着把手伸到另一个较细的水管下,突然喷出的白色泡沫吓得他手一抖,有些泡沫溅到了脸上,看到他滑稽的反应,宇文珣忍不住笑了出来··      “粗水管是温水,细的一边是洗手液。”
      见青丝菱形口唇轻轻默念着,有些似懂非懂,宇文珣忙道:“不要理它了,反正就是用来洗手的·”·      他将青丝拉回书房,让他在桌前坐下。
      “饿了吧,我去做饭,你在这里坐会儿,做好后我叫你·”·      呃……·      青丝愕然看向宇文珣。
      庖厨之事让他来就好了,反正他平常也是做惯了的··      见青丝拿出纸笔又有大写特写之意,宇文珣连忙制止住他··      “听话,好好在这里坐着等我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
      青丝老实地点点头··      太多的怪异让他难以适应,难道失忆能让一个人的性子也改变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宇文俊固然让人望而生畏,而此刻他的和颜悦色则让青丝更加惴惴不安,谁知道那笑容的背后藏的是什么·      宇文珣走出房门,并没去厨房,而是拐到尽头的一间屋里,那里是监控室,除了他的卧室,所有房间都有安装监视显示,他看到青丝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那台办公电脑就摆在桌上,旁边还摞了些公司内部文件,可青丝连瞟都没瞟一眼。
      看你能坚持多久··      宇文珣打电话叫了外卖,然后索性坐下来,盯着青丝的举动··      在之后的三十分锺里,宇文珣倍感无聊,不知是鱼儿太聪明,还是原本就对宇文珣的鱼饵不感兴趣,青丝除了在本上写写画画外,就是好奇的摸摸周围摆设的小饰物,有一次宇文珣见他眼神转向电脑,几乎以为他就要行动了,可立刻便发现青丝对电脑屏幕的好奇远远多于它显示的内容,他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然后歪歪头,一脸的不解。
      好罢,他认输就是,宇文珣承认自己败给了青丝,这孩子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很白痴··      外卖恰好在这时送来了。
      照顾青丝的胃口,宇文珣叫的是米粥和几碟清淡小菜,他把青丝带到了二楼餐厅,将外卖摆到桌上,又跟青丝解释了一下厨房水槽的用法,他发现青丝不笨,凡事只要说一遍,他就会记住,虽然这张秀俏的脸上苦恼不断,但也因为如此,使这小东西显得愈发可爱。
      看来青丝并非弱智,他不懂得一些东西的用法,似乎只是因为从未接触过··      想到这里,宇文珣便对自己那些疑神疑鬼的举动感到好笑。
      “”·      宇文珣正在洗手,一声撞击声惊得他立刻回头,只见青丝立在玻璃门前,手抚额头一脸痛苦相。
      老天,这个笨宝宝不会是撞到了玻璃上面了吧·      宇文珣没来得及擦干手就奔了过去,把青丝拉到面前细看了一下,还好没撞到额头的伤处,而且额上因为缠着纱布,多少缓解了撞击带来的伤害,但饶是如此,青丝已撞得眼泪汪汪。
      有些好笑,但看到这对溢满泪水,温温润润的双瞳,宇文珣又没来由的感到心疼,他替青丝轻轻揉着撞到的地方··      “下次小心些,这栋房里有好多玻璃门,撞上会很痛的,而且,这一整块玻璃很贵的哟,撞碎了你可赔不起……”·      听了这话,青丝眼里立刻露出惊慌的光芒,小鸡叨米般点起了头。
      他不是故意的,谁会想到天下会有如此大块的透明水晶真要撞碎了,只怕要拿他的命来赔了,他记得以前有名侍从不小心打破了个玉碟,便被宇文俊踢断了几根肋骨,又在水牢里关了十几天,那已是最轻的惩罚了,因为那天宇文俊心情不错,若换了平时,那人的一双手只怕就保不住了……·      “青丝青丝……”·      见青丝骤然变色,宇文珣立刻觉察到自己的玩笑开错了地方,他连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我跟你开玩笑的。”
      宇文珣这顿饭吃得没什么胃口,他看到这个清瘦男孩因为紧张,放在他面前的菜几乎都没动过,吃下去的比只小猫多不了多少··      很好吃。
      饭后看到青丝写在本子上的字,宇文珣看了他一眼,他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看出明显讨好的痕迹,那故意挤出来的笑让宇文珣很不悦,这孩子明明怕他怕得要死,甚至恐惧深处还带着丝憎恨,却又偏偏做出谄媚的样子来讨他的欢心。
      究竟青丝以前过的是种什么样的生活·      晚间宇文珣带青丝回卧室休息,他把嵌在壁上的液晶电视打开,意料之中的,青丝在见到后,立刻跳到床上,缩成松鼠状。
·      “这个东西叫电视,可以随便看节目的,不认识没关系,当玩具玩好了,按这里的键自由选台,如果累了,就按这里关掉,明白吗”·      宇文珣把遥控器给了青丝,又做了几个示范,见他拿在手里左按右按,又看着屏幕,一副希奇的模样,看来这孩子真把电视当玩具了。
      宇文珣的离开让青丝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今晚要侍寝呢,毕竟他的伤并不太严重,不过青丝的注意力很快就移到了电视上··      看来宫主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居然有这样的机关,可以把人都装进去。
      宫主说这叫遥控器,想必就是可以遥遥控制的意思··      这想法让青丝有种无可奈何的沮丧,无论如何,他都逃不过宫主的手掌心,即使对方似乎已忘记了他那种莫须有的背叛,但这并不代表他能逃脱,他永远只能做一个小小傀儡,就像这个精巧的东西一样乖乖听从吩咐。
·      自由,对他来说真得那么遥不可及吗·      宇文珣清晨接到乔焱打来的电话,向他询问图片美女的事,宇文珣却支吾了过去,不知为何,他不想让青丝跟那个花花公子见面。
      之后他又接通梁婶的电话,简单说了青丝的事,并希望她这段时间能在白天过来帮帮忙,梁婶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梁婶从年轻时就在宇文家做事,宇文珣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过来不仅可以帮忙做一下家事,最重要的是可以教青丝习惯一些东西的用法,宇文珣早上光是教青丝挤牙膏刷牙就累了一头汗,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如果要把所有事情一点点教下去的话,只怕青丝还没学会,他就已经晕倒了。
      梁婶有宇文珣家的磁卡锁,所以她是直接开门进去的,一进大厅,就看到宇文珣西装革履整装待发,而客厅沙发一角静静坐了个玉雕般的人儿,煦阳照在他淡雅的脸上,散出淡淡的透明光晕,再对上那双看向她的清凉双瞳,梁婶的嘴巴立刻张成了O状。
      老天,阿珣从哪里弄来的如此清雅的人要不是对方有动作,她几乎以为那是座玉雕像,看着人淡如菊的青丝,梁婶突然想起老爷书斋里那几幅古代仕女的挂轴,眼前这人不就是活脱脱从画轴里走出来的人吗·      “梁婶”·      见到梁婶失神的样子,宇文珣心中暗叹了口气,他感觉好像给自己找了个很大的麻烦。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梁婶忙跑了过去,坐到了青丝身边··      “你叫青丝是吧我是宇文家的佣人,阿珣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大家都叫我梁婶,你以后也叫我梁婶好了。”
      青丝用嘴唇轻轻重复道,梁婶··      原来梁婶是宫主的乳娘··      梁婶有一点点胖,长相很和善,笑起来眼睛有些眯起,这给青丝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小时候他的乳娘好像也是这样的,虽然年时久远,乳娘的样子青丝早已记不清了,但那种温温的笑却会时常浮进他的脑海。
      只是,梁婶的头发好怪,短短的不说,还完全卷起来,看上去有点点像鸡窝……·      这让青丝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婶却一眼瞅到青丝额上包扎的白纱布,又看到他颈下隐隐露出的鞭伤,不由怒视宇文珣··      “为什么要把人打成这样这么娇贵的孩子疼还来不及,你怎么下得去手”·      “……”·      看到梁婶护在青丝面前,一副老母鸡保护小鸡的模样,宇文珣就又好气又好笑。
      “这与我无关……”·      “你不要推卸责任,我知道现在很流行那个什么什么SM,还说是为了缓解压力,阿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准是跟乔焱那家伙学的,什么不学,去学那些变态的东西”·      6·      会被梁婶误会都要怪乔焱,有一次乔焱和几个朋友带情人在他家玩SM让梁婶碰上了,恰巧当时他又不在,结果梁婶差点儿报警抓人。
      从那以后,乔焱便被梁婶列为变态黑名单的No.1,甚至连宇文珣也不可避免的会随时上一段政治课,而青丝此刻的状态正好让梁婶联想到了那方面。
      青丝连忙拉住梁婶衣袖,连连摇头,他对这个富态妇人很有好感,不想她为了自己惹宫主不快,毕竟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还说不是你,你看,把孩子吓的。”
      梁婶的话让宇文珣有些哭笑不得,他将梁婶拉到一边,向她简单解释了一下,当听到青丝有时会用那种可笑的文言说法时,梁婶很不耐烦地道:“知道了,别看我是做佣人的,那些古文说法我可比你们这些喝洋墨水的孩子知道的多得多。”
      惧于梁婶的雷霆之势,宇文珣又交待几句,便急奔出了家··      工作是一成不变的,下午的例会结束后,宇文琤很狐疑地问宇文珣。
      “大哥,你还好吧开会时你一直在走神呢·”·      “哦,可能是累了·”·      “那就多休息休息,真要累病了,那所有工作岂不是要全落到我身上”宇文琤开了句玩笑。
      宇文珣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他承认自己走神是因为青丝,可真有那么明显吗·      下班回家,宇文珣一进门就闻到糕点的香气,桑辕正在餐桌前品尝梁婶做的美食,他见宇文珣回来,不由笑道:“回来得这么早,想听结果直接打个电话就好了。”
      “今天公司不忙,所以就早些下班了·”·      宇文珣找了个欲盖弥彰的借口··      进屋的一霎那,他清楚地看到青丝在看见自己后,本来微笑的脸庞立刻僵住,虽然那张笑脸随即向他重新绽放,但傻瓜都看得出那是种完全不同的笑。
·      心里竟莫名其妙的有些微恼··      桑辕随宇文珣来到二楼的会客厅··      “今天的伤药是青丝自己敷的,很聪明的孩子,他身上的伤很快就能复原,问题是这里。”
桑辕指指自己的心脏··      桑辕今天为青丝做了精密检查,结果跟他推想的一样,青丝的听觉和发音器官完全没有问题,他无法说话,只是因为潜意识的不想去说,通过聊天,他得知青丝的失声是幼年时亲眼看到全家葬身火海,而落下的病症,这是过度刺激造成的语言障碍,只要对他加以引导并进行心理治疗,说话功能完全有可能恢复。
      从他人口中得知有关青丝的事,这让宇文珣有些沮丧,他故作随意道:“青丝还有说其它什么吗”·      “也没什么,就是闲聊,那孩子的戒心很强,一提到有关过去的事,他就停笔,不过我看他以前过的一定是种跟现代人脱轨的生活,他居然问梁婶电视是什么机关,怎么可能把人装进去,哈哈……”·      送走桑辕后,梁婶跟着也离开了,青丝很不舍得她走,梁婶笑着安慰道:“没事的,阿珣人很好,乖乖的听话知道吗我明天再来看你。”
      青丝看了宇文珣一眼,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二人小世界··      宇文珣把梁婶做好的晚饭摆上桌,青丝则规规矩矩坐在一边。
      昨晚在二楼小餐厅吃的饭,宇文珣还不觉怎样,今天换成了大餐厅,偌大的地方只坐了两个人便显得有些冷清,宇文珣便将饭菜都移到了青丝的面前,他也凑过去坐了下来。
      桑辕说青丝有心理障碍,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跟他沟通,让他放下戒心,心病才会慢慢复原,可这是个闷葫芦的主儿,那他只好主动一些了··      “伤口还疼吗”·      摇头。
      “头呢,我看额头的撞伤不轻啊·”·      摇头··      “那肚子呢淤青消下了吗”·      这次是点头。
      完全冷场,如此谈话让本来就不善聊侃的宇文珣有些头疼,他停了好半天,才想到下面的话题··      “这睡衣很漂亮。”
      青丝穿了件印着淡黄月亮的深蓝色睡衣,月牙上还靠了只卡通小兔,穿在青丝身上,显得可爱俏皮,他的长发也用条亮蓝色的丝带随意束起,想来这也是梁婶的杰作。
      梁婶走之前跟宇文珣讲过她趁桑辕为青丝检查时,特意出去给青丝买了些换洗的衣物,可是让青丝替换时,这孩子却一直在拒绝,好说歹说才将衣服换下了,似乎没得到他的同意,青丝不敢要他人的东西。
      看来这孩子还真把他当成主人了,这样想来,青丝似乎又像是那种被饲养的宠物··      见青丝亮亮的黑瞳诧异地看向自己,宇文珣连忙又道:“很可爱,很配你。”
      黑瞳里的光芒因为宇文珣的称赞柔和下来,跟着多了些羞怯,青丝用唇语道,谢谢··      青丝害羞的模样真的好可爱,宇文珣看在眼里,竟然有些移不开目光。
      “以后梁婶和桑叔叔他们送你的东西你收下就好了,他们都是我的长辈,不需要跟他们见外·”·      见宇文珣没有生气,青丝心里石头这才落地,他点了点头。
      今天实在拗不过固执的梁婶,再加上他自己也很喜欢,所以就收了,这里的人穿衣服都很古怪,但容易穿,印花也好可爱··      梁婶和桑辕教了他不少东西,他看得出他们是好人,对他也很和善,不像以往宫主的那些朋友,看他的眼神除了猥亵轻佻,就是不屑。
      所以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童年往事,不过被卖进男娼馆的事青丝没说,他没有隐瞒的意思,而是担心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个出身卑贱的小倌后,还会不会对自己这么好·      总之这一天他过得很愉快,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宇文珣回来为止,看到这张冷峻淡然的脸庞,青丝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如果宫主也能像梁婶,桑叔叔那么容易相处就好了……··      “在想什么”·      淡淡的问话打断了青丝的沈思,他对上宇文珣探寻的目光,连忙摇头。
      “多吃菜身子才能壮实,病才能好得快·”·      宇文珣夹了些菜放进青丝碗里,这孩子又在神游太虚,吃的饭比小猫多不了多少,难怪会长得这么纤细。
      青丝乖巧地点了下头,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管怎么吃,他都永远不可能长胖,男娼馆的老板从他们小时起就给他们服用特殊的药物,使他们的身形肌肤即使成人后也可以保持女子般的柔软,但这并不代表他虚弱啊,宫主宠爱他的时候,也曾指点过他一些武功,凌霄宫宫主的武功绝世无双,便只学些皮毛,也可在江湖上立足了,那段日子里,宫主对他真的很好,很好,让他曾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天堂的方向……·      往事丝丝汇入脑海,眼角一凉,却是宇文珣的手指滑过他的脸庞,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抚了下去。
      “忘掉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吧,日子会一天天变好的·”·      宇文珣的软语安慰让青丝心头一暖,他仰头看向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隐隐觉得他跟以前似乎很不一样。
      难道练功走火入魔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      虽然猜不透青丝此刻的心思,但看着他颇为削瘦的双肩和小猫食量,宇文珣心里就又是担心又是怜惜,他原本对青丝的那点儿疑惑和探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辕走之前还问过他,青丝病好之后要如何安置,宇文珣当时没有回答,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如果青丝喜欢这里,那他会让他一直住下去。
      手机响了起来,宇文珣刚一接通,就听到乔焱响亮的笑声··      “那个受伤的女孩还在吗搞清楚是谁送给你的宝贝了”·      “没有,不过我想,应该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宇文珣看着青丝,若有所思地道··      “噢,听起来你对这份礼物很满意啊,那我一定要去看看,能让你看上眼的必是上好佳品……”·      这种好友间的打趣话此刻听来竟分外刺耳,宇文珣冷冷回复了几句,便挂了手机。
      混蛋乔焱,敢这样说青丝,回头好好修理他··      恼怒完,宇文珣才想到青丝就在身边,生怕自己的表情吓着他,但他随即发现青丝的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手机上面,一脸孩童见到稀奇宝贝后的神情,便笑道:“别眼馋了,回头我买一个给你,到时候就算梁婶和桑伯伯不在,你也可以跟他们通话。”
      话音刚落,宇文珣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青丝根本无法讲话··      果然,可怜的孩子在听到这话后立刻低下了头。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其实你不必担心,桑叔叔说你的发音功能没问题,只是心理障碍,所以只要你有心想说话,实际上是可以说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在劝慰,倒像是在指责青丝有意不说话……·      宇文珣发觉自己的语病,忙又解释道:“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能说话该多好,我们就可以随意交谈了,我想你的声音一定很动听……”·      听着宇文珣结结巴巴的解释,青丝不由莞尔,他早就习惯了不开口的感觉,根本没有伤心啊,刚才低头只是个自然动作,毕竟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
 ·      7·      饭后宇文珣想要洗碗,却被青丝抢了去,他也没勉强,让青丝多接触一些新鲜事物是件好事··      宇文珣的卧室正式归青丝所有,他这个正主儿去了别间,因为照桑辕的说法,最开始住进的房间会给人安全感,就像最开始见到的人会被视为最亲密的人一样,所以对于青丝鹊巢鸩占宇文珣倒没什么意见。
      青丝就这么正式住进了宇文珣家,他发现宇文珣白天几乎都不在,陪他的只有梁婶,桑辕偶尔也会过来看他,还带些希奇古怪的小东西逗他开心,桑辕说话很风趣,不像师傅总是冷着一张脸,青丝很快就习惯了跟他们相处。
      令青丝最为惶惑的是这里人的衣着打扮和风土人情,似乎大家都没有留长发的习惯,连宫主也把一头秀发剪成了短发,他想问原因,也很想知道自己是否也要入乡随俗,剪短头发,但见宇文珣似乎对打理他的头发很上心,还有些乐在其中,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见宇文珣高兴,青丝也就不再多问了。
      看着青丝一天天精神起来,宇文珣自觉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他没有再去查青丝的来历,对他来说,那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天下班后,可以看到这张清雅的脸庞,甚至他觉得教青丝习惯各种事物也是件开心的事,看着那秀气的眉头因为难解而微蹙的样子,他就觉得这时的青丝可爱极了。
      一个周下来,青丝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伤痊愈了,自然可以冲浴,宇文珣将青丝带进浴室,本想教给他喷水器的用法,谁知青丝进了浴室便三下五除二将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面对着他,看着那乌黑密发盘绕在轻柔纤细的躯体上,精灵般的亮丽空灵,宇文珣只感到一种灿若星辰的眩目,他心跳得厉害,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便推门夺路而去。
      宇文珣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让青丝似懂非懂,他只来得及听明白最后一句话──不要泡澡··      他们俩在一起一年多,彼此什么地方没见过此刻若还推托避讳倒显得矫情了,而且他的伤已痊愈,被宠幸也很正常,所以宇文珣仓皇离去的举动让青丝莫名其妙。
      一周的相处,青丝总觉得这个人有时跟宇文俊很相似,有时却又完全不像,他从小在欢场过活,自然熟悉男人那种热切的目光,他知道这个人有要他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何他要临阵脱逃·      满腹疑惑的青丝很快就发现了另外一件奇怪的事。
      一晚宇文珣在洗澡,青丝闲着无聊,信步来到二楼的书斋,没想到那里居然摆着文房四宝,这对于青丝来说,无疑是件很开心的事··      当看到上好的徽墨,玉版宣纸笺和歙砚蒙了层灰时,青丝可惜的摇摇头,这等的好纸笔似乎从未用过呢,宫主现在似乎比较喜欢用十根手指在方盒子前面打呀打。
      好久没握毛笔,青丝有些手痒,想到宇文珣曾说过他可以随意使用家里的东西,于是便取来清水滴进砚台里,又将墨锭磨匀称了,提笔握腕,在纸上慢慢写起来。
      正写得兴起,忽听身边有人叫道:“老天,你居然会写毛笔字”·      青丝没防备,手一抖,一点墨汁便落到了纸上,他抬起头,见宇文珣一脸吃惊地立在桌前。
      宇文珣洗完澡,出来找不到青丝,待来到二楼,见书房亮着灯,便走了进来,没想到竟然看到青丝端坐桌前,手下笔走游龙,正写得起劲,那管玉杆狼毫握在纤指间透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而那专致的神情中揉合了一种自信和静雅,和平时青丝给他的感觉全然不同。
      桑辕说得一点儿都不错,这个男孩自身就是一幅质朴温文的古画卷··      见到宇文珣讶然,青丝慌忙放下笔,立身退到了一边。
      青丝的拘谨谦恭让宇文珣有些泄气,让宇文珣有些泄气,他温言道:“青丝,没想到你的毛笔字写得这么好·”·      可能是最初青丝握笔的笨拙样子给宇文珣的印象太过深刻,再加上平时青丝写的字也很简洁,宇文珣自然而然便认为他并不怎么认字。
·      这套文房四宝是朋友的赠物,宇文珣用不着便摆在书房权作装饰·他知道这种玉版宣虽然名贵,墨韵丰富,但极为吸水,不惯用毛笔的人用它写字,不仅费神费力,而且难显字迹神韵,所以当看到青丝笔下隽秀清雅的蝇头小楷时,宇文珣才会这么吃惊,而让他愕然的还有纸中内容。
      金刚经··      没想到青丝的古文修养竟然这么高,如此繁琐难懂的古字经文他也信手拈来,这让宇文珣肃然起敬,他明白了青丝不仅会写字,而且笔功深涵,他只是不惯用圆珠笔而已。
      “写得很好,真得很好·”·      听到宇文珣连声称赞,青丝柔和如水的亮眸里发出喜悦的光芒··      真的吗·      不管怎样,被人称赞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读懂了青丝的唇语,宇文珣肯定道:“当然是真的,我敢保证现代人没几个能写出这么漂亮的毛笔字了。”
      他也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因为平时不用毛笔,握笔的手便有些发颤,好不容易写出自己的名字,却因笔势太慢,墨迹晕开了许多,跟青丝的字迹相比,便如幼童耍字。
      “咳咳,好多年没拿毛笔了,没想到会写得这么差,如果被爷爷见到,一定会被他骂的·”·      看着自己的涂鸦,宇文珣自嘲了一声,又对青丝道:“这是我的名字。”
      最初以为青丝不怎么识字,宇文珣也没特意写自己的名字给他看,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所以便第一时间告诉青丝了··      他没看到青丝在看到这三个字后,神色一变,在好一阵疑惑不解后才归于平静。
      宇文珣·      不是宇文俊吗·      古里古怪的服装打扮,能把人关进去的小匣子,还有,完全不一样的时间计算……·      青丝皱起秀眉,突然有些明白了其中的原由。
·      凌霄宫主宇文俊是彻底失忆了,在某个机缘巧合下,把自己带到了他的故乡··      不知他以后是否能重拾记忆,带自己再回去呢·      其实比起以前凌霄宫的生活,青丝更喜欢现在这个地方,没有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宇文俊的故乡人对他都不错,虽然他必须要去熟悉适应很多希奇古怪的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青丝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尤其这里的人对他也很好,这使他完全没有思乡的念头··      周末宇文珣放假,梁婶便没有过来,这对于已经习惯了梁婶在身旁的青丝来说,是件很糟糕的事,毕竟以前有凌霄宫主严肃冷峻的形象在那里摆着,即使宇文珣对他很关爱照顾,但对青丝而言,和他相处还是有些拘谨,尤其之前还有那么惊心可怖的惩戒发生,这让青丝对宇文珣从心底有种惧意。
      早饭是青丝做的,他本来就有一手好厨艺,这也是在男娼馆里训练出来的,而且在这里做菜简单得多,只要拧开一个黑色的开关,火就会自动出来,甚至火势强弱也可以随意调节,完全没有劈柴加薪的麻烦。
      早饭做得相当可口,这让宇文珣颇为汗颜··      他一向周末晚起,本来是打算叫外卖的,结果下楼一进餐厅,就看到摆了一桌的饭菜,青丝正坐在桌旁等他,那一刻,宇文珣是既心疼又感动。
      笨笨的青丝,做好了可以先吃,要不叫他起床也可以啊,干吗在这里干等·      这孩子这么瘦弱,本该由他来照顾的,怎么倒反过来了。
      看着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清瘦身影,宇文珣突然想到一件事··      “青丝,想不想出去逛逛,外面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青丝正在洗碗的手微停了一下··      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在书房里磨墨写字,读读古书的,宇文珣那间书斋里收藏了不少古书,青丝平时经常拱进书斋里当书虫,或是写写字打发时间。
      不过被宇文珣如此盛意拳拳的邀请,青丝想到趁此机会,他也可以对这里多些了解,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你想去哪里玩哦……你对这里不熟吧那我来决定好了,今天要玩个痛快。”
      见青丝点头应下,宇文珣便开始兴致昂然地计划一日的游程··      梁婶这几天给青丝买了不少衣服,宇文珣找出套浅蓝色的套头衫和牛仔让他换上,上衣是休闲式,也还罢了,牛仔裤对青丝来说,就感觉拘束了很多,布硬硬的不说,前面那里还是铜钉扣住的,紧贴在身上,让他很不舒服。
      “习惯就好了,不过,也许青丝你比较适合穿西装呢·”·      看到青丝皱起了秀气的眉,宇文珣就知道他不喜欢,便安慰道。
      跟着他又用丝带将青丝的长发缠起,折成两截松松的系在颈后,这几天为青丝打理秀发已经成了宇文珣的习惯· ·      8·      “我们先去游乐园,下午再去商场逛逛,买些你喜欢的东西,对了,这个给你。”
      宇文珣把一个黄色钱包递给青丝,钱包里侧的透明处夹着青丝的身份证件,旁边还贴着宇文珣的联系电话和地址··      “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没有它,你会被视为黑人,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我们失散了,或是你以后出门迷了路,把这个给人看看,他们会帮你的,中间放的是钱币,青丝,你识钱吗”·      青丝摇摇头,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黑人他长得很黑吗为什么没有那张纸片,他就会变黑人·      “不认识没关系,买东西时我会教你怎么用,跟我来……”宇文珣拉起青丝的手,带着他出了房门。
      给青丝注册户籍对宇文珣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他把青丝的名字落在自己的户籍下,身份是他的远方表弟,宇文珣想好了,不管这个人以前身份如何,从何而来,现在他就是傅青丝。
·      两人坐上宇文珣的跑车,他拉过安全带替青丝系上,然后将车开了出去··      从眼角余光看到青丝好奇的摸着车门和车座的样子,宇文珣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在等红灯时,看到一些袒胸露背的女子走过,青丝忙错开眼神,早在电视上见过这里女子的打扮,真是放肆大胆,如此穿着便敢出门,看来是尚未开化的民族部落吧,难怪宫主以前从不说起自己的身世,想来是不好意思谈起。
      青丝开始还对外面的景致大为好奇,但他很快就被窗外不断飞驰而过的景物及车辆弄得晕头转向,接着肠胃里也翻腾起来··      “不舒服吗……”·      见青丝不适,宇文珣连忙将车速放慢,让他靠住自己肩头,待把车在一处僻静道边停下,宇文珣刚打开车门,青丝就立刻跳下去,蹲下来大吐特吐。
      车里有饮用水,宇文珣倒了杯给青丝漱口,又不断替他揉搓后背,好一阵折腾青丝才平静下来··      “好些了吗”·      吹吹风,感觉比刚才好了许多,青丝冲宇文珣抱歉的笑笑,但下一瞬却被宇文珣拦腰抱起,放到了车座上。
      “抱歉,我习惯了开快车,我会把车速放慢,你躺着也许会舒服一些·”·      宇文珣把车座放下,让青丝半躺着,又用纸巾替他将额上的虚汗擦去,见他脸色渐渐还原,这才放下心来。
      亏他还想带青丝去坐过山车,照青丝这个样子,要是坐了过山车,只怕过后直接就能送医院了··      过山车一类剧烈的乘物是坐不成了,不过游乐园并没有白来,因为青丝在休息过后,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他被游乐园里各种表演,卡通挂饰弄得眼花缭乱,兴奋地东张西望,连宇文珣拉他手的举动都没注意到。
      午饭是在游乐园里的快餐厅吃的,见青丝在吃饭时盯着窗外几个女孩看个不停,宇文珣气得狠狠咬着手里的汉堡,权作发泄··      那些女孩长得还不如青丝自己呢,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宇文珣马上扯出话题想引起青丝的注意。
      “玩得开心的话,下周我们再来”·      好啊好啊……·      一听说还可以再来,青丝连连点头,他指指外面正在卖棉花糖的小丑,宇文珣这才明白他一直盯着的不是女孩子,不由心情大好。
      “那是棉花糖,一会儿买给你·”·      见色拉沾在那小巧的唇角上,宇文珣抬手替他擦了去,他不知道自己看着青丝的眼里满是宠溺的笑,青丝却看到了,他心头一跳,红起了脸,连忙避开眼神。
      两人在游乐园里玩了一天,吃过晚饭后,宇文珣带青丝去附近的大型超市教他购物,青丝挑了几件自己喜欢的睡衣和一些零食,全没发现周围不断有倾慕的眼神飞过。
      淡然出彩的气质让青丝在人群中分外醒目,宇文珣看得满心不快,又对青丝的迟钝感到无奈,他匆匆买好东西,便带他转回停车场··      青丝坐上车,立刻拿起放在前方的易拉罐,才发现已经空了。
      晚饭有些咸,也难怪青丝口渴,偏偏刚才忘了买饮料,宇文珣看看寂静无人的停车场,犹豫了一下,这里离家还有一段路,他不忍心让青丝忍着··      “青丝,我去买饮料,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走开知道吗”·      宇文珣像叮嘱幼童一样叮嘱青丝,见他点头,这才离开,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走开,就有几人飞快地走过来,站到了车门旁。
      青丝正在摆弄车里CD的按键,这些东西对一个还算是半大的孩子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      听到敲玻璃的声音,青丝抬起头,发现是几个跟宇文珣岁数相仿的男人,为首的一个正冲他勾手。
      没等青丝反应过来,门已被对方从外面打开,很浓郁的香气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下来”·      不明所以,青丝乖乖下了车,站在男人的面前,那人立刻笑了起来。
      “蛮听话的嘛,难怪刚才宇文珣看你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的口味变了,以前他都不玩男人的,不过……”·      男人说着话手已捏上了青丝的脸。
“长得这么水灵,性别也不重要了·”·      青丝连忙把身子侧到一边,躲开了狼爪,当听到对方提到了宇文珣的名字,他猜想两人定是认识,便不敢鲁莽。
      男人比青丝略高一些,却魁梧得多,相貌长得倒也方正,只是笑起来带了些邪气,站在他身后的显然是他的朋友,大家慢慢挤上前将青丝围在中间。
      “咦你好像不认识我啊,既然跟宇文珣有一腿,怎么会连我都不知道我是普臣的东家郭可丰,财势可不下于擎风,怎么样跟着我好了。”
      看出青丝的戒备,郭可丰笑嘻嘻地道··      郭可丰是普臣的太子爷,他家的公司以前在服装界也算佼佼者,近年来却因经营不善而渐趋滑坡之势,现在全凭着郭可丰的父亲在支撑,偏偏这个独子不争气,对经商毫不精通,整天就是和些狐朋狗友游乐鬼混。
·      今天郭可丰跟朋友在超市闲逛,好巧不巧的遇到了宇文珣,一见他身边的清雅少年,郭可丰便起了占有之心,他是个男女通吃的花花公子,什么样的美色没见过,偏偏像青丝这般轻灵如水的人物还是头次遇见,但见宇文珣照顾青丝的样子,郭可丰便知道这人在宇文珣心中的位置不低,要是能将人夺过来,既享用了美色,又可以趁机打击对方,可算是一举两得。
      不喜欢这些人盯住自己的色色眼神,青丝转身想回车里,郭可丰却眼疾手快,按住了门,冲他笑嘻嘻道:“小美人,别急着走啊,宇文珣给你多少钱,我出三倍怎么样”·      这种话青丝从小就是听惯了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再次听到,他用力摇摇头,推开郭可丰的阻挡,想开车门,郭可丰却顺势揪住他衣袖,他见青丝除了摇头和不悦外,一直没有出声,不由恼了几分。
      “妈的,不就是出来卖的嘛,装什么清高”·      一句话戳到了青丝的痛处,他垂下的手掌立刻紧握成拳。
      青丝是清倌,跟了占有欲极强的宇文俊,便是有人背后嘀咕他的不是,却不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但自个心里却明镜儿似的,外表再怎么清雅,他也只不过是个只要有钱就能买到手的男娼罢了。
      倒是郭可丰的朋友看出了苗头··      “可丰,这人一直不说话,别不是个哑巴吧”·      “哑巴哈哈,看起来很像啊,这年头连哑巴也出来卖宇文珣还真是什么货色都不嫌弃,不过看来小美人的床上功夫一定不错,反正做那种事只要身体语言就可以了……”·      猥亵的笑声一下下击在青丝心上,让他的拳头握得更紧,不能说话却受宇文俊的宠爱,青丝在凌霄宫里没少受那些男宠和侍妾的气,而他所做的也只有忍,因为宇文俊即使知道,也只是一笑置之,不会另外偏袒他。
      郭可丰把青丝的忍耐当成了怕事的表现,他的手愈加放肆地伸到了青丝的腰下,笑道:“那让我也试试你的床上功夫……哎哟……疼……”·      羞辱的话语青丝可以忍耐,但当对方想对他非礼时,那就不在他忍耐范围之内了,因为宇文俊决不会允许别人对他非礼。
      所以郭可丰伸过来的手在一瞬便被紧扣在青丝的手里,他只轻轻一扭,郭可丰便杀猪般嚎叫起来··      宇文俊喜青丝聪颖好学,曾教了他不少功夫,所以对付几个不成气的花花公子,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      9·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宇文珣的怒喝,青丝连忙松开了手,郭可丰还没从疼痛中返过神来,就被冲上前的宇文珣揪住衣领,一拳击了出去。
      由于青丝被几人围住,宇文珣并没看到他的小动作,还以为是郭可丰在无礼,所以立刻对他迎头痛击,其它人见此情景,都慌忙退开,谁也没敢去拦怒如暴狮的宇文珣,于是等他收手时,郭可丰已被揍得鼻青脸肿,不住求饶。
      “告诉你,别想碰我的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普臣和擎风虽抗衡已久,却一直都是暗地较量,今日见宇文珣如此暴怒,在场众人心里都有了底,这个柔弱的男孩决非宇文珣的男伴那么简单,他们触到了这个人的逆鳞。
      “不敢了,不敢了……”·      “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你给我道歉做什么给他道歉”宇文珣将郭可丰揪到青丝面前,吼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不说那些混账话了·”·      见郭可丰不住求饶,青丝连连摇手,表示自己不再计较了,宇文珣这才松开他,那些朋友立刻架住这个倒霉蛋,抱头鼠窜。
      青丝呆呆立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宫主的武功跟以前大不一样,他为什么不用内力难道他走火入魔,不仅导致失忆,还内力全失……·      见青丝发愣,宇文珣只道他是在害怕,他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刚才见郭可丰一伙人围住青丝,心立刻就跳了起来,还好自己回来得及时,否则那些人渣一定会欺辱这个柔弱胆小的人儿的。
      青丝鼻子有些发酸,他回复宇文珣一个淡淡的笑,然后坐回车里,把脸别到一边··      被人讥讽羞辱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以前宫主若是见他受了气,最多拿些明珠玉器逗他开心,今天是生平头一次,有人为羞辱过他而道歉,让他感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出身卑贱的男宠。
      “青丝……”·      青丝的模样让宇文珣看着心疼,他托起青丝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      “别伤心好吗为那些人渣不值得。”
      青丝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一瓶热饮塞到了他手里··      “不是渴了吗喝饮料解解渴,排队的人太多,要不我就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听出宇文珣言语下的懊悔,青丝眼里有些发热,小小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宫主真的变了好多,以前不管他怎么宠自己,也不会为他如此着想的。
      “不要哭,别让我心疼·”·      脸颊上一热,泪珠被宇文珣轻柔的吻进了口中,他顺势将淡淡的吻落在青丝的眼角间,看到青丝瞪着亮亮的双眸讶然望着自己,宇文珣苦笑起来。
      “青丝,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他一定是爱上了这个身份不明的男孩,否则不会一看到他被欺负,就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扁人,以他的性情,最多就是背后动动手脚,让对方有苦说不出,而不会这么冲动的施以暴力。
      一个爱字让青丝有些心暖,也有些惶惑,他任由宇文珣揽他入怀,闭上眼安静地靠在这个坚强有力的臂弯中··      厚实的胸膛给青丝很大的安全感,他知道至少在这一刻,这份爱是真的……·      怕再出现不愉快的经历,周日宇文珣避开了熙攘闹区,买了烧烤材料,开车带青丝到郊外的人工湖野炊。
      旖旎的湖光山色让青丝着实开心,一开始他还为宇文珣帮自己烧烤食物感到不安,但在宇文珣的谈笑中,很快就放松了下来,青丝发觉这两天他过得其实很愉快,那是种跟梁婶和桑辕在一起不同的快乐。
·      晚上尽兴而归,宇文珣去三楼泡浴,青丝则在二楼的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在对着镜子往鬓角的伤疤涂药时,他的手停了停··      伤口已经愈合,但尚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桑辕让他每天抹药,说疤痕会很快去掉,看着这道细长疤痕,青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来。
      还记得当时宇文俊毒打他时的阴狠,即使前一晚那个人曾对他温柔如水··      情人的甜言蜜语就像是赌徒的誓言,永远不要相信·      是啊,不要相信……·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打断了青丝的沈思,练功的关系,他的听力优于常人,听出脚步声从楼下传来,青丝警觉起来。
      不会是昨天那些无赖来生事吧·      他跑到楼梯栏杆处向下望去,只见一个高个男人堂而皇之地走进来,嘴里还嘟囔着。
      “咦,这里的保安装置比上次好了不少嘛……”·      盗贼·      青丝顺楼梯飞奔下去,一路奔到男人的面前。
      你是谁快出去·      青丝飞快地用唇语说道,并不断指着门外,示意这位不速之客快些离开。
      这是个身材魁梧壮实的男人,足比青丝高一个头,似乎比宇文珣也要高出一些,长相颇为英俊,头发很怪异的呈向上竖起状,他在见到青丝后,本来笑嘻嘻的一张脸露出瞬间的惊艳。
      “My God,哪里来的小美人……”·      他抬起手,想摸一下青丝的脸庞,谁知手腕突然一痛,还没等回过神来,人已腾空而起,闷哼一声,便被摔到了地毯上。
      既然是盗贼一流,青丝自然不会客气,他刚才已经警告过对方了,谁知他不仅不出去,还色咪咪的想对他无礼··      宇文珣从楼上下来,刚好看到乔焱被摔的一幕,当看到死党狼狈不堪的狗趴姿势时,他不由大笑起来。
      乔焱是一家征信社的老板,从小就跟父亲练了身硬功夫,宇文珣还从未见过他在一招之内就被人摔趴下过,他倒小看了娇柔瘦弱的青丝··      青丝跑到宇文珣身边,指着还没爬起来的人向他飞快说着唇语,宇文珣看到那双唇不断吐出小偷,盗贼的字眼时,不由又是一阵大笑。
      “青丝,你误会了,他是我的朋友乔焱,不过摔他几个跟头没关系,谁让他总是不请自入·”·      “宇文珣,你太过分了,我那样做只是为了检查你家的保安装置是否过关”··      乔焱苦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当瞅见青丝在听到他身份后,一脸抱歉的样子,便故作呻吟。
      “腰快摔断了,你从哪里找来的小情人还兼职保镖唉哟……”·      宇文珣有些尴尬。
      “胡说什么他是我的远方表弟,叫傅青丝,青丝面子薄,少在他面前说浑话”·      远方表弟·      这话用来骗鬼吧,几天前让他查的图片里的人不就是这个漂亮宝宝吗·      乔焱眼珠一转,随即笑着蹿到青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将一张烫金名片双手呈上。
 ·      “傅青丝是吧那我以后就叫你青丝好了,我叫乔焱,是一家征信社的老板,英俊潇洒,生性善良,小有家产,现在处于单身求偶状态,青丝,请考虑把我放在你恋人的候选人身上,我保证,你将来一定不会后悔自己这个英明决定的。”
      一番长篇大论的自我介绍让青丝有些懵神,他看向宇文珣··      征信社·      “就是给东家找狗,西家抓鸡的活计。”
      宫主失忆后,居然会说笑话了··      青丝抿嘴笑了起来,在得到一个许可的眼神后,他接过名片,用唇语嘀咕道,我是男人。
      而且还是名草有主的男人,虽然不明白宇文珣为何会否认他们的关系,但在青丝眼中,宇文珣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一言一行都几近于神祗的存在··      “噢,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不过爱是不分种族,国界,性别的,青丝,我在见你第一眼时就爱上了你,否则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你摔你可以问问你表哥,我的身手有多好。”
      乔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自己狼狈摔跟头的糗事掩盖了过去,打死他也不会说其实自己连半点反抗都没有就被人愣摔了出去· ·      10·      青丝已躲到了宇文珣的身后,饶是他从小在欢场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告白,而且还当着宇文珣的面,这让他的脸有些泛红。
      宇文珣的面部表情堪比冰山,要不是青丝在身边,他决不介意给这个恬不知耻的人几计铁拳,这混蛋竟然把青丝当玩伴,随便逗趣··      “乔焱,你给我有点儿节制,别打我表弟的主意”·      乔焱完全无视那两道杀人的目光,耸耸肩道:“我求爱有什么不对,正主儿还没说话呢,你罗嗦什么不过阿珣,你表弟好像声道有些小毛病。”
      这表弟二字听起来好像是从牙根里咬出来的··      “青丝小时候出了些事,所以造成心理性语言障碍·”·      宇文珣看看立在他身后有些无措的青丝,忙搂了搂他的肩膀。
      可怜的孩子,他一定很希望能开口说话··      乔焱恍然大悟,他冲青丝摆摆手··      “原来如此,不过这种病并非不治之症,青丝,这事交给我吧,我认识不少心理医生,一定可以让你重新开口说话”·      见青丝点点头,乔焱又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不说话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世上没几个人是值得你去开口的对不对”·      这次青丝的头点得很用力。
      这个人居然能看出他的想法··      没人值得他去开口,或者说,即使他会说话,又有谁会刻意去听·      也许正因为一直抱有这种想法,他的失声才无法治愈吧。
      “可是现在不同了,青丝,我们成了朋友,而且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朋友的,我们都值得你开口讲话,而我,愿意做你最忠实的听众……”·      看向他的双眸里发出和煦的笑容,那是种不带任何邪念和杂质的关怀,青丝的心竟不由一暖,他冲乔焱笑着点了下头。
      “你到底有完没完”·      宇文珣此刻心里的怒火完全可以焚烧整座阿旁宫。
      他和青丝相处了一个多周,花了那么多心思,才勉强能让他放下心墙,对自己展颜而笑,凭什么乔焱可以在初见面就能做到这混蛋一贯喜欢用花言巧语博取好感,没想到连他的青丝都不放过……·      一种叫嫉妒的毒蛇开始在宇文珣心里迅速游动起来,他揪住乔焱的衣领拎他上楼。
      “这么晚跑来不是为了钓飞鱼吧有什么话到我书房来说”·      乔焱上楼之际,还不忘回头冲青丝道:“青丝,你的名字真是没起错,头发好漂亮,回头我来找你啊,我一定会帮你治好嗓子的,条件是,你要告诉我护发的秘诀……”·      “不许骚扰青丝”·      “你管我青丝又不是你的”·      “他是我表弟我是他的监护人”·      “表弟是吧又不是老婆,再说,老婆又怎样朋友妻,不客气……”·      “乔焱,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就马上给我闭嘴”·      “想打架尽管放马过来”·      见宇文珣好像很生气,青丝有些担心乔焱,但是看着两人拉拉扯扯上楼的样子,又觉得他们似乎只是朋友间的嘻闹而已。
      青丝摇了摇头,宇文珣给他的感觉似乎越来越奇怪了,虽然他有时候也会生气,但并不像以前那样给人一种恐惧之感··      眼神移到手中的名片上,上面印着两个很大的烫金名字──乔焱。
      很好玩的一个人呢··      青丝将名片放进睡衣口袋里,想着乔焱对他说的话··      你将来会有很多朋友的,他们值得你去开口说话。
      原以为乔焱的出现只是偶然插曲,谁知道第二天宇文珣出门没多久,便有门铃响起··      当时青丝正跟梁婶在厨房做点心,他刚把烤好的糕点从烤箱里拿出来,就听梁婶说:“阿琤,阿琇,你们怎么会这么巧一起过来喂,乔大少爷,你很闲吗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乔大少爷难道是说乔大哥·      青丝放下托盘,摘掉手套,刚走到客厅,乔焱便一阵风旋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搂进怀里。
      “噢,青丝,一夜不见,如隔三秋,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因为想你,一整夜都没睡好呢·”·      老天,这人抱得好紧,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青丝被乔焱过度的热情吓了一跳,连忙屈指弹在他肘弯的麻筋上,趁机退开··      即使乔焱是宇文珣的好友,但以那人的霸道,也绝不喜见着他们如此搂搂抱抱的。
      谁知乔焱刚刚松手,他身后又冲上来一男一女,男子身材高挑,眉宇间与宇文珣有几分相似,女孩长得纤细苗条,一头紫红色的秀发,上衣短过腰间,下身是刚刚过臀部的裙子,脐上还有个亮晶晶的类似钉环之类的饰物,青丝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虽说上次跟宇文珣出去时,各种稀奇打扮他都见识过了,但如此近距离注视,还是让他很不适应··      女孩笑了起来。
      “二哥,你看,他的脸红了呢,好可爱,还有,他的头发好漂亮啊·”·      女孩的手大胆地抚上青丝的秀发,边抚摸边大声赞叹,她凑得很近,青丝发现她右边眉峰上有个小小的银钉,让她黑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明亮。
      看出青丝的拘谨,梁婶忙把三个人拉到一旁··      “你们吓坏青丝了,一个个都给我放老实点儿·”她指着男子对青丝道:“他是阿珣的弟弟阿琤,她是……”·      “我自己介绍”·      女孩再次蹿到青丝面前笑道:“我叫宇文琇,是宇文家最小的孩子,你的事我们听乔大哥说了,你叫傅青丝,是我们从未见过面,也从未听说过的表弟哟……”·      宇文琤上下打量青丝。
      “好身材,有做模特的资本,虽然个子不是太高,不过气质很独特,青丝,有没有兴趣加盟我们擎风,我包你很快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琇一把推开。
“二哥,不要整天想着你那些工作啦·”·      “喂,你们都让开,青丝是我的”乔焱更加不悦··      就知道把这两兄妹叫来会造成这种局面。
      乔焱按捺不住好奇,今早打电话向他们询问关于青丝的事,谁知宇文琤竟不知道,于是二话不说便跷班跟他跑了过来,宇文琇的大学暑假正闷得发慌,也跟着来凑热闹。
      青丝生性沈静,宇文珣也是个不苟言笑之人,一下子突然跑来这么三个活宝,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一直以为宫主是独子,没想到居然有弟弟妹妹,不过他们都很热情朴实,看上去倒像是乔焱的弟妹。
·      “你们都给我坐下慢慢说话”·      听了梁婶的话,三人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正好糕点出炉,青丝把点心切成几份,又泡了香茶,一一摆到桌上,并做了个请用的手势。
      这两人也算是他的半个主子,当然要用心侍候,乔焱却大叫起来··      “青丝,你好贤惠,我决定了,我一定要追上你”·      他的话换来宇文琤一个手肘。
      “青丝,你不要信他,他这人最滥情,换人比换茶还快,你要选择他,倒不如选择我·”·      工作关系,宇文琤自信平时见到的俊男美女也不少,可还从未遇到像青丝这样隽雅如画的人物,难怪乔焱形容青丝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之前还不相信,现在才明白所言非虚,他敢保证青丝如果进入时装模特界,立刻便会成为万人瞩目的巨星。
      难道这就是近来大哥总出神的原因青丝到底是他从哪里寻到的……表弟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也不可以这么自私把青丝藏在家里,美好的事物应该让更多的人分享才是。
 ·      11·      宇文琇凑在青丝身边,摸着他发丝,赞叹中又不无遗憾··      “这么可爱的人怎么不能说话……青丝,你不要多心,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啊,我只是可惜……”·      看到宇文琇满是遗憾的表情,青丝心里一动,那眼里闪烁的真诚让青丝对这女孩产生一种油然亲切之感。
      乔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超薄型手提电脑,放到青丝面前··      “青丝,我已跟医生联系过了,改天带你去治疗,你在家里如果无聊,可以学着用电脑,毕竟用打字要比写字快得多,而且你可以上网学很多东西,这台电脑就送给你作为见面礼。”
      跟宇文珣平时常用的方匣子一样,虽然青丝不明白这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但知道一定很贵重,他连忙摇手··      梁婶在一旁解释道:“没有阿珣的同意,青丝不敢收别人的东西。”
      宇文琤笑道:“这电脑是以我们三人的名义送给青丝的,他是我们的表弟,难道表哥送表弟东西大哥还要反对”·      宇文琇也加一句。
      “就是,大哥又不是独裁,梁婶,你不是要去超市买菜吗去晚了可没有新鲜的了,我们要跟青丝笔聊,放心吧,有我们在,会把青丝照看好的。”
      就是因为你们在,我才不放心呢··      梁婶犹豫了一下,见三个年轻人把青丝围在当中,跟他闲聊,而青丝也很认真的拿笔作答,她便决定出去,把时间留给这些孩子们。
      也许比起她的相伴,这些年轻人更能带给青丝他所需要的东西,这孩子太安静了,让这几个活宝多陪陪他,说不定真能起到治病的作用··      宇文珣一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他那两个宝贝弟弟妹妹几乎头靠头的凑在青丝身上,乔焱更过分,居然握住青丝的双手,教他按打电脑键盘,桌上胡乱堆放了许多写满字的纸笺,有圆珠笔的,也有毛笔的,一看就是青丝的字迹,见他坐在众人之间,一脸恬静愉快的神情,宇文珣心里顿时便恼了起来。
      必是乔焱那混蛋将青丝的事告诉阿琤阿琇的,阿琤一天不在公司,还以为他去联系下个月服装走秀的事宜,没想到是溜到了这里,还有他那个好妹妹,大学的假期活动不是都安排得满满的吗怎么还有空闲来找青丝·      “大哥,你回来了。”
      根本没注意宇文珣阴沈的脸色,宇文琤抬头打了声招呼,就又低下头跟青丝说话,倒是青丝在见到宇文珣后,拘谨下来,他起身去厨房泡了热茶给宇文珣,宇文珣回家后有品茶的习惯,自从青丝来了,沏茶的活就换成了他。
      “大哥,青丝表弟真的很懂事呢,不知他是哪位阿姨的孩子我有打电话问妈哟,她居然说不知道耶·”·      看到青丝在宇文珣回来后有些无措,宇文琇开了句玩笑,可惜没人捧场,宇文珣连半丝笑容都欠奉。
      乔焱察言观色,接口道:“阿珣,我跟周医生联系过了,青丝随时可以去他那里就诊,我推荐的心理医生在这行可算是泰山北斗,碰巧最近公司也没有什么大案子,就由我负责带青丝就医好了,怎么样”·      宇文珣看了青丝一眼,见他垂着眼帘坐在一边,便道:“我回头给你答复。”
      觉察到主人神色不愉,三个肇事者没敢再多话,匆匆告辞出去,宇文琤在溜到门口时被宇文珣叫住··      “马上回公司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后者冲青丝摆摆手,又冲大哥后背做了个鬼脸,这才闪人。
      “今天玩得很开心”·      晚饭后,宇文珣将青丝叫到客厅,开始问话··      梁婶已经跟宇文珣解释了乔焱他们合伙送青丝电脑的事,这让他很懊悔,早知如此,他就先送了,本来是想等青丝把这里的环境都熟悉过后,再慢慢教他一些复杂的东西,没想到居然让那三个人占了先。
      宇文珣神色平淡,看不透他此刻心中的想法,青丝有些忐忑,他乖乖点点头··      对青丝而言,宇文琤兄妹的一些作派真的很有失体统,也难怪宇文珣会生气,不过他今天却过得很开心,可能是受了那三人热情的感染,他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跟他们笔谈了一天,还玩了好多字谜游戏,青丝一人对三人,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他们还教他玩电脑,虽然整整一天,他也没弄明白电脑到底是什么东西。
      青丝乖巧的样子让宇文珣有些好笑,又很无奈,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怎么好看,可也没有发火啊,为什么青丝对他总有种拘谨之态不会是他在两人初识时作过威胁的原故吧·      于是宇文珣只好尽量将问话放得柔和一些。
      “开心就好,我那两个笨蛋弟弟妹妹总喜欢胡闹,你要是觉得烦,可以不理会他们,不过他们很喜欢你,大家都想帮你治好失声。”
      其实,如果可以,宇文珣很想和乔焱他们一样,整天陪着青丝,或是亲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可整家公司要他来管理,他总不能像任性弟弟一样把工作一撂,跑过来消磨时光吧,而且他也看得出,比起他来,青丝跟那些人说话时更能放得开,这对他的心理治疗有益无害。
      虽然从心里痛恨那些蛀虫趁火打劫,但为了青丝着想,宇文珣也只能忍下来··      他上前拉住青丝的手··      “青丝,我知道你一定也想治好失声的对不对”·      青丝抬头看看宇文珣,掏出纸笔,飞快的写了一行字,笔谈了一周,他已经习惯用圆珠笔了,虽然字体不如毛笔来得俊秀,但已不似初写时幼童涂鸦模样。
      我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这是个最好的回答,任何忤逆宫主的事他都不会做,可宇文珣在看到这行字后,眉头蹙了起来。
      为什么这孩子就是不愿跟他说真心话呢,明明他跟阿琤他们讲话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青丝,你这么聪明,我想如果你愿意,将来一定可以说话的,不过一切都不要勉强自己,随缘就好,乔焱如果要带你去看医生,你跟他去好了,多出去走走,认识更多的人,对你的治疗有好处,不过记得不要回来的太晚知道吗”·      宇文珣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天知道他多么不想让青丝跟乔焱那个浪荡公子出去,可他也知道多出去开阔一下眼界,对青丝比较好,所以他只能克制一下自己的私心了。
      看到青丝眼睛一亮,宇文珣忍不住笑起来,果然还是孩子,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感··      “还有,电脑由我来教,晚上到我书房里来。”
      宇文珣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懂得的知识全都教给青丝,因为看到其它人教青丝时那些依偎举动,他就从头到脚全身不爽快··      青丝小鸡叨米似的点了点头,宫主博学多才,如果能被他指点一二,一定受用非浅,虽然跟他学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可不同于跟乔焱,宇文琤他们学东西。
      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宇文珣都为自己因吃醋而说出的话感到万分后悔,他忘记了,青丝对这里的认知不比一个孩童多多少,教这样一个人电脑,无异于教家鸡飞翔,虽然鸡有翅膀,但有翅膀不等于就一定能飞翔啊。
      于是在当晚,宇文珣浪费了他做事的宝贵时间,来教青丝字母,可看到青丝在满张纸上画的不是字母,而是一个个鸭蛋时,他就有种撞墙的冲动,不过看青丝那么认真地写字,还不时怯怯的看向他,光那副湿润润的黑瞳就让宇文珣所有沮丧立时烟消云散了。
      “写得很好,多努力,你会很快学会的·”·      那晚上我可以在卧室玩它吗·      看到青丝写给他的字,宇文珣道:“当然可以,电脑是你的,你也可以用它上网,会知道很多信息。”
      家里装有无线上网,电脑在哪里都可以随时接通网络,虽然宇文珣很怀疑这个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宝宝是否真正明白电脑的用途。
 ·      12·      得到了宇文珣的首肯,乔焱便每天堂而皇之的跑到他家来接送青丝去心理医生那里,他的工作不像宇文珣那样有太多制约性,所以随时都有时间,或者说是随时都可以挤出时间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是社长我最大。
·      看到这个厚颜无耻的人整天往自己家里跑,宇文珣直气的牙根发痒,更让他生气的是跟宇文琤的一次谈话,他那个负责营销的弟弟居然跟他要求让青丝加盟擎风,做专属服装模特,还说什么明珠埋没于尘实在可惜,气的他当时就想一脚将那白痴踢下三楼。
      他并不反对让青丝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但以现在青丝的身心状况,显然为时尚早,更何况还是混浊一片的模特圈,如果真把青丝放去那里,那属于他自身的清雅空灵还能保持多久只怕不用几天,他身边就会围绕无数像郭可丰那样的登徒子。
      偏偏宇文琤完全没有考虑到宇文珣的顾虑,反而说他私心太重,把青丝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气的宇文珣当时就说了句,你去死吧··      恰巧青丝端茶进来,听到这话,竟然奔到宇文琤面前,张开双手将他护在身后,并拚命冲宇文珣恳请摇头。
      这孩子不会真以为他是要弟弟去死吧,看到青丝这副样子,宇文珣又好气又好笑,宇文琤却在一旁笑弯了腰,兄弟争执也因此不了了之··      唉,这个笨笨的青丝啊。
      宇文珣偶尔也会随乔焱一起带青丝去心理医生那里,他们在隔壁透过单面玻璃,看到青丝跟周医生笔谈的很愉快,那一刻,宇文珣感觉到青丝是活的,在他身上,有种真正属于自身的生命活力。
      周医生告诉宇文珣,青丝自身有想说话的意愿,但他的精神状态还有一点点的不稳定,换言之就是没有安全感,和对不熟悉事物的恐惧感,希望他们尽量让青丝接触更多的外界环境和人群,不要担心他会受伤害,就像是婴儿学习走路一样,没有跌倒的过程,他永远都学不会走路。
      宇文珣明白周医生的意思,青丝的确比跟他初识时开朗了好多,他看得出青丝对周医生的信任,所以希望他能帮助自己问出青丝以前的经历,谁想却被周医生一口拒绝。
      “宇文先生,过度在意青丝以前的事情对他并没任何帮助,毕竟人生是要朝前走的,与其对他的过往耿耿于怀,倒不如给他一个更好的将来。”
      不对放弃和遗忘对其它人或许可行,但宇文珣知道青丝是不同的,如果他放不下以往的经历,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融于他们的空间。
      不过和医生的一番对话给了乔焱更多的借口,于是连周末也从开始的二人世界变成了五人,宇文琤还交待梁婶不必天天来看青丝,反正有他们照顾,很快青丝的存在传到了宇文老爷子的耳朵里,听孙子们说青丝会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便立刻圣旨一道,命宇文琤将青丝带到了他那里,让宇文珣有苦说不出。
·      本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就很少了,现在连晚上时间也被霸了去,有宇文老爷子在后面撑腰,他这个做孙子的还能说什么何况他自身也想青丝能够放下心病,快些恢复说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想听到青丝的声音。
      “这段时间过得开心吗”一日在吃晚饭时,宇文珣向青丝问道··      现在他家里的家事差不多都交给了青丝,晚饭也都是他一手烹调的,宇文珣想青丝以前必定是调鼎高手,否则这么短时间内,很难学会那么多繁琐的菜系。
      青丝将清汤盛给宇文珣,他用点头答复了宇文珣的问话··      “你学会了不少东西,阿琤,阿琇他们都说你很聪明,连我爷爷说起你也是赞不绝口。”
      谢谢··      青丝莞尔一笑··      头一次听阿琤他们说要带自己去见宫主的祖父时,他几乎吓得手脚冰凉,他无法想象宫主的长辈会是一位怎样严肃冷峻的老者,谁知见了之后,才发现宇文老爷子很和蔼亲切,对他简直就像亲孙子那样,以至于阿琇一个劲儿的说嫉妒。
      其实他不过是用毛笔跟老人笔谈,又帮他临摹一些古帖字画,就已经把老爷子乐翻了天,把自己平日当珍宝收藏的古迹都拿出来让他点评,言语中几乎把他当成了忘年知音。
      “青丝,你又走神了·”宇文珣轻叹了一声··      看到青丝拿汤匙的手还擎在半空中,大大的眼睛却盯在一处,开始神游太虚,他那可爱的小神情让宇文珣看着有些好笑。
      这孩子好像很喜欢走神,而且近日来有加重之势,难道跟他说话就这么无聊吗·      没听到宇文珣的问话,青丝还愣在那里,看到他秀气的眉头蹙得紧紧的,眼神里流露出丝俏皮的笑,宇文珣心头一动,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住那有些上翘的嘴唇,没有防备,青丝微微一震,这才回过神来。
      宇文珣已靠近他坐下,抚着他束在脑后的秀发,宠溺地道:“青丝,你这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看到了男人黑瞳里闪烁的热情,青丝禁不住咬紧了下唇,心里有些紧张,这是宫主一贯的作风,他想要他。
      算起了那些伤早就好了,作为宫主的男宠,侍床本是他的本分··      可是,为什么还会这么紧张,这种事本是他平时做惯了的呀……·      糟糕,他好像把小东西吓着了。
      看到青丝紧张的连细密睫毛都颤抖了起来,宇文珣突然感到心跳不止,他伸手将青丝环搂进怀里,似乎是想抚平他紧张的情绪,那接下来的一吻便轻柔无比。
      嗯……·      没有任何反抗,青丝很自然的微张开双唇,让早已情动的软舌恣意游进,在他口中轻柔的卷绕着,跟平常宫主的索吻不同,这是个很柔和浅淡的吻吮,却带着极其热切的情感。
      青丝从来没接受过如此温柔的吻,宇文俊素来强硬专行,即使接吻,也是霸道的出奇,他有多次被咬破嘴唇的经历,所以青丝对今天的吻感到分外惊奇。
      微闭双目,隐约听到宇文珣喉间传来的呻吟,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他自己轻微的喘息,感到有股热流在身上缓缓流动,原来他并不抵触这样轻柔的爱抚,甚至有些陶醉,以至于当宇文珣放开对他的纠缠后,青丝心里竟然有几分失落。
      他抬起眼帘看着静静注视自己的目光,宇文珣的手指轻轻摩梭着他的脸颊,轻声道:“青丝,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      方才是一个很甜淡平和的吻,那软软的舌好小,有些娇怯,却带着淡淡的温情,就像这个玉一样的人儿,娇柔剔透,仿佛多一用力,他就会碎掉,这让宇文珣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一时情动,却没想到青丝并没拒绝,这让宇文珣心中忍不住狂喜,没有拒绝就代表他是被承认的,虽然他们彼此之间的交谈没有其它人多,但在青丝心中,他是不同的,宇文珣想若是换了别人,青丝必定不肯,这孩子看似柔弱,骨子里却硬得很呢。
 ·      13·      当然料不到青丝心中的想法,宇文珣搂住他的腰肢,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喃喃道:“青丝,你这么可爱,让人怎能不爱你……”·      感到缩在自己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宇文珣不由一笑,吻着他的秀发又道:“这个周末阿琇的学校有个联谊会,她想让你参加,想去吗”·      联谊会的事是两天前宇文琇跟他提起的,大学经常会在假期间举办些聚会活动,宇文琇是学校音乐会的副会长,她所谓的聚会自然是以音乐为主了,当时宇文珣一口就回绝了,青丝根本不能出声,他参加那种聚会根本毫无意义。
      谁知宇文琇立刻就顶了他一句··      什么毫无意义,根本就是你不想让青丝跟太多人接触,青丝就算不能言语,但他可以听啊,你为什么要那么自私的把他锁在只有你一个人的空间里·      他真得很自私吗他只是有种无法遏止的慌乱,如果太过放松的话,也许青丝就会越走越远,最终脱离他,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如果一直这样锁住青丝的话,对这孩子是不是太不公平·      小小的吻融开了宇文珣原有的意志,让他说出了妹妹的提议。
      不明白那个吻为何中途停了下来,青丝心里有些小小遗憾,搂抱着他的怀抱好温暖,跟他说话的声音也好温柔,让他有种错觉,这个人是爱他的,所以才会这样温柔待他。
      心里有一点点的小感动,青丝牵过宇文珣的一只手,以指当笔,在他手心写道,是阿琇的学堂吗·      从来没跟青丝如此亲近的说过话,宇文珣有些受宠若惊,他早已习惯了青丝偶尔蹦出来的古文,不由笑道:“就是学堂,她的学堂好大的,你一个人进去说不定会走丢,阿琇说的联谊会跟音乐有关,大家都会表演自己擅长的乐器,以此交友,所以,青丝,你只需聆听就好了,而且联谊会上还有各种零食啊,你一定不会觉得无聊的。”
·      青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乐器·      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很久都没摸过乐器了,他以前最喜欢的那架古琴叫长风,是宫主送给他的,可惜已经摸不到了。
      不仅可以赏乐,还有零食点心享用,这对于青丝来说,绝对是诱惑··      看到青丝清澄的眼珠愣愣盯着自己,宇文珣不由好笑的刮了下他的鼻峰。
      “小傻瓜,又在想什么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起去的,所以你绝对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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